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花枝·平生自负
平生自负,风流才调。口儿里、道知张陈赵。唱新词,改难令,总知颠倒。解刷扮,能嗽,表里都峭。每遇着、饮席歌筵,人人尽道。可惜许老了。
阎罗大伯曾教来,道人生、但不须烦恼。遇良辰,当美景,追欢买笑。剩活取百十年,只恁厮好。若限满、鬼使来追,待倩个、掩通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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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道:指“拆白道字”,是宋元时盛行的一种用拆字法说话表意的文字游戏。
令:指曲调。
刷扮:涂刷、打扮。犹今之修饰打扮。古代男性修整仪容发鬓髭须皆有梳刷涂抹的办法,故言刷。
嗽:即喷嗽。指吐出和吸入,语出《西京杂记》,是谈养生的术语。宋人盛行修炼延年之方,嗽是其中主要功夫之一,实际上就是今天所说的气功。
峭:峻峭,陡直。
阎罗:即阎罗王,佛书中管地狱之主。
剩:尽,多。
恁:这样。
限:大限。指人生寿命的期限。
倩:请求别人作事叫“倩”。掩通著到:掩,捕。此指捕者。通,到达。这句话意为捕捉时应当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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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柳永,北宋词人。原名三变,字景庄,后改名永,字耆卿,排行第七,崇安(今福建武夷山市)人。宋仁宗朝景祐进士。官屯田员外郎。世称柳七、柳屯田。为人放荡不羁,终身潦倒。其词多描绘城市风光与歌妓生活,尤长于抒写羁旅行役之情。词风婉约,词作甚丰,创作慢词独多,是北宋第一个专力写词的词人。发展了铺叙手法,在词史上产生了较大的影响。词作流传极广,有“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之说。生平亦有诗作,惜传世不多。有《乐章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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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该篇和《鹤冲天》为姐妹篇。柳永精于音律,善为歌词,因而召入禁中。但由于他不善阿谀,这些创作反而造成了他仕途的坎坷。他在《鹤冲天》中流露出轻视功名利禄和对封建统治者的不满情绪给他带来了更大的不幸,已经考中进士却被无理除名。这一切都使他对现有的封建秩序和封建统治阶级的本质,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使他产生了怀疑性的思考。另一方面,长期与乐工歌伎等下层人民接触,又使他找到了生命的价值,强化了他积极生活的信念,从而形成了本词所喷射出来的早期“铜豌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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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的上面写浪子生涯的自得情怀。落笔“平生自负,风流才调”,写他一贯就为自己的英俊杰出又倜傥不羁的才调而自恃、自赞、自赏。八字一字一顿,分量极重,无异是叛逆的宣言,定下了全词的基调。然后从各个方面详细地铺叙“风流才调”的内涵:一是“拆白道字”以示多才,二是作词改曲,标其多艺;三是深通化妆,风度翩翩和深谙气功,身体健美,称得上表里都峭。这些“风流才调”在当时就被人视为“不检率”、“儇薄无行”,可词人以此自赏,表现了他对此责难的傲视和不屑。“每遇”以下三句,以“人人尽道”与“平生自负”对举,表现虽然人言汹汹,我故我行我素。别人替他惋惜:“可惜就这样老了!”(即完了)但词人却大不以为然。下片紧承上片,公然站在对立面上,向世俗挑战。“阎罗大伯曾教来”,突兀而来,是文章的陡转,宋人敬畏阎罗,柳永称阎罗为大伯,诙谐之中含有蔑视一切的无畏。此句领起下片,接着便倾倒出阎罗的教诲和对他的鼓励。“道人生”以下到完,都是阎罗的话:人生在世,不要忧愁烦恼,碰上良辰美景,就尽情地去享受,活上个百十年。我对你只能这样好了。并知会柳永大限来时,小鬼无常来捉拿你,你就干脆利索地到我这里来报到。这是柳永借阎罗之口,申明他对人生的看法和态度,是他渴望按照自己的意愿主宰自己,充分享受生命的心声,是他对生死观的具体解释。这里有他乐观顽强的性格力量,有他坚持自己生活道路至死不渝的意志,当然也有知识分子在封建社会中失意的辛酸。但这种辛酸已为他的乐观所化解,追求个人精神中的自由、满足,已成为他新的性格取向。应该看到这种新的面目对封建秩序和传统封建思想构成潜在的破坏性,所以当时就受到统治阶级和封建卫道者的强烈谴责。
这首词以狂放的笔调,表明自己对人生的看法,起句高亢,铺叙酣畅淋漓尽致,气势浑灏,乐观奔放,豪迈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