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杨清带着李同和婆婆再次来到赵汉的办公室，这也是赵汉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杨清的丈夫，眉目间倒是和善，怎么就能对杨清那么恶劣。
赵汉想不通，但是也不便问，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过问了的话，尴尬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赵医生，谢谢你对咱家的帮助！”
李同很合时宜地表达着全家人的谢意，脸上的笑意真诚，赵汉便顺理成章得接受了他的谢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杨清，走吧，我带你们去见一下王主任，她可是妇产科的妙手神仙，你就放心把自己交给她吧！”
赵汉主动跟杨清介绍情况，边说边领着他们一家去往王主任的办公室。
王主任今年快五十岁了，接生过的孩子布遍了全球各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多少个，所以应承赵汉的请求也只是分内之事。
见到赵汉，王主任满脸亲和的笑意迎了上来，说道:“小汉，这就是你说的杨清嘛？”
“王主任您好，我叫杨清，我生孩子的事就麻烦您了。”
杨清见提到自己，主动跟王主任寒暄客套，当然这也是陌生人之间必要的流程，然而李同妈妈见到王主任倒是没有那么些客套，而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话。
“王主任，我这找人算过了，说是这孩子在子时出生，将来会成为大人物，接生的时候，你把握着点时间啊，拜托了。”
“大姐，我可不是神仙，能控制孩子出生时间，这大任我担不下来。”
王主任脸色带有几分不屑和无奈，这种要求居然也能提出来，可笑至极!
“尽量，尽量!”
李同跟着附和一句，杨清颇觉难堪便带着他们母子二人散去，留下赵汉和王主任在原地对视无语。
要说这孩子是怕挨打还是怎么滴，真的就在临近子时的时候发动进攻，杨清的肚子开始阵痛破水，于是母子二人便呼来护士，护士一看已经开了两指，可以待产，便打电话联系在家休息的王主任。
“好家伙，这老太太会玄术么，这孩子来的时间被她掐得准准的。”
王主任一边穿衣服一边嘴里念叨着，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地笑，但转瞬即逝。
王主任到了医院，看到产房里待产的杨清由于疼痛而扭曲的脸，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调侃到:“你这副表情，孩子出来该吓一跳了，放松!”
“王主任，我痛啊，感觉肚子像被人拿刀捅了一样。”
杨清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王主任诉苦，这见多不怪的王主任笑而不语，继续拍了拍杨清的肩膀，眼看子时快要过去了，这孩子还没有出来的迹象，门外的婆婆急了。
“李同，你去问问护士，这孩子怎么还没抱出来，按道理应该抱出来让我们瞧瞧的呀!”
“妈，急啥，等等!”
李同站在产房外，双腿交叉斜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
“不行，我得找找护士去!”
李同妈见使唤不动儿子便亲自动身，前往手术室边上的小办公室找到值班护士。
“姑娘，我家孙子怎么还没抱出了，这子时都快过去了，再晚就不吉利了!”
“大娘，这孩子还在肚子里了，没生出来我咋抱给你看，再说这孩子也不是你说啥时就啥时候出来的!”
护士二十来岁，正年轻气盛，听了李同妈的话翻着白眼嘟着嘴，再懒得多搭理一句。
“姑娘，你这什么态度，去跟王主任说如果再生不出来直接剖腹产吧！”
“我可不说，要说你自己说去，你这样的人真是少见了。”
小姑娘越说越气，越气越急，干脆转脸背朝李同妈，不再理会她。
“我去找赵医生去。”
李同妈当然知道这产房她是进不去的，王主任她是见不到的。此时的赵汉知道杨清在产房，便没有下班回家，他潜意识觉得这杨清生孩子的事不会那么顺利，他就在办公室里等结果，也许是等着被召唤。
果真，他没白等，李家就是需要到他了，且是个极难的差事，见到李同妈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赵汉以为杨清出了啥大事，心里咯噔一沉，脸色黯淡。
“阿姨，这是出啥事了？杨清咋了？”
当然他关心的只有杨清，虽然也只见过几次面，但是赵汉在心里已经把杨清当成了老朋友。
“她没啥事，你看这都要子时过去了，孩子还没出来，吉时过了这孩子命就不好了，快快，你赶紧去找找王主任，给杨清剖腹产。”
李同妈拉着赵汉的手就往外小跑，听说杨清没事，赵汉深吐了一口气，可李同妈的话又让他上了头，气盛不下。
“阿姨，你这什么话，这剖腹产是随随便便就用的吗，对大人和孩子都不好，而且你这说法也太迷信了，我可不去。”
李同妈听了赵汉的拒绝，甩开他的手满脸怒色说道:“这杨清不争气，他的朋友也不咋地，回头看我儿子怎么收拾她。”
简直不可理喻，良心泯灭，这杨清躺在床上声嘶力竭，痛苦不堪，这李家人却在门外操心这无稽之谈，甚至还要牺牲杨清的身体健康，这让赵汉鄙视这家人，当然排除杨清。
“阿姨，杨清可在里面生孩子，你说这话当真不怕遭雷劈的？”
赵汉被气晕了头，用词过激，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同妈已经登峰造极了，坐在地上就是一顿嚎啕大哭说医生骂人了。
这让赵汉头皮麻透，若不是体力旺盛，他该当场昏厥过去。
“阿姨，你赶紧起来，这是医院，自重啊，要不然我就找保安了。”
赵汉想要拉起李同妈，这种泼妇骂街的场景他厌恶至极，这杨清怎么嫁了这样的人家，老公不是好东西，婆婆也可见一斑。
“我跟你说，赵医生，你不给我去找王主任，我就睡在你办公室，我看你还要不要脸了。”
“好好，你赶紧起来，我去还不行吗，你跟着我，可别再嚷嚷了，这被别人听到，以为我把你咋了，我还怎么混以后？”
赵汉万分无奈，只得假装答应她的无理要求，反正她也进不了产房，说与不说，无从考证。
待赵汉通过后门进入产房走廊，他听到了杨清在里面的哭喊声，这看样子且得一阵子才能完成大任，赵汉便坐下来等在产房的门口，他压根不会去说剖腹产的事。
李同妈以为手术正在进行，深深松了一口气，洋洋得意于自己的办事能力，她撒泼打滚的本事在那个社区是出了名的厉害。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见到孙子的影子，李同妈急了，在产房门外嚷嚷着要赵汉出来，赵汉哪敢出来，在里面躲个清净也好，就算等会有暴风骤雨，不是还有王主任和自己一起承担吗？于是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完全把自己置身于九天之外。
清晨六点，杨清生出了一个白白胖胖的闺女，那眉眼和杨清一模一样，透彻清亮，喜人得很。
护士抱着孩子给赵汉瞧了一眼，那怜人的柔软模样让赵汉鼻子一酸，不自觉眼眶热了一下，虽然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迎生送往，但看着杨清生出来的孩子，他还是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这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
护士接着把孩子抱到大门外的李同身边说道:“六斤四两，千金。”
“怎么还是个丫头？”
李同嘟囔了一句，便继续坐回到椅子上，显然他对孩子的性别不满意，而他的妈妈则不关注性别，关注的是她那子夜玄说，这孩子没按照吉时到来，便不是李家的福星，但也不能扔了，李同妈象征性地抱了抱孙女，面无表情，只两秒功夫，便把她塞回护士怀里。
这一切都被赵汉透过门缝看得清清楚楚，他替杨清捏了一把冷汗，怕是以后的日子再也好过不了哪去了。
“这小子咋在这趴门缝，谁让你进来的，我得找她算账去。”
王主任从产房出来走到赵汉身后，拍了下他的头，佯装生气的表情满是疼爱，赵汉的妈妈和王主任是好朋友，所以赵汉在王主任眼里如同自己的孩子亲切。
“嘘，门外的巫婆一会儿能把我吃了，你得保护我。”
“怎么了？谁是巫婆？”
赵汉指了指李同的妈妈，悄声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王主任，那表情让人看了发笑，憨态可掬。
“意料之中，没事，跟我出去。”
显然姜还是老的辣，王主任对于李同妈这样的人见多不怪，应付起来当然也是手到擒来。
看到两人从里面出来，李同妈便冲到赵汉身前指着鼻子质问道:“赵医生，你是不是骗我的？这孩子怎么就早上才出生？”
“不能怪他，他跟我说了，我没听，这孕妇要是做了剖腹产下次再怀孕就危险了，很有可能导致再孕困难，我这不是为了你家生二胎考虑的嘛？”
听到二胎，李妈两眼放光，反正第一胎是丫头，二胎是必要的，这样子来倒还需要感谢王主任的周全。
“是是是，这胎没生好，的确要二胎的，我们得谢谢王主任的心思细腻，当然也要谢谢赵医生啊，虽然没把事办妥，也谢谢了。”
王主任带着赵汉离开，李家便在产房外等着杨清出来。
几分钟后，杨清怀里抱着孩子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了出来，杨清自然不知道门外所发生的一切，沉浸在初次得女的喜悦中，尤其是看到李同，她更希望丈夫能一同感受喜悦，她刚想开口喊李同过来抱孩子，李同却起身先离开了，走在前面去了病房，婆婆则极不情愿接过护士手里的轮椅把手。
回到病房半小时左右，杨清的父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爸爸杨剑简单地跟李妈说了句抱歉，便去抱小孙女了，而妈妈孙蓉也是一个劲解释两人昨晚加了一夜的班，这不下了夜班就赶过来了，虽然李妈颇有不满，但不敢翻脸，毕竟两家有多年的交情。
“丫头，疼吗？”
和李妈解释完之后，孙蓉便走到杨清身边，满脸疼爱地撩起散落在杨清脸上的头发，几个小时已将她的体力耗尽，脸色苍白，被妈妈这么一问，她便委屈地哭了出来，憋着嘴泪珠顺着眼角流到耳朵里，枕头上。
“丫头，别哭，要是疼就跟妈妈说。”
孙蓉越问，杨清哭得越抽抽，可她也不敢肆意放声大哭，这种强忍让孙蓉也跟着哭了起来，但她并不知道杨清是因为什么而哭，她认为的是生孩子太痛，杨清跟着她撒撒娇而已。
看见母女两人哭，杨剑赶紧出来救场，免得两人哭到无法收场，让人难堪了。
“宝宝，你看外婆和妈妈还没我们懂事，这多高兴的事，两人在那哭鼻子，多丢人啊！”
“就是就是，亲家母，这生孩子是喜事，你咋跟孩子一样哭了，这杨清也是，你好端端地哭个甚啊，我们李家可没给你委屈受呢，你这一哭，你爸妈还指不定怎么想呢。”
当然这倒打一耙，此地无银的招数对于杨清来说，心知肚明，但孙蓉和杨剑并不知情，于是借了台阶喜笑颜开收了尾。
好一副祥和圆满的天伦场景，让人不由羡慕，作为孩子爸爸的李同也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就是配合着大家一起笑，天真无邪地笑。
午餐时分，赵汉下班了。
他行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看看杨清，冒着再次被李妈围堵的风险，他打算笑而不语，打骂不还的姿态应付她。
出了办公室，赵汉走到医院门口的花店给杨清包了一束紫色满天星，他觉得满天星最像杨清闪闪发光的眼眸。
“我可以进来吗？”
赵汉轻轻推开病房门，虽然是个双人病房，但赵汉给开了个后门，没有把后来的产妇安排进杨清的房间，所以也就是相当于单人病房一般。
房间内只有孙蓉和杨清在，其他人出去吃饭了。这让赵汉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省得应付李妈对于他来说是多么幸运的事，但他也不知道这孙蓉是谁？
看这眉眼相似度，应该是杨妈妈了，于是他大胆地叫了声“杨妈妈你好，我是杨清朋友，我叫赵汉。”
两人听见赵汉的声音，同时望去，只见赵汉弯着腰像踩了个高跷一般进了房间。
“你好，快进来，小伙子。”
孙蓉看见这小伙，没来由得喜欢，比起李同，赵汉身上的阳*气光**息更浓厚。
“杨清，现在身体还舒服吗？”
赵汉看着杨清有气无力的脸，心里一紧，这女人生孩子是九死一生，损耗元气的事，着实让人心疼。
“没事，下了床我还是好汉一个。”
杨清只要见到赵汉，心情就不自觉得敞亮起来，也总爱开着两人都舒服地玩笑。
“那就好，好汉以后可是妈妈了，就不能满江湖抗刀走天下了，这天下就交给我们这些小生吧！”
听了赵汉的话，孙蓉忍俊不禁，开怀大笑，这小子话里话外都透着让人舒适的分寸和幽默。杨清也跟着大笑起来，婚后这种发自内心的笑，杨清掰着一只手指都能数过来。
“阿姨，杨清我走了啊，好好养身体，明天你就可以回家了，可别舍不得吃啊，你看你瘦的！”
“小伙子，怎么刚来就走啊？等李同回来，我让他带你去吃饭呢。”
“可别，李家的饭我咽不下去，噎得慌!”
当然孙蓉听不出这话外音，只觉得这孩子玩笑而已，于是起身送客。
刚走到门口，赵汉又突然转了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字条上写了一串数字，那是赵汉家的电话号码，他把纸条塞到杨清手里说道:“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任何困难，可以打给我。”
赵汉咬了一下嘴唇，吞咽下有些不适说出口的话，他对杨清是担心的，见识过李同母子的为人，赵汉深知杨清以后的日子会更加不堪，他只想一个朋友的身份默默帮助她，那个时候仅此而已。
杨清看着妈妈莫名其妙的表情，不知该怎么答复，愣是一句话也没说，连句感谢也忘了说出口，两人就那样对视了几秒，这几秒便是一生。
没错，杨清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暖意，不仅仅是朋友的身份，赵汉也是如此，看见了杨清眼里的变化，两人察觉不妥，迅速回神看向别处。
赵汉离开后，孙蓉意味深长地对杨清说了一句话:“缘分这东西，来的不是时候就是个孽啊！”
“妈，你说什么？”
杨清当时并不理解妈妈为何突然说了那样一句话，也不明白这话里的含义，直到她快要离开人世才真正明白了妈妈的话。
“丫头，回家后，好好带着孩子过日子，这孩子是女人的命，其他不重要!”
孙蓉今天是怎么了，总是没来由地说些云山雾绕的话。
话音刚落，李同便提着食堂打来的月子餐回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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