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岳辩
二、三幅壁画
飞天神
在幼年时，就听说县城北岳庙内有巨幅壁画，说曲阳鬼就来自这些壁画，直到80年代北岳庙开放，才一睹芳容。第一次进县城，只觉得出山后，平原的开阔与豁朗，回望北部山峦，小县城自有一派宁静气象。城北路上的一条河流，城北来的道路通过一条漫水桥，踏水通过，水流清澈，那时的马车会时不时因为流水受惊，后来听说这叫孟良河。这条河就是和杨家将故事中的孟良有关，一直觉得有些玄幻。孟良河东侧发源地东侧的城北嘉禾山，又叫嘉山，这个山在平原地带突兀而起，火红的山岩高耸，顶部见山石脱落，不是高大很是扎眼。嘉山对曲阳城是神一样存在，甚至盖住了那座岳庙影射的北岳。曲阳人对于嘉山很自豪的说法是：砍尽嘉山木，修成定州塔。这一切都玄幻出一个小县城的悠长历史而神秘，很多次目望嘉山，尽是山岩之地怎么就能长出搞建设的巨型木材呢？如果过去能长，现在又怎么寸草不生了呢？虽然嘉山的小身板显得精致有型，但和村边北那座遥望黛青色的高大神仙山，青涩的也是各具形制了。
那时北岳庙门口还没有象现在这样宽阔，出门就是县城的一条东西向不算宽的干道，两侧做日常买卖的铺子很多，只堵得道路不是很通畅，只觉得一个偌大的*物文**保护单位深陷人们日常烟火之中，很不匹配。
现在把岳庙门口的两个池塘给开发了出来，虽然不像传说的古代满池塘莲花盛开的景象，但是也具备了怀旧凭吊的场所。曲阳当地叫水塘为汪，当地缓声细语略带硬气的说起莲花汪，很是神秘地说，这个水坑不管天有多旱，水汪不干，也是显摆着岳庙背后还有山神的保护。
在上一辈老人中，老说起各镇各村在每年4、5月份耕种需要降雨而不得的干旱时节中，岳庙前的池塘的那点水是不够的，天旱求雨，都要到一个神秘不干的山泉中取水，取回后还要央请道士、和尚大作法事，群众们扮神扮鬼的沿街敲锣打鼓的活动。这些都是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老辈儿的事情了，他们也说不清具体活动的核心内容，只留下神秘而无奈的感叹。原来，国人的求雨活动是有起因的，在古老的《诗经》中，就有“旱魃为虐，如惔如焚”的焦灼长远记忆，求雨就是改变成了驱赶旱魃的千年活动。偶尔的降了雨也就认为是神仙保佑，驱魃成功，尤其在曲阳县城的求雨活动规格是最高的，务必到神仙山山顶取水，山下的饥渴的禾苗就更增加了作为山岳的神秘。神仙山山顶有泉，长年不干，就是在保佑天旱中的人民还有一丝希望，也是大平原上对深山的最后渴求。这是中国古老的北方起源的农耕民族对水的渴望，后来通过年龄的增长，可见不光是曲阳有求雨活动，全国各地都有对风调雨顺的期望。
在小时,在村头抬望神仙山,很长时间只有青色隐隐,但在一列列群山的映衬下,只是看着明显的高大;老是在想,人们给他起个神仙山的名字,山顶肯定住着神仙,当地人都说山顶看定州塔都是很清楚的.在地理知识上讲,高大的山脉形成迎风坡,抬升气流容易形成降雨.古代是没有这个知识的,只看到山间四季的郁郁葱葱,云雾缭绕,就形成了神秘的感觉,山顶有泉的特点着实的其他山是所没有的.2013年,央视的地理考察节目专门对山顶泉水进行了*放播**,还真是具备.就是这样的一座山,还听说有另一个恒山,自己甚至很多人还是对神仙山为恒山的名号很是怀疑的.
神秘的不是这些,在北岳庙第一次见到飞石殿的基础,说是古代为纪念从神仙山一块巨石飞落到曲阳城,而建设了飞石殿,而现在只有德宁之殿存在,飞石殿只有殿基了.对于这样一个传说,当时十几岁就知道,最多是一块陨石降落,谁还知道从神仙山飞来的,滑稽的觉得古人神秘地进行了混弄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滑稽的故事,还成了山西恒山移祀的一条证据.山西人不是说从神仙山飞出的 是从距离更远的山西天峰岭飞出的.古代的河北人真是,自己的一个美好的故事却给自己挖好了一个埋葬自己的坑.
北岳岳神崔萼
飞石殿基础之后是北岳庙的主题建筑德宁之殿,很多介绍就说这是保留了元朝维修后的建筑式样,只觉得德宁之殿四檐低垂,就是在和北京故宫比起来都透着神秘.还思考过,元朝作为一个蒙古族坐天下的朝代怎么还会维修汉族的一座历史建筑呢?德宁之殿青脊黑瓦,外观就沉重;两侧的一通通石碑黑黑的墨迹,与古松翠柏对照,先前的一股阴森之气先行飞涨起来;长长的飞檐,造成大殿内黑压压的很是压抑,殿内供奉的神仙还不知道是谁,神仙也是黑黑的,整个环境整体感觉就是一个黑,忽然想如果真要造成这样一种氛围,还是要下功夫的,而即使没有飞石殿映衬的情况下,就已经黑的可以了,如果飞石殿再行增加一个黑色的照应,那整个庙宇真就是一个人不敢进入了.
云行雨施
大殿北、西、东三面整面的山墙的三幅壁画人物落地生成，第一看到比真人还要高大，一看就是描绘多位神仙的壁画，西侧墙壁的各位神仙身体前倾冲向殿门，似乎就是要夺门而出了；相对于东侧墙壁的壁画虽然不很清晰，但是好像神情轻松了许多。各位神仙全身比例协调，周身飘带与祥云相升降，很是壮观，只是很多部分剥落的很危险，墙壁上沿堆积的尘土也对壁画压得沉重，只觉得时日无多了。供奉神仙背后的壁画由于光线黑暗，阴暗的，古旧的几乎看不清了。西墙西北角上的一个飞天夜叉瘦骨嶙峋的几乎就要跳下地来，这才忽然醒悟过来，这就是那个曲阳鬼了。抬头看看头顶高高的藻井，人都不敢大声言语，主要也怕梁上的尘土脱落，赶快的阴阴地走出殿外，透出明亮的阳光长长地出了口气。因为这幅壁画就连不识字的父亲都知道是吴道子画的，具体吴道子是谁？父亲说不清，沉醉的自豪的表情表明名字中带子的人就是崇高而神秘。
万国咸宁
80年*开代**放，还好还能看到壁画部分的真形，十几年后再行进入参观，很多保护设施已经采用，很庆幸自己在幼年时看到过真容，现在已经不如原来那样醒目了。不过现在知道了这三幅壁画名字分别叫天宫图、云行雨施、万国咸宁，三幅画贯穿下来还是那个夜叉驱赶着众位天神为人民普降甘霖的过程，真是民有所呼，神有所应，普天吉祥的良好愿望。一段时间总是在想，如果这幅画真是吴道子所画，那么从唐朝开始北岳山神除了保佑天下平安之外，还保佑天下风调雨顺的作用。宋朝时，北岳庙等来了苏东坡，苏东坡在曲阳县城眼见了佛事行香活动，写下了《行香子》一词；看到土地干旱，也在岳庙内进行求雨官方活动，并留下《祈雨文》，一个廉吏的忧民担当形象完全展现。作为后世的岳庙文化开发中，北岳庙进行过北岳祭祀活动演示，其实还可以进行求雨活动演示，如果都形成有影响的年例，是不错的文化开发项目。
这些壁画，不管是谁所画，但都经历很多朝代实属不易，也应受到重视，也为后人保留一些精神财富。到了初一下半期，学到中学历史中提到唐朝吴道子，这个带子的名人出现的比较晚，在很晚历史时空出现也说明对中国绘画的影响巨大。在唐朝很流行白描的神仙巨幅画像，尤其是白描雕板印刷更是特点，白描对影像的塑造缺点是不像西方素描画、油画光影丰富，缺少光影的明暗变化，立体感欠缺，通过北岳庙壁画的思考，吴道子对白描绘画的突破在于利用颜料的对比和薄厚体现光影的层次，我想这才是吴道子的贡献。进一步讲，吴道子对于宋朝的青绿山水画的开创也是启迪，这才是画圣的名号的价值，也是对西方技艺在唐朝的突破。
多年后，在读到杜甫对洛阳老子庙及壁画的诗歌《冬日洛城谒玄元皇帝庙》，对壁画描写是：
五圣连龙衮，千官列雁行；
冕旒俱秀发，旌旆尽飞扬；
对吴道子的技艺惊叹是：
画手看前辈，吴生远擅场；
森罗移地轴，妙绝动画墙；
对老子庙的规制赞叹为：
守祧严具礼，掌节镇非常。
经过多年对北岳庙的参悟，杜甫对当朝老子庙的描写很符合北岳庙从规制、画作、技艺各个方面都完全体现的唐朝国家气象。
具体到曲阳的唐朝名人贾岛，在《北岳庙》诗歌中写道：
天地有五岳，恒岳居其北。
岩乱叠万重，诡怪浩难测。
人来不敢入，祠宇白日黑。
有时起霖雨，一洒天地德。
神兮安在哉，永康我王国。
这是完整的唐朝北岳庙的气象，看来色黑是北岳的基调。北岳尚黑是古老五行文化的需要，岳庙从神仙山气象到岳庙氛围做到了完整的统一。岳庙青墙，黑瓦、长檐、壁画、霖雨，神仙山的黑岳、居北、叠岩、崇山、诡怪，这些都是北岳庙及神仙山的记录，是贾岛梦里永远祝福的王国。
国博王处直墓出土大唐勇士像
北岳庙及其壁画，对当地雕刻的影响在唐朝持续加持雕刻艺人的奋发，在以后的元朝曲阳雕刻艺人杨琼出现，第一次代表河北艺人在元朝故宫的建设中发挥主导作用，这一点也是元朝对北岳庙维修保持至今的重要原因，在这一点上甚至说首都是平城（大同）的北魏开始建立完整的北岳庙也是两万定州、曲阳雕刻艺人对云冈石窟的开凿的感动，使这个少数民族王朝向汉民族低头的软实力；北岳庙壁画对定窑印花艺术及模具生产的升华同样起到了重要作用，在以后的宋朝定窑刻花技艺又在吴道子的具象的影像下回归神似的国画技术再次推进。北岳及岳庙历秦、汉、唐、宋中国历史的精华阶段，在中国历史和河朔地区岂是一个王朝能改变的。有时在想，山西在看到大同云冈石窟、五台山以及所有很多摩崖造像，及使用的雕刻石构件时，是否会想到历史的河北曲阳，这个古北岳影响下的艺术之城。
河北博物院王处直墓出土大唐散乐图
需要祝福的是国家壁画管理中心，在新世纪之初完整的承担起对北岳庙壁画的正规化保护，这是对后人真正的负起当下的责任。国家在各个方面已经完整的认识了北岳庙及北岳的变迁，也认识到北岳对于国家文化发祥的重要作用，这才是对历史的敬重。2020年，国家壁画管理中心在第三次对北岳庙壁画维修完成后，通过颜料深度维修过程中发现壁画的叠代发展过程，第一次郑重的向社会通告北岳庙壁画为吴道子真迹，破除了人们所有的历史阴云。
三幅北岳庙壁画，以及壁画对后世的影响是及其深远的，北岳庙及古北岳神仙山除了贡献给世人的是壮观的山水、悲壮的战略军事价值、历史的发祥、诗词文化、民族融合见证，还提供了艺术之都的重要价值。
首博定窑刻花洗
三幅壁画，更是对北岳争议的再次推进。随着国家对雄安的开发建设，作为雄安周边的古北岳地区及其文化在深厚的氛围之下必将继续发展，还将在艺术和文化上再次为国家建设增光添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