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依兴夫妇上天台山当起编外山民，一晃4年了。我在《伦敦妈妈》公众号发表了《白云深处有人家》短文以后，许多微友迅速予以转发、留言。人誉之“卢霞客”者立马考证出“娄公是继北宋郑至道、南宋陆淞之后，历史上第三位或留隐或客居天台山的县令。”微信昵称“润木”者盛赞娄老为“佛之智、道之逸、儒之雅、侠之范、仆之心。既在白云深处，又在百姓心中！”失联多年的某天台同仁，亦因此于我对上了话。近日，又不断有朋友向我打听娄老近况。大家的敬仰之心，一次次撞击着我，催促我跟踪续写。其实，我早走入白云深处，与智者为邻，随之学习生活了五天。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上山的翌日，正逢其大寿之良辰，我们闻讯随即委托好友，在天台县城选了好口碑、高人气、优质量的“伊之友”食品品牌店，送来蛋糕。娄家厨房则临时加了碗面，两家人即兴随喜，共祝“平安健康”。娄老说，人生百年，终究要尘归尘，土归土，毛发肌肤无一不回归自然。活着，平安健康就是幸福。平时也应作如是观、如是行、如是乐。
在村民家租住期间，娄老夫妇对独幢农房进行租用修建，约定20年后，物归原主。2018年5月，这个只有三户土著居民的“三家村”终于变成了城乡结合的“四家店”、五个人。
如果说，岁月是条流淌的河，那在娄老身上，河水依然激情澎湃，奔腾呼啸、一往无前。从生死相望到生死相忘，这对白发翁媪过着一种“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雅俗共存、颐养天年的山居生活；继续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爱心。一天24小时，女主人过得很充实，除了一日三餐的劳作和弹钢琴自娱之外，还要服侍小动物。这不，十几只鸡，在草丛土堆觅食，外加品尝老俩口的餐桌余味。娄老呢？看书写字、喝茶会友、转山下村，也一点都不闲着。偶而兴起，则作诗填词行文，如《书院紫薇花开》“百岁紫薇归钓台，青枝一架数花开。小熊（狗名）亦恋画中景，时作顽痴绕树回。”《湖畔夏花》“夏日花容幻象中，金庭湖水荡清风。求仙不识去何处，大气浑然桐柏宫。”皆诗情画意、文采飞扬。娄老还善点铁成金，金针度人，以至于屡屡有人给他寄来诗稿，请他帮助修改。今年春天，两老又陆续买来三百余株高山杜鹃，在周边种植。炊烟入云霞，鸡鸣杜鹃巅。琼台仙谷区域新开张的第四家店，满满的古风禅味。
山居而不隐，寻声前来请益者自然络绎不绝。官员、学子、淑女、方外，最多的是故友旧交和附近老百姓。“茶待闲来客，无猜是故人。砂壶煮江海，读世悟天伦。”“世味经年如薄纱，独居山野度生涯。乡贤亲友来相聚，澹露馨风暖我家。”官员来听民声，学子来问治学，村民来求帮助。谈笑和往来，有鸿儒，也有白丁；书院里泥土味、脂粉香、书卷气混搭；衙门影、方外状快闪；方言腔、普通话起伏；形形色色者，隔三岔五有之。娄老一如既往，笑脸相迎、躬身相送。几位热心的粉丝，又把他在2010至2015发表在QQ空间的所思所想，汇编成册，名曰《玄思禅语》。书薄薄的，但内容厚重。可以观、可以悟、可以谈、可以品。禅意多多，道心闪闪，儒味浓浓。只要开卷阅读，任何人都能受益。不信，我可以摘录几段，大家一起欣赏：“站着的农民一定会比跪着的富翁幸福。”“唯有平淡，才能抵达生命的至美之境。”娄老从副厅级领导岗位退下来，过着平淡的日子，做山里人、干山里事，在山道上采风行走，看花开花落、云卷云飞。这不正是生命的至美吗？“保持长久的爱心，是对自己灵魂的一份责任，也是对社会的一份责任。”对啊，古稀老人勇挑家乡东塍镇乡贤会会长之重任，继续对父老乡亲献爱心。“人生有三件事不能等：孝老、行善、健身。”这三件，娄老都做到了。他母亲去世后，他以近70岁的年龄、1.8米的个子常常给90岁父亲洗脚；用自己的积蓄为村里民宿添置设备。细数娄老行事，我突然发现，这书中之言完全是作者自己的写真悟道啊！“智慧，就是能够在适当的时间做适当的事情。”借用娄老妙语，我由衷地称其为智者。
娄老的山居除了舒目放怀、悦耳清心外，颇具特色的有两处：
一曰：琼台书院，有藏书有讲堂。
藏书专收两类：台州籍作者作品、写台州的作品。消息传出，献者捐者，欢呼雀跃。我这次寻踪上山，也带了近百本。书院现有的书柜左图右史、已不计其数。讲堂冠名＂唐诗之路大讲堂＂，已开讲三次。今年4月28日下午首讲道教。主讲人为中国道教协会副会长张高澄道长。书院紧邻道教南宗圣地桐柏宫，此地留有白云子司马承祯、紫阳真人张伯端等多处神迹，理所当然由桐柏宫住持领头。内容也是张道长之独门秘诀，《解密唐诗源代码》。高道高论，精彩纷呈。第二讲是佛教。天台佛宗道源，寺院茅蓬遍布，智者大师、德韶国师享誉天下。主讲人有请护国寺住持释月净法师。法师一生致力慈善功德，开口闭口亦为慈悲放生之因缘，讲授的题目为《天台山养生妙法》。第三讲是《茶文化的知与行》，刚刚日前举行。茶，是个好东西，亦儒亦佛亦道。天台山是佛茶和道茶的发源地之一，茶香远飘域外。主讲者由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常务副会长、曾经担任过台州市委书记的孙仲焕先生出场，也是师出有名、名正言顺的了。天台乃和合圣地，其文化精神之核心是三教圆融。娄老如此安排，让道佛儒相继演绎，智慧仁先后运转，可谓因缘几重，殊胜精准。只是“苦”了讲堂，原本只能容纳100来人的大厅，硬是挤进了150左右，还有几十人只能在室外旁听。我笑着建议，应该设分会场，开视频会议、网上讲堂，让更多的人听学受益。书院还举办文艺演出，请县里的文艺爱好者给桐柏山村民和附近居民摆音乐盛宴。
二曰：现代茅蓬之“庐境”。
“庐境”可是国内旅业的名门闺秀，出身于自2014年起，5次蝉联“中国饭店集团60强”的“远洲集团”旅业。其5间客房位于琼台书院之上层，东面俯临碧池，“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南北苍松翠竹、高山杜鹃围绕，西边为宽阔的活动场地。居此有松风鼓荡、竹影婆娑、鸟雀歌唱、花香袭人。可观锦鲤、品佳茗、阅藏经，亦可歌可舞可会，且能闻道观之晨钟暮鼓，享和合之天上人间，真正是老少皆宜、修身养性的栖息之所。千年之下，其形象地再现了陶渊明《饮酒》诗之意境：“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同时，亦传神地印证了其英文名Lucid的含意：明晰、清醒、澄净。冠名“庐境”，诚不虚也。
娄老空暇时常常到周边乡镇、县市遛达。这个新来的山里人家山里人，还兼职宣传*党**和国家政策，尤其上心的是三农工作，走的最多也是传统古村落、革命老区、历史文化名村。他为天台竹子大发展后的出路呐喊，又替山农的山珍吆喝，还为乡镇机关干部、村干部工作点赞；甚至不辞辛劳，到龙泉参加浙江省共助扶贫服务中心的慈善爱心接力；五下石梁镇金顺村了解县里“万户百村”下山移民的*意民**。这是真正的下乡走村访户，实实在在地与村民打成一片啊。三农问题始终是中国革命和建设的根本问题。娄老身体力行，知行合一，示范为教。我想，年复一年，潜移默化，区域效果将会随时间而逐渐显现。同时，娄老对传统文化特别关注，曾造访天台的名人辈出的坑边村；与万年寺、国清寺齐名的“无相寺”；1400多年的石窟古刹“慈恩寺”；道家最早修炼地“三茅宫”；寻访遗失在黄毛村的桐柏宫雍正＂圣旨碑＂；仙居的断桥上宅村中全国罕见的“攀龙附凤坊”；清口园村南宋22个文武进士传说等。如果我们细读娄老的诗，亦可从中知晓其活动踪迹：“书院松林豁眼瞳，琼台盛放杜鹃红。茅庐闲坐饮茶话，门口陪花八面风。”“冒雨闲来太监府，闻香带醉看春图。传奇怪迹何须问，漫步静听花木呼。”“寒山湖水碧光柔，十里游廊绿意稠。和合天台兴盛地，一方净土溯源头。”
至今，娄老已把天台的乡村走了个遍，目前正在摸排角角落落的自然村。其微信基本不变的内容也依然是“山里人家山里人”“山里角落头”系列组照。当“山里人家山里人”组照出齐60幅时，娄老还专门吟诗记之，“长向青山开此镜，画中画外尽真情。一颦一笑我心惬，人世闲身远政声。”有意思的是，面对拿着手机拍照的布衣娄老，常常有群众跟他打招呼说，“你脸很熟哎，电视上看到过，你是做戏的。”“好几年没在电视上看到你做戏了。”每每遇此，娄老总是笑得爽爽朗朗的，开心极了。是啊，老百姓无意中道破了人生一个真谛：生活舞台上，每个人不都是演员吗？只不过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有的演技好、公众场合亮相多，引人注意；有的舞台高大、脸谱精致；有的还能在电视屏幕上亮相、回放。说实在的，微信中的“演员”娄老，也同样鲜活真实、形象生动，其微图文并茂、趣理共存，完全可以当作天台乡土剧本，乃至台州的风俗志、人物谱、地名志、村路图、方言录，以及物产、寺观的游览指南。这里摘录一则“微语”，以见一斑。“每当车过白鹤，仰望红旗渡槽，心里沉甸甸的。那是上世纪60年代初到70年代中期，全国各地兴修水利背景下兴建起来的。它不仅是我国最长的截面悬链线桨砌石拱渡槽，更是一个时代的见证。近四十年来，红旗渡槽为天台鞠躬尽瘁，整个建筑保存良好，且宏伟壮观，有‘天水飞渡’之誉，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有较高的*物文**价值。”
古之隐者有三隐法，“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亦有三境界，解甲归田、自我宁静、大智若愚。那时的隐士看破红尘，淡然出世，隐居山林的不少，而云深不知处，也的确是藏龙卧虎之地。但实际上，许多人只是形式上的“隐”，寻找的是一条大众心知肚明的终南捷径，目的还是出山展示才能，与儒家提倡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殊途同归。何况，互联网时代，大中小的界限，早已经模糊和边缘化了，很难用非此即彼去界定。不过，境界高低还依然存在。其实，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林泉野径有，都市繁华有，庙堂衙门也有，关键在心灵有净土，且独善其身、物我两忘，才能真正达到高境界、大自在。
娄老这第四家店，隐而非隐，践行的是人间金光大道。上年纪的老人大都知道，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三家村”“四家店”可是首都大名鼎鼎的文化符号。也许灵犀相通，40年后，这天台山上、白云深处的第四家店，也开出了绚丽的文化之花。尤其是娄老经过仙山道谷里洗炼，仙风道骨更加生动出彩，犹如饱经风霜后的桐柏红叶，直与华顶的高山杜鹃媲美。
“岭转峰回上桐柏，满山红叶艳于花。残阳也解老夫意，喷我心田似彩霞。”品味着娄老的诗句，我也趁兴拟了一首《宿琼台书院》：“山鸡逐雾飞，松雨湿书衣。野岭鸣蝉众，山农糙米稀。浅溪回宝鉴，深谷荡清晖。欲待云霞起，邻人与孰归？”同时，借用其意，为本文命题曰“霜叶红于二月花”，也恰好承继前篇的“白云深处有人家”。
作 者 简 介
何林辉，文化教育学者。浙江临海人，笔名林晖、禾睦等，著有150多万字的《禾睦山房集》五卷六本。曾在本公众号发表过《诗词中国｜开在春季，方兴未艾》
《朗读，属于每一个｜禾睦先生谈<朗读者>》
《未来，如何让孩子更幸福》
《凑个热闹看<芳华>》
《选择，无问西东》
《漫话“前任”》
《“风筝”密码》
《苔花•牡丹•经典》
《约吧，与爱同行》
《穿越时空的鸿雁——从<见字如面>到<信中国>》
《雨天的味道》
《守望心中的天际线》
《两镇赋并序》
《人性暴裂 警示无声｜电影<暴裂无声>观后》
《行走在六朝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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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弹俗人俗话》
《白云深处有人家》
《桃李春风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