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爬行》,是一部反映基层教师,尤其是八九十年代毕业的中师生,在平凡岗位上过着清贫生活,默默无闻,艰难爬行一生的故事。故事紧贴现实,感人肺腑,情节跌宕起伏,催人泪下。也许那些主人公就是你的翻版。 】
(57)学生猝死山谷
不知何时,“村村通”这个词眼慢慢深入人心。宋岗镇有十五个村,离镇上最远的要属于乌龙寨村和刘湾村,大概有十几公里。大多数村庄距离镇上有四五公里,离镇上最近的村庄只有三四个。
乌龙寨到镇上需要绕很多弯路,爬坡的路段也很多,其中有一段三公里左右拐弯很陡的路。拐弯前后的三公里公路几乎是平行的,然后慢慢分开,如果直线走过去只有几十米。
乌龙寨的中学生们大都寄宿在镇上学校,只有周五下午回家,周日下午返校。每次往返上学,有很多学生是步行的。农忙季节,家长在地里干活,没有时间送孩子,就让孩子在周日下午提前一个多小时从家里走。过去全是土路,一到下雨天就满是泥泞。学生上学很不方便要步行一两小时的时间才能到学校,还容易发生跌倒摔伤的事故。
实行村村通公路后,道路虽然不宽,但很平坦,步行只需要一个小时左右。虽然现在道路光滑平坦了,但是晴天山谷里干涸时,学生们还是不愿走那段拐弯的公路。一群孩子冒险探身下去到谷底,再慢慢攀越上去到对面公路。觉得这样能节约时间,能尽快赶到学校。大孩子们边走边扯掉杂草,劈开一条窄窄小道,能让小孩子们跟着往前走。走到山谷底部时,如果有泥泞或者有小河沟,孩子们会开动脑筋,自发从山坡上找来粗树枝,或者砖头,将凹处垫起来继续走。时间久了,这个几十米深的山谷两岸的坡上,自然而然形成了一条的小路。
后来还是被村民看到了,都呵斥孩子们,说这样翻越过去很危险,一旦遇到泥石流山体滑坡,后果不堪设想。虽然他们制止过孩子们,但是没有人去天天监视。终于有一天,悲剧发生了。
一天晚上,学校晚自习刚开始,家住乌龙寨的黄小飞同学的母亲突然打电话,问班主任懈呱呱:“是谢老师吗?我是黄小飞家长吗?”“是啊!我是啊!黄小飞这两天病好些没有?”
“还是有点头晕,不过烧退了!他今天下午非要去上学,怕功课落下跟不上。这几天地里的农活比较多,他自己步行去学校。我想问问,他到校了没?”
“没有啊!到现在还没有见他人啊!”放下电话,懈呱呱就赶紧去教室里问黄小飞的同桌,又问他的同村同学。他们都说没有在学校里见到黄小飞的身影。难道这孩子在路上出事了?双方都在这么想。一时间双方都慌了,学校领导和懈呱呱决定一起沿着去乌龙寨方向的路找寻。于是又叫来一名同村的小杨学生一同前行,因为他熟悉路况。
云沐和政务校长坐在车前面,一路上行驶很慢,大家都趴在车窗边伸着头看着路旁,以及沟沟壑壑,寻找黄小飞的身影。懈呱呱一路呼喊着黄小飞的名字。车子仍在慢慢行驶。这时候前方不远处也传来黄小飞母亲也在急切呼喊着:“儿子啊!你在哪里?飞飞,你在哪里?”
原来黄小飞的母亲得知儿子没有到校的消息后,就赶忙让侄子骑车拖着她沿路寻找。漆黑的夜空下,荒凉的山坡,山路越发沉寂恐怖。焦急的呼喊声在不太宽的公路上,在远处的山野里,在山谷里回荡着。双方碰头后,云沐直接问黄小飞的母亲:“路上你们有没有看到孩子的书包或衣物之类的东西?”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我们一直边走边喊,都没见回音。这孩子到底会去哪儿呢?”母亲急得直跺脚,眼泪掉下来了。“孩子会不会去镇上的网吧上网去了?”政务校长猜测着。“这孩子应该不会去网吧,他是个优等生,很听话老实。”懈呱呱回答,“等找不到了,回去再到镇上网吧里去看看!”
“我的娃,他肯定不会去网吧!”突然,黄小飞的同村同学小杨说道:“走!咱们再往前走,有一条山谷捎近小道走下去,然后能攀爬到对面的公路。咱们到山谷底部去找找,看看他是不是从那条小道走的。”
大家又赶紧上车,到了那个豁口处,小杨同学说:“停车!就是从这里下去,能攀爬到对面的公路。”大家赶紧下车,这时黄小飞母亲,他们也从后面追过来了。大家打开手电筒,都不禁“啊!”了一声。云沐说:“这路能走吗?这里太危险了,这坡太陡了,稍有不慎就会滚下山谷。”然后转身问小杨同学:“你确定是这里吗?”
“是的,就是从这里下去。我们每周放学回家,都是从这里下去,然后翻到对面公路。小心一点走,是不会跌倒的。我们经常走!”
“这条小道估计就是这群孩子长期走,才自然而然形成的,太吓人了!”接着黄小飞母亲就对着漆黑的山下喊:“飞飞!飞飞!”懈呱呱也在大声喊着黄小飞的名字,然而听不到回音。这时黄小飞母亲直接就第一个顺着小道探下去,“不行,一定要走下去看看!”
大家都打着电筒慢慢探着路,懈呱呱在走的过程中摔了几次跤。黄小飞的母亲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不时跌倒被大家搀扶起来。山谷中的树枝划破了黄小飞母亲的脸,脸上还流着血。费尽周折,好不容易几个人探下了山谷。这时,借着手电灯光,小杨同学看着左边的石块上躺着一个人。就赶紧喊道:“看!那边有个人!”大家一齐将手电灯朝左边照去,果然是一个人。
大家赶快过去细看,由于转身急,懈呱呱还滚了下来,直接掉到水草窝里。“我的娃啊!是我的娃啊!飞飞,飞飞……你醒醒啊!你这是咋回事啊!娃啊!飞飞……”黄小飞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那声音仿佛要震彻山谷。
大家一时惊呆了,云沐赶紧蹲下身子摸摸孩子的鼻子,没有呼吸了。这孩子闭着眼睛,满脸伤痕和血渍,嘴角也流着血。身上还背着那个沉重的灰色书包。“赶紧打120!赶紧……”刘云沐赶紧掏出手机拨打电话,由于这段地带信号不好,一直拨不出去。“不行,这山沟里没有信号,走!咱们先把孩子抬上公路!”黄小飞的母亲一路哭喊着,跟着后面,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攀爬。跌跌撞撞,终于将孩子抬上了公路,他们把孩子放在车上。
“快,直接送医院,拨打120已经来不及了!”黄小飞的母亲抱着孩子还是一个劲地哭喊:“娃子啊!我的娃子啊!你快醒醒!妈来了,找到你了……”
司机赶紧加速,车很快到了镇卫生院,然而孩子早已经不行了。医生说:“摔伤造成全身几处骨折,颅内出血过多,死亡的时间大概有两个小时了。”后来经过警方侦查,排除不是他杀,可能是自己跌落山谷,脑袋碰到大石头,脑颅出血过多死亡。
晴天霹雳!这是一个可怜的家庭,黄小飞的父亲因为身患残疾,在家不能干重活。小飞在学校里成绩优秀,勤奋好学,母亲一直希望孩子能够通过上学改变自己家庭的命运。老师们一直认为黄小飞今年一定能够考上重点高中,将来能考上一个理想的大学。儿子的意外死亡对这个家庭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几天后,曾校长由于忙于中心校的工作,他派云沐和学校政务校长,以及班主任懈呱呱再一次来到黄小飞的家里,慰问一下孩子的父母。
破旧低矮的房屋,窄小的院子,屋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摆设。残疾的父亲坐在墙角里抹着眼泪。黄小飞的母亲拿着孩子的遗像,痛哭不已。哭声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母亲哭着说:“娃啊!妈后悔死了啊!妈要是知道你走这样的危险小路,妈说啥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着去上学。妈后悔死了!娃啊!都是妈妈不好,妈妈只知道一心想把地里的农活干完,没有想到亲自去送你。我的娃啊,我知道你走那条小路是为了节省时间尽快到校。但那里没有路,没有桥啊!要是那里有一座桥,你们走过去就不会出事的。要是咱们家里有钱,你爸妈能挣大钱,直接在那里修座桥。娃就不会这样惨死在山谷中啊!乖乖啊!我的心肝啊!……”
黄小飞母亲哭得几近昏厥,让人揪心揪肺,她抓住云沐的手不松开:“刘校长啊!我的娃,他死得凶啊!死得太惨了!我心里痛啊!刀子插进我心脏了啊!!我的娃是个懂事听话的娃,是个知道用心学习的娃啊!我舍不下啊!我一辈子都舍不下啊!老天爷啊……”
云沐内心极为难过,劝说她:“你别伤心过度,你自己要保重。我知道乌龙寨的孩子们学习都很刻苦,都很上进,乌龙寨的村民都很淳朴善良。四十几年前,我父亲就是在这里的小学当过校长。那时候学校条件很差,这里的村民给了我父亲莫大的关心和支持。所以我一来到这里就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是吗?刘校长。你姓刘,当年那个刘校长是你父亲?”“是的。”
“那时你父亲很年轻英俊,是个很好的校长。我今年四十九岁了,我上学时的时候他教过我,后来他调走了就一直没见过面。”黄小飞的父亲这时开口说话了。稳定情绪后,黄小飞母亲才告诉大家。那天孩子要求返校时,孩子头还是有点发晕,只是不再发烧了。大家猜测可能是孩子在攀爬的过程中,头晕眼花没有站稳自己滚落到谷底摔伤,自己又无力呼救,才酿成这样悲剧。
学校为了安抚这个家庭,拿出两千元赞助一下他们。黄小飞母亲哭着推辞不要,最后在云沐的说服下才收下这片心意。走出黄小飞的家门,云沐心情极为沉重。黄小飞的母亲伤心欲绝的样子依然萦绕在他脑海里。那几句看似自责愧疚的哭诉,不时回荡在耳边,句句重重地砸在刘云沐的心头。云沐走在前面,没有勇气再回头看一眼黄小飞的母亲,他觉得每一步都很沉重。
在返回的路上,政务校长和懈呱呱还在车上谈论着,表达着对这个孩子的死深表惋惜。“现在的孩子都少,一家就一个孩子。这孩子确实可惜了,是个上学的好苗子。”懈呱呱说。
“那没办法啊!谁也不想让孩子出这种事。那个地方本身就不能捎近走,这事情一出,咱们一定要教育好这个地方的孩子,回家不能走这个捎近危险地段。要遵守交通规则,一定走公路。”政务校长严肃地讲着。
“不过从那里下去,攀爬到对面的公路的确是很捎近。要是晴天还可以,孩子们结伴而行,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黄晓飞这次返校是独自一人,他不小心跌落下来,没有人发现,没人及时呼救,失去了最佳救助时机,唉!”
“要是政府出钱,在那个地方,搭起一段几十米长的桥,这乌龙寨的孩子们上学走路就节省很多时间。”
刘云沐坐在车上望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山路,以及黑色连绵的大山,一言不发。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