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节写道,母亲王小玉回家后,村里恰好遭遇大队洗劫,她们家逃过了这一劫。然而好景不会长远的,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该缴的摊派还是得缴纳,别人才不会因为你家穷就放你一马呢!他们巴不得在你身上多榨点汁,上交一部分,剩下的都据为己有。

王小玉这些日子一直愁眉苦脸,家里值钱的东西一件也没有,米缸也没存多少米了,摊派要交,一大家子的人还要吃饭,真是愁的肠子都断了。她和孩子们都不敢出门,生怕一出门就遇到了大队的。
看到这个积贫积弱的家快撑不下去了,大姐陈谷思便主动对母亲说:“妈,我想出去打工挣钱,贴补家用......家里这么难,我作为长女,理应第一个出来打工赚钱,结果二妹却比我早早地踏入了打工生涯。”
母亲正坐在大门前做针线活,听到大姐这样说,心里有点不安,她吃惊地看着大姐说:“你二妹去打工好几个月都没跟家里联系过一次,你不会也想和她一样吧?”
“怎么会,妈,你想多了!”大姐走近母亲跟前,蹲下,朝母亲的怀里躺着说,“我脾气好着呢,我才不会像蔓思那么倔呢!我想出去打工,主要是想减轻你们的负担。我出去挣钱,家里就少一个人的开销,另外,我还可以把我赚的钱寄回家里,补贴家用。”
“唉——”母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难得你能为父母分忧,可是你二妹却没这份心思。你的身份证不是明年才办出来吗?明年再出去吧,这也没几个月了啊.......这几个月就在家里好好玩吧!”

母亲想到家里7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吃饱穿暖过,家里的光景也是一年比一年差,做为母亲,总想给孩子很好地生活,却始终都给不了,她觉得自己很亏待自己的孩子,不由得一阵心酸,双眼被泪水霸占了。
看到母亲留下热泪,大姐急忙用自己的手拉长破旧的袖子给母亲擦拭眼泪,并安慰母亲说:“妈,别哭,我出去打工后一定会经常联系你们的,我就打村里小卖部的电话,打通后让他们转交给您,好不好?妈妈不哭,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她擦完眼泪,抱着母亲哭了,想到自己即将离开亲爱的母亲,心里一万个不舍得。
母女俩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哭了好一阵子。大姐最终决定还是明年开春再远赴他乡。

但是这段时间,大姐在家里总是不踏实,看着二妹没身份证都出去了,她为什么不可以呢?于是她上县城四处寻觅可以不需要身份证的工作,找了几天无果。后来在一家小餐馆,她碰到了她的小学同桌朱八圈,八圈在那里做服务员,他告诉她,他是这家餐馆老板的亲戚,可以让她没身份证也可以来工作。谷思听到这个消息后,紧紧握住八圈的双手说:“太好了,我拿什么来感谢谢你呢!”
“以身相许,怎么样呢?”八圈眯着眼睛漏出诡异的笑容,“哈哈,开玩笑啦~”
谷思放下八圈的双手,腼腆地低下头,羞红了脸。
……….

她回到家告诉母亲这事儿,并说想趁年前赚点钱给家里办点年货,给弟弟妹妹买上新衣等等。母亲虽然有点担心女儿太小在餐馆可能会不习惯,但见女儿这么坚持就同意让她试试看。
第二天,谷思收拾好行李,妈妈给她借来了拖板车,装上了行李,并背起背带,撑起双手握住拖板车的两个车把往县城的方向拉去,谷思则是在板车的后面跟着推。长长的土路看起来似乎都没有尽头,时不时还会“硝烟”四起。
一路上母女都无话。
想到马上可以上餐馆上班了,谷思心中既是欣喜又是害怕。欣喜的是,自己终于可以实现个人的价值自立自足了。害怕的是,从未踏入社会,听那些打工多年的人说社会上人心险恶、*子骗**很多,自己会不会…..她不敢多想了。
母亲王小玉想到二女儿出去打工半年多了,从没打个电话回来,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大女儿现在也要出去了,见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哇……

就这样,大姐陈谷思来到了县城的这家餐馆做了一名服务生。

初入餐馆,谷思感到很新奇,她仔仔细细打量着她要工作的地方:干净的地板、转动的圆桌盘、华丽而舒适的椅子,那些在她家里不曾见到的高档家电在这里都见到了,谷思顿时感觉自己的人生像是升华了一样。
“要是我家也能这样的舒适该有多好啊!“她边看边想,手不自觉地摸了下软软的沙发,然后一屁股坐上去,她感到很满足。她闭着眼睛,静静地享受着眼前的一切,不知不觉中,她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
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她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犹如天使一样美丽,她乘坐在飞鸟的翅膀上,在云层间穿梭,她弯下腰来,用手摘下一朵白云戴在胸前,云朵在太阳的照射下,金光闪闪,格外夺目。飞鸟停在了一片绿油油的田野上,四周鲜花丛生,她从飞鸟上落了下来,不远处有一道用鲜花围起来的门,门内似乎有个英俊的穿着西装的男人。
“那应该是我的新郎。”她想着,径直走向那个英俊的身影。这条路似乎走不完,远处的身影还是那么远。
靠近花廊了,才感觉近了点。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她手棒鲜花走向——新郎?不,怎么是朱八圈?她一下子从梦中惊醒,醒来后才发现八圈在叫她。

“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啊,别让经理知道了,这里是不能睡的!”八圈瞪着眼睛,并摆手示意。
“哦,我只是想躺一会儿,没想到躺着躺着就睡着了,不好意思啊,以后会注意的。”谷思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说着。
“经理叫你去培训室一趟,应该是要培训你一些服务礼节吧,好好学,别紧张。”八圈指着对面那栋楼的培训室说着。
“嗯,谢谢,我现在就过去。”说完,她拿起笔和本子走向培训室。

经理是个差不多三四十岁的女人,黑白相间的裙子,端庄的面容中带着几分傲骨,给人一种很强势的感觉。谷思怯生生地走上前去,叫了一声:“经理好!”
经理见到她,顺手从柜子中拿下一套工作服,递给她,并说:“以后上班了,就把这工作服穿上,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早上八点半到晚上九点半是上班时间,包中晚餐。以后你就跟着小朱学习吧,让他带下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哦,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经理!“谷思从经理手中拿过了工作服,捏在手里。衣服上有一些星星点点的油渍,看起来应该是被别人穿过的,但整体还是很新,至少比她身上穿的新,而且最重要的是一个补丁都没有,穿上后,瞬间有一种满足感涌上心头。

谷思在八圈的带领下,很快学会了怎样点菜,怎样传菜,怎样高效而有序地打扫卫生,八圈经常夸她脑袋转得快,都不用怎么教。
在餐馆里做事,除了早晚一次打扫卫生,来客人的时候招呼一下,大部分时间都很闲,她每天至少有8个小时都是站着望大水,这让她产生了一种无比空虚感,时间似乎在没来客人的时候停滞了,过得非常慢。

八圈在一楼,而她在二楼,八圈经常在空闲的时候上来找她聊天。
”你们平时闲下来时候都在干什么呢?“谷思问道。
”干什么?“八圈猜想谷思大概是感受到这里大部分时间都闲得慌才这么问的,他回答到,“额,我们一般就是相互串串门,聊聊家长里短啊,什么的。”
“这样时间也很难打发,天天聊天度日,我会感觉心里慌。”谷思低头说着。
“不然呢,除了聊天,你想干啥?”八圈张大了好奇的大嘴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想赚钱,想拼命地赚钱。”谷思抬头看着八圈。
“你不是在赚着钱了吗?难道你想赚更多?”八圈说。
“是啊,我想做点兼职。”谷思说。
“啊?”八圈吃惊地说道,“这里的客人随时都可能来,你不可以走开,否则被经理知道了,你就会被开除的。”
“真的啊!”谷思一听到“开除”两个字,吓了一身冷汗,“好吧,我还是别想了。”
“是啊,踏踏实实干好这一份工作就够了。”八圈说。
正说着,楼上来客人了,于是,八圈给谷思使了个眼色,谷思回头急忙上前去招待客人进包房。

时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冬天。
早晨,树上的黄叶碎了一地,池塘里结了厚厚一层冰块,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寒冷。早起赶集的人们喜欢对着冻得冰冷的手哈着气,让手更暖和点。
王小玉斜跨着篮子,怀揣着大女儿谷思给的钱,上街买布料,她要给自己的孩子做几套新棉袄。她的孩子们,衣服和鞋子差不多都是共着穿的,夏天还好,薄衣服都够穿,然而冬天的棉袄就不够了,家里棉袄只有三件,两个大人要经常出去做工,各一件,孩子们共用一件。孩子们基本一到冬天都躲在被窝里不出门,或是穿着夏天的衣服在屋内帮着父母做点事,平时谁要出门了,谁就穿上那件流动的棉袄。
北方的冬天,冷气从地下能钻到骨头里面去,所以孩子们到宁愿挤在被窝里取暖,也不愿出门。王小玉穿着破洞的鞋子,脚指头的大拇指露在外面,她经常感觉到膝盖以下全都冻得没知觉,寒冷似乎能够穿透血液,凝结身上的每一寸水分。
往年冬天,谷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被窝里面度过的,今年她出门打工,有了自己的小金库,她给自己买了一套新棉袄,穿上新棉袄的那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啊,以前在被窝里的冬天,她是多么渴望能穿上一件专属自己的小棉袄啊!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了。她想到自己的其他几个妹妹都没有,于是把自己的小金库果断交给了母亲,并让母亲给妹妹们都买一件。
母亲买回布料,塞着旧棉絮,给孩子们都做了一件新衣,孩子们穿上新衣,像一群在笼子里关久了的小鸟突然得到了自由一样,在村里到处欢呼雀跃。
天气越来越冷,谷思的手也慢慢肿起来了。她每天晚上至少要在饭店刷两个小时的菜盘子,饭店老板为了节约燃煤,不允许用热水刷盘子,她只能用冷水刷,这让她原本就容易冻肿的双手肿得更加利害,但她还是坚持着,她相信春天来了冻手自然就好了。
猪八圈见她手红肿成包子,经常买药来给她擦。
刷碗其实不属于谷思的工作范围,而是那些年经大的嫂子们应该做的,但那些嫂子们仗着自己是这个饭店的”老人“,总是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工作给新来的年轻的服务员去做。
猪八圈为谷思打抱不平,他劝她不要听那些嫂子们的安排,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然而谷思并不敢得罪那些嫂子们,毕竟人家是这个饭店的元老,在老板面前有绝对的发言权,而她算什么。每次嫂子们喊谷思去刷碗,见谷思不反抗,八圈都着急了,他跟嫂子们理论了一番,虽然他知道并没什么卵用。
一天晚上,猪八圈背着行李包来到正在收拾碗筷的谷思面前,对她说:“陈谷思,我要走了,我一哥哥让我跟他一块儿去东北打工,我爸妈也在那边,他们也让我过去。“
“啊?你真的要走啊?”谷思吃惊地问道。
“是啊…….唉,舍不得你啊,你要不跟我一起离开吧?”八圈对着谷思努嘴。
“不行啊,我得在家办好了身份证才能出去呢!”谷思回答着,“那你准备去哪里?”
“哪里有好工作就去哪儿吧,现在是准备跟我的一个哥哥去上东北。如果你想来东北可以来找我。”八圈提起行李包,“你好好在这儿工作,我走了,以后我们书信联系,千万别断了,知道不。”
“啊,你就这样走了啊?”谷思有点不知所措,面对在这里唯一一个知心朋友的离去,她感到一丝淡淡的忧伤。
“怎么?你舍不得我吗?你要是舍不得我,我就不走了哟!”
“嗯,有那么一点点。”
“哈哈,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八圈一脸贼笑。
“怎么会?你想多了。”谷思一脸害羞。
“想啥呢,逗你玩呢…..不过我真的得走了,我那哥哥还在车上等着我。再见啦~”说完,八圈大踏步地离开了酒店。
谷思走到酒店门口,看着八圈的背影消失在昏黄的灯光中。

八圈走后第一个周末,谷思收到了一封来信,是八圈写的。
“
亲爱的女孩:
你最近好吗?
这是我第一次给女孩子写信呢,请原谅我不太会写信。
离开酒店以后,我跟着我哥哥来到东北打工,刚开始我对这里的一切都很不习惯,对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让我感到很可怕。每天我的手都要在水泥土中搅和无数遍,和出一堆堆水泥混和土,然后倒进水泥桶里,最后挑到砌墙工人身边,那个重啊,我的手指也差不多被碱石灰给毁了,全都烂得露出红肉。
每天,当我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时,肩膀疼得要命,感觉有一万只蚂蚁正在咬我。
工地上的工作强度比酒店大多了,我刚来一周就病倒了,工头为赶工期不让我请假。我好想念你,我好想回去。
…..
本想多给你写点的,但其他的工人们早已关灯躺在床上了,就我一人还在蚊帐里捣腾,今天就给你写到这个点吧,以后有时间再给你写。
八圈
”
谷思认认真真地看完后,心里又喜又悲,喜的是她以为八圈从此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但是还没过一周,他就给自己来信了,悲的是自己的朋友在陌生的城市不幸的遭遇,她无法帮助。她给八圈回了一封信。
“
八圈:
我过得很好,那几个嫂子现在没怎么为难我,相反,你却不好了。
在陌生的地方是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的,等你完全适应了,相信你也会好起来的。病了要吃点药,好好照顾自己。
……
其实我也很想你。
谷思
”

两个年轻的心灵都在深深牵挂着对方,他们用信来向彼此倾诉着自己的日常生活以及心声。
渐渐地,他们发展为恋人。
八圈说,咱俩一块儿生活工作吧,你来我这儿,我可以照顾你。
谷思说,姑娘家哪里好意思跟男孩子跑那么远去打工呢?传出去了我名声都败坏了呀!
八圈说,你嫁给我,跟着我去闯天涯……
……
一年后,八圈带着他的父母来到谷思家提亲,恰巧谷思的母亲王小玉在家,父亲陈建林出去了。王小玉笑嘻嘻地把谷思从屋内拉出来悄悄地问:“女儿啊,你可真有福气啊!朱家村里最有钱的那个朱银民的二子居然看上你了,以后有福享喽!说,你喜不喜欢他?”
“妈……"谷思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你不回答,那就是喽!这种事是好事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妈,我们出去说吧,别让客人等急了。“谷思拉着母亲的手直往外拉。
她们走到大堂内,八圈和他父母正坐在大堂左边的椅子上。谷思朝着八圈看了看,正巧八圈也在看她。
八圈一看到心爱的人儿出来后,脸角露出一丝微笑。谷思也朝他微微一笑,面露桃花。
王小玉走到八圈父母这边笑着说:”朱大哥呀,久等了呀!谷思这孩子平时很害羞,我刚刚问了她的意见,她也喜欢着您家的八圈呢,这俩孩子啊,真的挺好的…."
“是啊,我们也一直觉得他俩很合适呢!”八圈父亲朱银民朝王小玉点头笑道。
“是啊,要不,我们赶紧给他们订个日子吧,免得他们天天牵肠挂肚的,况且俩孩子都这么大了,也是时候了。”八圈的母亲黄彩霞看着王小玉笑着说。
“这事儿嘛,孩子同意了就行,我们没什么意见,等我丈夫回来,我们再一起订下结婚日子吧!”王小玉说。
“嗯,成,那就等陈兄弟回来了,我们再来订吧!”朱银民点头说。
…..
想到马上可以嫁给朱八圈,谷思心中不禁泛起喜悦之情。
她特希望父亲能早点回来,早早地定下来。
在等待父亲回来的那几天,她一有空就和八圈溺在一起了,他们一起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一起坐在池塘旁边扔小石子。

陈建林工地上干完回来,坐在桌旁喝茶。王小玉跟他提起谷思的婚事,陈建林先是一愣,然后放下手中的茶杯充满惊喜地说:“真的啊,女儿福气真好!那朱家是做工头的,又是第一批去外地打工的那波人,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应该存了不少钱吧!彩礼钱拿个五六万的,咱们就不用为生活愁啦!“
“你要这么多,人家未必会愿意?”王小玉反问道。
“这东西,可以慢慢谈嘛。就像你在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一样。”
”这么多,可真不好谈,你去谈吧!
“好,我去谈,你什么也别管。”陈建林抽起了一根烟,吐出一圈一圈烟圈,青烟环绕四周。
第二天,陈建林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往朱家村的方向去了。
陈建林来到八圈家,八圈父母热情出来迎接了他。
他们扯了一会儿其他的,然后才到正题,陈建林问:“昨天刚到家,我老婆就跟我提到了我们家谷思跟八圈的婚事,我只愿闺女嫁过去幸福就行。“
“那当然,我们家的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您闺女嫁过来绝对不愁吃穿。“朱银民拍着胸脯笑着说。
”提到幸福,主要看你们的诚意不是?你们的彩礼若是能拿出个六万块钱,我和我老婆才会真感觉闺女嫁到你们家是不愁吃穿的。”陈建林耸了耸眉毛,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在朱银民夫妇面前搓了几下。
朱银民一听到彩礼要六万块,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说:兄弟,你不知道行情吗?附近的嫁女儿一般是不交彩礼的,最多的也才一两万,你一下子要这么多,也太夸张了点吧!“
”六万块钱,您绝对稳赚不亏,相信我......您想想,我把女儿养这么大,吃、穿、用、学费,哪一样不是钱,加起来也值这个数了,再者,女儿才18岁,人生剩余的几十年都是在为您家赚钱!她这几十年赚的钱绝对超过六万。您老了,她还会端茶送水在您跟前伺候您。这对您来说绝对是稳赚不赔的….."
“哪有彩礼开那么高的,你简直狮子大开口,想得美!“八圈的母亲黄彩霞张大嘴巴说着。
”要不少一万总行了吧?“陈建林商量道。
”你莫不是看我们家有钱,想趁机坑我们一把吧,那么想钱,干嘛不去自己好好挣?“黄彩霞拱起了双臂,愤愤地说。
“兄弟,还能少点不?”朱银民问道。
”这么说吧,反正彩礼五万,再不能少了,交了彩礼,这个女儿就相当于是卖你们家了。“陈建林说完,直走到停车的地方,跨上自行车,准备走。
这时朱银民上前拦住陈建林说:”兄弟,别走啊,我们再商量下呗!“
”你们自己好好商量吧,同意的话,我们就定日子。“陈建林说,“不同意,这桩婚事就吹了,多得是人排队要我们家闺女呢!”
说完,陈建林踏上车就骑走了。
朱银民不禁叹道:”现在这社会都畸形了,男多女少,女孩跟个宝似的,他就仗着这个才敢开口要这么高的彩礼的!这结个婚不容易啊!“

朱银民一想到这高额的彩礼钱,心中不禁皱起了眉头,虽说自己是这附近几个村子里最早走出去的一个,前几年确实赚了不少钱,但时来运转,这两年并不行了,加上前些日子生了一场大病,看病用了不少,还有东北好几处工地由于资金周转不过来,还拖欠不少工人的工资,家里仅存的也不多了。他对儿子说:“儿啊,陈家要彩礼实在太离谱了,他们家的女儿咱真心娶不起,好姑娘多得是,你再重新去找个吧!找个正常点的。“
八圈听后一愣,他走到父亲面前,愤愤地说:”不,我就想要娶谷思!“八圈一听父亲这么不解风情,不支持自己和谷思的爱情,生气地跑开了。

陈建林回到家里,王小玉走到他面前问:”你怎么这么早回来啦?“
”没谈好,他们家想不给彩礼钱就直接把女儿娶回去,没门!“陈建林愤愤地说。
”要是他们真不给呢?还有得谈吗?“王小玉反问道。
”不给就吹了呗,咱给谷思再相一户好人家。养个女儿,嫁出去了就啥也没有,最起码得回本啊!“陈建林倒出一杯热茶喝了一口。
”那你少要点呗!“王小玉走近他说道。
”我后来又少了一万,但他们还是不干,*妈的他**,明明有钱,就是不愿掏,真是个小气鬼。“陈建林说。
“要是吹了,谷思肯定不会同意的。咱们要不就算了吧,女儿过得好就行啦!”王小玉说。
“算了,怎么能算了呢?我养个女儿容易吗?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长大了拱手送人?.......“陈建林顿了一下接着说,”放心吧,前几天还有个媒婆跟我提起城里的一户人家,家里条件比朱家更好,到时候让谷思去见个面。”
“哪一家?”王小玉惊讶地问道。
“就是城口上做电焊的那家的儿子。姓胡的那家。”陈建林说。
“他们家儿子不是有精神病吗?”王小玉想起他家那个时有正常时有疯傻的儿子,心中一惊,女儿嫁过去会吃得消吗?
“有病又怎样,他们家愿意出五万的彩礼以及我们的酒席钱。再说了,他们家一直在给儿子治病,相信会好的。他们家的条件确实还不错,熬过去就好了。”陈建林说。
”行行,你去操心吧,我不管了,你看女儿会同意吗?“王小玉看到丈夫这么执意地要求礼金,自己也无力劝说了。但又想到二女儿就是被丈夫的*力暴**赶出家门的,现在谷思会不会也因婚事而离家出走呢?谷思是听话的好女儿,应该不会的。一想到这儿,她的心开始悬了。

吃过晚饭后,王小玉把谷思拉到身边,小心翼翼地说了八圈家不出彩礼,爸爸给她新找了一户人家。
”爸爸怎么这样呢?非要彩礼不可吗?“谷思不解地问。
”那肯定啊,他一人做工养我们一大家子不容易啊,你现在也长大了,是该好好回报他了。“王小玉说道。
”我嫁出去了也会给家里寄钱,回报家里的。“
”傻瓜,你嫁出去了,自然就成了你丈夫那边的人了,你要再给家里寄钱,你丈夫那边怎么会让你拿呢?出嫁了之后,很多事情都不由你作主的。“王小玉轻拍谷思的脑袋微笑着说。
”嫁出去了,就真成别人家的啦?“谷思不相信地问,从来也没人跟她提起这事,她一直以为结婚后也是很自由的呢。
”那当然了,女孩子一结婚后就不自由啊!想你妈我当初嫁进来的时候,公公婆婆嫌这嫌那的,有时候也想往娘家寄点钱,但是他们不但不允许,还劈头盖脸地大训我一顿,说我没家教。都说嫁出去的女孩是泼出去的水,我算是早体会到了。“王小玉想到那会儿刚出嫁被婆婆训的时候不禁失落起来。
”啊?原来这样啊,那我宁愿不结婚了。“谷思垂下头来。
”傻孩子,怎么能不结婚呢?难道你想孤独终老啊!“
”我觉得现在这种状态就挺好的啊!“
面对女儿的无知,王小玉不禁摇摇头笑了。

陈建林远远地就听到了她们的谈话,于是走过来,对谷思语重心长地说:“谷思啊,其实换个角度看,八圈他们家明明有钱,但是不肯出彩礼钱,可见他们有多小气,你嫁过去,他们肯定不会对你特别好的,婚后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那还不如不嫁过去呢!所以啊,你还是和他断了吧,改天和我去一趟城里,见见那个电焊工的儿子。”
“嗯。。。“听到父母这么苦口婆心地劝自己,感觉他们说的也挺在理,加之她从小听父母话听惯了,也没什么理由去反抗,她感觉自己说一个理由,父母都能说无数个理由来反驳自己。于是,她极不情愿地答应了一声。

说完后,谷思感觉自己以后的人生都没什么希望了,原本对爱情充满期待,如今什么也没有了,她也不敢再做任何期望了,因为根本就没有希望。她把整个身体软软地躺在椅子上。
下一步该怎么办呢?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八圈了,她只得给八圈写了一封断交信,让她父亲给了八圈,她在信中跟八圈说了无数个对不起,并让他不要来找她了…..
八圈收到信后,跑到她家门口大声呼唤她出来,他指责她对他们的爱情不坚定。
然而她躲在屋内怎么都不敢出来。八圈只得回家找父母商量。
几天后,媒婆带着城口上那个胡焊工一家人来到谷思家,在父母的安排下,谷思和胡焊工家的儿子胡二狗见面了。由于多年的精神残疾,胡二狗的智商也只有一个10岁孩子的智商,而且他时好时坏,正常起来是个孩子,不正常的时候,连孩子都不如,整个胡言乱语,行为异常,比如,他会不时地拿沙子扔到谷思身上,扔完后偷偷地傻笑。
谷思感觉自己跟胡二狗聊了几句,自己都快要疯了!正好她的肚子有点疼,于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回到房间里去了。
胡焊工一家对谷思的印象非常好,认为这个孩子性格温顺,也很懂事,当即跟陈建林一拍即合:“这个儿媳我要了。”他们准备改天找算命的一起把日子订下。
送走了胡焊工一家,王小玉来到房间内问谷思哪里不舒服,谷思说肚子疼。
“来月经了吗?”王小玉问。
“没啊,已经有两个月没来月经了!”谷思回答。
“什么?两个月?你怎么不早说?没来月经可是很严重的,八圈有没让你做那个?”王小玉问。
“没……没,没有!”谷思有点忐忑地说。
“那好,我带你去诊所看看吧。”
王小玉说完拿了件厚外套给谷思披上,她们一起来到附近集市上的一家小诊所,一个年迈的医生出来给谷思摸脉,完了后直接说:“你女儿已经怀孕两个月了,身体有点虚寒,平时注意多保暖,多吃补血的食物,注意饮食就行了,没什么大碍。”
“什么?怀孕了?"母亲吃惊地转过头来问谷思,”你不是说没做过吗?“
谷思不知道说什么,她感觉自己脑袋像浆糊,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面对母亲的质问,她哭了,双手遮住自己的脸,不敢看母亲。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钻。
回到家后,王小玉把谷思怀孕的事情告诉了陈建林。
陈建林从桌子上跳了起来,一脸怒火地说:“谁的种?没结婚就怀种了,看我不收拾她。真是越长大越不听话,白养她了!”说完,他脸颊两侧的肌肉一动一动的,鼻孔下冒着的两团云雾很快消失不见。
听到父亲在大堂发脾气,谷思躲在小房间蜷缩成一团,她从小最害怕的就是父亲,父亲生气时像一头没理性的狮子,打起人来,那个狠劲让她一直很害怕,所以她一直在父亲面前小心翼翼的,不敢惹父亲生气。这一次是她犯错了,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啥?这让她心中很忐忑。
正当谷思忐忑不安的时候,陈建林使劲地推开门,走进来了,他冲着谷思咆哮道:“谷思,你怎么越大越不听话,谁叫你婚前就怀孕了,你说,是不是怀的朱家那孩子的种?”
“是……是的……."谷思怯怯地说。
”你还敢怀他们家的孩子!!看我打死你。“陈建林火气一下子就冲老高,他拿起棍子正准备朝着谷思的肚子挥去,正好被王小玉冲上来给拦住了,王小玉愤愤地朝陈建林说:”看你每次发起火来就跟疯了一样,孩子怀着孕呢,这一打很容易出事的!!“
陈建林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便停下来说:”那现在怎么办?这怀着孕,胡焊工家亲事不就吹了吗?“
”没事儿,我们晚上带谷思去远一点的镇上的诊所给做掉吧!不让胡家人知道就行了。“王小玉说。
”嗯,也只能这样了。“陈建林说道。
听到说要把肚子里的孩子拿掉,谷思心里五味杂陈,她感觉天都要塌了,她和八圈的爱情结晶就这样被摧残吗?这可是一条小生命啊!?
但是看到父亲那么生气的样子,她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地躲在角落里哭泣。

做了人流后,谷思想死的心都有了,想到以后要嫁给一个神经病人,生活仿佛一下子没什么希望了,她已经无力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有时候,她真想和二妹那样一走了之。
八圈带着自己的父母又一次来到谷思家,这一次,陈建林趾高气扬地站在他们面前说:”我们家谷思已经有主了,你们来晚了!“
”就让谷思嫁我们家吧,我们八圈很喜欢谷思的,天天哭着闹着要来你们家。“八圈的母亲黄彩霞紧紧握住王小玉的手,恳求道。
”我还是那句话,没有6w彩礼,休想我们谷思嫁你们家。“还没等到王小玉回应,陈建林抢先站在她俩中间,很坚定地对黄彩霞说。
一听到高额的彩礼,八圈父母心又凉了一大截。好不容易被八圈说动,谁知陈建林竟然泼出了这么一大盆冷水,他们也不好意思久留,很快就回去了,只留下八圈在那儿静静地呆坐着。
.......
事实终究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发展着,谷思就这样在父母的安排下嫁到胡家。
婚后,她感觉自己很压抑。她的丈夫病发的时候比她父亲还凶猛,平常的时候又跟个调皮的恶魔一样捉弄她,比如,他会趁她睡着的时候把牛粪往她嘴巴里塞,有时候会拿虫子去撕咬她的胳膊。她非常害怕,每天都躲在她工作的地方不回家,然而他有时会来酒店里捣乱。有一次,他来到酒店,前一秒还笑嘻嘻的,下一秒就一把拉着她的头发直往外拽,同事看了都吓傻了,以致于后来他来了,大家都一齐拿着棍子轰他走。
谷思特别想念曾经那个非常照顾自己的八圈,然而自从她嫁人后,八圈再也没出现过了。可怜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连世界长啥样都没见过,想到这些她很不是滋味。现在的丈夫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恶魔,她无力还击,每次她回家向母亲哭诉的时候,母亲都安慰她,他们家正在给他治病,相信不久就会好的。她对母亲的话半信半疑。
一天,胡二狗在街边看到一条狗,正冲着他大叫,胡二狗的傻劲一下子被挑起来了,他双腿跪在地上,学着狗一样龇牙咧嘴地咆哮着,狗朝他大叫了两声,便冲他咬过来了,他也学着狗开始咬狗的皮肤,最后双方的脸都被咬了个稀巴烂,狗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狗主人过来看到后,见胡二狗病发,怕他会做出什么危险的动作,赶紧把他家人叫过来,把胡二狗绑了起来,并给胡二狗的伤口擦了点药,大伙一起把他送回来了。
胡老爷子把谷思喊回来专心照顾胡二狗,谷思哪里愿意,每次二狗犯病,都是她最不想回去的时候,胡老爷子强行把谷思拉回了家,说:”这是你的丈夫,你有责任回来照顾他!我们家给你家塞了那么多钱,就是想让你好好来照顾他!“
谷思也只得每天小心翼翼地给绑在床上的丈夫端茶送饭,而另一边,胡老爷子正在想办法请到县城的名医开点药来治一治。
这一天,二狗病又发作了,他在床上对着给自己送饭的妻子大骂,说什么”等我解开了,我决不放过你“之类的词。他的四肢和脑袋在床上左摇又晃,拼命地往外拽绳子,突然”吱吱“的一声,绳子居然断了,谷思看到了,吓得魂都丢了,赶紧往外跑去,二狗则拿起一把菜刀追上去。谷思跑到外面向别人求救,正好有一个和尚路过,那和尚会一点武术,稍稍用了几招就把二狗给制服了。谷思躲在和尚后面,生怕被二狗给逮住了。二狗见打不过那和尚,便回头泄气地走了。
而谷思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回去了,她乞求和尚带她去寺庙,谷思把自己经历的不幸遭遇跟和尚讲了一遍。和尚听了她的述说,叹了一口气,把她带到了附近的尼姑庵,对生活已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的她请求那里的师太为她落发为尼,她说她不想理凡事的一切,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尼姑,让自己的心灵不再充满畏惧,得到净化………
当家人得知谷思出家后,都特别惊讶,纷纷前来劝说。
母亲苦口婆心地劝谷思说:“女儿啊,你为啥想不开要出家呢!你出家了叫我和你爸怎么办呢?你还这么年轻,就想孤独终老吗?等你老了,连一个孩子都没有,那样会很惨的!“
谷思这一次竟然没再听父母的话了,她哭着对母亲说:“妈,从小到大,我都听您的话,可是我却背叛了我心爱的人,杀死了肚子里的孩子,嫁给了一个恶魔,我每天过得胆战心惊的,这让我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话,如果当初我能坚持自己的主见,也许现在就不会是这样子。现在我对我的生活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了,我真的累了,我不敢奢求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着,但我只想在这里安安静静的,不被打扰。这一次就请让我为自己做主一次吧,如果再让我回去,回到那个神经病旁边,我真的会死的……“
“可怜的孩子啊,你就打算一辈子待在这儿吗?你就不回去了吗?”母亲也落泪了。
“是的。您不要再劝我了,叫爸也别来了,他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回去的。”谷思说完转身离去。
王小玉静静地呆在那里,心中万马奔腾。
几天后,陈建林也来了,然而谷思是无论如何也不出来,庵里上上下下都称没有谷思这个人。
胡二狗家的也来了,他们围绕着整个尼姑庵找了个遍,连一粒尘土都不放过,还是没找着,于是找到陈建林家里退亲,要求退彩礼。陈建林自然是不愿意退的,他说:“兄弟,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着。”
陈建林又上那个尼姑庵找了好几遍,有一次终于碰着了谷思,谷思却不再认他了,并以死相逼不愿听他的话。
这事也就这样闹了大半年,然而没什么卵用。陈建林也差不多放弃了,他开始反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应该尊重下女儿的想法呢?
王小玉则是对女儿充满愧疚,她自责当初怎么都不该听陈建林的话,他都已经把二女儿打跑了,现在大女儿的婚事也被他闹成了这样,真是女儿们到他这儿准没好事。大女儿的幸福被他们这样硬生生拆散了,女儿肚子里那个可怜的小生命连阳光都没见到就这样没了,最内疚的莫过于女儿嫁给一个疯子,每次女儿回家吐苦水时,她无力帮助只是不停劝女儿要忍住,忍到二狗病好了好日子就到了,然而,事情总没他们想得那么好!
胡二狗家则不停地找陈建林追回礼金,陈建林是怎么也不愿意退回的,怎么说,谷思也是他胡家给逼走的,这笔账他们怎么都扯不清!最后都闹到村书记那里去了,在村书记的劝说下,最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陈建林退回了一半的礼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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