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由天读红楼
雨村笑道:“果然奇异!只怕这人来历不小。”子兴冷笑道:“万人皆如此说,因而乃祖母便先爱如珍宝。
那年周岁时,政老爷便要试他将来的志向,便将那世上所有之物摆了无数,与他抓取。谁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
政老爷便大怒了,说:‘将来酒色之徒耳!’因此 便大不喜悦。独那史老太君还是命根一样。说来又奇,如今长了七八岁,虽然淘气异常,但其聪明乖觉处,百个不及他一个。
说起孩子话来也奇怪,他说:‘女孩儿是水 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楚;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你道好笑不好笑?将来色鬼无疑了。
雨村罕然厉色,忙止道:“非也!可惜你们不知道此人来历,大约政老前辈也以淫魔色鬼看待了。
若非多读书识字,加以致知格物(注释·即格物致知,推究事物的原理而获得知识。《大学》: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之功,悟道参玄之力,不能知也。”子兴见他说得这样重大,忙请教其端。
雨村道:“天地人生,除大仁大恶两种,余者皆无大异。若大仁者,则应运而生;大恶者,则迎劫而生。”
运生世治;劫生世危。尧、舜、汤、文、武、周、召、孔、孟、董、韩、周、程、张、朱(注释·周、召:周公旦、召公奭。均为周武王之弟,姓姬,共辅周成王治理天下。董、韩:西汉著名儒学家董仲舒和唐代著名文学家韩愈。
周、程:周敦颐和程颢、程颐兄弟,均为北宋理学家。张、朱:张载,北宋理学家;朱熹,南宋理学家。),皆应运而生者;蚩尤、共工、桀、纣、始皇、王莽、曹操、桓温、安禄山、秦桧等皆应劫运而生者。
大仁者,修治天下;大恶者,扰乱天下。清明灵秀,天地之正气,仁者之所秉也;残忍乖僻,天地之邪起,恶者之所秉也。
今当运隆祚永(注释·国运兴隆,皇位永固。)之朝,太平无为之世,清明灵秀之气所秉者,上至朝廷,下及草野,比比皆是。
所余之秀气,漫无所归,虽为甘露,为和风,沛然溉及四海。彼残忍乖癖之邪气,不能荡溢于光天化日之中,遂凝结充塞于深沟大壑之内。
偶因风荡,或被云摧,略有摇动感发之意,一丝半缕误而泄出者,偶值灵秀之气适过,正不容邪,邪复妒正,两不相下,一如风水雷电,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让,必至搏击掀发后始尽。
故其气亦必赋人,发泄一尽始散。使男女偶秉此气而生者,在上则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
置之于万万人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万万人之上;其怪癖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
若生于公侯富贵之家,则为情痴情种;若生于诗书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人:纵然偶生于薄祚寒门,断不能为走卒健仆,甘遭庸人驱制驾驭,必为奇优名倡。
如前代之许由、陶潜、阮籍、嵇康、刘伶、王谢二族、顾虎头、陈后主、唐明皇、宋徽宗、刘廷芝、温飞卿、米南宫、石曼卿、柳耆卿、秦少游、近日之倪云林、唐伯虎、祝枝山、(注释·许由:上古贤人。阮籍、嵇康、刘伶:均为魏、晋时期文人“竹林七贤”之一。
王谢二族:东晋时王导、*安谢**两大家族。顾光头:东晋时的顾恺之。字虎头。被后世尊为“画圣”。
陈后主:南朝·陈的*国亡**君主陈叔宝。刘廷芝:唐代诗人刘希夷。温飞卿:晚唐诗人温庭筠。米南宫:北宋书画家米芾。石曼卿:北宋文学家石延年。柳耆卿、秦少游:即柳永、秦观。均为北宋词人。
倪云林:元代画家倪瓒。祝枝山:明代书法家、文学家祝允明。)再入李龟年、黄幡绰、敬新磨、卓文君、紅拂、薛涛、崔莺、朝云(注释·李龟年、黄幡绰:唐玄宗时著名宫廷乐师,艺人。
敬新磨:五代后唐庄宗时宫廷艺人。紅拂:隋朝越国公杨素的侍婢。随李靖私奔。薛涛:唐代才女,名妓。朝云:宋代钱塘名妓。)之流,此皆异地则同之人也。
子兴道“依你说,‘成则王侯败则贼’了?雨村道:“正是这意。你还不知。我自革职以来,这两年遍游各省,也曾遇见两个异样孩子。
所以,方才你一说这宝玉,我就猜着了,八九亦是这一派人物。不用远说,只金陵城内,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注释·作者假拟的官衔。)甄家,你可知么?”
子兴道:“谁人不知!这甄府和贾府就是老亲,又系世交,两家来往极其亲热的。便在下也和他家来往非止一日了。”
雨村笑道:“去岁我在金陵,也曾有人荐我到甄府处馆。我进去,看其光景,谁知他家那样显贵,却是个富而好礼之家,倒是个难得之馆。
但这一个学生,虽是启蒙,却比一个举业的还劳神。说起来更可笑,他说:‘必得两个女儿伴着我读书,我方能认得字,心里也明白:不然我心里糊涂。
又常对跟他的小斯们说:‘这“女儿”两个字极珍贵、极清净的,比那阿弥陀佛,元始天尊的这两个宝号还更尊荣无对的呢!你们这浊口臭舌,万不可唐突了这两个字,要紧!但凡说时,必须先用清水、香茶漱了口才可;设若是错,便要凿牙穿腮等事。’其暴虐浮躁、顽劣憨痴种种异常。
只一放了学,进去见了那些女儿们,其温厚和平,聪明文雅,竟又变了一个。因此,他令尊也曾下死笞楚过几次,无奈竟不能改。
每打得吃疼不过时,他便‘姐姐’‘妹妹’乱叫起来。后来听得里面女儿们拿他取笑:‘因何打急了只管叫姐妹做甚?莫不是求姐妹去说情讨饶?你岂不愧些?
他回答的最妙,他说:‘急疼之时,只叫‘姐姐’、‘妹妹’字样,或可解疼,也未可知,因叫了一声,便果觉不疼了,遂得了秘法:每疼痛之极,便连叫姐妹起来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也因祖母溺爱不明’毎因孙*师辱**责子,因此,我就辞了馆出来。如今在这巡盐御史林家做(葛说·用坐?)馆了。你看,这等子弟,必不能守祖父之根基,从师长之规谏的。只可惜他家几个姐妹都是少有的。”
-作者-
葛由天,字老菜根。大事遂能资济世。创作诗词15000余首,出版了《当代诗人歌颂毛*东泽**》、《中国红歌》等。
座右铭
胸怀阔大,志存高远,
大道为纲,万类同彰。
德艺双馨,形质齐芳。
原创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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