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千百年来过端午 (这才是小时候过端午的样子)

端午节来了。

我妈早早唤我起床,让我去河边端一盆水。传说,端午节前夜,月宫里的嫦娥会从天上撒药到人间,药散落在江河湖海里,江河湖海的水都有了药效。人们用这一天的水洗脸洗澡,能驱病免灾。

那个仍有些冷清的早晨,我像一个出征的战士,独自端着洗脸盆离开家,一路往东。天蒙蒙亮,不见一个行人。早些日子,下了一场大雨,沟满河平。远远没到小河畔,已经有大片漫上来的水域了。我脱了鞋走进凉凉的水中,小心翼翼试着往前迈进。不敢走得太远,待水没到小腿时,急忙停下。

水域宽广,供我独自尽情享受。我应该唤还在睡懒觉的弟弟同来,让他和我共享这片自然水域。我先洗了脸、脖子,又挽起袖子耐心地洗胳膊和腿。这时候,河边老柳树方向传来声音,竟然有人下河洗澡。端午时节,天气还很凉。那人有勇气洗澡,肯定是相信天仙往河里撒药的传说。这时候下河洗澡,即使水再冷,也不会感冒吧?这是我知道村里人最早下河洗澡的时间。虽然羡慕,也想下河,终究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蓦然间抬头,天高云淡,大地宁静,一个小男孩站在水中,这一幕深深烙在我脑海,至今不能忘记。后来在我的写作中,曾不止一次不厌其烦地描述过这幕画面,它给我的印象太深了。

犹豫片刻,端起一盆水往家走。我本想端满满一盆,供我妈和我弟洗用,但年幼体弱,只能端了多半盆。中途歇过几次才胜利到家。我妈夸我长大了、能干。看着我弟用我端回的河水洗脸洗脖子洗胳膊,我骄傲满满,仿佛自己真的已经长大,可以帮我妈分担家务了。

在乡下,端午节要吃鸡蛋、抹雄黄。

抹雄黄是为了避邪驱虫。夏季来了,蚊虫滋生,容易侵害孩子。乡下孩子夏天很少穿衣服。丁家的小女儿大约三四岁,终日光着身子在村里跑来跑去,肚子特别大,好像怀了个小宝宝。男孩最多穿一件大裤头,上身永远一丝不挂。太阳暴晒一季,浑身紫红色。除非到河里游泳,乡下根本没有听说什么开在屋里的澡堂。乡下孩子没有到澡堂洗澡、讲究卫生的习惯。

雄黄要抹耳朵眼儿、鼻孔,还有一处让人有些难为情——屁股眼儿。身上这上有窟窿眼儿的地方,都要抹雄黄,以防害虫钻进去。许多孩子,只抹了耳朵眼,鼻孔、肛门就省了。

我妈会在端午节前一个月或半个月,捡些上好的鸡蛋腌起来。鸡蛋要腌在特制的瓦罐里。我看着我妈把一个个鸡蛋小心放进去,撒上盐、草木灰。然后盖盖儿,最好在上面铺一层布,保持密闭。端午节前夕打开盖儿,鸡蛋被黑呼呼的东西浸没了。我妈小心地一个个拿出来,洗净,煮熟,咸鸡蛋就出锅了。

我妈煮了一锅有咸、有甜(本色)鸡蛋和蒜,让我和我弟端了满满一碗给邻居大娘家送去。乡下有乡下的礼仪,大娘回赠的是大鹅蛋、鸭蛋。大娘家养有几只鹅和鸭子。他们家的鹅和鸭子很有意思,每天自己排成队,穿过半个生产队,到四队一个大水坑里游泳觅食。傍晚时分,又成群结伙回来。有时候大伯或者田富、田惠也会去赶它们回来——这些鹅和鸭子认识路!

鸭个儿比鸡略大,灰褐色,但没有攻击性。我有些怕田惠家的鹅。她家有两三只鹅,又白又大,永远趾高气昂的样子。千万不能惹,它们生气了,会嘎嘎叫着,扑愣翅膀追着啄你的屁股。我虽然没有被啄过,但不止一次被田惠家的鹅追逐。开始吓得唧哩哇啦大叫,直往我妈身后躲。后来,胆子惭惭大起来。有时候会拎着根棍子,故意挑衅鹅。那鹅不傻,看到我手中的棍子,就远远地避开。偶尔我逗弄得急了,也会抖擞精神迎着我扑来,我仍然吓得扭屁股就逃。

大娘家腌的鹅蛋、鸭蛋很好吃。尤其是大鹅蛋,掰开,蛋黄往外滋油。舌尖轻舔,香得钻心。

邻里和睦,那种氛围,让我每每忆起都心里暖暖的。 摘自亦农著《童话里的故乡》

现在过端午和小时候过端午,不同年代过端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