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淞一小学
吴淞镇老街东头有所小学,边上有条靠近黄浦江的外马路,江边常有人用扳网捕鱼,礁石下头可以捉到螃琪,要当心别踩到柏油,还有水耗子出没,看到会被吓得汗毛管竖起来。学堂贴隔壁是海事局,里头有条废弃鱼雷,跨过外马路就是海事码头,白色小巡逻艇停靠着,有时会有打捞到的氽江浮尸。格达正好在黄浦江与蕴藻滨交叉口,就叫“三岔港”,六十年代初,电影《五十一号兵站》来此地拍过外景。往北就是去崇明三岛的吴淞码头,旁边有轮渡到浦东高桥,摆渡单向收费,一次三分,勿晓得啥人瞎传:“买摆渡筹子时,有人勿当心硬币掉到桥下面,退潮时,下头可以捡到钱”,细想想绝无可能,硬币轻,黄浦江潮水一来就会被卷走。附近人家水性好的,热天会从这里游到对过,体力搭答够再游回来,偷懒就摆渡回来,反正浦东过来不用付铜钿,轮渡船头是好位置,小朋友最喜欢抢占。

三岔港
外马路跺底就是“海滨公园”,进去不远有座假山,可以爬上去,假山下面有个洞,经常有人方便,臭得来一天世界。后面就是 “化成桥”,是为纪念民族英雄陈化成,以前这地方做过枪毙犯人的刑场。再往里走几百米,围墙隔开,那边是海军基地,港口常年停泊几艘军舰。
清晨海滨公园空气新鲜,有人遛鸟、散步、练拳、舞剑、长跑、打太极、听无线电,交关闹忙,江上船少,风吹来有点荫飕飕,等到一轮红日跳上来,远处飘来*歌国**声,已经八点钟,小学在举行升旗仪式。
放夜学后,小学生喜欢到海滨公园玩,钻出西面围墙破洞,就有条小河浜,周围农田开满嫩黄油菜花,不远一座倾斜的碉堡,偶尔有只野兔子一溜烟窜过去。赶紧把书包叠成一堆,找根粗点树枝,先挖出蚯蚓,用棉线扎好,另一端绑在枝头,甩入水中,没多久就会沉下去,一只小龙虾上钩了,运道好起来一箭双雕!感觉伊拉有点戆嗒嗒……河里也有大人拷浜,筑坝排水,鱼、虾、蟹、泥鳅、黄鳝都有。小学生白相到太阳快落山才想起回家,小龙虾勿敢拿回去,怕挨骂,也没哪家吃,只能扔在马路边,夕阳余晖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只听到麻雀叽叽喳喳。

小龙虾
过几年自由市场才有小龙虾卖,不过拿回来只是红烧,没有现在麻辣、椒盐、十三香这么多吃法。老底子上海人都不怎么吃辣,平时灯笼辣椒(甜椒)塞肉,比较辣就是尖头辣椒炒豆腐干,还有就是吃馄饨,洒点鲜辣粉或胡椒粉。
学校为安全,关照不能去河边钓龙虾,老师很凶,学生吃生活家常便饭。有两个同学比较要好,在河边寻开心,结果一起掉下去,幸亏水不深,搞得汤汤滴回家,免不了一顿竹笋烤肉,传到学校,又被老师用教鞭抽。
春天的海滨公园,有养蜂人放十几只蜂箱,成群蜜蜂飞来飞去,忙着采蜜,有人勿当心被蜇到,疼得来是呜哇呜哇!棕榈树开花,采下来叫黄鱼籽,小朋友玩打仗游戏用来互扔。淘气的去河边玩,一脚踩水里,用火烤,结果袜子烧只洞,回家不敢告诉大人,偷偷扔垃圾桶。

黄鱼籽
夏季放暑假,小朋友们上身赤膊,穿条短裤,整天野在外头,晒得墨墨黑,像只乌沉鱼。日头大,摘几根柳条编帽子,戴起来荫凉,杨树上天牛凶,牙齿张开,一开一合,想咬人。知了常见有三种:模子最大,浑身漆黑发亮,声音粗犷宏亮,称为“野乌子”;小一号,全身翠绿,叫起来“压思达-压思达-”,称为“压思达”;个头最小,黑褐相间,叫声又尖又长,称为“树莺”。抓知了,低点徒手抓,高了用根长竹竿,前头装只塑料袋或粘团湿面粉。地上捡到知了壳,拿到街上药房换钱。

野乌子 压思达 树莺 知了壳
金龟子,喜欢趴在剑麻花蕾上,捉回去用线拴住,看谁的飞得耐久。皮虫,会用树叶织茧躲在里面,剥开后,黑胖黑胖,互相比谁的个头大,用来喂鸡一级了。路边看见一串红,把长的摘下来,吸根部,有点甜眯眯。最讨厌树上洋辣子,落到身上又疼又痒。蜻蜓飞得低,在转圈子,要下雷阵雨了,赶紧回家!

天牛 一串红 皮虫
秋虫唧唧,可以抓赚绩了,带好竹筒,油葫芦、两妹子、三妹子一锅端,有蛇游出来,半条小命吓脱!隔开条小河浜是兵营,里头赚绩多,冒险进去,被士兵逮住,新兵蛋子在补习文化,惩罚就是帮他做习题。看见江边有只死甲鱼,捡上来架火烤,臭气熏天,大家一哄作鸟兽散。小朋友最喜欢偷看人家躲在树丛里轧朋友。

赚绩 洋辣子 金龟子
冬天,海滨公园冷冷清清,江边西北风大,一片萧杀,小朋友待在家里等过年,那时有压岁钱拿,可以放鞭炮,口袋里装满零食。
过几年再去钓小龙虾,装备齐全,鱼竿、食饵、网兜一样不能少,小龙虾不像以前那么笨,投食就咬钩,一脱离水面,不用网兜去抄,就掉回水中,门槛越来越精,也算进化了!
上海闲话嘎三胡──八十年代刮起一股武打风
上海闲话嘎三胡──七八十年代两部经典滑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