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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茶几上的旧杂志、广告单页扔到沙发上,发现其中有张单页不知什么时候沾了油渍,大概是前几天吃面的时候不小心洒在上面,已经干了,渗透进去,像被生活戳了一个宣告报废的章,他把它揉成一团,抛向垃圾桶,软弱无力的一掷,偏得有些离谱,只能走过去把它捡起来,茶几边有个塑料袋,本来被杂志压着,被释放了,落到地上,两个不同的方向,他觉得有些烦躁,转身走过去捡起塑料袋揉成一团,本来想一起扔掉,又觉得还能留着做垃圾袋,便扔向沙发,蜷缩的袋子慢慢伸展开,带着沙沙的声音,有些刺耳,他重新朝滚到玄关的纸团走去,拖鞋踩出踏踏的声音,有些刺耳。

“准备吃饭了”她在厨房叫他,同往常一样,可今天他却听出了一丝不耐烦,把纸团丢进垃圾桶,回到茶几边,又把剩下的杂物朝边缘挪了点,腾出一些空间,摆上隔热垫,木制的隔热垫上面也积了不少污垢,留下黑色的印记,沿着垫面的纹路,向下渗透,尤为明显,不好清除。总有一天得把它们都扔掉。

她做了他爱吃的菜,像是在庆祝,但他们都清楚今天并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他强迫自己做出轻松的表情,有些勉强,显得僵硬。接过她手里的肥肠鱼放到隔热垫上,污渍大概就是这么积累下来的,盆底传递出热量,垫面感到灼热和沉重,表面愈发粗糙,污垢沿着它的纹路越来越深,成了它的一部分。

还有些其他的菜,他不记得了。开始吃饭,沉默了一会儿,他听见咀嚼食物的声音,筷子触碰碗盘的声音,她忍不住开口。“你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嗯,找个地方写字”“找好地方了吗?”“还在看,有几个不错的地方,准备先投简历试试”其实并不存在这样的地方,他根本没有开始找,他在逃避,说谎使他们能稍微轻松一点。他很清楚自己找不到这样的工作,从来没有过类似的经验,没人要他。显然她并不是特别清楚他的近况,上次吵架之后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联系了,前几天忍不住给她打电话,讲自己很想她,她也是,所以昨天又回来了,可真的见到她,心底的不适感又浮现出来,思念或许只是一种惯性,缺少强烈的渴望。麻木和疲惫早把他们击垮了,他们早就察觉到感情的脆弱,却羞于承认,他不敢面对自己的软弱,而她希望自己看起来善良一些。是啊,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联系了,上次吵架是因为他想离职,遭到她强烈的反对,这种晃动造成了情感的坍塌,他们早就不爱了,爱情被生活中不得不面对的琐碎蛀空,再次回到这片废墟,他们很清楚上面再也搭建不出什么了。

“我们要不出去旅游吧,去海边”她应该很清楚他没钱了“好啊,刚好可以休息一下”他很清楚这是个不会兑现的承诺。谎言使他们看起来轻松了一些,聊天的氛围变得柔和,他们开始讨论去哪儿,她甚至提出去国外,他附和着,仿佛生活在他们面前消融了,沐浴着阳光,清醒的做梦。她计算着还有几天年假可以休,越来越投入,他脸上露出并不属于他的欢愉,仿佛此刻是幸福的。

前几天他忍不住给她打电话,大概是出于对未来的不安,他想要获得情感上的帮助,她积极的回应着,裹着怜悯和同情,这种奉献精神使她认为自己变得高尚,她获得了拯救一个人的机会。他感受到了,这种出于好意而非爱情的关心让他失去了欲望,他很清楚,爱不存在了,继续下去只会带来痛苦。她同样很清楚,却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她给他做了一桌菜,都是他爱吃的,是热恋时从未曾有过的待遇,他们在饮食上一直存在着分歧,曾常常为此争执,此刻回忆起,当初的争执显得温馨多了,当时他脸上有真正的幸福。他们继续讨论着,已经商量好旅游的时间和具体细节,他看见一个即将撑破的气泡,笼罩着他们,讨论到了尾声,她已经选好地点,看着她所表现出的雀跃,他感到一种不真实感,忍不住开口“我没有护照”“那你快去办啊,刚好你最近有时间”“是啊,我最近时间多得很”他不知道该怎么委婉的提醒她,他刚刚失业,他没钱了,他的脑袋一团乱,语气有些怪异“你什么意思?阴阳怪气的”她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气泡被戳破了,她恢复清醒,“我没钱了”“那谁让你辞职的,好好的工作不干,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听到这句话,他对工作有了更深的厌恶,仿佛他是被支配的奴隶,而她明明同样作为奴隶,却不能理解他“我想写字”“你怎么还那么幼稚”他听得出这句话里的厌恶,他不是特别想听出来,他希望自己听不出来,他的气泡也被戳破了,赤裸裸的面对这个世界,他心底还有个声音告诉他,其实他一点也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他们已经一个月没有联系了,一开始的痛苦逐渐变得麻木,他好不容易适应并且从独处中获得了此前从未有过的安逸和快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那个电话,他不清楚。

她情绪愈发激动,说了一堆抱怨的话,他看着她,像一个陌生人,她的脸因为愤怒变得扭曲,他的沉默助燃了火焰,他看到一团火焰背后铺满整面墙的影子,火光晃动,影子变成一只怪兽,吞噬了她的理智。他突然有些同情她,她的愤怒使他感到报复得逞的快感,她一个月前羞辱了他的梦想后痛快的甩了他,她越说越激动“我居然以为你会悔改,我真的是疯了,为什么还要来给你做这一桌菜?”是啊,为什么要来做这一桌菜,他有同样的疑惑。她把手里的筷子用力摔到茶几上,夹过菜的筷子撞击桌面,他看到一层油污留下的印记,像戳了一个宣告报废的章。她起身回卧室收拾之前没来得及带走的衣服,他想她或许是为了拿这些东西才回来的。他想留住她,站了起来,可是他找不出想要留下她的理由。他听到大力拉开衣柜发出的声音,那不是他的,是房东的,他没有出声劝阻,他不知道说什么。她在厨房找了个袋子把衣服和化妆品装好,这种袋子不太结实,他认为她应该换一个,他没有出声,此刻他讲的每一句话都是错误的,他应该闭嘴。她气冲冲的提着口袋出来,把他家的钥匙放在茶几上,没有看他一眼,穿上鞋打开门走出去,嗙的一声将门关上,那不是他的,是房东的,这个场景和上个月有些相似,唯一的区别是她上次走得太急没把东西收拾走,和以前一样,一生气就头也不回的离开,她总是这样,他已经厌烦了。

她刚出门,他便给她打电话,他并不知道要说什么,每次都这样,只是一种习惯,响了几声被挂断了,再打再被挂断,直至他听到熟悉的人工语音,她又把他拉黑了。叹一口气,像完成了一个仪式,他坐下来继续吃饭,没有胃口。他把她摔在茶几上的筷子放到她的碗上,扯了张纸把油污擦掉。菜还是热的,饭粒在他的嘴里并不亲近,在折磨他。随她一同返回的绝望还未离开,萦绕着,他变得和上个月一样痛苦,但重复的痛苦已经使他麻木。

她大概已经到楼下打车回家了,他有些担心,但这种担心并非出于爱情,而是如果她在途中遇到了危险,他会有负罪感,这种不安来自把她气走的行为或许会造成危险从而可能需要承担责任的恐惧和事后良心的谴责,他希望她平安到家,之后便与他无关了。

他已经猜到她一定会和朋友抱怨今天所发生的事,她会讲自己知道他失业了好心到他家给他做饭反而被他气走的愤怒,她会讲她对于挽回这份爱情所做出的努力,她会讲他是多么的幼稚和不可理喻。他们都讲过他们多爱彼此,但他们很早以前就没能感受到了。他的工作是靠讲话完成的,他还得靠讲话维系这段关系,他讲不出来,他对语言已经生出了厌恶,他憎恨它们,这些年他唯一学会的,是了解到语言是虚伪的,不真实的,他只想安静的写字。

他计算着时间,她差不多应该到家了,他继续给她打电话,一开始他还是被拉黑的,后来电话接通了,她没有说话“到家了吗?”“嗯”他们沉默了,她挂断电话。他吐出一口气,继续吃饭,米饭已经冷了,菜也冷了,茶几上有不少凝固的点点油污,他往米饭里倒了点开水,随便夹了几筷子菜,把饭吃完,看着没怎么动的肥肠鱼,晚上可以热一下再吃,还能剩一部分明天中午用来煮面。想到这里,他突然放松下来,不自觉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