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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焦虑(anxiety),我在著作 《正念生活:心理医生教你摆脱焦虑的折磨》 这本书中是这样说的:意指某种类似担忧的反应,是多种情绪的混合体,除占主导地位的恐惧成分外,还包含有其他多种情绪成分,如抑郁、悲伤、愤怒、害羞、自责、兴奋等。焦虑在英文中是anxiety和worry,与fear(害怕、恐惧)有关。
与焦虑相类似的常用术语有:“害怕”(afraid)、“恐惧”(dread)、“恐怖”(phobia/terror)、“惊骇”(fright)、“畏惧”(fear)、“惊恐”(panic)、“担忧”(apprehensiveness)、“苦恼”(agony)、“惊慌失措”(consternation)、“惊慌”(alarm)等。
著名心理学家弗洛伊德将焦虑分为三类。
(1)客体性焦虑(恐惧):又再分为两种:①原发的客体性焦虑;②继发的客体性焦虑,这不是客体的出现或再现所引起,而是它出现的可能性引起的焦虑。
(2)神经症性焦虑:这是意识不到的焦虑,是压抑(repressed)于无意识里的焦虑,造成焦虑的威胁来自本能冲动。
(3)道德性焦虑:危险来自自我,被体验为耻感和罪感。
所以,正如下图所示,从精神分析的角度说,所有精神心理疾病都与焦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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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焦虑的背后又是什么呢?
我在著作 《做自己的旁观者:用禅的智慧疗愈生命》 这本书的前言中引用过存在主义心理治疗家欧文D·亚隆的话:“如果我们专心思考我们活着(即我们在世界上存在)这个事实,并且尽力把那些让人分心的、琐屑的事物置于一边,尝试去 认真考虑导致焦虑的真正根源,我们便开始触及某些基本主题:死亡、无意义、孤独和自由。 ”
这就是说,焦虑的背后是“存在性”困境。换句话说,焦虑是有意义的,它在提醒你去及时处理生命过程中的“存在性”主题。
众所周知,适度的焦虑是个体安全需要的体现(对当前或未来情况的不确定:考试、预期目标、不熟悉的目标、物体、场景等);一定程度的焦虑是维持个体警觉性、促进躯体的代谢活动、维持基本精神活动的重要因素。从这些方面来说,失去焦虑反应的人倒是不正常的。德国精神病学家Gebsattel提出:“没有焦虑的生活和没有恐惧的生活一样,照样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我国当代精神病学家许又新教授也提出:“焦虑是对生活持冷漠态度的对抗剂,是自我满足而停滞不前的预防针,它促进个人的社会化和对文化的认同,推动着人格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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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尔凯郭尔认为:“自由总是包含着潜在的焦虑”;焦虑就是“自由的头昏眼花”;“个体的潜在自由越大,他的潜在焦虑就会越大。”爱比克泰德在《关于焦虑》中说得更为精辟:“当我看到一个人处于焦虑的状态中……我不能说他不是一位里拉(古代的一种七弦竖琴)的弹奏者,我只能说一些其他关于他的东西……首先,我会称他为一位陌生人,然后说,这个人不知道他在世界上的哪个地方。”
的确,一个人从母体分娩出来之后就成为了一个孤立的个体,要依赖父母或别人来照顾,否则就会无法存活。所以,在人的意识还不知道什么是恐惧的时候,就有一种焦虑、不安。在存在主义心理治疗师看来,这就是所有心理疾病最原初的一种病因。
更详细一点说就是,“存在性”问题之所以导致焦虑,是因为人的生命是孤立的,天生会有一种不安全感、焦虑感、恐惧感,以及在此基础形成对被爱的强烈渴望,对建立关系的强烈渴望,进而在关系中产生各种爱恨情仇;孤立状态的生命类似于一条抛物线的路径,生命就是一张单程车票,必然走向毁灭,其中的焦虑、恐惧、无助必然在那里;只要是一个个体,就代表一种有限性,生命是孤立的,“存在性”困境就在那里,焦虑的基因也就始终在那里,只不过攀附在哪一个问题上面,最后变成某一种“病症”呈现出来而已。借用德国精神科医生曼弗雷德·吕茨的话说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精神分裂症,没有抑郁症,没有成瘾症——有的只是承受着各种不同痛苦现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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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当你被焦虑困扰,被各种心理疾病困扰时,我们有必要在服药之前对自己进行“存在性”主题的探索。综合众多存在主义哲学和心理学观点,如果你试图治疗心理疾病背后的“存在性”焦虑,那么以下方面的内容必须得到重视:
1、空虚感或空洞感主要源于个人感觉自身“没有能力”对自己的生活或他所生活的世界有所作为。也就是说,内在的空虚感,则是个人觉得自身在指引自己的生活上无法成为一个有所作为的实体,觉得自身无法改变他人对他的态度,或无法有效地影响他周围的世界等瘫痪的感觉长期累积下来所形成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便深陷于一种绝望感与无助感,进而出现抑郁症。
2、人类是无法长期生活在空虚的境况中的。倘若他无法朝着某个方面成长的话,他并不能单单就是停滞而已;他长期被禁锢的潜力将转变成病态和绝望,而至最后,将不可避免地导致破坏性的行为,进而形成各种强迫性的冲动、偏执性精神病,等等。
3、真正的“叛逆”不是沉溺于孩子气的挑战,而是某种对自我尊严和精神的捍卫。它是一个人学会尊重自己以及对他人说“不”的权利,它不会带来关系纠葛或是自我的负罪感,相反,个体从中能够感受到真正的自由以及来自他人的尊重。我们在临床心理治疗过程中发现,以儒家文化为主的传统中国社会由于过度强调集体而忽略个体,心理疾病往往是过度“忍”出来的。
4、冷漠与缺乏感觉,同时也是防卫焦虑的一种工具。当个体不断地面临他所无力克服的危机时,他的最终防线乃是避免去感觉这种危机。大部份焦虑症、强迫症等神经症以及成瘾行为的发病都与此有关。
5、自由是所有价值观之母,在这一点上自由也是独特的。如果我们考虑一下诸如诚实、爱或者勇气这类价值观,我们就会发现,真是非常奇怪,它们都不能与自由这种价值观相提并论。因为其他价值观都是从自由获得其价值的;它们依赖于自由。如果“存在”意义上的“自由”问题没得到解决,那么心理疾病就难以治愈。
6、当我们迷失了方向时,我们往往跑得更快,当我们丧失了爱的意义与价值时,我们往往更急切地求助于性方面的研究、统计及技术方面的辅导;缺乏爱的意志将变成一种操纵,而缺乏意志的爱,变成一种无谓的伤感,缺乏现实的实际的基础。这就是我们现代社会“集体神经症”比较普遍的原因所在。
7、心理问题乃是生物性、个体性以及历史社会性三种因素的辩证运动方式所形成的;对邪恶的否认也就是对自由的否认;尽管自由使邪恶不可避免,只要有自由存在,就一定会有错误选择的发生,其中有些选择还可能是灾难性的,但是,如果放弃我们做出选择的能力,而支持被称为理性的那个*制专**的方面,就是放弃使我们成为“人”的首要理由;大量的事实表明,科学和技术的进步并没有导致恶的减少,人类的残忍和恶的能量随着人类技术的进步而同步增长,我们的杀人方式和我们的生活方式一样都更加有效率。精神分裂症、偏执性人格障碍以及*力暴**的发生往往与这方面问题没有得到有效解决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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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不管是抑郁症、焦虑症、强迫症等心理障碍,还是精神分裂症、双相情感障碍等重性精神疾病,它们都与焦虑有关,而焦虑背后的母题是“存在性”困境。
如果精神科医生和心理治疗师不能穿透这些问题的时候,这个母题会永远存在,不仅精神心理疾病的发生率会越来越高,而且还会不断孕育出各种新奇的病症出来。 ——《正念生活:心理医生教你摆脱焦虑的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