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肠镜检查是胃癌、肠癌早发现、早诊断的重要检查手段,这些年正逐渐被大众所接受,尤其是麻醉科+消化内科共同协作的无痛胃肠镜检查的开展,让这个检查真正的普及了。
很多人都说“一觉醒来就查好了。”这一切是真的吗?
“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提醒我,我的消化道到底是怎么了?”对整日勤勉工作的大胃我有着一份隐隐的担忧。最近半年的咽喉异物感特别明显,或许是反流性食管炎?或许是其他原因?这次终于让我下定决心一查究竟。细细想来,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我还是不愿意去改变。
人到中年,犯胃病的机会逐渐增多,我也像很多人一样对普通胃肠镜望而却步不敢去做。我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想象着医生手拿胃镜那一根长长的管子插进咽喉,然后,让你吞咽、吞咽,管子通过食道进入胃里、、、、我想象着那翻江倒海的恶性、呕吐,于是,检查总被一拖再拖。
检查被约在下午第2台,我估摸着会在下午2点左右检查。
1/5 清洁灌肠
无痛胃肠镜检查需要做清洁灌肠,术前禁水2小时,禁食8小时。曾经是一名妇产科临床护士的我非常熟悉整个灌肠的过程,因为我们的很多手术也需要清洁灌肠。我们要将三盒药交给家属或者病人,详细教会她们如何吃。
“医生,这个水苦的,好难喝啊!”
“医生,我喝不下去了,肚子胀死了。”
边喝边不停地在病房内走动的病人,总会向我们抱怨和诉苦。当然,也有碰到病人实在喝不下,或者有点娇滴滴得病人,清洁灌肠效果不好,只能让病人去治疗室加餐,一次性肥皂水灌肠,直到清洁为止,完全看不到粪质。
我整晚都在计算着明天上午喝水的时间。终于熬到6:30起床,烧好3000毫升的水,放在三个不同的容器里面晾凉。
7:15我调好第1个1000毫升的水,水温正好。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无法逃避就坦然面对。我一气灌下1200毫升,因为我知道要想灌肠效果好,就必须尽快把水喝完,牛饮是必须的。当然,如果是患有心肺疾病的人需要控制速度。入口的瞬间有一点咸咸的感觉,水快速的被灌入胃内,温暖的感觉从胃部传导到四肢百骸,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瞬间包围着我,我觉得没有像别人说的那么难喝。
马上调好第2个1000毫升备用。15分钟后我又往胃内倒入300毫升,此时,我感觉胃像气球一样被膨胀了,哪怕是一丁点儿都塞不下去。室外白炽的阳光正在挥洒着无尽的热情,我在房间内慢慢地走动,想象着水流正快速顺着肠子弯弯曲曲的通道流动着,就像行进在高原的72道拐上。
45分钟时我已喝完2000毫升的水,腹部胀的难受,开始频繁的上厕所。有排出,腹部的压力自然开始减轻。
2个小时我全部喝完,3000毫升的水流带走了我肠壁内所有的积蓄,好像是做了一场彻底的大扫除。
要想清洁灌肠效果好,前一日还需要少渣或者无渣半流饮食,比如:稀饭、水蒸蛋、豆腐、面条等,不要吃像玉米、火龙果等有颗粒、粗纤维的食物,会干扰和影响检查效果。
我担心没有进食会因为饥饿而出现低血糖,出门时给自己备了一瓶红糖水。
2/5 等待检查
中午的内镜中心大厅里,凳子上都已经坐满了提前到来的病人和家属。预约台上没有医生,患教机循环*放播**着胃肠镜的相关科普知识,一个中午并没有人去关注和学习。
在预约台内的电脑前,坐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每过来一个人都会去他那里咨询下,他不厌其烦地回答比如:中午不能喝水,中午不能吃饭,医生要1:30再开始等简单的问题。
其实,这些简单的问题患教机上都有。
内镜中心的玻璃门悠忽被推开,走出一个穿着蓝色手术衣的医务人员:“某某某的家属在吗?”他朝大厅大声的呼叫。
此时,望眼欲穿的部分家属觉得终于逮住机会了,忙不迭的跑过去咨询。
“普通的胃肠镜还在继续做,无痛的要等到下午。”门内的医生告诉大家。
1:25,预约台终于来了两位医生。等待的病人和家属一窝蜂地涌了上去,争先恐后的把预约单递到他们的面前。
“把新冠抗体检查单拿出来,把新冠抗体检查单拿出来!”二位一边手脚麻利地整理核对资料,一边不断大声提醒人们。
“我第2个,大约要多长时间能轮到我?”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一个吧,你在凳子上等着叫号吧!”于是我安心等待,等待悬挂在大厅的电脑屏幕通知。
终于,电子屏上的名字不停闪烁,“该轮到我了”,我的心突然一蹦老高,又瞬间降落地面,“麻醉意外哪那么多!放平心态,坦然面对,自然顺利!”我把包和手机交给老公,跟着身穿手术衣的男医生径直走进玻璃大门。
3/5 检查室门口的等待
我走进内镜中心的大门,被医务人员告知先去复苏间准备。所谓的复苏间也包含了术前准备间,就在进门的左手第一间,大约有30平米左右。我对空间大小的感知力是钝感,只觉得房间不宽敞。男护士坐在输液台前跟我核对基本信息后,让我去更衣间换上肠镜用的一次性专用裤子。
穿着用无纺布做的蓝色一次性裤子,又回到输液台前坐下。要准备留置静脉通道,这是遇到意外情况时抢救生命的通道。护士有时像遇水架桥,逢山开路的工兵,为争分夺秒抢救生命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我平生最害怕的一件事情就是被打针,在我17年的临床护理生涯中,被我打过的针早已多如牛毛,但是,当那个尖锐的针头刺向我“娇嫩无比”的皮肤时,那种沁入心脾、咬牙切齿的痛感就瞬间向我袭来,在我的大脑中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射。虽然强自镇定,但是背部的肌肉已然像弓弦一样绷紧。
我伸出手臂想要寻找一个搁手的地方,居然没有!于是,只好无依无靠的凌乱在空中,12号的留置针扎进皮肤的瞬间:“你也不心疼下姐姐,能扎的轻点吗?难道还有比这更疼的吗”我呲牙咧嘴的在心里默默地对男护士说。
“或许曾经也有人对你默默地说吧!”另一个声音在我的心底响起。
穿刺针被顺利的推进血管,痛感消失了。我在他固定针头的片刻向他提了一个意见“你们应该做一个可以搁手的台子。”
“我这地方本来就小,没地方放啊,不过我会把你的意见转达给领导,希望能更加人性化一点。”他大概觉得直接拒绝我不合情理吧。
护工大叔拎着液体把我带到6号检查室的走廊上,把液体挂在靠墙推车床边的输液架上,“敢情我得爬到这张推车床上呀”。
躺在狭小的床上,离开手机的我无事可做,只好仰天看着走廊的天花板耐心等待:“最多半个小时也该轮到我了。”
我东张西望打发时间,看着医生们忙碌地走进检查室,又走出检查室,从走廊的这头又跑到走廊的那头,“一天下来微信步数绝对能刷爆朋友圈!”。
护工大叔拎着液体把一个又一个病人安排在走廊的移动床上。最多的时候有6个人和我一样在走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来核对我的基本信息并填好单子。“你几点钟喝水的?几点钟喝完3000毫升的?拉得干净吗?后来有没有喝过水?吃过中饭?”护士小姐姐的声音很轻柔,问题看似有点鸡毛蒜皮,可是我明白,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和胃肠检查紧紧相关。
她离开我又走去旁边的一个男病人,我听到她在问他相同的问题。男病人的回答就不靠谱了:“我忘记什么时候喝的,但是我记得才刚刚一点钟把水喝完”。于是她麻利的说:“那就是说你连大便都还没拉干净,那检查你还得再等等。”那男病人毫无回音,大概是知道:“我错了!”
挂在床尾的500毫升液体已经剩下200毫升左右了,我依然在等待,内心中突然有一种焦虑,大概是对未知的一种焦虑吧。仰头看遥远的玻璃们微微的开着,老公在门口不时伸着头往里面张望。
我继续瞪着眼睛等待,不知何时才可以进去。
检查室内仪器的“滴滴、咚咚”,节律而又单调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走廊上,就像那夏天午后的蝉鸣,此起彼伏,无休无止。

我看到从我身边经过的护士,终于逮住机会询问:“我什么时候才轮到,进来已经很长时间了。”
“是啊,我比你的时间还长呢,也没轮到呢!”排在我前面的女病人一袋液体也快滴完了,看我说话也开始抱怨。
“是啊,等了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如让我们迟点进来。”在我后面躺着的男病人也随声附和。
“要等上午预约的普通胃肠镜全部检查完毕,就轮到你们了。医生们中午都还没有休息过,你在她的后面,应该快了。”护士轻柔的声音传过来,匆匆的脚步已经开始移动。
我不敢吱声了,担心引得其他病人“群情激愤”,“一天没有进食,现在补充点液体也是需要的。”我自我安慰,又好像是说给他们听的。
有人从检查室被拉出来经过我的眼前,他熟睡似的侧卧位躺着,嘴里含着一个白色的塑料套子。“哦,麻醉还没有苏醒呢,我检查完毕也会被这样拉出来吧!”。后来我知道这个白色的塑料套子叫一次性咬口器,是专门做无痛胃肠镜时插管子用的。
4/5 无痛胃肠镜检查
一瓶液体快要点滴完的时候终于轮到我,我被拉进了6号内镜室。
“你侧卧位,屁股朝这边,背紧靠这个靠垫。”我按照医生的嘱咐摆好体位。
然后张口咬住护士递过来的一次性口器。想到那么一根长长的管子会穿过这个塑料口器,经过口腔、咽喉,到达我的胃部,被压着的舌根一阵反射性的恶心感突然涌了上来,我把口器忙不迭拿出来,又赶紧塞进嘴里。我担心自己咽喉部的过度敏感会影响这次检查,于是告诫自己放松。

一个软软的氧气面罩罩住了我的口鼻,护士让我用手自己按压住面罩,“丝丝丝”带着凉意的气体被我吸进鼻孔。我感觉到我的意识开始遥远,我的舌根正在放松,我猜想那一定是在我的液体中加入了麻醉剂,或者是这气体,总之*醉药麻**正在发挥作用,我无法抗拒,最后的一丝意识也渐渐的离我远去……
5/5 复苏
“嘿,好醒来啦”轻轻的声音从我耳畔传来,我睁开眼睛看到老公站在我的床边,还有那个护工大叔和打针的那位男护士。
“检查已经做好了!我已经来到了复苏室!竟然毫无知觉,安然无恙,真的只是睡了一觉!”我内心一阵小小的激动,又闯过一关。
刚苏醒的我意识还非常模糊,身体软绵疲倦。
我睁眼的第一个问题是现在几点钟了?我想知道我做了多长时间。
“15:45,你已经在这里躺了七八分钟了”老公俯身回答我。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原来我已经从内镜检查室被那样拉回到了复苏室。
检查只花了20分钟左右的时间。
“你可以下来了”身边的大叔对我说。
“我根本就起不来,很想睡呢!”我才醒来一分钟,才说了一句话,大叔就来催我了,我有点抗拒。

“后面还有好几个病人呢,你如果不起来的话我们就来不及做事情了,别人还等着呢。”听着大叔有点不近人情的话,但好像又是尽人情的话,这样的情形我似乎非常的熟悉,因为我也曾经经常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催促病人。
“我们也没办法,这里场地太小,病人又多。”替我打针的男护士也帮忙解释,希望得到我的理解。
其实我非常理解医院,无论是大病小病,病人都往有优质资源的大医院涌入,使得当初的配置跟不上现在的需求,又没有足够大的空间可以改善目前的状态,于是,医生和医院被迫满负荷运转。
任何事情碰到自己都未免会有情绪和想法,理解也只是冷静后思考的结果。
于是再眯了大约三分钟左右,觉得大脑复苏的感觉逐渐好转的情况下,我慢慢从车床上起来,为避免摔倒,让老公扶着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腹部没有痛感,坐下来只觉得胀的厉害。我摸了摸自己气鼓鼓的肚皮,向男护士咨询:“这检查时候打的是什么气体?”
“当然要打气体了,不然检查时候怎么看的清楚,会慢慢好起来的,只是什么气体,我也不清楚。”男护士一边劝另一位床车上的病人起来,一边回答我。
有家属低头询问病人“你怎么样,不行的话再躺会吧!”刚醒来的病人闭着眼睛,只轻微的动了一下头。其他几位车床上的病人都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知是苏醒了还是正在*醉药麻**的作用中。
午后四点窗外的阳光依然灼热,坐着复苏的我看着护工大叔又忙着去拉下一位病人,走廊上,是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忙碌的背影,何时才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