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为邵燕祥,左为著名杂文家符号)
8月2日晚,在与北京孙女儿海天神聊视频对话、享受延续十多年的“天伦周末晚会”之后,突然收到她一则可怕的微信:“惊闻邵燕祥于昨日(8月1日)在睡梦中安然离世。之前读书,写作,散步如常。清清白白,一切圆满。”----- 一记闷棍,将我打晕!7月23日下午,我还同他老伴文秀老师通了电话。她兴致挺高,滔滔不绝,聊了37分多钟。她出生上海名门,1953年即从复旦大学首届新闻系毕业,分配到北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与毕业于人大、日后成为宜昌日报总编、*党**委书记的张赫玲大姐共事。她谈到燕祥在中央广播电台去一汽采访,一去就是三个月。我终于明白,早年他的《中国的道路呼唤着汽车》,几十年后的《中国的汽车呼唤着高速公路》姊妹篇,有着怎样丰厚的生活积累;她还谈到广州《随笔》编辑到北京请他题词,向他约稿,不顾年迈体衰他努力满足读者的心愿……毕竟是做过心脏搭桥大手术的老人,近年又耳背失聪,知道他正在楼上休息,我也就心地坦然没有打扰……当消息被《当代杂文精品大系》责编柯湘老师和几位北京文友确认后,我只好又向文秀老师发短信致悼慰之情,又给八十有六的四川黄一龙、北京九五高龄的刘征、阿龄老发短信……此时已是夜深11点半,又响起一龙兄的电话询问。第二天上午,又接到刘征、阿龄二老电话,索要文秀电话号码……接下来是孙女儿遥遥发来她《中国新闻周刊》同事的悼文,“*今条头日**”的追忆、追思微博,泽勇、茂华转来新一期《文学自由谈》韩石山的《邵燕祥先生身世、学历与文笔》的长文,汉斌传来的《邵燕祥书信初集》征稿启事……邵燕祥先生手迹不禁忆起上世纪五十年代上华师时,被这位只比我大五岁却激情飞扬的诗人所感动;他以中国作家代表团年龄最小的成员三次访苏;以后被派为右,销声匿迹;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又读他的一发而不可收拾的杂文,“发现”又一个邵燕祥。2000年夏由四川作协、四川文学,宜昌杂文学会、三峡晚报联合在成都举办的“三峡风”全国杂文笔会,严秀、牧惠、马识途、流沙河等纷纷与会。也因此有缘亲炙燕祥先生的儒雅风仪。听他那锐眼独具锋芒内敛的发言,给人以醍醐灌顶、振聋发聩的享受。笔会后同游九寨沟、黄龙寺,3500米的海拔让他同我老伴都有高原反应。只好在亭内休息,他专门询问到超㸚的四哥-----北大首届新闻系毕业的新华社社长郭超人。以后在赐我大著《远在天边》时,特地题上“符号超㸚贤伉俪 川行幸会 赠此存念 燕祥2000年初秋八月 ”……他向我打听华中师大中文系的高庆赐先生,解放前正是他汇文中学的老师,也正是我当时的现代汉语教授。于是有了一种“同门兄弟”的亲近感。这在他后来赠我的自传体大著《家园》中得到了印证。之后我向他乞墨宝,他以“暂不示人”的律诗《又逢巳年》赠我,那情思的宏富、书写的洁雅,让我视为至宝;在编选《八秩履痕》纪念画册时,特地精选;以后我请他题写《敢自嘲者真名士》的书名,他即时以横排、竖排两种样式寄我。顿使拙著增色。聚会合影2011年春,收到他“春节小礼物”《邵燕祥诗抄•打油诗》,几夜捧读,爱不释怀。早听过这样的议论:“邵燕祥的杂文比新诗好,旧诗比杂文好”,他自己并不认同。他当面跟我谈过,在他的写作生涯里首先是自由诗,写了大半辈子,虽有很多败笔,其中毕竟有他的梦、他的哀乐、他心中的火与灰;其次是杂文,“是我的思索,我的发言,数量大,什佰选一,也还不无可取”;最后,才是原先只写给自己、顶多是二三友人传看的格律诗——即“打油”了。然而这正好说明,并不刻意为之的旧体诗,无论述事、状景,咏史、讽世,应答、配画,叠印着人生遭际,历史履√痕;是思想、情感的凝缩,历经“河东河西”的厚积薄发。“世纪行来皆历史,地球何处不文章。”“长空万里书何字,鸦雀无声雁有声。”“老蚌磨珠”“泪雨成冰”“张狂岁月”“苦辣酸咸”……无论《书愤》《从今》《赠友人》,都是让人动容之作。我以《杂文的诗 诗的杂文》为题推介,载于《北京日报》副刊头条……2007年,由社长周百义动议,秦文仲责编,长江文艺出版社邀我策划一套“野马杂文漫画丛书”,我特邀燕祥、烈山、乾荣、学武,漫画家江有生、徐鹏飞、徐进等联袂成书。由我撰写总序。结果烈山的一本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从此几乎每年都有得见先生的机缘。中国当代杂文精品书系群像甚至他的犀利儒雅、绵里藏针的文风,规避张牙舞爪、拒绝凶神恶煞,也让我心仪仿效,是真正的阅历与学养与常识与人格的多重自信。他为年轻人题词:“锻炼身体”,“也锻炼思想”;在我八十到来文友纷纷给我赠文赠诗之际,他竟也在杂友群留下祝福:“邵燕祥、谢文秀后知后觉,谨致迟到的祝贺!咱们实事求是,不喊万岁,然由米而茶,以至11O岁,有例可援,是可以努力达到的”,真是让我担当不起;他获首届鲁迅文学奖;不顾年老体衰,去八宝山参加杂文家牧惠、朱铁志的遗体告别,而他自己,却选择了“不惊扰”的方式离开我们。他选择了慈祥与安祥,释然与超然,“清清白白,一切圆满。”是真正的难得的“纵浪大化中”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