
记得那时在还在故乡的小镇上初中。有一次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在林立栉比的工厂与店铺间,忽然不知从谁家传出来清新流美的旋律,犹如山泉轻轻拍打着涧石,接着便是弥漫着淡淡清愁的歌声:“忘不了你眼中闪烁的泪光,好像知道我说谎。我茫然走错了地方,伤心却又不能忘……”十多年的少年,本没有歌声中的阅历和感慨,但这首歌却让当时的我呆呆地停下来,久久地伫立聆听。直到今天,我还清晰地记得那天下午的歌声、树影、行人、洒落一地的阳光和飞来飞去的蜻蜓。
《难舍难分》不是我听的第一首谭咏麟的歌,但在我心里留下的印痕是最深的。一首歌能唱得犹如行云流水,忧伤而不凄婉,缠绵而不甜腻,只能非谭咏麟不能为了。从第一次听到这首歌起,谭咏麟的歌曲就让我不能自拔。从那本该年少而不知愁的日子开始,我就甘愿深深沉浸在他歌声里的杏花春雨、阑珊灯火,和那绵绵不易裁的爱恨情愁中。
据说,每次谭咏麟开演唱会,总有一首歌逃不了,即使他不主动提出,歌迷们也要谭校长为他们现场唱这首歌,即著名的《爱在深秋》。谭咏麟笑称《爱在深秋》都成了“校长”的“校歌”了。
但在我心目中,谭校长的“校歌”却不是《爱在深秋》,而是《难舍难分》。作为一个非粤语区的歌迷,往往对他的国语歌更感兴趣,尽管谭咏麟的歌主打本来是粤语,国语歌只是为了打开内地市场而勉力推出的。然而没想到的是,《难舍难分》当年风靡内地,比粤语版更出名了。
其实,谭咏麟最著名的国语歌也不是《难舍难分》,而是《水中花》。有人说,《水中花》的歌词都是一首美丽的诗,但我总觉得《水中花》的歌词美则美矣,雕凿的痕迹却太重了,不像《难舍难分》那样把古典诗词与现代情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难舍难分》的歌词里,有许多旧诗词的影子,如“杏花春雨中的你”,来自虞集的“杏花春雨江南”(《风入松》);“无处说凄凉”,来自苏轼的“无处话凄凉”(《江城子》);“回首灯火已阑珊处,是否还有你”来自辛弃疾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青玉案》)等等。这样一首极具人文气息的情歌,经二十世纪摩登都市里的歌星轻轻唱起来,在和风细雨般的述说中,能触及很多人内心深处被掩盖的最柔软的部位。
和后来推出的《披着羊皮的狼》相比,唱《难舍难分》的时候,谭咏麟的国语还很不纯正,但也正因为如此,《难舍难分》却别有一种南国风情。在北方那猎猎长风中,在那无边无际的寂寞与空旷中,每当听到这首歌,我总是不可遏制地想起故乡的翠竹、芭蕉、小城、江滩和那快乐而辛酸的往事。《披着羊皮的狼》回荡着男人的沧桑和不羁,《难舍难分》表面上是无奈是追悔是失落,实际上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更能让人想起青涩年华中的某些事,某些人。
我不知道生活在现代社会钢筋水泥霓虹车流中的谭咏麟,是如何完美演绎出杏花春雨中那份怅惘的,正如我想不到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再一次听这首歌时,眼角依然有潮润的冲动。多年来听过也喜欢过不同的流行歌曲,于是一次次把喜欢的歌曲*载下**下来,一度挤满了破旧得拖不动的电脑。一首首歌听下去,老的新的,欢快的悲伤的,每一首歌都代表了某一时期的心情,而《难舍难分》凝聚的心情纷繁复杂,当听到“走过了一生有多少珍重时光与你爱的人分享,我总是选错了方向伤心却又不能忘”,想起这些年雨打风飘匆匆流走的年华,想起远去的朋友永不回头的过去,想起辜负了自己和自己辜负了的人,想起命运的捉弄和曾经的挣扎,真的很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在这个清寂的天涯之夜。
当然,我最终是哭不出来的,已经过了恣意流泪的年龄了,唯一能做的,还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这首歌里,一次次默想那无可追寻的、烟消云散的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