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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皇宫门口,我抬头最后看了眼那人的背影,大红喜袍,长发及腰,骑着高头大马一路飞驰,最终在欢庆的敲锣打鼓声中消失于皇宫深处。
那人叫越青,大燕国的镇北将军,手握雄兵,权倾朝野。
我即使不看他的正脸也知道,他此刻肯定扬着嘴角,眉目含笑,那是他开心时的表情。
那表情我曾见过无数次,那人曾是我最爱的男子。
可今日过后,我们之间所有的曾经都将化作尘土。
因为今日是他与女皇的大喜之日,从此他在深宫,我在墙外。山长水阔,再不相逢。
我转身上马,背对皇宫,一路向北驰去,目不斜视,未曾回头。就如片刻前,越青骑马路过我身边时一般。
我想,他一定是爱惨了女皇,否则,以他的权势谁又能逼他入后宫。
1
我初识越青是在两年前。
彼时,北遥大旱,民不聊生,加之盗匪猖獗,而朝廷的赈灾粮食又迟迟未到,最终逼反了穷苦百姓。短短三日间,起义军直逼城下。
我身为北遥的护城军统领,职责便是护这一方百姓,如今却要将刀口指向所护之人,于心何忍。只得下令关闭城门,拖延时日,静待朝廷的赈灾粮食或者——*压镇***队军**。
然,一晃十数日过去,城下的起义军眼看就要攻破城门,朝廷却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正值我左右为难,坐立不安之际,自西南方传来震耳发聩的马蹄声。
我心下大喜,自高耸的瞭望台望去。片刻后,又觉十数日来的坚守全都没了意义。
马蹄声渐渐逼近,我从画着黑龙的黄旗上看清了朝廷对这次*反造**百姓的决裁——杀!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打开城门,放起义军进城占据北遥。
但最终,我只是看着一队身穿银色盔甲,手持寒刀的骑兵,以速雷不及掩耳之速,冲进起义*队军**伍,三下五除二,跟剁饺子馅似的剁了起义军的几个头目。
起义军本就是临时组装的队伍,这会儿没了头领,更是乱成一锅粥。
便是此时,我见一人背插黄旗轻快地爬上城墙,冲城下人群喊道:“吾乃大燕皇女姬鹞,奉母皇指令,来北遥赈灾。尔等现在放下*器武**投降,朝廷对尔等*反造**之罪既往不咎。若仍要负隅顽抗,休怪刀剑无眼。”
*反造**的都是穷苦百姓,拖家带口,为的不过是有一口饭吃,听了那人的话,通通丢了*器武**。
我低头去看那人,剑眉星目,桃花眼,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那人几乎没费一兵一卒解了北遥之困,我狠狠松了口气,记下了那人的名字,姬鹞。
可我后来才知道,那人的名字其实叫越青,乃大燕国年轻一辈将领的佼佼者,年仅十八岁。听闻他自十三岁坐上将军之位,五年来,从未有过败绩。
而姬鹞是他心上人的名字。
越青来北遥,是为了帮姬鹞打仗的。
他跟我说这些时,我们正领了三万人马,驻扎在青遥山下。
青遥山是北遥出了名的土匪窝,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我曾数次发兵围剿,次次铩羽而归。
此次百姓*反造**,明面上是因天灾,但更多是因山匪乘火打劫。
故而,越青在安抚了百姓后,跟姬鹞说:“殿下,山匪不除,北遥难安。为永诀后患,你且在北遥再多待些时日,等我端了那窝山匪,再回皇城。”
那是我初见姬鹞,彼时的皇女,现今的女皇。
她生有倾城之貌,肤若凝脂,手如柔荑。看一眼便知,是不知人间疾苦的王公贵胄。
不似我,常年刀口舔血,手掌生满茧不说,连左脸都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
姬鹞冲越青点点头道:“全凭越将军作主。”
而我因曾数次围剿过青遥山,被越青请来做向导。
2
军帐里,我将青遥山的地图摊开在越青面前,越青冲我一笑道:“辛苦魏统领陪我走一趟了。”
我摇头道:“应是我感谢越将军才是。”青遥山本属我管辖区域,却因我无能,累他来善后。
越青不愧为年轻一辈将领的佼佼者,只花了一日,便摸清了青遥山各个关卡。指着北面最陡的悬崖道:“攻其不备。”
我暗暗心惊,我也曾想过从悬崖爬上去,可仅想想而已。
毕竟那悬崖太陡,稍有不慎,便会没命。且那悬崖自上方一眼就能望见下面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偷袭。
当晚,越青带了十几个精兵去踩点,我本不在去的名单里,是我厚着脸皮央求,又熟悉地势,他才同意带上我。
可后来,我无数次后悔那晚跟着他去,若那晚我没去,或许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好,也就不会为情所困数年。
悬崖太陡,每一步都是险地。可偏偏我运道不济,刚到悬崖底,攀爬时无意踩中了一条路过的蛇,那蛇顺势一口咬上了我的腿。
我闷哼一声,手起刀落,惊动了前方的越青。他回头问:“怎么了?”
我摇头道:“没事。”
越青低头就着月光看清了我脚边已经一分为二的蛇,神色微变:“你被蛇咬了?”
我继续摇头:“没有。”
我在北遥生活了十八年,北遥盛产蛇,我很清楚哪些蛇有毒,哪些蛇无毒,刚才咬我的蛇明显是没有毒的。
越青却已经折回我身边,撩起我的裤腿,看见了我正流血的脚踝。我忙去遮掩,越青一把抓住我的手道:“让我看看。”
我尴尬地怔在原地,比被蛇咬还慌张,脸上一阵滚烫。
他大抵不知,北遥的习俗。片刻后,我若无其事道:“无事,没毒,回去用盐水清洗即可。”
越青却快速撕开衣袍,简单地包扎了我的伤口后,下令撤退,背起我就往回跑。
那是我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如此亲密的接触,越青的背很宽,跑的很快。我趴在他身上,第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我道:“真没事,军务要紧。”
越青低沉的嗓音传来道:“你的命更要紧。”
我的心跳狠漏了几拍,自三年前,我父亲因剿匪被*杀暗**,我继承他的衣钵,坐上护城军统领的位置起,我就再未听过这句话。鬼使神差,我没再争辩,任由他背着我一路跑回了军帐。
军医看过后,跟我得出的结论一致,只需简单的盐水清洗即可。
越青长舒了口气,嘱咐我好好休息,我却辗转反侧整宿未眠。
我曾听闻他治军严厉,杀伐果决,最是容不得草包蠢货。
我怕他因此次意外,将我从剿匪名单中除名。于次日跪于他帐前请罪。他过来扶我道:“魏统领何罪之有?”
我道:“因我之故,延误军机。”
他轻笑一声:“我记得这是魏统领第二次跟我请罪,我看上去就那么嗜血?那么铁面无情?”
我一愣,这确是我第二次跪于越青面前。
第一次是在越青安抚好*反造**百姓后。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北遥的此次百姓*反造**,根本用不上朝廷派兵来*压镇**。护城军五万人,只需我一声令下,就能将其瓦解。但我不但拒绝出兵,还间接纵容了他们围城。
北遥城的官员都是明眼人,他们绘声绘色地跟越青讲述了我的不作为。
我一人做事一人担,当晚跪在他门前道:“此次是我拒绝出兵,与其他人无关,还望将军只处置我一人,莫要牵连无辜。”
越青玩味地瞧了我一眼,问:“我很好奇,魏统领为何会拒绝出兵?”
我直视他目光道:“百姓养我,不是为了戕害自己的。”
我没说,其实我就是有意纵容百姓围城,若不如此,以朝廷的作风,再过两个月赈灾的粮食都不一定能到。
越青突然扬起嘴角,眉眼都是笑说:“既然魏统领是为百姓着想,何错之有。”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越青的笑,干净的跟个孩童般。
3
此次,我因着有私心,即使越青一再表明没有怪罪我意思,还伸手来扶我,我依旧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
越青见我执拗,微微蹙眉:“魏统领,你可别跪了,若被殿下知道,该以为我狐假虎威了。”
那时,我才知道,此次朝廷派来*压镇***乱暴**是有目的的,目的就是为了考验姬鹞殿下的才能。
所以,朝廷派来*压镇***乱暴**的将领并不是越青,而是姬鹞殿下。可姬鹞殿下并无作战经验,于是秘密请了越青来坐镇。难怪当日,他对着百姓喊自己是姬鹞殿下。
越青眉梢微扬又说:“魏统领,这可是杀头的机密,我都告诉你了,你就别跪了,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行吗?”
原来他都知道。
我依旧跪在地上,道:“恳请越将军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跟您一起端了青遥山上的山匪。”因为我曾发誓,一定要亲手将青遥山的山匪一网打尽,为我父亲*仇报**。
越青咂咂嘴:“你就是为了这事跪的?”
我道:“是。”
越青朝我翻了个白眼:“我本来就打算带着你一起去的啊,再说,青遥山的地形就你最熟悉,我不带你去带谁去?”
虽因我之故,战事往后延了一日,但那一战,因越青选择深夜从北面最险峻的悬崖为突破口,山匪不备,所以打得格外顺利,仅半月时间,我花三年都未攻克的青遥山匪,被越青一举拿下。
我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为战场而生的。
譬如越青。
但他将所有的功劳都按在了姬鹞殿下头上。
战事结束后,我与他本不该再有任何牵连。可*队军**凯旋那日,他却没有离开。而是敲开了我的房门问:“魏统领,可有空带我赏赏北遥的风光?”
我惊愕问:“将军不回皇城吗?”
他盯着我摇摇头道:“好不容易来北遥一趟,天长路远的,总得留点纪念再走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望着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闪烁着星光。
可北遥哪有什么风光,不外乎就是山啊,河啊,与繁华的皇城相比,简直不堪一提。我不知他为何会留下来,但心脏莫名一阵悸动。
北遥最为出名的便是佑山下的婆苏湖,青山应绿水。
不论冬夏,北遥的人们都会沿着湖岸摆摊设点,或说拉弹唱,或杂技表演,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可现下旱灾,婆苏湖近乎干涸,百姓哪还有这闲情逸致去整这些没用的玩意儿。
但越青听闻后,非得去看上一眼。我犹豫了良久,终是陪他走了一趟。
说来好运,我们去的那晚,婆苏湖附近的小摊竟已开始复苏。
我们挤在一个说书的老先生摊前,老先生说的正是越青剿匪赈灾的功绩。
“这姬鹞殿下啊,真乃人中龙凤,只见她左手拿着黄旗,右手拿着大刀,三刀两刀就将山匪削了个干净……”说书的老先生不知他口里的姬鹞殿下其实另有其人,听书的群众更不知,老先生说一段,群众拍一阵掌。
我侧目去看越青,他听得津津有味,拍掌拍得最为响亮,脸上骄傲的神色似乎丝毫不介意别人不知他才是那人中龙凤。
我忍不住问:“将军不介意吗?”
越青亦侧头看我:“介意什么?”
片刻又从我神色中悟了,一脸愉快地接着道:“名誉乃浮云,某人现下欠我一个大人情,将来有她还的时候。”
我微微有些失神,想,越青与姬鹞殿下大抵是感情真的很好,私底下竟可以直呼殿下某人。
越青转回头,继续听书,我却望着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久久回不过神来。
正值我陷入痴迷之际,他忽然靠近我耳边道:“哦,对了,大家都不知道我来了北遥,你以后就叫我越青吧,别老叫将军。万一让人知道给殿下带来麻烦,那可就真麻烦了。”
他的鼻息突然落在我脸颊,我顿时一阵惊慌,脸跟着烧了起来,忙道:“啊,好。”
他又是一笑:“对了,我都没问过魏统领的全名呢?”
我一时更紧张,结结巴巴答:“魏……听雪。”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我记得北遥是不下雪的啊。”
我木讷地点头,他拍拍我的肩又道:“没关系,你有空来皇城玩,我带你去听雪。”眼神真挚,表情认真。
我狠狠吞了口唾沫,强压下狂跳不止的心脏,若无其事道:“有空一定去。”
4
越青又在北遥停留了一月,才启程回了皇城。一月里,我陪越青听过书,看过湖,喝过酒。
我送他离开后,摸着脸上丑陋的刀疤,有些悲伤。
他那样芝兰玉树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我这般丑陋的女子?他的邀约,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越青定不知,在北遥,如果一个男子邀请女子去听书看湖喝酒,是追求她的意思。
就如他也不知,在北遥,如果一个男子看过一个女子的脚踝,是要对她负责的。
越青走后,我花很长一段时间才将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奢想压下去。
可五个月后,我收到越青的信。
信里就一句话:皇城还有半月就要下雪了,你来听雪吗?
看完信时,我连指尖都忍不住在颤抖,心跳如擂鼓。五个月来强压下的思念如洪水般,一瞬破开闸门。
我几乎想都没想,上马扬鞭。星夜兼程地赶了十天的路,终于抵达皇城。
将军府门口,越青就如我们在北遥时一般,扬着嘴角,眉眼含笑地望着我道:“听雪,终于把你盼来了。”
可最终,他没有陪我听完一场雪,他在皇城第一场雪落下的前晚,接到圣旨,挥师南下。
临走前,他满是歉意跟我说:“听雪,对不起,来年这时,你再来我定陪你听雪。”
我在他走后,一人看完了一场雪,落寞地回了北遥。
然,来年再来时,却是见证了他嫁给女皇的婚礼。
所有人都说这婚是他亲自去求的,恰逢先帝驾崩,储君夺位,他以手中四十万精兵为嫁妆,血洗皇宫,扶姬鹞坐上了皇位。
那些曾被刻意压下来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我听见有人说:“越将军对女皇还真是痴心一片,我听闻,女皇两年前都还住在冷宫里,是将军替她在北遥打了场战,先帝才将女皇从冷宫放了出来。”
另一人接口道:“我还听闻,越将军的父母本是有意让他娶太师的女儿,连聘礼都送到太师府了。是女皇一纸令下,毁了这桩婚事。”
我随看热闹的人潮立在巍峨的皇宫门口,看着越青一步一步踏入皇宫,始终面带微笑。路过我身边时,都未曾斜视。
他大抵早已想不起我是谁,也不记得旧年此时应过我的承诺。
毕竟我们之间,怎么看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这是我第二次从皇城落寞地离开。
第一次时,虽落寞,终归是仍心怀期望,只是这次,怕是再不会踏入皇城一步了。
……
我回北遥后,将我曾与越青写过的书信全都付之一炬。最后一封信件燃尽时,我听到了敲门声,开门却见到了一月前下嫁女皇的越青。
我一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良久,还是越青先开的口,他道:“听雪,好久不见。”
我一时又高兴,又难过,高兴是高兴有生之年还能与他重逢,难过是难过我与他终是连点奢想都不能再有。
我很想跟以前一样笑答“越青,好久不见”,可半晌后,我行了个大礼道:“不知皇夫前来,有失远迎,还望皇夫恕罪。”
越青的笑僵在了脸上,片刻后,他道:“哎,不是你想的那样……”顿了顿又道:“算了,此事以后再说,现下我需要请你帮忙。”
原来是储君之争时,二殿下姬灵落败后,带兵逃来了北遥。
青遥山真是块适合落草为寇的好藏身地,前有山匪,今有皇女。只是如今,怕是更难攻下了。
两年前越青一招攻其不备,端了山匪窝的光辉战绩传遍大燕国,姬灵不可能不防。
越青是来找我借兵的,他本以为姬灵只是带了几千亲兵出逃,没想到沿途竟有山匪和一些乱臣贼子狗胆包天暗中相助。
现下姬灵手里已有五万人马,而越青只带了五千精兵。我二话没说,交出了兵符。
越青不接,语气暧昧道:“我不但想借你的兵,更想借你,听雪。”
我猛地抬头,似乎从他灼灼的目光里,看见了情愫。
我一阵心悸,他别开眼又道:“你的兵你带习惯了,临时换将领怕是不适应,所以,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打这一战。”
我莫名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失落,原来是我看错了,他看我的眼里,哪能有情愫,他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夫。
我胡乱点了点头道:“好。”
5
次日,我们再次于青遥山下扎营。
此次越青却不急着进攻,反而带着我悠闲地在山下转悠。
我问:“将军可想好了从那面上山?”
越青顺手从路边摘了朵北遥四季常开的木灵花,朝我招了招手,我以为他是有什么机密要事,不便大声说,便附耳过去。越青却只是抬起手,将木灵花别在了我发间。
我一时大骇,伸手便要取下,越青堪堪握住我的手道:“别摘,我两年前就觉得这花跟你的簪子很配。如今看来,确实很配。”
我突然就有些恼怒,道:“将军可还记得自己已是有妇之夫?”
越青握着我的手一僵,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深吸了口气道:“听雪,我……”
我望着他为难的脸色,心里闪过一丝期许,但几乎是同时,我打断了他的话道:“我知将军乃无心之举,但切莫逾了规矩。”
说完,我逃也似的转身离去。
所谓不知者不罪,可北遥于男女情事上,统共就那么三条习俗。
一是女子脚踝只可被心爱之人所看,二是男子追求女子才可邀约她听书游湖喝酒,三便是这木灵花乃是男子送女子的定情之花。
越青一无所知,却对我做了个遍。
他尚未成亲时,我明知他乃无心之举,仍可拼了这脸皮不要,为他远赴千里之外的皇城。可如今他已是皇夫,我有几颗脑袋可供我与女皇抢人?
当晚,我跟越青请辞。
“越将军,我知您是想围而不攻,二殿下长途跋涉,必定粮草不够,撑不了多少时日,您只需在山下守株待兔即可。说到底,其实也用不上我,我另有要事处理,还望将军允准。”都是在战场打滚了些时日的人,我早在越青带着我闲逛的第一日,便明白了他的计划。只是因着心底那份贪念,一直佯装不知罢了。
可我生来便知,有些东西可以求,有些东西不能求。我与越青,自他成亲那日起,就该永不再见。
越青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允了我请辞。
我朝他跪拜致谢,他走上前来扶我,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正要转身出门,他却突然一把拥住我道:“听雪,明年皇城的第一场雪,我定陪你听。”
我被他这一举动,吓得僵在原地。半晌才想起要推开他,手心落在他胸口时,传来一阵近乎紊乱的心跳。透过肌肤,险些灼毁了我的理智。
我没有应他,亦没有告诉他,他挥师南下的那年,皇城的第一场雪,我立在雪地里,听了一夜的雪声。
可雪花那么轻,落地无声。
就如我对他的喜欢一般,只能无声地咽回喉间。
6
至此,我以为我与越青的结局便该是各自为安。
然,一个月后,我却为他挡了一刀。
那日,是我父亲的忌日,我父亲最后的执念便是除了青遥山上的山匪。是以,他被*杀暗**时,指定要将自己葬在青遥山下,做鬼也要吓死那群山匪。
我提着祭品到青遥山下时,姬灵在青遥山上苦撑了一个月终于撑不下去了,选择举白旗投降。
鬼使神差,我看热闹不嫌事大,混进了队伍。
我原只是想瞧瞧姬灵长什么模样,却刚好瞧见了姬灵绝地反击。她不过是诈降,想趁机一刀了结越青罢了。毕竟大家都知,擒贼先擒王。
是以,她在越青接受她的降书后,突然从身后抽出寒刀。
再次鬼使神差,我扑在了越青身上。刀口刺穿腹部,我闷哼一声。越青低头看清是我后,脸色大变。
那一日,青遥山下血流成河,姬灵五万士兵,全军覆没,越青说什么也不肯再接受她的投降。
这些是我醒来后,听我的兵说的。
姬灵那一刀位置偏了一点,我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便醒了过来。越青满脸憔悴地坐在我床边,眼里布满血丝。
我咋一看,还以为要死的人是他。见我醒来,他先是语无伦次地唤了我两声,后直直倒在了我床边。
我:“……”
好在军医及时赶到,看过他的情况后道:“统领,将军不过是三日未合眼,又太过激动,昏过去了,无碍。”
我:“……”
军医行事很讲究务实,见我的床够宽,为了省事,直接找人将越青抬到了我床上。还甚是理所当然道:“麻烦统领帮忙照看一会儿将军,这次恶战,我方好多将士受伤,我得去忙了。”
我:“……”
我真是无语三部曲,难道就因为我的眼睛还能动,我就不算伤号吗?
……
越青到底是行伍出生,尽管三个昼夜未曾合眼,却将将只昏迷了半个时辰,便醒了过来。
我收起趁他睡着时的色鬼嘴脸,冷淡道:“将军醒了。”
越青不知抽了哪门子风,先是愣了很久,随即……哭了?!
那泪脸配上他苍白憔悴的脸色,再配上他因厮杀而染满血的衣服,场面看上去很像他在为我哭丧。
“越将军无需自责,我无事。”尽管我无比震惊,但我仍是淡定地劝道。
越青倏忽捞起我的手,放在唇边,我一阵心惊,想抽回手,奈何没有力气。
然,更让我心惊的是他接下来话,他说:“听雪,我本打算等这战结束,就回皇城跟陛下和离,再回来北遥娶你,跟你解释。但这三天,我想清楚了,有些话现在不说,将来不一定有机会说。”
我小鹿乱撞,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问:“什么话?”
“我喜欢你,从两年前就一直喜欢你。我与陛下,不过是各取所需。她需要我的兵为她夺位,我需要她的权势为我挡掉父亲替我定下的亲。”越青一脸认真道。
我没权没势还不漂亮,陛下一手遮天还倾国倾城,越青却说喜欢我,还要为了我与陛下和离?
我大抵是没睡醒,还在做梦。
将军不顾我爱意,与女帝成亲,两月后他登门“我和离娶你”。
于是,我就着他捞着我的手,在他脸上用力捏了一把。顿时在他眉头都没蹙一下的表情里释怀了,他都不痛,我定然是在做梦。
“听雪,我说得都是真的。”良久,越青亲了一口我的手道。
“嗯?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
“……”
尾声
尽管听雪跟越青在一起了很久,听雪对于越青的表白其实仍有些不太信。
一日,听雪问越青:“我听闻,陛下是被你救出冷宫的?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越青将一朵木灵花插在听雪的发间答:“非也,是某人求我,我才救的。”
“某人?”
“我好友,当朝国师师无衅。不过,我得感谢他,不然我怎么会遇见你。”
彼时,越青其实不太乐意来北遥打战,天长路远不说,他主要是不太看好姬鹞一个贬入冷宫的皇女真能出头。
而他作为手握雄兵的将军,一旦卷进*党**争,就难再独善其身。但奈何师无衅以十几年的交情为要挟。
来得路上,他就在猜测,北遥五万护城军为何会打不过几个刁民?
直到他在城下遥遥看见瞭望台上那个一脸隐忍的女子以及城墙上训练有素的精兵,他顿时就明白了,那女子是故意不出兵的。
他平定了*乱暴**,北遥的官员为了推卸责任,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那女子的头上。
当晚,那女子卸了盔甲,一身素衣跪于他门前来领罪。
可说是来领罪,那女子脸上毫无悔过之意,还问:“素闻越将军神勇,不知可否劳烦将军帮个忙?”
那女子便是听雪,听雪劳他帮的忙便是除了青遥山上的山匪。
身为将军,为民除害是本职工作,况他觉得听雪很有趣,很想跟她进一步接触。便以向导为由,带着她一并上了路。
越青第一次看听雪脚踝时,确实不知北遥的习俗。
他只是单纯很心疼听雪,哪有女孩子被蛇咬一口,连叫都不叫一声,还要继续执行任务。虽她是护城军统领,但也是女子啊。
越青行军多年,多少战士就死他眼前,他都能眼都不眨的继续发号施令。
但那一刻,他突然很担心听雪会因为被蛇咬一口,死在自己的面前。所以,人生第一次,他在军令与人命之间选择了人命。
赈灾结束,他本该与姬鹞一起回皇城。可他却突然舍不得回去了,他想陪陪那个让他心疼的女子。
他认真打听了一番北遥的习俗,才知当日为了检查听雪的伤口,自己都干了什么好事。但他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还有些雀跃。
越青明白自己是喜欢上听雪了,便是在这一瞬间。
越青活了十八年,没心动过,甫一心动,还颇有些难为情。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中规中矩地按照北遥的习俗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越青早知听雪的名字,但他听闻北遥的女子,若喜欢一个人就会同意跟他回家。
越青实在不知该如何将“我喜欢你”说出口,只好拿听雪的名字做文章。
越青给听雪写信邀她来皇城看雪的时候,其实有些忐忑不安,万一她不来怎么办?他要再找什么借口去北遥寻她?
越青日日在将军府门口徘徊,终于把听雪给等来了。
然,他这厢计划着在皇城第一场雪落下时就表白求亲,那厢先帝收到了南方*乱暴**的奏折。
这一耽搁,就是一年多。
因为此后一年多,先帝病重,朝局不稳。雪上加霜的是,他父亲为了巩固地位,想与太师联姻,等他打完战回来,连日子都订好了。
原本并不打算参与*党**争的越青,为了推掉这桩婚事,只得去求了姬鹞。
两人达成协议,他助她登基,权倾天下。她纳他为妃,头顶发绿。
“你与陛下成亲那天,我就在皇城。我看你笑的那么开心,以为你是真的喜欢陛下。”听雪道。
越青蹙眉,他有笑吗?
有吧,因为那时,姬灵已经带兵去了北遥,他已经跟陛下说好由他带兵去北遥平乱。只等婚礼结束,他就能立马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子。
越青一拍额头:“若知道你当时就在皇城,这婚我当场就悔了,跟你私奔。”
听雪仍有些担忧,三日后,他们便要启程回皇城。
她到时候该怎么跟陛下说,她抢了她男人的事啊!(作品名:《陛下,我看上了你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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