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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题:离开平师三十一年
作者:谢作如
拿到从教三十年的证书,就意味着我离开平师(平阳师范的简称)已经三十年了。而写这段文字,断断续续花了我两个学期才完稿,那么算起来离开平师三十一年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十一年,但那远看如天梯的石头台阶,依稀如昨天刚刚见过。大礼堂前的两棵玉兰树的香味,食堂难吃的排骨泡混合白菜汤的味道,居然记忆犹新。我甚至还能回忆起阿海师傅的面包和馒头的样子,估计是那一顿吃太多了(这是一个同届校友大多知道的故事,这里不展开)。对于年至半百的我来说,三年本来算不了什么。但平师三年不一样,留下的印记很深。比如,一听到运动员进行曲就浑身不安,那是登山晨练留下的后遗症;再如,一看到钢琴总会去试个音,断断续续弹个“海鸥海鸥我们的朋友”,那是“键盘课”留下的一点点收获;偶尔遇上签字环节,还会有人表扬一下书*功法**力,那是“书法课”给予的才艺。连去洗手间,我总会想起“二楼”这个雅号,那是当年的死*党**阿狼取的名词,流传了好几年。
也许一开始就知道,这是自己全日制学习生活的最后一站,特别珍惜平师的点点滴滴。搬家好几次了,我还保留着整整一叠“开水票”,保留着一件签满同学名字的衬衫,还有学生证、记者证若干。事实上也是这样,哪怕后来还读了两个本科,都是用自考、函授、网络教育等方式。那不是真正的读书!即使曾经正儿八经在北师大做了一个学期的访问学者,也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大学生活,客串而已。
因而,平师同学就是最后的同学。三十年来同学间的感情深厚,我几乎没有错过一次同学会,还常常会找出各种借口聚会。哪怕大家早就散落在各处,常常会一个电话说聚就聚起来。见了面后,脱口而出的不是名字而是绰号。

平师的图书馆,我们看着它一点一点建好
平师三年给了我什么?我不知道。
在平师,我下了三年围棋,读了两年武侠小说,扛了一年的鸟枪,毕业季还留下好几门补考。似乎什么都没有学到,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就毕业了,就要踏上岗位做正式的人民教师了。
我得回到自己的“母校”,当一名小学老师,那是一个没有操场,祠堂改造的完全小学。大部分同学和我一样,都要回到家乡,因为我们这一届基本上都是定向生(定向培养)。考上平师时大家都是小朋友,没想那么多。等到毕业,忽然间就长大了,开始思考人生了。似乎很多人有一种不甘心——不甘心这辈子就做一名乡村教师,一名乡村小学教师。平师毕业其实不过是高中毕业生呢,就这样把人生给确定了,是不甘心。我年龄更小一些,应该是全级段的倒数第二,毕业时才17周岁。
平师学子骨子里多少有点傲气,始终认为自己是优秀的。的确,能考上平师的,几乎都是当地成绩最好的一批学生。记得那段时间张放先生写的短篇小说《老师》很流行,小说里的主人公去大草原当老师,慢慢就被环境同化了。毕业前夕,记得有位同学(貌似周昌寿)也用这篇小说来举例,说我们最终会很平庸,变成一个俗人。

选自《小说选刊》1989年第1期
我也想证明自己应该是优秀的,于是在平师的最后一年报名了自学考试。这一举动还被同学笑话,说我连平时考试都不及格,居然要参加自学考试。就这样开始了不一样的求学过程。我的专科是自考的,我的第一个本科是函授的,我的第二个本科是网络教育的。每次填写一些与学历有关的表格的时候,我自己也会觉得好笑——几乎把国内非全日制获取文凭的路径都走了一遍。最终,我也从农村小学到乡镇初中,再从城镇职高到重点普高。
我从不认为自己离开最初的山村小学,一路跳跃,最后来到大城市工作的这段经历有多励志,或者有多成功。其实中间也有过波折,颓废了一段时间。回头看,也没多少悲情也没有多少励志,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似乎只有一个理由,觉得学习很快乐,同时对这个世界很好奇,想站高一点看远一点。
在平师第一年,我曾经和两位同学相约去泰顺爬乌岩岭白云尖,温州第一高峰。三人中,阿狼最早离开泰顺去了省城,混迹在媒体圈;阿光去了政界,做到正处级后毅然辞职做民办教育;而我把职称评到最高级别后,也要离开教师岗位,换一种生活从零开始。
我算成功吗?不知道。似乎很难去评价一个人是否成功。做了校长算成功,还是混成教育局领导政府官员算成功?跳出教师岗位赚了大钱算成功,还是守好三尺讲台等着退休抱孙子孙女算成功?我没想过。就是觉得人生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等我去做。闲下来时,偶尔也会想起《听雨》一词(感谢老杨,这点文学积淀也来自平师):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现在的经历,是在我在葛溪畔课堂上昏睡做的一场梦?抑或平师三年是现在的我在三洋湿地旁的浮想联翩?我更希望是前者,醒来后继续没心没肺的穷开心,继续逃课继续补考。如果能够穿越回到当年的仙坛山,如同仙剑奇侠传中李逍遥回到渔村同少年的自己对话。我只想告诉他,没关系,做自己喜欢的事。想下棋就下棋,想看书就看书,总有一天会用上的。至于逃课,想逃继续逃,本来很多课就没必要学,什么教育学,教法教材的,等工作时用到自然会找过来看。

照片中有我,举牌的是班花
我很庆幸自己,在这三十一年中,依然保持着对自我的约束。我不做有偿补课之类师德不允许的事,也不利用可怜的一点点职权为自己谋私利。但我不做道德圣人,甚至保留着一些坏习惯,比如抽烟,喝酒,也会说一两句脏话。偶尔有家长送些小礼品,我也会笑纳。当然,没有人送过真金白银给我。也许蝇头小利我能拒绝,太多了不知道行不行,没经历过不好说。
我很庆幸自己,在这三十一年中,依然保持着对教育的信心。我坚持教育是为所有人的,不是为少数人。做教育的和被教育的都应该内心充盈,能感知幸福,而不是彼此苦苦煎熬。教育是为了让每个人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而不是削足适履去适应社会或者追名逐利把好处占尽。教育,更不是为达到某种目的去培养某一种人,因为人不是工具。
我很庆幸自己,在这三十一年中,依然保持着对未来的向往。在平师,哪怕让我写再多的《我的未来》,也不可能想象到自己居然会做与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相关的工作,还主导过好几个影响力很大的教育项目,如掌控板、XEdu。没有什么领域比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的变化更快了,我能适应这种日新月异的变化并享受这一过程。实际上并非我努力,而是喜欢。
写句打油诗吧。离开平师三十年,总结收获仅三点。那么平师,就因为以上三点,你能否以我为傲?

作者简介:谢作如,浙江省温州中学信息技术教师,浙江省“万人计划”教学名师,特级教师,正高级教师。担任中国电子学会现代教育技术分会副主任委员,中国教育技术协会信息技术教育专委会常务理事,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智能教育中心科创主管,教育部综合实践活动课程指导纲要研制项目组专家,教育部“十四五”国培计划专家等职务。2019年曾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参加移动学习周活动做特邀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