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和拳的发展与变化
摘自《文圣拳武学与义和拳文化研究》第二章
义和拳从一个拳种至习练拳棒活动,再到一个拳术组织,逐步发展为义和拳(门),成为离卦教的一个支派,是一个长期的发展演变过程,经过一系列重大“反清复明”起义与“教案”事件的促使,逐渐使之发展成为一个个独立的宗教体系。从使义和拳向宗教团体的转变,标志着义和拳组织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这对于从原本作为一个拳种的“义和拳”在本质和内涵上发生了重大变化。从本质上分析,义和拳既是一种拳术的名称,又带有习武结社的性质。义和拳在离卦教创立后就已初具雏形,也是文圣功在清朝时期不断发展变化的过程。义和拳由“文场”和“武场”组成。“文场”也是指导弟子们习武练功和参加拳派活动及其它事情的基本指导思想,“武场”活动是演习拳棒。一般说来,“义和门教”所指是义和门的“文场”,“义和门拳棒”所指是义和门的“武场”。文场占有主导地位,以文场统领武场。
乾隆中叶以后,出现在天津府的沧州、青县、静海的义和门或离卦教义和门、以及如意离卦教义和门等,都是离卦教的流裔,或离卦教多年流衍嬗变而出。嘉庆十八年(1813)“癸酉之变”八卦教也有一个组织叫“义和门拳棒”。在《那彦成奏疏》中,曾提到“青县季八、叶明福等传习义和门教一案”和“故城县葛立业传习义和门拳棒预知逆情一案”。在嘉庆初年的档案中记载:青县尤荣“跟随本县吴家马头人吴承发即吴老三学习坐功运气,并如意、离卦教义和门,唱说好话”。所谓“如意”,指如意门,也是离卦的一个支派,因念诵《九莲如意经》而得名。关于“好话教”的宗教活动,在《季八供词》中有很清楚的叙述:“王世清劝我学‘好’,把我叫到他家,住了一日一夜。他家供着一张纸画的佛像,也记不真是什么佛,领我烧了香,磕了头,教我学‘好’,说是义和门。”《那彦成奏疏》称:“好话教,即离卦教;改名大乘教。”到嘉庆年间,由明代万历年间滦州石佛口人王森创始传承下来的大乘教清茶门便和八卦教融合,成为离卦的一个支派。据一份档案记载:“东省向有义和拳名目……据吕福供称,伊于嘉庆十七年间,拜从已正法之郭为贞为师,烧香供茶(习)教,伊持诵咒语,称为离卦门教,并传授义和拳。”嘉庆十八年天理教起义中有一支直隶中部靠近山东的景县有一大批教徒,首领宋跃漋(43岁),会各种拳术,授徒颇众,称自己的路数为武术中的“义和门”。宋跃漋和儿子拜冯克善为师加入了离卦教,并参加了天理教起义。
随着清廷对八卦教习拳练武活动的严厉禁止,并伴随着对之残酷的*压镇**和*害迫**,有的卦主后嗣中断,只能奉他姓为卦主,甚至教主传至数代后嗣也中断,主要传教人员也多因农民起义和“教案”罹难或发配边疆不毛之地充军、为奴,各地门徒隐秘民间或流落他方。在八卦教各门之中只有离卦、震卦、坎卦有着比较清晰的发展脉络,实力和影响较大,它对中国民间武术的发展有着重要影响,并与乾隆、嘉庆、道光三朝的农民起义革命运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八卦教中刘奉天家族与离卦郜云龙家族传教影响最大,其影响达两个多世纪之久。乾隆三十七年(1772)被*压镇**的山东荷泽王中所掌领的震卦,当时“凡在教者,均称为东方震宫王老爷门下”,此时八卦教的震、坎、离三卦组织被破获,其卦主王中、孔万林、郜生文三人被清政府杀害。离、震、坎三卦组织虽然遭到严重破坏,但部分教徒仍在坚持活动。乾隆五十一年(1786)的一道上谕中说:“马牧集李法向习离卦教,能使拳棒。”离卦仍在继续隐蔽地传播,它的组织不断发展。据《那彦成奏疏》:“至大乘教、金丹八卦教、义和门、如意门等教,凡有在教者,均称为南方离宫郜老爷门下。”又从嘉庆十六年(1811),直隶总督那彦成先后破获的“钜鹿县民孙维俭等以好话教惑众敛钱”、“交河县传习一柱香离卦教之齐闻章等搜出违背十王经卷”、“沧州吴久治、路老等传习佛门教”、“青县边二从习白阳教预知逆情”、“束鹿县马杨氏传习红阳教搜获飘高老组经”等案来看,离卦已经扩散为许多分支。称“教名虽别,俱系离卦教之子孙徒*党**。”
由于教徒们不屈不挠的斗争,八卦教组织到嘉庆年间有了更大的发展。嘉庆十八年(1813)林清、李文成、冯克善领导的天理教(即八卦教)起义,便把八卦教的反清斗争推向一个高潮。林清统一了京畿地区的老理会、大乘教、荣华会、白阳教和红阳教,在起义中主坎卦,总领八卦,称天皇。李文成主震卦,并管领坎卦以外的七卦,称地皇。冯克善(1772—1814)掌离卦,为人皇。八卦教还分文卦和武卦,文圣人和武圣人。林清不会武艺,总领文卦,是文圣人。冯克善精通拳术枪法,总领武卦,是武圣人。起义首领牛亮臣(滑县知县衙门的库书,冯克善的连襟),称“掌理天盘八卦法开后天祖师林大弟子牛”,号称“天地人”三大盘外的“仙盘”。兑卦卦主刘帼明及由其引入教的徐国安也成为起义军的重要将领。此外,参与这次起义的还有:乾卦卦主华某、坤卦卦主魏正中和艮卦卦主王道□。八卦中,除巽卦外,有七卦参加了这次起义。这次起义一开始就把斗争矛头指向清廷统治中枢紫禁城,所以给朝野以极大震惊,这也是继王伦清水教起义、五省白莲教起义后的又一次影响重大的反清起义。天理教起义虽然失败了,但星罗棋布的八卦教教团仍然以各种各样的运动方式表现着自身的存在和价值,在道光、咸丰年间乃至以后的历史进程中,八卦教如同大河波涛,激荡着、浸润着这块古老的大平原,沉重地打击了清朝腐朽的封建*制专**统治,有力地鼓舞了各地民众反抗封建*制专**统治的斗志与决心,他们英勇顽强的斗争精神,在中国农民起义斗争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为推动历史向前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到咸丰十一年(1861),在直隶、山东交界的邱县、莘县一带便爆发了由离卦教所领导的农民起义。光绪十七年(1891)热河爆发的农民起义,也是由离卦教的支派金丹八封教领导。甲午战争后山东各地的大刀会也有一部分是属于离卦的。此后,八卦教诸门逐渐合流,终于汇成了十九世纪末轰轰烈烈的义和团运动。
义和拳至少在乾隆四十三年(1778)前后,已震惊朝野,引起朝廷的重视,在民间已有很大的影响力。据传郜云龙嫡传后人有一全面继承离卦教文武功法的女儿嫁到了山东省冠县桑阿镇杨朵庄(过去称“碗儿庄”),将该拳传其子杨四海(1714—1786)。杨四海原名杨治明,乾隆年间文武双进士(也有传为“监生”),潜心修文练武,进一步完善发展了文圣功,广收门徒,传承八方弟子。郜云龙传承的文圣功八卦八方,其它七卦无从查考,只有离宫兑卦杨四海传承下来。杨四海传承的文圣功当时又叫五步架、红拳、神拳,或五步神拳。杨四海是清朝前中期文圣功的重要代表人物,离卦教著名宗教领袖之一。杨四海将离卦文武功法全部传于其乾卦弟子山东省嘉祥县黄垓镇井庄的杜恒信。杨四海传承的八卦八方,现只有兑宫乾卦杜恒信传承下来,其它七卦活动情况亦无从考据。杜恒信1756—1838),自幼嗜武,先随本庄井家拳师习练六步架,杜恒信悟性极高,学而即通,用而即妙,井家师傅遂不肯授之绝艺。杜恒信深慕杨四海之名,只身一人去河(黄河)北投师学艺三年。杨四海六十四岁时因“义和拳”教案于乾隆四十三年(1778)腊月被发配*藏西**充军,杜恒信随师一起到*藏西**陪师八年。杜恒信的诚心打动了杨四海,随将平生所学文圣功法全面传授给了杜恒信。据杜氏家谱记载:“清乾隆年间杜恒信,分支始祖延明公之十五世孙,现嘉祥县黄垓乡井庄村,他自幼习文练武,集三大名拳取之精华,完善充实传统杜家拳,苦练功成,他严遵师训:‘守武德,孝祖先,居安业,不涉政’,为追求拳术境界更高,游四方以武会友,招牌上写:“脚踢黄河两岸,拳打南北二京,胜吾为师”。时被晋、冀、鲁、豫、皖武术界称拳师,弟子八百,名扬四方,誉贯五省,乾隆黄帝命刘墉亲到家访,诏入朝即敕封五品大员御前侍卫,他以严遵师命为由婉言谢绝。至今家中后人还珍藏着刘墉访诏时留下的古物。”
杜恒信回到家乡山东嘉祥县井庄后,严遵师训,传承武艺,不涉政,脱离教会,广为传播文圣功,并不断将之推广到直隶、山东、河南、河北、江苏等地,并进一步将儒、道文化和阴阳五行之理融入文场与武场,充实完善和发展了文圣功。杜恒信侠义乡里,在运河两岸传承甚众,影响巨大,素有:“北京到南京条(运河)河两岸都是杜家兵”之称。杜恒信先师忠、孝、信、仁、勇,大义情怀,义薄云天,弘扬大道,足迹踏遍运河两岸,大江南北,名震天下武林,成中华一代武学之宗。中晚期退隐故里,躬耕田园,淡泊名利,闲时走师访友,传经布道,专心传承武艺,为传承和弘扬文圣功武学作出了巨大贡献。据传嘉庆二年(1797)大学士刘墉奉旨到山东办案,专程至嘉祥县黄垓乡井庄暗访杜恒信,密查其是否在领导教门或参加教会活动,因未查出参加教门证据,杜家免遭一难。刘墉欲招杜恒信为朝廷所用,杜恒信婉言谢绝。当时刘墉在杜家坐过的枣木圈椅及摆在厅堂中的八仙桌,现在仍摆放在杜家传承人杜仲山先生的堂屋中,亦可作为沧桑历史之见证。杜恒信故去后,为纪念他为传播文圣功武学作出的巨大贡献,将文圣功称为“杜家拳”。之后,经过杜家传承人和杜恒信的八大成名弟子王新刚、邱颜、姬庭松、刘东科、高皇、侯宝安、侯慧信、杜景川等入室门徒及众多门外弟子的努力下,又不断将文圣功推进到了新的高度,门徒遍布天下,传承地域广阔,对后来文圣功武学的广泛传承起到了巨大作用。历代文圣拳门人和爱好者为文圣拳的弘扬与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文圣拳从刘奉天—郜云龙—杨四海—杜恒信传至四世,从杜恒信至现在的杜家传承人杜仲山离时六世,即:杜恒信—杜玉珍—杜广穆—杜金房—杜学颜—杜仲山。因郜云龙至杨四海之间近百年间郜家屡受“民间宗教案”牵连,其多代主要家庭成员被朝廷*压镇**,之间文圣功传承难以理清并断代,故只能以过去老人口传文圣功早期传承为刘、郜、杨、杜,并尊称四位先祖宗师为“真人”。门内亦尊称为“刘爷、郜爷、杨爷,杜爷”。义和拳杜家在传承中严遵师训,传承人未参加“反清复明”起义运动,但中间波折颇多,之间井庄村及杜家也曾遭到太平天国北方起义军捻军(俗称:长毛子)的*攻围**,试图逼迫杜家传承人“树旗”出山反清,但未果。因杜家传承人未参加反清起义,从而也保存了义和拳发展的杜家一脉,为后世文圣拳的发展奠定了基础。现在文圣拳传承遍布大江南北,以山东嘉祥、郓城、汶上、梁山、金乡、邹城、微山,江苏沛县、丰县,河北临西,河南永城,安徽涡阳、无为等传承地为中心,辐射全国,习练者数万,在其它地区也有众多习练者。
早期的义和拳包括文圣功、五步架、老红拳,或大洪拳,六步架等。大洪拳的文场是八卦教离卦,属离卦门的其中一支,武场俗称六步架子(即三晃膀)。乾(乾隆)嘉(嘉庆)时期亦称之为“红拳”。太平天国时期太平军(清朝廷蔑称“粤匪”、“长毛”)称其为“洪拳”。洪拳也叫红拳,属“上四门”,上四门包括:“红(拳)、梅(花)、弹(腿)、迷(踪))。红拳在历史上很少被官府查禁,不像文圣拳、梅花拳那样多灾多难。所以,天理教起义、义和拳运动失败后都以红拳为幌子,掩人耳目,蒙蔽官府,躲避追查。太平天国时期太平军称谓的“洪拳”,其后发展为北方的红拳、南方的洪拳和中原少林看家拳,世代相传至今。历史上的洪拳、大洪拳、小洪拳和老洪拳、老红拳均为同拳异名,属离卦门,以其独特的风格,自成一派,有别于现代我国南北广泛流传的“洪拳”和“红拳”。当代该拳种洪拳仍在全国有广泛的传承,特别在苏鲁豫皖一带民间是最有影响的拳种之一。从清中叶后,义和拳成为农民反抗运动的一面旗帜,从乾隆三十九年(1774)王伦清水教起义至嘉庆十八年(1813)的林清、李文成、冯克善天理教起义,以及到清末的义和团运动,几乎所有的华北地区爆发的民众*反造**运动都与它有关。
明清时期众多民间武术团体与民间宗教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很多民间武术在发展中在思想和文化上受到民间宗教的影响,使习拳练武与宗教结社相结合成为明清时期中国武术独特的文化现象。特别是各地习教与习武结合的现象自清初开始一直在不断发展,不少秘密结社组织以传习武术方式组织下层民众传经布道,并与农民的反清运动相结合,在中华武术史上留下了极为丰富的一页。这也成为推动民间拳械传播的一个重要途径,为促进中国传统武术在民间的传播起到了重要作用。清代八卦教系统中宗支庞杂、流传年代久远的教门,对清中期至近代的教门运动、武术结社、农民起义和义和团的组织源流有重要影响。最初义和拳流行于山东、直隶等地,采用八卦教的经典和教义进行宣传,以设拳场、练拳术的方式连结与组织群众。1896年在山东反抗外国教会斗争中,曹州出现大刀会,德州一带则有朱红灯领导的义和拳,都与离卦教有密切的关系。此后义和拳更利用设立神坛、画符请神,宣扬“铁布衫”、“刀枪不入”等方式吸引群众加入,并以此方式鼓舞群众不怕洋枪洋炮,进行反侵略斗争。1899年,改义和拳为义和团,逐步由山东扩展到华北各地,掀起的一场惊天动地的反帝爱国斗争。义和拳(团)包括各种成分,是由许多武术流派汇集而成的,如其中有梅花拳、大刀会、神拳、红拳、大洪拳、八卦拳等。在义和团运动中,很多民间武术门派和拳种都称为“义和拳”,众多拳种汇聚了义和拳(团)的洪流,从而也使义和拳在中华武学中转变为一个带有普遍性的概念。义和拳不再只代表一个拳种,代表一个拳术组织,一个宗教团体,更代表了一种思想、文化、精神和力量,也代表了一种民族的使命担当和爱国情怀。在中国武术发展史,义和拳作为一个伟大的拳种为推动历史进步和促进中国传统武术的发展作出过巨大贡献。
义和团运动初期,在直鲁交界地区兴起的梅花拳改名义和拳,它在乾嘉两朝曾与离卦教有联系,有的为该教武场,有的配合或掩护其活动。鲁西南、鲁西北的神拳亦倡应劫起事说,服色旗号、器械装饰尚离卦火色(红色),拜“南方离宫头殿真人郜老爷门下”,属八卦教离卦门的分支,组织严密,奉无生老母为至尊之神,念“真空家乡,无生父母”八字真诀咒语,以“三世三佛三阳劫变”宗教救世思想为理论,以“依正弟子,改邪归正,归顺于礼。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传授心法,轻传匪言,泄漏至理,阴诛阳灭,将此身化为浓血,入水水中死,入火火中亡,强人分尸,天地厌之”为誓词,以剑指势为联络暗号。梅花拳是汇合成义和团运动的一股支流,其首倡“扶清灭洋”口号,在义和团运动发展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神拳、义和拳、红拳、大刀会等它们都是义和拳运动的重要支流之一。
2022年12月12日







作者:卢飞宏,字翰林,号浮来居士,别号东方飞宏,东海卢氏,飞宏子,1966年出生,大学文化,*产党共**员,武术世家,原籍山东省日照市人,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工作。中华文圣拳全国总会副会长、秘书长,中国当代武术名家,文圣拳第九世代表性传承人,中国民间宗教武学的开拓者和奠基者,世界华人运动会中国山东分会济宁分会副主席,中国儒释道三教合一思想和文化研究专家,山东省青少年非遗武术教育研究中心研发专家,吉林省武术科普专业委员会高级顾问。《文圣拳武学三部曲》编者,即第一部《圣拳经典》(作者:卢飞宏、张丽光),第二部《文圣论道》,第三部《大道之行》(上、下册)约200余万字的武学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