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凡间女子
仙雾弥漫,夜幕笼罩了整个浮云殿。
莫嫤像往常一样点燃蜡烛,留了一丝亮光在夜色之中,等她夫君冷晔归来。
冷晔是东华帝君之子,司夜之神,掌夜幕星象,昼伏夜出,极少能陪莫嫤一道入眠,但她还是会夜夜留灯待君归。
毕竟在这九重天上,她唯一能自由出入的地方只有这浮云殿。
因为,她是个凡间女子。
若不是冷晔下凡历劫与她相识相爱,再不顾世俗将她带上天界,她也不会机缘巧合以凡人的身份直接在天界修仙,再生儿育女。
“咯吱”门开,透着一丝寒夜中的凉风。
身穿墨蓝袍子的冷晔走了进来,手中提着用夜明珠制成的灯盏。
“阿晔,今日这么早就布完星宿了?”莫嫤连忙迎上前去,替他摘了身上的黑锦云肩。
“嗯。”冷晔轻抿薄唇,狭长的眸子淡淡扫了一眼内殿的门帘,“孩子睡了?”
莫嫤点头:“洛儿吃了养神丹,抱着你给她刻的小桃木剑刚睡不久。”
冷晔未再接话,而是将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以后莫再给我留灯了,你要休息好才有精力修炼仙术照顾孩子。”
莫嫤刚要开口回应,余光瞟到面前男人腰间挂着一只孔雀尾纹的香囊,顿觉心头一窒。
早就听宫中仙娥说冷晔布星挂夜时身边都有佳人相伴,之前她半信半疑,可如今看着那刺眼的香囊,她再也没法自欺欺人。
“好。”莫嫤强迫自己稳住嗓音中的情绪。
冷晔看着她眼尾的皱纹,微微拧了拧眉,想起正事,他从袖中幻出一个檀木药盒,放至桌上。
“这里的养神丹够洛儿一年的食用,明*你日**带她搬去桃林小筑,那里清净适合她养病也适合你修炼。”
桃林小筑曾是冷晔在凡间和莫嫤的居处,自*天升**后便被冷晔用法术搬到了仙界北边的云林中。
可桃林小筑在北边,浮云殿却在南边,他为何要安排他们母女去那么远的地方清净?
“明日太仓促,殿中还有好些东西需要整理……”
莫嫤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冷晔略微不耐烦打断:“桃林那边我全都安顿好了一切,你只要带着孩子过去即可。”
说罢,他便负手转身朝殿外走,没有去看那个女人苍白的脸色。
“阿晔,你今夜又不留下吗?”莫嫤看着他的背影,嗓音中透着一丝卑微。
“下次吧,今日累了。”冷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徒留清冷声音尚在回荡。
每次都是这句话,莫嫤又何其不知,那个男人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彻夜未眠。
翌日清早便有仙仆前来敲门,说要护送莫嫤母女一同前去云林。
“娘,我们为什么要搬走?”洛儿揉着惺忪的睡眼,抱着怀中的小桃木剑不解问道。
莫嫤心底的苦断然不会告诉孩子,她揉着洛儿的头轻声道:“洛儿喜欢吃桃子,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桃林呢!”
洛儿眨着清澈明亮的眸子欢喜点头,病态的脸上透着一丝兴奋。
一行人出了宫门,莫嫤看着宫中上下四处挂满红绸灯笼,问向仙仆:“宫中可有喜事?”
仙仆低头回应:“只是装饰罢了,还请夫人尽快上云轿,莫耽误时辰。”
耽误时辰……
莫嫤拧了拧眉,未再继续追问。
上了云轿,天马刚驾云奔走,洛儿却忽的叫出了声:“呀!爹给我的小桃木剑忘了拿!”
轿外的仙娥小雪听闻,正要请命去拿,莫嫤已经从轿中走出。
“你照顾好洛儿,我回去拿。”
旁边的仙仆一听,脸色变了变:“夫人不可,殿下特意交代……”
莫嫤未再听他言,直接御风往回飞。
天界修炼虽只有短短六年,但简单的御风术她还是已经掌握。
刚到浮云殿前,莫嫤尚未落地便看到殿前停着一顶大红轿子,一个头戴红盖头身穿孔雀图腾华袍的妙曼女子从轿中出来,女子的手被一个身形挺拔的红衣男子牵着。
那个男人,是她的夫君——冷晔。
第二章 天作之合
眼前的一幕,刺得莫嫤两眼发涩。
早些日子冷晔不说破,她也继续装糊涂。
可如今这般撞见,倒是谁都没法再继续装下去了。
冷晔远远的也看到了莫嫤,本还挂着淡笑的面色瞬间凝固住。
他正要稳住局面先牵着雀翎公主跨门槛进宫殿,雀翎已经掀开纱幔盖头,笑盈盈地看向走过来的莫嫤。
“这便是姐姐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真凡间女子比天界仙女长得要接地气,怪不得冷晔殿下喜欢。”雀翎娇柔说道,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
莫嫤未回她的话,就那样直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还有冷晔身上的喜袍。
“不介绍一下吗?”她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没料到。
“这是鸟族的雀翎公主。”冷晔有些不敢直视她此刻的视线,语气低沉了几分,“你先回去,我晚些时候过来看你。”
莫嫤深知冷晔面薄,忍着内心翻滚的情绪率先进了宫门。
身后,冷晔不知对雀翎说着什么,两人依偎在一起,像极了天作之合的一对。
莫嫤不愿再看,直接飞往了自己的寝宫中,找到洛儿不慎遗留下的小桃木剑,随后离开。
浮云殿歌热闹非凡,她的心底却是一片冷清。
冷晔说他晚些时候会来跟自己解释,她便等。
因为那个男人曾信誓旦旦说过,会与她一生相守,只此一人,绝不背离。
桃林小筑。
十里如铺的桃林如片片红云铺散,花瓣缤纷,秀美如画。
凡间的桃树到了天界,倒也沾染仙气绽放得旺盛芬芳。
仙娥小雪正带着洛儿四处熟悉环境,两人在落花中穿梭,玩得不亦乐乎。
莫嫤将小桃木剑给到洛儿,她欣喜地抱着怀中亲了亲。
“爹说等我身体好些后教我习剑,这是我的第一件仙器呢!”
洛儿挥动着小胳膊小腿有模有样的比划着,忽的面色一白,跌坐在地痛苦喘气。
莫嫤连忙奔过去将她抱住,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养神丹让她咽下,再不断轻抚后背给她顺气。
“慢慢呼吸,没事的……”
洛儿刚在凡间降临便匆匆颠簸来了天界,一时间根本承受不住醇厚的仙气落下了病根,需要每日服用养神丹方能改善体质。
一晃六年过去,洛儿的身子依旧没有任何好转。
缓过气来的洛儿依偎在莫嫤怀中,湿漉的睫毛不住忽闪着。
“娘,是不是洛儿身体不好,所以爹才不喜欢我,让我们住这么远的地方……”
刚才天马架着云轿行了多久,洛儿心底都清楚。
莫嫤心尖一揪,连忙抚着洛儿的脸庞柔声道:“你爹要是不喜欢你,又怎么会亲手给你雕刻小木剑,还要教你习剑呢?住这里只是为了让你养身体呢……”
若是没有看到殿前那顶红轿,她说不定连自己都信了这个理由。
“可是洛儿想爹,爹却不陪洛儿玩……”洛儿撅着苍白的嘴唇,字里行间透着委屈。
莫嫤看着渐渐变暗的天色,拉着洛儿的小手指了指桃林外的天空。
“洛儿的爹是司夜之神,以后你想他了就看天上的星星。”
“可天上星星那么多,爹却只有一个。”洛儿的眼睛红彤彤的。
莫嫤将洛儿抱了起来,朝北边走了几步,随后仰头看向天际。
“那就看最亮的那颗星,它是你爹派来陪伴你的守护神。”
风起,桃花飘落,一阵脚步声自身后沙沙传来。
第三章 绝不背离
莫嫤回头,看到了冷晔,他的一身喜袍已经换成了墨蓝袍子。
“爹——!”洛儿兴奋地从莫嫤怀中扑哧下地,直直朝冷晔奔去。
临到身侧,冷晔稳稳扶住洛儿,没让她扑到自己怀中来。
“外面风大,去屋里待着,我与你娘有话要讲。”冷晔淡声说着,视线一直落在莫嫤身上,丝毫没有看孩子一眼。
洛儿抬起衣袖低头揉了揉眼睛,啜泣着朝屋里跑去。
莫嫤看着冷晔凉薄的样神情,心了凉了半截。
“洛儿满心想你,你就不能对她稍微好点儿吗?”
冷晔蹙眉道:“我忙里抽闲来此,只是要说清我和雀翎之事。”
本来他还没想好要如何跟莫嫤开这个口,但已被她撞见,倒也省了桩事。
“我和雀翎公主的婚事是天帝御赐,你要多担待和理解,毕竟我身为帝君之子,必须确保纯正仙根血统后代,等雀翎怀上子嗣你们再搬回宫殿。”
到底是对不住莫嫤,冷晔解释起来也有些心怀愧疚。
“纯正仙根……早知如此,当初为何要接我和洛儿上天界?”莫嫤看着他,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你明明说过……此生只我一人,绝不背离……”
“当初说那话的是凡人冷晔,本殿虽是他,但更是司夜之神,若此生只有你一个凡人妻,夜神威严何在?”冷晔看着她那模样,心情瞬间变得烦躁。
他的一句话,让莫嫤一时噎住,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是啊,他现在早已不是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她一人的凡间少年,而是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夜神殿下,又怎么会记得曾经给过的誓言?
一辈子那么长,他给到她的,却只有短短七年。
莫嫤的眼眶忍不住泛红,却强忍着没让泪水淌落下来。
看着她眼底的水雾,冷晔拧眉叹了口气,走过去将她轻轻揽在怀中。
“放心,雀翎是我的正妃,但你也永远是我的妻子,没有人可以撼动你在我心底的位置。”
这个女人把她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他,并且在他患难之际誓死相随,过往的情分他都记得。
冷晔的话,让莫嫤顿觉这个拥抱寒凉彻骨。
她推开他,清冷眸光中透着数不尽的失望:“春宵一刻值千金,夜神殿下赶紧回去和你的正宫妃子过洞房花烛夜去吧!”
冷晔怀中空空,面色瞬间变得阴沉。
那个善解人意的女人,怎么就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莫嫤,我冒着遭天谴的危险将你们母女带回天界,让你们长生不老,你无理取闹要适可而止。”
说罢,他甩手转身离开,没有回头一次。
莫嫤垂眸看着碎落一地的桃花瓣,心脏一抽抽地生疼。
院内忽的传来小雪的一声惊呼,莫嫤连忙奔了回去。
洛儿倚靠在床榻上止不住咳嗽,嘴角满是血渍。
“怎么咳血了?”莫嫤又担忧又着急。
小雪急忙拿帕子过来,慌得手足无措:“方才吃了养神丹,正要抱着桃木剑躺下就这样了……”
“娘……疼……”洛儿泪眼婆娑看着莫嫤,话刚出口就虚弱闭上了眼。
“我去找殿下!”小雪急得团团转。
“去药王洞找医仙,速去速回。”莫嫤吩咐道。
冷晔要和新娶的娇妻造纯正仙根后代,又怎么会有闲心来管她这个半人半仙又体弱多病的女儿?
小雪不敢怠慢,立即跑了出去。
医官匆匆赶来,查看了一番洛儿的情况,随后又检查了她常服用的养神丹,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枕头边的桃木剑上。
“养神丹中有一味药和桃木相克,若不调整药方,不出一月,必死无疑。”医官神情凝重。
莫嫤手一抖,锦盒滑到地上,棕色的药丸散落一地。
养神丹和桃木剑是冷晔给的,搬来桃林小筑也是他的要求。
他这是——
要让洛儿死?!
第四章 颠鸾倒凤
“怎么会这样……”莫嫤面色一寸寸白下去,声音发颤。
纵使冷晔不喜洛儿,可那毕竟是他的亲骨肉啊!
“孩子体内的毒已经根深蒂固,应该已长达数年之久,必须停服药丸,再尽快搬离桃林。”医仙语重心长说道,看着床榻上一脸病态的洛儿满是同情。
莫嫤整个脑袋一片空白,连小雪何时将医仙送出去都不知。
她弯腰蹲在地上,颤抖地将那些养神丹一粒粒捡起来。
忽的,脚步声响起,随即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拦住了莫嫤的动作。
“洛儿都要被他害死了,还捡作甚?!”一个苍老中透着威严的声音传来。
莫嫤回神看向来人,泪水瞬间溢出了眼眶。
“母亲……”她只有在莫母跟前,才能卸下伪装的坚强。
六年前*天升**之际,一直钻研医术的莫母跟着一道来了天界。
虽在外人眼中是一人得道鸡犬*天升**,但莫母来到天界便一直在药王洞中苦读医籍,废寝忘食地寻找能治愈洛儿病情的方子。
“这些养神丹都扔了,我已经找到了能治洛儿的灵药。”莫母沉声说道,拉着莫嫤在软塌边坐下。
“什么灵药?冷晔曾说只有火灵芝才能彻底治愈洛儿的病,可那火灵芝是仙界圣品,万年才长一株,根本求不到……”莫嫤有些不安问道。
“这个你不用操心,娘自有办法。”莫母一副心中有数的样子,爱怜地抚了抚洛儿的脸颊。
莫嫤知道母亲心疼洛儿这个孙女,不然也不会丝毫不享受神仙生活,一直埋头寻药。
连冷晔一个司夜之神都求不到火灵芝,母亲一介凡人能有什么办法?
“母亲,您别去做危险的事……我只有您和洛儿了,一个都不能失去……”莫嫤握住莫母的手,声音哽咽。
莫母安抚着她:“放心,娘惜命得紧,待洛儿痊愈我们便回凡间,这天上终是待不得。”
……
翌日一早,莫母便离开了桃林小筑,在床边给洛儿留下了她亲自研制的丹药。
莫嫤的心揪了一整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冷晔问个清楚。
若他真容不下洛儿,那她也无需再心存一丝妄想了。
浮云殿。
莫嫤被门仆拦在宫门口,不许入内。
曾经对她点头哈腰的人如今变得目中无人,何其讽刺。
“烦请通报一声,他的凡妻有急事相告。”莫嫤耐着性子开口。
“夜神殿下和夜神妃尚在*欢合**殿中未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打扰。”门仆冷声说道。
莫嫤的心狠狠一抽,手中攥着的锦盒也烫手不止。
她不管不顾,直接跃身飞过高墙冲了进去!
那个男人和别的女人颠鸾倒凤整宿,她的洛儿却被病痛折磨了整夜。
凭什么?!
*欢合**殿前,莫嫤刚要撞门而入,殿门却开了。
冷晔牵着雀翎的手走出来,见到莫嫤,冷晔的脸直接垮了下来。
他对着雀翎低语几句,身侧的女子娇涩点头随即转身回了*欢合**殿。
“你来干什么?”冷晔走到莫嫤跟前沉声低斥。
他明明警告过她不要胡闹,她怎么还敢如此造次!
“医仙说你给的养神丹和桃木相克,洛儿昨晚吐血了。”莫嫤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命人把整片桃林全砍了便是,雀翎未诞下子嗣前,你莫再跨进浮云殿一步!”冷晔阴沉道,直接推出一掌将莫嫤甩飞到了浮云殿外十丈。
莫嫤撞到了玉柱上,强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各处蔓延。
胸口一阵气血沸腾,她直接吐了一口血。
冷晔那一掌,着实是想要了她的命啊……
莫嫤费力支撑着站起来,刚转身想回桃林小筑,便看到小雪惊慌失措地朝自己奔来——
“夫人,不好了!您母亲私闯神兽潭,惨死烈阳兽之腹!”
第五章 做了手脚
莫嫤瞳孔一颤,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她匆匆赶到神兽潭,一群天兵天将正在清理潭中血水,潭池边落了一地带血的碎布料。
莫嫤踉跄奔过去,直直跪在碎布料跟前,整个人如坠深渊。
“母亲……”她颤抖地捧着那几块布料,泣不成声。
明明昨日母亲才说过会好好惜命,待洛儿痊愈便一起回凡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首的天将朝莫嫤走来,扔下一块碎竹片,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们从莫氏老妇残肢上找到此竹简,她听信谣言说烈阳兽的血可以养成火灵芝,但烈阳兽喜食凡人脏腑,你母亲自己挖出肾脏来此引诱,结果死无全尸。”
一字一句,像是刀子般直直捅进了莫嫤心脏上,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她捡起那血迹斑斑的竹简,赤红的双眼满是绝望。
“娘……女儿定要为您*仇报**……”莫嫤嘶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抽皮剥骨的疼痛。
现在神兽潭有重兵把守,她无法去寻那烈阳兽,只能带着母亲的遗物先行离开。
莫嫤想起冷晔有一把天帝御赐的仙器,名为诛天剑,一剑下去,可诛天下妖魔,荡九州魑魅。
她要去求那个男人,替她报母之仇!
纵使他现在对自己有再大不满,人命关天他断不会那般绝情……
莫嫤想直接去浮云殿寻冷晔,但是胸口的疼痛提醒着她现在不是合适时机。
烈阳兽活吞凡人之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天界,她怕身处桃林的洛儿也听到风声,便忍着悲痛情绪先回桃林做下一步打算。
只是刚进云林,便看到一顶雍容华贵的云轿停在外头,门帘上尽是孔雀展翅的艳丽图腾。
莫嫤心底一咯噔,急忙跑回桃林小筑,眼前的一幕让她气血上头——
小雪跪在地上死死守着洛儿的房门,雀翎的两个宫娥正在轮番甩她耳光!
“住手!”莫嫤吼道。
雀翎听到她的声音,细眉微微一挑,摆手示意自己人收手。
“姐姐终于回来了,贱婢乱说话,妹妹正帮你教训呢。”雀翎脆声说道,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我才二十六岁,受不住你这个千儿万把岁的人一口一个姐姐。”莫嫤扶着小雪起来,示意她进屋待着,随后冷眼扫向对面的华服女人,“我的人自然由我来管教,轮不到让你的下人来欺负。”
小雪听着莫嫤的话,被扇肿的脸颊上瞬间溢出两道泪痕。
“还真是主仆情深,叫人好生羡慕……”雀翎转动杏眸看着她,随即将幽深的视线落到身后的房门之上,“本宫今日前来只是探望殿下长女,这六年来她服用的养神丹都是本宫命人特制,也不知疗效如何……”
莫嫤惊愕看着她:“你在洛儿的丹药上做了手脚?!”
“本宫可没这么说,姐姐莫要胡言乱语,省得殿下为我打抱不平又甩你一掌。”雀翎笑盈盈说着,从袖中幻出一株火灵芝至掌心,“听闻洛儿的病情只要有火灵芝便可痊愈,今日姐姐的母亲为了火灵芝还被烈阳兽生吞惨死……我手里刚好有这么一株,你说我给还是不给呢?”
莫嫤拧眉看着她,神情中尽是防备和谨慎。
“你想怎样便直说,何须拐弯抹角?”
雀翎勾了勾红唇,自另一掌心幻出一个瓷瓶。
“本宫天性善良,喜欢好事做到底,火灵芝万年才长一株,着实难得。而我左手这瓶能令人魂飞魄散的噬魂散也要万年才能熬成一副,你说,要不都送给你们母女如何?”
雀翎的话,莫嫤再明白不过。
以她一命,换洛儿活命的机会。
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第六章 命不久矣
“你的话,当真?”她嗓音发干。
雀翎不说话,就那样似笑非笑情绪不明地看着莫嫤。
莫嫤深吸一口气,袖中碎布料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她清醒了不少。
“你若愿意拿火灵芝救洛儿,我这条命便算欠你的……但不是现在,因为我还有要事在身。”
她必须先给母亲*仇报**,才能对得起母亲的在天之灵。
莫嫤的话刚说完,雀翎直接对着掌心吹了一口气,那火灵芝瞬间化成星光消散无影。
“你……”莫嫤不敢置信看着她。
“可笑,既是万年得来一株,本宫又怎么会给你们这种下等凡人?”雀翎悠然转身,华丽裙摆荡起一地涟漪,“这可是天后赏给本宫和冷晔的新婚大礼,用来滋补身体为诞下仙儿做准备。”
“你这孩子本就命不久矣……莫嫤,本宫奉劝你一句,凡人就要有个凡人的样子,莫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雀翎冷声警告着,人已经越走越远,只剩声音还在庭院中回绕。
小雪从屋内走出来,气愤地看着那行人的背影。
“夫人,她们简直欺人太甚!不过一只替嫁的孔雀,居然真把自己当凤凰了!要不是凤族的小公主失踪多年,她有什么资格代替凤凰公主嫁给殿下!”
当初天帝御赐给夜神冷晔的婚事是与凤族公主,但因凤族唯一的公主在涅槃成人形时意外失踪,生死未卜,导致凤王不得不另封她人为公主按时完成婚事。
当时雀翎只是照顾公主的孔雀婢女,就这么阴差阳错飞上枝头变成了假凤凰,冠与‘孔雀公主’之称。
“夫人,你放心!不管是偷还是抢,奴婢就算豁了这条命,也要将火灵芝带回来救洛儿小姐!”
莫嫤拉住小雪:“你好好照顾洛儿,其余的事情我自有打算。”
她回房看了看服药睡下的孩子,随即用锦盒将母亲的遗物装好,去了浮云殿。
冷晔不让她进殿,她只能在外头守着。
果不其然,守到天色渐亮之际,莫嫤看到了一袭玄袍的冷晔布星挂夜归来。
“阿晔!”莫嫤叫住他,有些踌躇地靠近。
纵使万般不愿,但这九重天上自己唯一能依靠的人也只有他了。
冷晔拧眉看着她,眉眼寡淡:“你怎在此?”
“昨日母亲去了神兽潭……”莫嫤涩声开口,但话才说一半便被面前男人打断。
“天帝已因此事训斥我没有管教好殿中人,扰了烈阳兽修身养性,你娘不守天规自作自受,你莫要跟着糊涂去自寻死路。”
冷晔神情缓和了几分,但终是没给莫嫤太多安慰。
莫嫤不敢置信看着他,心口像被人挖了个洞般阵阵闷疼。
“你不愿帮我替母亲讨回公道我认了,但看在多年夫妻份上,我想借诛天剑一用,亲手斩杀烈阳兽替母亲*仇报**!”
冷晔双眸瞬间渗满了怒意:“那烈阳兽是天帝坐骑,岂是你想杀就能杀的?!莫嫤,本殿警告你,你要送死别牵连了整个浮云殿!”
“你明明就有火灵芝,却迟迟不愿拿出来救洛儿,现在就连我想为母*仇报**你还担心被我牵连?别忘了,她也是你的丈母娘——!”
莫嫤想起昨日雀翎拿着火灵芝到桃林小筑炫耀的画面就心如针扎,对眼前这个男人更是爱恨交织。
冷晔眼神微闪,但转瞬恢复冷寂。
“殿中唯一一株火灵芝要用来给雀翎养身子诞麟儿,你们两个的孩子,孰轻孰重还要我明说吗?”
一字一字,简直诛心至极。
莫嫤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胸口的疼痛蜿蜒到了四肢百骸,差点让她站不稳。
冷晔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死乞白赖地卑微恳求还有何用?
“夜神殿下,若能重来,我定不会随你上这九重天。”莫嫤看着他,一字一顿透着泣血的力道。
转身离开,一步一沉重,毫不拖泥带水。
那个自己唯一能依靠的男人不愿意帮忙,她便自己孤军奋战。
这人心叵测的九重天,母亲已经不在。
只剩她一个人,唯有坚强,才能独自走完剩下的路——
母亲的仇,要报;洛儿的病,要治。
只是莫嫤尚未走远,浮云殿门大开,一个仙使神色慌张走出来,对着冷晔扑通跪下。
“殿下!桃林小筑的仙娥小雪盗了圣品火灵芝,还刺伤了夜神妃!”
第七章 若有来生
“谁给她的胆子!”冷晔怒吼一声,随即遁无影。
莫嫤的心脏也漏跳了一拍,不管不顾直接翻墙飞了进去。
惜羽宫。
伤痕累累的小雪蜷缩在围墙角落,怀中紧紧护着一个玉盒,碧绿衣裳上已经布满血渍。
一个仙使用着十二分的力道高甩手中荆棘长鞭,落在小雪身上皮开肉绽。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仙使高声质问。
小雪死死抱着玉盒,倔强咬着渗血的嘴唇,一声不吭接受惨打。
冷晔看完尚在昏迷中的雀翎,大步朝墙角走来。
他眸中透着渗人的怒火,仿佛要将所有人焚烧殆尽。
冷晔一掌挥开甩鞭的仙使,随即幻出诛天剑,直直朝小雪刺去——
“呲”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
莫嫤匆匆追来,入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不——!”她凄惨一叫,直接从半空中跌落至地,踉踉跄跄地朝小雪走去。
冷晔看到她的冒然出现,怒气丝毫没有减少半分,转动锋利剑刃再狠狠抽出!
“小雪!”
莫嫤慌忙抱住小雪,颤抖伸手想堵住她胸口的血窟窿,可被诛天剑刺过的伤口正在渐渐扩大,连带着小雪瘦小的身躯化作点点银光消散!
“夫人……我已将小姐的血滴入玉盒中……这火灵芝……只能为她所用了……”小雪弱声说着,周身的灵气渐渐消散,“奴婢不能再陪伴夫人和小姐……若有来生,定要……”
她的话尚未说完,整个人已经彻底化作虚无,灰飞烟灭。
只有沾血的玉盒尚在莫嫤怀中,冰冷中透着若有若无的余温。
“不……”她绝望地伸手想握住那飘散的银光,但终是一片徒劳。
莫嫤转眸看向那个持剑的男人,双眸赤红泛血。
“小雪是我来天界那日,你让我在浮云殿亲自挑选的仙娥……她陪了我和洛儿整整六年,你怎么可以杀她……”
她那萧瑟凄楚的模样,让冷晔的心莫名被刺了一下。
但一想起尚未脱离危险的雀翎,他的眸光再无一丝温度。
“盗圣品,罪当诛!伤夜神妃,罪加一等!本殿刚才若不出手,她到了天刑真君手中也受不住九天玄雷之罚!”
莫嫤看着他,眸底尽是说不出的痛楚:“我母亲为救洛儿惨死烈阳兽之腹你不闻不问,小雪为救洛儿盗火灵芝被你一剑下去魂飞魄散,若我为救洛儿做了什么,你是不是连我也要一并诛杀?”
冷晔握着诛天剑的手一顿,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她。
“火灵芝已被那孩子的血污染,你拿去也罢,若你身边的人再伤到雀翎,休怪我不顾过往情分!”他冷声说着,略有些心烦意乱地拂袖转身进了惜羽宫。
莫嫤抱紧怀中的血玉盒,眸光破碎空洞:“我身边,还有人吗……”
浑浑噩噩走出浮云殿,烈日当空炫目晕头。
逐日鸟扑闪着火红的翅膀朝着太阳追去,不知疲惫亦从未停歇。
她想起有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曾信誓旦旦说过——
“阿嫤,我对你就如这逐日鸟一般,从生到死永远追随你这枚小太阳……”
如今,逐日鸟尚在追日,那个男人去哪儿了呢?
她闭上眼,眼泪双流。
……
回到桃林小筑,莫嫤将火灵芝制成药给洛儿服用。
眼看她的气色日渐好转,莫嫤的心底却酸涩一片。
洛儿的痊愈,前有母亲割肉殉命,后有小雪拿命相换。
她欠她们的,只有来生才能报……
“啾喔——”一道清脆的凤鸣自院外中响起。
莫嫤一顿,有些警惕开门看去。
一个身穿红衣的俊朗男子眸色温和地看着她,神情中透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小凤凰,二哥寻你百年,终于找到你了……”
第八章 寻找凤凰
莫嫤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个红袍男子,确定他的视线是落在自己身上。
“上仙莫不是认错人了?莫嫤只是个凡人,不是凤凰……”
慕言见她眼中的疏离和清冷,脸上的神情透着一丝受伤。
“你……当真不记得二哥了?”
他寻遍天上地下,走遍九州八荒,顺着凤凰一脉的气息一路寻到此处,难不成寻了百年又是一场空?
“民女从未见过上仙,更不敢乱攀神仙做亲戚。”
莫嫤对着院内的慕言微微一鞠躬,正要关门避客,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她慌忙转身朝床榻奔去,看到洛儿的脸蛋涨得通红,似要将整个肺腑都给咳出来。
“洛儿,你怎么样……”莫嫤心疼不已,恨不得自己替孩子受病痛折磨之痛。
“呕——”洛儿费力咳着,直接吐了一口血水出来,方才服用的火灵芝更是吐出来一半。
莫嫤又急又慌,眼下只有自己一人,若洛儿有个什么意外,她要怎么去药王洞请医仙?!
“她体内寒毒太深,先前吃的丹药都是以寒制寒,突然用火灵芝治疗,寒热相撞,导致气血紊乱,吐出来也是好事。”
慕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屋内,直接用灵力探了一番洛儿的身体情况。
莫嫤抱着洛儿,微仰着她的头不让她继续吐。
“你懂什么?!我孩子的病只有火灵芝能医治,这火灵芝是用几条人命换来的你根本就不知道——!”莫嫤对着慕言口不择言吼叫,嘶哑的嗓音透着血和伤痛。
慕言皱了皱眉,他的确不知道那火灵芝到底有何故事。
微微沉思片刻后,他抬手自指尖逼出一滴血,飘浮至洛儿眉心后渐渐隐入。
“凤凰血能治愈百疾,你孩子的病我能医治。”他沉声道。
莫嫤不敢置信看着他,思绪混乱如麻。
眼看洛儿的气息渐渐平稳,脸上那异常的红晕也渐渐退散,她终是确信眼前这个男人是在帮她。
莫嫤扑通一声直直跪到地上,对着慕言重重磕头。
“谢谢上仙的救命之恩,民女做牛做马定当全力报答……”
洛儿已是自己在这九重天上唯一的执念,只有她痊愈了,母亲和小雪才不算白死。
慕言未料到莫嫤会突然下跪,连忙弯腰扶着她起来。
“小凤凰……姑娘莫激动,我们凤凰一族行医济世数代,救人不过举手之劳。”
他细细看着眼前清瘦憔悴的女子,神情中闪过一丝失落。
眼前的女子跟小凤凰有几分相似,但的确只是个毫无仙根的凡人,神魂中探不到一丝凤印痕迹。
“我叫慕言,是南禺山的一只凤凰,一直在寻找失踪多年的幺妹,方才认错了姑娘,还请见谅。”他做自我介绍道。
莫嫤连忙摆手,她怎么能让救命恩人给自己道歉?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一阵头晕目眩朝后栽倒。
“小心!”慕言连忙扶住她。
莫嫤努力想站稳却四肢无力,慕言只得将她拦腰横抱起来。
正要将她放到软塌上,半掩的木门被一道猛力轰地爆裂落地,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骤然出现——
第九章 叫人心死
“才分开几日,你就准备在天界寻找新靠山了?”
冷晔怒气肆意地了进来,甩出一道灵力化作利刃朝慕言刺去。
但慕言尚未动手,身后的斗篷便直接将那灵力弹开化无影。
这般身手,让冷晔多了丝忌惮,但更是恼羞成怒。
“阁下何人,抱着本殿夫人作甚?!”冷晔质问。
慕言将莫嫤稳稳放至软塌上,这才挑眉看向身后来人。
“仙者头戴玉冠和月簪,想必是大名鼎鼎的夜神殿下,只是听闻夜神殿下前阵子刚娶我们鸟族的一只孔雀为妃,那这位姑娘又怎会是你的夫人?”
慕言的话,让脸薄的冷晔更是难堪。
“本殿的家事,由不得你一个外人问东问西!”
床榻上的莫嫤明显觉察到冷晔的神情中透着杀意,她不想让慕言因为她而深陷囫囵之境。
“慕言上仙,您先走吧……莫嫤改日再报您的恩情……”她虚弱说道。
慕言蹙了蹙眉,对着莫嫤点头后未再看冷晔一眼,直接化作一只凤凰飞走。
“我道是谁,原来是南禺山的凤凰!你从哪里学的狐媚手段,竟背着我在外面勾三搭四?”
冷晔抬起莫嫤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阴沉容颜溅出凛冽的寒光。
莫嫤任由他肆意妄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我既已被你赶出浮云殿,又何来背着你一说?”她淡淡的口吻叫人听不出情绪。
“莫嫤!我说过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住在这里只是暂时之计,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冷晔冷声呵斥。
莫嫤忽的就笑出了声,那笑声又淡又凉,带着嘲讽之意。
“胡闹?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没了,就连洛儿刚才也差点离我而去,你说我这是在胡闹?!”
冷晔被噎住,随即有些凌乱地收回了掐着她下巴的手。
“一个自寻死路,一个死有余辜,洛儿已经有了火灵芝定会痊愈,你尚且安分点,别再让我看到你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雀翎有了身孕,过几日浮云殿会大办喜宴,届时四海八荒的神仙包括天帝天后都会到访,你切记莫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人在我背后嚼舌根。”
说完,他看着莫嫤苍白憔悴的脸色,心忽的一软,想伸手怜惜抚一抚。
可掌心刚触到她冰凉的脸庞,就被她厌恶避开。
“你要再给我甩脸色,你和那孩子一个都别想好过!”
宫中佳人温顺体贴又乖巧,他是凡人之心作祟才会在她这里受这种气!
这般想着,冷晔直接拂袖离开,徒留一室清冷和破烂的门给到莫嫤。
莫嫤自软塌上起来,一张静如潭水的面庞就那样直直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神色木然。
原来无需挖心掏肺,也能叫人心死。
砰——
里屋传来一阵响声,莫嫤回了神,连忙支撑着起身前去。
洛儿不知何时已经起床,抬脚使劲踩着地上的小桃木剑。
“洛儿……”莫嫤心一揪,走了过去。
“娘,洛儿不喜欢爹,以后都不要爹来看我了……”洛儿噘嘴说着,一双小眼睛红彤彤,似乎早已哭过。
莫嫤连忙将洛儿抱在怀中,心底五味具杂。
“洛儿长大了只做一件事,就是保护娘,不让任何人欺负娘……”洛儿抽噎着,一双小手已经紧握成拳。
莫嫤喉头一哽,顿时泪流满面。
只是下一瞬,敞开的门外忽的刮来一阵泛着绿光的疾风,将洛儿直直卷走!
“洛儿——!”莫嫤大叫,急忙追去。
第十章 化魂为咒
绿光疾风在西边的弑仙池骤停,洛儿小小的身躯滚落至幽深阴森的池边。
只要稍起风,她随时都会掉落那神魂俱灭之境!
莫嫤踉跄着跑去想拉住洛儿,可那幽绿光圈瞬间化作人影,一掌将她挥开。
“姐姐小心,这弑仙池凶险恶极,神仙掉落会洗去仙髓散尽神魂,你一个凡人若不慎跌落可会直接飞灰烟灭再无来世……”
雀翎抚了抚绿锦袍子,袖口绚丽的雀羽印记耀眼夺目,更是衬得她整个人雍容华贵。
莫嫤看着她,又看着她脚边不省人事的洛儿,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为何要带我的洛儿来此地?”
雀翎捂嘴轻笑,那清脆的笑声在整个弑仙池边空灵回荡着,透着寒意。
“本宫已有身孕,虽是可喜可贺之事,但本宫眼里容不得沙子,又怎么会允许夜神殿下在外还有子嗣呢?”
听着她的话,莫嫤面色煞白:“我和洛儿已经搬离浮云殿,待她身体痊愈后我便会带她回凡间生活,再也不上这九重天,求你不要伤害她……”
“姐姐说笑了,本宫即将为人母,又怎么会做那伤天害理之事?”雀翎挑了挑眉,弯腰将轻如羽毛的洛儿抱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向莫嫤,“可惜要伤害夜神殿下长女的,是姐姐呢……”
莫嫤尚未听懂雀翎在说什么,便看到她抱着洛儿就要扔进弑仙池。
“不要——”莫嫤慌忙冲过去,想要夺走洛儿。
但雀翎一个侧身,莫嫤去抱洛儿的动作就变成了要推她下池!
“啊!”雀翎一声惨叫,抱着洛儿直直往后栽倒。
莫嫤大脑一片空白,伸手就想去拉住她,可背后传来一道猛力,直接将她甩到了池边的石柱上!
“咔”她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冷晔看都没看她一眼,不顾危险跳下弑仙池将雀翎拉了上来。
雀翎手一滑,怀中的洛儿就如一叶扁舟被翻滚的碧蓝池水吞噬,再无踪迹!
“洛儿!!”莫嫤泣血嘶吼,一点点朝弑仙池爬去。
雀翎依偎在冷晔怀中,虚弱无力道:“殿下,姐姐要带着洛儿来此寻死,我只救下姐姐,却没能救下洛儿,请殿下责罚……”
“她想死便让她去死!这九重天本就没有她和那孽女的容身之地!”冷晔怒声道,抱着雀翎御剑往外飞。
身影骤离,仅剩透着杀意的声音在四周回荡:“雀翎和她腹中孩子若有什么意外,本殿会亲手把你扔进这弑仙池!”
莫嫤丝毫没有在意冷晔说了什么,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弑仙池边。
刚才冷晔那一击伤,她的背脊已然断裂,甚至连五脏六腑都已错位,只能这般一点一点爬过去。
“洛儿,洛儿……”莫嫤颤声呼喊着,但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终是爬到池边,那翻滚的碧幽池水泛着阴寒的亮光,寻不到一丝洛儿的身影。
她的眼睛红得像滴血,眸光破碎到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
莫嫤神情空洞看着弑仙池,艰难挪动身子想滚下池子陪洛儿一同灰飞烟灭,但一道红影蓦地闪现,抱住了即将下坠的她。
“小凤凰!”慕言又诧异又心疼。
他只是回了一趟南禺山确认莫嫤和幺妹的关系,再归来未料她遭受如此变故。
“抱歉是二哥来晚了,族中长老已确认你就是我们南禺山的小凤凰!二哥这就带你回家!”
慕言慌忙逼出凤凰血想要为莫嫤疗伤,她却嘶声喷出一大口血,赤红眼眸中饱含了数不尽的恨意和绝望。
“我恨啊,恨啊……”
她死死盯着那吞噬洛儿性命的碧幽池面,嗓音沙哑如泣血的乌鸦。
“无论我是谁……替我转告夜神冷晔,今日杀女之仇,我来生定当化魂为咒,叫浮云殿上下血债血偿!生生世世,永不原谅——!”
音落,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慕言,像折翼的鸟直直坠入弑仙池!
“小凤凰!!”慕言大吼,但伸手抓住的只是一片虚无。
“啾——”
一道火红的凤凰虚影自弑仙池蹿出,发出嘶厉凤鸣,随后湮灭无影。
那是凤凰一族独有的鸣叫,每个凤凰陨落前,都会发出这最后一声凄惨亡鸣。
……
浮云殿。
冷晔送完为雀翎诊断的医仙离宫,听得天边传来的凤凰亡鸣,微微有些诧异。
这九重天上,死了凤凰?
不知为何,他的心脏闷沉着,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一般,透着绞痛。
他揉了揉胸口,未再多在意,转身回宫。
转眼便到了浮云殿普天同庆的喜宴之日,四海八荒的各路神仙踏破殿门前来道喜。
五大帝君甚至天帝天后也登门拜访,对夜神和夜神妃为天界孕育仙儿表示祝贺。
冷晔看着宫门大敞的殿外,那个女人没有前来滋事,倒是安分了不少。
所有宾客全都来齐,冷晔正要吩咐关门设宴,载歌载舞,开怀畅饮,外头忽的传来一阵清脆中透着威严的凤鸣声。
八千名身穿红巾铠甲的铁面凤兵展翅而来,为首的红袍男子神情清冷地扫过宾客台上众人,随即将视线落到冷晔身上。
“凤凰慕言,今日只是家宴,你带如此之多的凤兵作甚?”冷晔说道。
慕言侧身,让身后的凤兵抬着一副用红布盖着的冰棺走进来,放在大殿之上。
“殿下别慌,当初天帝赐婚与您的是我南禺山凤族小公主,奈何公主失踪不得不让其婢女雀翎代嫁,如今小公主找到了,我自然是要带着她一道前来给您道喜……”
音落,他抬手掀开红布——
那冰棺中躺着的人,正是莫嫤!
第十一章 神魂尽散
众人哗然,冷晔更是呼吸一顿,惊诧不已。
凤族丢失的公主是莫嫤?
他看着冰棺中的女人,已然毫无生气。
她……死了?
“莫嫤?”冷晔有些不敢相信,前几日还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女人,突然间就闭上了眼睛。
他想再走近一些,看看那个女人是不是在睡觉,但冰棺旁边的慕言骤然出剑,锋利剑刃泛着嗜血的火焰,险险将他灼伤。
坐在最高位的天帝看到了慕言眼中的杀气,连忙站起来想缓和此刻的凝重气氛。
“慕言,今日四海八荒神仙皆在此,你且代表了整个凤族,甚至是鸟族,需谨言谨行。”
慕言拦住冷晔靠近冰棺的赤焰剑依旧没有收回,视线一直落在面前男人身上。
“我此行就是代表整个凤族前来,幺妹由凤凰涅槃成人形之时,不知因何失踪百年,变成凡人莫嫤,再与下凡历劫的夜神殿下结成夫妻并诞下一女……但幺妹和她那尚且六岁的外甥女双双坠落弑仙池,我赶到之际已经晚了一步,洛儿飞灰湮灭再无来世,幺妹神魂尽散,只余凡躯被我用女娲石完善保存……敢问夜神殿下,他们因何要死?”
慕言问得极其平静,但字里行间的愤怒和恨意溢于言表,令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冷晔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呼吸变得凌乱不已。
他和莫嫤自凡间相遇相识相爱,历经坎坷风雨再回到天界,从未发现过莫嫤身上有任何凤凰的印记,怎么一转身她就成了凤族失踪百年的公主呢?
“是莫嫤要带着孩子自寻短见,雀翎因为阻拦她差点动了胎气……”冷晔涩声解释着,却发现自己每说一个字都似有针扎喉咙。
“洛儿已服用火灵芝日渐痊愈,还被我用凤凰血巩固了体质,莫嫤为何要带着孩子寻短见?!”慕言质问道。
冷晔瞬间哑口无言,这一点是他从未想过的。
因为那个女人不满意自己对她和孩子的安排所以想死?因为那个女人不能接受自己另娶她人所以想死?
似乎这些,都不足够能为理由。
冷晔转眸看向还坐在席位上未曾动身的雀翎,问道:“你来告诉他,她们娘俩为何要去弑仙池?”
雀翎尚在莫嫤就是公主的事实上震惊未回神,看到冷晔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打了个寒颤。
“什……么?”她根本就没有听清冷晔问了自己什么,她手心尽是冷汗。
冷晔看向她的眸光冷了几分,周围的人也神色各异地打量着她。
身后的仙娥连忙对着雀翎低语转述冷晔刚才的问话,她绞着手心的帕子,终是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当时我准备去桃林小筑探望姐姐和洛儿,却看到她抱着昏迷的洛儿一路飞往弑仙池,我不放心便一路跟过去,也让身边人给殿下通风报信,等我赶到弑仙池之际,未料姐姐抱着孩子就要一起往里跳……我当时匆匆推开姐姐,然后抱住洛儿,再后面的事殿下都在场……姐姐到底因何要去弑仙池,我尚未来得及问……”
雀翎缓缓说着,条理清晰得让周围所有人都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可在场所有人都信,唯独慕言不信。
“你说你是在去桃林小筑的路上撞见莫嫤抱着孩子往弑仙池方向走,但我却在桃林中看到了孔雀羽毛,这你能解释吗?”慕言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片幽绿羽毛,展示在众人面前。
第十二章 临终所托
雀翎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带着眸光都变得闪烁。
“可能……是奴婢……是我记错了。”在慕言冰冷视线的直视下,雀翎差点用了曾经的婢女自称,“我应该是在桃林中看到姐姐抱着孩子离去……毕竟当时我也跌落了弑仙池差点神魂具散,现在还心有余悸……”
“方才我说这孔雀羽毛是在桃林中捡到的,你便改口说你是在桃林中看到的莫嫤母女,但真相是,这羽毛我是在洛儿的房间中捡到的,你还想说谎到什么时候!”慕言再次逼问,看向雀翎的神情中透着杀意。
雀翎打了个激灵,浑身发抖,甚至连矮几上的茶杯都被她的衣袖打翻至地。
一旁的冷晔也觉察到了雀翎神情的变化,但毕竟是在公众场合,他又是极要面子的人,自是不会允许自己人在外人跟前乱了分寸。
“雀翎自己都是虎口脱险,现在思绪尚凌乱也是情有可原,你又何必要一直咄咄逼人!”冷晔护在了雀翎跟前。
雀翎终是得以喘息,她扬起苍白的小脸楚楚可怜地看着冷晔,虚弱道:“殿下,我肚子疼……”
眼下,她也只有用腹中胎儿的事,来撤离现场保全自己了。
“扶夜神妃回惜羽宫休息,再传医仙前来。”冷晔对着雀翎身侧的仙娥吩咐道。
仙娥领命,正要扶着雀翎离开,但铁甲凤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慕言高举手中的赤焰剑,八千凤兵全都分散开包围了整个大殿。
“慕言今日要带领凤兵完成幺妹临终所托,血洗浮云殿!”
主座上的天帝天后神色大变,一直以来天界都忌惮鸟族的势力。
天界是在九重天之上,整个鸟族也是在天上飞,凤凰为百鸟之王,发号施令所有鸟类,众鸟也只听命于凤凰一族。
倘若天界真的和南禺山的凤凰为敌,事态怕会难以收场。
众仙彷徨,但谁也没有率先出来反抗慕言,毕竟谁都不想得罪凤凰一族。
再加上慕言现在带出的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红巾铁甲凤兵,他们更是诚惶诚恐。
传言,凤凰一族行医济世为主,极少血战厮杀,但铁甲凤兵所过之处,必定血流成河!
“请闲杂人等一并离开,我们凤凰兵,不伤及无辜。”慕言令凤兵放行一条小道,对着众仙说道。
天帝尚未动身,众仙也不敢肆意起身,只是低头暗暗擦着额间的冷汗。
模样将视线落在天帝天后身上,让他们率先离开的请求不言而喻。
“慕言,不管怎么说,今日都是喜宴,还望凤凰一族不要这般大张旗鼓解决问题。”
天帝再次开口,事情棘手但他必须顾及全局。
“凤族小公主找到了,这也是喜事,虽不知何由变成了凡人莫嫤,并且如今也已魂飞魄散,但本帝定当发动全力助凤族寻回公主的神魂,助她重生。”
“当初和夜神有婚约的是凤凰公主,如今她回来了,这正妃之位自然是要还给她,可那雀翎已有孕在身,又是凤王亲自封的公主,再回去做婢女不合适,降为侧妃,待诞下仙儿再任夜神定夺打算……这般安排,你可满意?”
天帝已经放低姿态,给足了凤族最大的情面,也是保证整个天界和鸟族的交好。
若慕言再当着众仙的面拂了他的圆场,那整个凤族怕是已经做好了与天界为敌的打算。
众仙大气不敢吭声,暗暗看着慕言等他撤兵。
可慕言举着手中的赤焰剑,垂眸看了眼依旧安静躺在冰棺中的莫嫤,最后定睛看向天帝,眸中毫无畏色。
“我不满意,凤族亦不满意。”
第十三章 教子无方
他的一句话,让天帝彻底变了脸。
“慕言!”天帝高喝,警告声中透着怒意。
纵使天界忌惮凤族,但不代表帝王的威严任由慕言这般接二连三践踏。
“啾喔——”一阵雄厚的凤鸣声响起。
慕言神情微顿,收回了高举的赤焰剑。
包围大厅的所有凤兵全都排列整齐,看向身后来人。
身穿玄古袍的挺拔男人走了进来,身后黑橙相间的斗篷随风荡起,边缘的凤羽轻轻晃动,显示着来者的显赫地位。
“父王。”慕言对着他颔首鞠躬。
凤王未曾看他,直接对上主座上正怒意四射的天帝,随后带着一丝歉意地拱手道:“参见天帝,凤族家事扰乱天界喜宴,还请见谅。”
凤王虽为王,但名义上凤族还是对天帝俯首称臣,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
天帝神色终是稍稍好转,但凤王接踵而来的话却让他脸色再次一变。
“既是凤族家事,定要带着家人一道回凤族解决,而不是在这天宫之中。还请夜神带着夜神妃随凤兵一道回南禺山,今日这喜宴怕是只能改期了。”
“你……”天帝情绪失控直接抬手指向凤王,但也清楚事情到此地步,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天帝天后拂袖离开,众仙也诚惶诚恐离开,殿中只有浮云殿之人和凤族之人,尚还有冷晔的父亲东华帝君。
“请夫君先回,儿臣定能处理好家事。”冷晔对着东华帝君说道。
尽管他不确定自己能好好处理,但必须不让父亲为他担心。
可东华帝君淡淡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后对着凤王拱手道:“本君教子无方,没能让他处理好感情之事,伤了尚为凡人的公主,凤族要如何处置,全凭凤族做主,本君不做任何干涉。”
东华帝君说完,对着凤王鞠了一躬,随即拂袖离开,再未看冷晔一眼。
他的态度,让冷晔难堪至极,更让背后还紧捂着小腹的雀翎面色煞白不已。
“如此,那夜神便请吧。”慕言对着冷晔沉声说道,腰间别着的赤焰剑再次出鞘。
冷晔动步伐,雀翎却冷汗淋漓。
“殿下……我……臣妾肚子疼……”她嘴唇因为紧张已经发白,说起来话更是哆嗦不已。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为何那么害怕重回凤族。
冷晔刚要安顿雀翎留在浮云殿,凤王的视线却已经锁定在了她身上。
“雀翎,当年你照顾尚为雏鸟之形的公主千年,在她失踪后第一时间奔走相告,本王念你恩情,封你为公主,让你孔雀一族身份全都上了一阶,但如今公主归来,当年之事本王忽然有了疑虑,还请你一道回凤族共议此事。”
凤王的话,堵死了雀翎的去路。
原本只是假装肚子疼的她,骤然觉得小腹有着针扎般的隐隐刺痛。
“雀翎……领命……”
额间的冷汗颗颗滑落,淌至卷翘的睫毛之上,让她止不住眨眼。
雀翎看着尚在冰棺中躺着的莫嫤,眸底的情绪起伏不断。
若早知道她就是公主,自己断然不会让她活着……
当年的事明明做得不留一丝痕迹,确定公主永无幻化成人形的机会,她又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个凡人?
若是历劫,也断然不到时机。
若莫嫤复活苏醒,她会不会有做为凤凰时的记忆?
倘若真有那一天,那自己当初做的事便再也无法隐瞒了……
第十四章 兜兜转转
南禺山,凤族。
云梯之上,百鸟展翅,灵光溢彩,一派祥和。
凤栖宫。
慕言将放置着莫嫤的冰棺放入乾坤鼎中,让她接受日月精华的洗涤。
如今魂魄已散至九州八荒,他要怎么去找寻?
一想起莫嫤最后临终前那饱含恨意的绝望神情和话语,慕言的心就一阵绞痛。
她曾受过的苦和难,定要那个男人一点点偿还回来!
“小凤凰,你好好睡,二哥替你收拾那个男人……”
慕言说着,朝外殿走去。
厅中。
凤王看着尚在发抖的雀翎,一言而发。
冷晔站在旁边,虽紧张雀翎腹中胎儿,但一想起凤王刚才的发问,他对雀翎的质疑重了几分。
当年莫嫤涅槃成人形之际,只有雀翎陪在左右。
所以莫嫤到底是怎么失踪的,只有雀翎知道。
只要莫嫤尚未醒来,那事情的真相,全凭雀翎一张嘴来说。
或许曾经凤族上下全都相信雀翎所言,可如今出了这一岔子事,凤王对她曾经的解释产生了质疑。
此刻,凤王要雀翎再回忆百年前莫嫤出事的详细过程。
雀翎按照心里的想法讲了,凤王却说她道出的时间和顺序和百年前讲的有所不一样。
雀翎感觉自己就在刀刃上行走一般,稍走错一步,都会鲜血淋淋。
“凤王,事情已经过去百年,如今雀翎尚是双身子,难免会有些记混,还望凤王见谅……但雀翎所言句句属实,凤王若不是不信,待公主醒来便知……”她战战兢兢说道。
凤王眯了眯眼,深邃而又炯亮的眼眸渗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光。
“即使如此,那你这些天便在南禺山住下,待公主醒来,再一道回天界。”凤王做了安排。
雀翎面色唰地一下发白,用着求助的眼神看向冷晔。
难道莫嫤一日不醒,她便一日都不能离开凤族了吗?
曾经的她要忌惮凤族上下人人脸色,如今的她不再是要替嫁的孔雀公主,而是高高在上人人尊敬的夜神妃,为何还要受这种气?
“殿下……”雀翎用惊惶的语调说着,眸底泛着点点泪花。
“一切由凤王做主。”冷晔没有去看她,一字一句说的清晰又用力。
当初东华帝君在浮云殿已经表明了态度,那他更是没有任何理由来反驳凤王的安排。
不管怎么说,莫嫤都是因为他而这般多舛直至死去。
不管是对凡人冷晔,还是对夜神冷晔,都是心怀愧疚。
只是,冷晔到此还没想清,莫嫤为何要带着洛儿一并寻死……
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绝望到想跳弑仙池呢?
他明明一再嘱咐交代,自己让她住进桃林小筑是暂时之计,日后会接她和孩子一并回宫,并且不需要太久。
她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他的身份和压力?
那时洛儿坠落弑仙池后,冷晔的心底也震惊凌乱过,虽然嘴上说了狠话,但冷静下来还是盘算过。
待日后莫嫤不再那么冲动行事,他们再生一个。
他也不再计较孩子半人半仙的体质,只是想着让莫嫤在这九重天上有个特殊的陪伴。
到底也是对他们过往夫妻情分的一个交代啊。
只是没想到……
他的这些念头尚未告诉莫嫤,人却已经不在了。
更让他惊愕的是,兜兜转转——
莫嫤居然是最初跟自己有婚约的那个凤凰公主。
缘分,到底还是天注定了……
第十五章 夫唱妇随
冷晔尚在晃神之际,慕言从里殿走出来,动静有些大。
“父王,幺妹醒来为何还要再回天界?”
凤王面色未改:“她和夜神已在凡间成婚,自然是回天界回浮云殿。”
“人家夜神已经有了夜神妃,幺妹在浮云殿一直备受欺负,我不同意她回去!”慕言直言不讳道。
凤王淡淡扫了他一眼,眸子里的光有些意味深长。
“天帝刚下旨让雀翎让出夜神妃一位,凰儿的事,让她自己定夺。”
说罢,凤王起身,从主座上下来。
“剩余的事,慕言你来看着办……自家的地盘,尽管放开手脚。”凤王拍了拍慕言的肩膀,神情淡漠地扫了冷晔一眼,随即离去。
慕言刚才还拧着眉,这会儿直接舒展开来。
“谢父王!”他对着凤王的背影拱手。
殿中,只剩慕言冷晔雀翎三人,连殿内服侍护卫的婢女侍从全都退散。
突然的安静,让雀翎的心更是揪到了一起。
慕言忽的出剑,赤焰剑的炙热透着焚烧万物的威力。
雀翎惊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跌坐到地上,甚至尖叫出声。
“啊……”她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贼心虚。
“你又没做亏心事?怎么怕成这样?”慕言冷声问道。
“我……”雀翎语塞,一句合适的解释都想不到,“我……肚子疼……”
这是她唯一能掩盖自己此刻情绪的理由了。
冷晔弯腰想将她扶起来,却发现她手冰凉得仿若被寒冰冻住。
就算勉强站起来,她腿也是软塌塌的打摆子。
“你早知道莫嫤便是凤凰公主?”冷晔问出了自己心中的质疑。
“我不知道!”雀翎连忙解释,差点咬了自己舌头,“当初我照顾公主时,她只是凤凰身,我根本就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她要是知道莫嫤就是凤凰公主,早在成婚那日第一眼见就另有打算,绝不会任由事态这般发展,更不会让自己落到如此尴尬而危险的地步!
“雀翎,你知道本殿最恨身边人欺骗和背叛,你若说的句句属实,身为本殿枕边人,本殿定要护你周全,但你若谎话连篇,不光凤族要处置你,本殿也绝不会放过你。”
冷晔的话,让莫嫤背脊一阵发凉。
她吞咽了两下,死死咬着自己的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站稳了身子。
“一日夫妻百日恩,臣妾生死都是夜神殿下的人,殿下要臣妾死,臣妾断无半句怨言,但他人若要臣妾死,臣妾万般不愿,臣妾只想死在殿下手中……”
冷晔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臂,叹息一声:“好生养胎。”
短短四个字,表明了他对她的态度。
慕言在一侧看着他们两人‘夫唱妇随’,眉眼间的冷峻更深。
但他依旧没有出言打断那两人,就那样静静看着他们一人一句。
突然的冷冽和寒意,让冷晔收敛了情绪。
他转眸看向慕言,放低姿态谦卑开口:“慕言,之前的事可能存在一些误会,让你对我这般怨恨和不满,但我定会尽全力寻回莫嫤散落六界的神魂,等她醒来再问她原由,为何要寻短见……”
“呵,冷晔,你还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慕言冷嗤,若不是不想在莫嫤跟前见血,他真的要握不住手中的赤焰剑。
他步步朝冷晔走去,神情阴冷:“莫嫤临终前有话让我转告你,你知道是什么吗?”
冷晔心头莫名一揪,但一想起莫嫤是自己要抱着孩子寻死,他心底的愧意又消散了不少。
“她说了什么?”
第十六章 血债血偿
慕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冷晔耳畔一字一顿。
“她说——今日杀女之仇,我来生定当化魂为咒,叫浮云殿上下血债血偿!生生世世,永不原谅!”
杀女之仇……
血债血偿……
生生世世……
永不原谅……
一字字,一句句,都犹如最锋利的刀刃,猝不及防捅进了冷晔心底。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心脏竟然有种撕裂般的痛意。
那个女人,竟然恨自己到了这种地步?
“你说的,都是真的?”冷晔不信。
那个女人,明明爱他胜过爱一切,说飞蛾扑火也好,说挖心掏肺也罢,单一个她就让他尝尽了人世间情爱的所有滋味。
“什么杀女之仇?是她自己要抱着孩子跳弑仙台,雀翎只救了她没能救下孩子……”
许是太过自信,冷晔截然相信雀翎丝毫没有骗他,自是信了她所说的前因后果。
慕言听着他的话,忍到极致终是忍无可忍,直接挥拳对着他脸上狠狠砸去!
这种没有施展仙法和灵力的拳头,是最有血有肉的力道,宣泄着慕言全部的情绪。
冷晔丝毫没有料到,直接生生受了一拳,脸颊瞬间红肿了一块。
口腔里蔓延起血腥味,让冷晔刚才还自信笃定的思绪染上了一丝犹豫。
就算慕言和莫嫤是兄妹,但也是刚相识不久,若不是他知道莫嫤对自己的情绪,又怎么会这般痛心疾首乃至痛恨至极?
自己,难道真的理解错了什么?
“来人!送夜神妃送凰曦阁休息!”慕言视线落在冷晔身上,但话语却是对着身边的隐羽发布施命。
音落,雀翎身侧凭空出现两个黑衣蒙面人,用着毫无感情的声音吩咐她跟着一道往外走。
雀翎刚稳定下的心再次悬起来,尤其是看到冷晔那沉重中透着自我怀疑的神情,更是害怕慕言真的知道什么,会要告诉他真相。
她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莫嫤是凤族公主啊!
若早知道会留下这样的后患,当初她就应该……
雀翎指甲都掐进了掌心中,但她丝毫没有要松手之意。
对着慕言和冷晔全都弯腿颔首行礼,她咬着唇跟着隐羽一道离开。
待殿中只剩慕言和冷晔二人,低压空气中透着的杀气让石墙都透着一层水雾。
慕言将腰间的佩剑往旁边一放,随即挽起衣袖再次肚子和冷晔挥出拳头。
这一次,冷晔险险躲开,握住了慕言的拳头。
“慕言,我知道你因为莫嫤的寻死对我有怨,但她现在还好好躺在这里,只要集齐神魂便能醒来,你不要这么冲动好不好?等她醒来我们再一起问问……”
冷晔不知实情,依旧相信之前雀翎对他的所言。
慕言痛恨的就是他这幅态度,他运转灵力,直接拽着冷晔的衣襟直接到了内殿,让他看看冰棺中的莫嫤。
“你说她还好好躺在这里,你来看看,她是好的吗?若不是有女娲石护体,她现在早就散成一堆灰了!”慕言对着冷晔嘶吼道。
冷晔踉跄着到了莫嫤冰棺跟前,衣领依旧被慕言揪着,模样有些狼狈。
他身为帝君之子,司夜之神,何其被人这样对待过。
若不是因为慕言是莫嫤兄长,又因为当着莫嫤的面,他真的忍不下这不敬之举。
“你口口声声说莫嫤是自己寻死,除了雀翎那张嘴,还有别的证据吗?”慕言问道。
第十七章 夫妻情断
冷晔怔了怔,刚要脱口说出雀翎不可能欺骗自己,但当着莫嫤的面却莫名说不出口那句话。
“她……毕竟是唯一在场的证人。”冷晔嗓音有些干涩。
“她唯一在场?洛儿也在场你忘了?莫嫤那么疼洛儿,她凡间母亲为了救洛儿被烈阳兽活吞,她唯一相伴左右的仙娥小雪为了救洛儿被你亲手斩杀,她为了救洛儿更是放下了仇恨,只想等洛儿痊愈后便回人界,再也不上这九重天。”
慕言在说这话的时候,再次朝冷晔逼近,让他退到无路可退,整个后背都靠在冰棺之上,寒凉彻骨。
“你倒是说说看,莫嫤那么疼惜洛儿,那么惜命,又怎么会带着洛儿去寻死?!”慕言再次逼问。
冷晔一句话都回复不了,因为慕言所说的句句属实。
他的确没有去深究,莫嫤为何要带着洛儿去寻死这个问题,全凭雀翎一张嘴说。
慕言看着他那苍白中透着挣扎的面色,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给了他自由活动空间。
“莫嫤陪了你七年,你在这里陪她七日……七日后,你们夫妻情断,她往后是醒是死,皆与你无关。”
慕言说着,手一挥,在冷晔和冰棺四周布下凤火结界,随后转身离开。
四周空寂,唯有冷晔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他耳畔响起。
他环顾周围,淡橙色凤火结界只困住了他和冰棺,连多余的一丝地方都没有。
冷晔靠着冰棺坐了下来,寒意蔓延到了全身。
他扭头看向莫嫤,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想起他们自凡间一路相识到相知相爱的过往,他喉头有些发涩。
若莫嫤只是个普通凡人,她的短暂一生到底还是被他给毁了……
“阿嫤……”曾经无比熟悉的称谓一出口,他便觉得喉咙涩痛不已。
似乎,他已经不配这般亲昵唤她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走上这一步?我不是说了过些日子就接你回宫,你怎么就不能明白我的用心良苦呢?”
“身为司夜之神,若不能诞下纯正仙儿,往后夜神一职断然是要卸职给他人……自我历劫归天后便一直被此事纠结于心,我踌躇了六年光阴,终是在婚约到来之际下定决心……想着日后有人继承夜神一职,我再与你长相厮守也是极好的……”
冷晔慢慢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将心底深处从未吐露过的心声尽数道出。
“当年天帝给我赐婚的,其实是凤族公主,雀翎只是算个挽回皇家掩面的替补公主……不管要嫁给我的是谁,只要能为了我诞下纯正仙儿我便都能接受,因为对夜神冷晔而言,生而为神,根本没有那么多情情爱爱的想心思,但对凡人冷晔而言,生而为人,所有的情感都在凡间那些年给到你了。”
“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你居然就是凤族那丢失的小公主,也就是本该嫁给我的人……上天有好生之德,为何要让我们兜兜转转以这样的方式知晓真相呢?”
冷晔看着莫嫤那苍白清瘦的脸蛋,还有那紧闭的双眼和淡粉色的嘴唇,忍不住伸手想触摸,但碰到的却是冰凉的冰棺壁。
他,碰不到她的。
再也碰不到了……
第十八章 生不如死
可能直到这一瞬间,冷晔才真正意识到——
他和莫嫤,是真正天人相隔了。
“莫嫤,阿嫤?”冷晔脑袋里还有根弦一直绷着,不愿相信自己再也碰不到她。
可是耳边似乎还有一个声音在时不时回旋:“莫嫤陪了你七年,你在这里陪她七日……七日后,你们夫妻情断,她往后是醒是死,皆与你无关。”
慕言将他用结界困在此处时,说过这样的话。
七年的感情,又怎是七天就能割舍和断裂两清的?
冷晔将掌心摊开放在冰棺壁上,试图与她更靠近一些。
“阿嫤,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从凤凰身变成凡人之躯,连司命星君都尚未看出你的前世?”
“可能对我而言,凡人性命和宫中下人性命都没有你看得那么重,又或者是我回了天界,早已没了曾经的凡间少年心绪了……”
冷晔一句一句说着,脑海中不断回旋着曾经的一帧帧画面,一幕幕回忆。
那个女人,似乎在九重天上从来都没有笑过。
只有在人间那段时间,才发自内心地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才变得不爱笑的?
因为随他上天?
冷晔在心底摇头,他知道这不可能。
当初知晓他的神仙身份,莫嫤有惊措也有愕然,但也很快坦然接受,做好了独自一人抚养幼儿的准备。
可再听说他要不顾天规带她一起来九重天时,莫嫤听闻不用和他分开,眼底的欣喜和泪水都是真诚透彻的。
那样一个女人,知道孰轻孰重,也知道他双重身份的为难之处,在天界生活时,知道别人都瞧不起她凡人身份,怕他因为她而被人笑话,整整六年几乎不出浮云殿,全身心陪伴孩子成长,再学习一些简单的修炼之术,想着有朝一日能被那群老神仙看得起。
那样一个莫嫤,真的会走出自寻短见之路?
冷晔的思绪渐渐清晰,原本一直被雀翎之话引导的事情走向也渐渐泛起了迷雾,多了一条岔路。
那日弑仙池边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细细捋了捋那天的过往,再想起雀翎在慕言次次逼问下的神色变化和慌乱无章,心中更是有了些判断。
冷晔收回思绪,将视线定格到莫嫤脸上,心口压着的巨石愈来愈沉。
“若是雀翎害的你,我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郑重承诺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也渐渐暗淡下来,整个内殿中没有一颗夜明珠,亮光渐渐减少。
冷晔有些看不清冰棺中莫嫤的模样,他抬手想用仙法幻出一抹亮光出来,却发现在慕言这凤火结界中,自己什么法术都使不出来,跟凡人无异。
“怎么会这样?”冷晔喃喃自语,忽的又觉口干舌燥。
许是在这里*坐静**的这段时间说了许多话,一直都没有喝茶,所以嘴干。
若只是凡人,这般不吃不喝,能撑过七天吗?
冷晔叹了口气,将头靠在冰棺上,心底五味具杂。
忽的,他眯眼定睛看向冰棺中的莫嫤,借着窗外的丝丝亮光,隐隐看到她那紧闭似乎有眼泪淌落的痕迹。
在夜色中泛着莹莹亮光。
“阿嫤?”冷晔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难不成是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她都能听到?
第十九章 罪魁祸首
“阿嫤,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那你醒过来好不好?”冷晔两手都放在冰棺上,万年玄冰的寒凉从他掌心穿透至身躯,渗骨的寒意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心口压着的巨石越来越沉,让他连气都喘不过来气。
“你告诉我,是谁把你伤成这样?那日弑仙池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洛儿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你又为什么……”
冷晔抬手压着胸口,想缓解一丝丝疼意,但依旧无济于事。
话絮絮叨叨连串问出,但最后却被他死死憋在了嘴中。
是谁伤的她?
罪魁祸首,只有他。
若是将所有嫌疑都放在雀翎身上,冷晔不难想象那日弑仙池边发生的事情。
大抵不过是……雀翎抱着洛儿想丢至弑仙池中,莫嫤想去争夺却误将她们两人都推了进去。
而等他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幅画面……
所以说,只要*翻推**雀翎之前所言,那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般说,那日冷晔是眼睁睁看着雀翎松开了洛儿的手,并且没有一丝疼惜和不舍?
那日,他说了什么?
“这九重天本就没有她和那孽女的容身之地!”这是他的原话。
当时的他,满心都念着雀翎和她腹中那金贵的仙胎,根本就没有在意莫嫤的反应。
他以为,这个女人陪伴了他多年是知道他的性子说一不二。
孰轻孰重,不是一直都分的很清楚吗?
“阿嫤,是我错怪你了……”冷晔嗓音发哽。
只有在这般静寂的环境之下,他才得以冷静思考,没有一味地顺着之前的感觉去走。
懊恼和愧疚,一时间蔓延了他整个大脑。
“不,我一定要去找雀翎,问她个一清二楚!”冷晔这般想着,直接起身想撞开那凤火结界,但他的衣袖刚触及界边,便听到嗞嗞的声响,袖口瞬间被烧焦。
冷晔后退,手一摆摸到了腰间一直别着的诛天剑,他将剑抽出来对着结界一劈——
毫无反应。
诛天剑是神器,凤火结界虽带有焚烧灵力,但终是伤不了它。
可如此一来,他要如何才能出这结界?
“慕言!你放我出去!我必须去寻找真相!”冷晔对着门口大喊。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甚至他的声音也根本传不到门口,直接在结界边便被吞噬。
夜更深,寒意更浓,冷晔深深感受到了作为凡人的软弱。
饥寒交迫,又困又疲惫。
他颓丧地坐了下来,回头想再看看冰棺中的莫嫤,但黑暗中他已然什么都看不到。
摸索着触碰到了冰棺,指尖的寒意近乎能将他整个人冰冻起来。
冷晔打了个哆嗦,手还是固执地放在冰棺边。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是真正触碰到了莫嫤,和她在一起……
慕言说到做到,要让冷晔在这里陪伴莫嫤七日,便足足七日都没有回应他一丝丝声音。
一个寻常凡人三日不吃不喝尤其是没有一口水续命的情况下定是半生半死,冷晔现在是仙躯,情况自是稍稍好点。
尽管一身仙法无法驱动,但体内灵力尚在,稍稍能减少饥饿之感。
寒冷是没法改变的,不是因为凤火结界的缘故,而是因为冰棺的缘故——
冰棺是万年玄冰打造而成,又有女娲石相护,寒气堪比凡间十二月的大雪纷飞时节。
冷晔的双手已经被冻红冻紫,甚至是凝结成一层冰霜覆盖在手背之上。
他依旧依靠在冰棺边上,哆嗦着唤着莫嫤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只有她的名字,才能让他清醒……
第二十章 三思后行
亦能让他知道,他因为过度的自信,导致了如今无法收场的局面。
七日过后,结界周围的淡橙色光芒渐渐消散,隐隐也表明着结界已破,冷晔随时都可以离去。
慕言没有过来,他似乎在等冷晔自己离开。
可直到夜幕再次降临,冷晔也没有从殿中走出,他依旧那样坐着,像极了一尊雕塑。
慕言自凤天镜中看到凤栖宫的一切情况,垂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他转身正要去将那个男人揪出来,凤王却走了过来。
“莫要将重心放在他身上。”凤王吩咐道。
慕言垂着眸子:“儿臣领命。”
“凰儿的事,必定要讨个公道,要个说法,但这件事毕竟闹出了大动静,现在整个天界的人全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我们南禺山之上,凡事要三思后行。”凤王语重心长道。
慕言不想在此与他多言,但顾忌身份还是极其谦卑礼貌地点着头。
“父王所言极是,儿臣定会慎重处理,但幺妹当年涅槃为何会失踪,如今为何会跳弑仙池,身为兄长,我必须替她找寻真相,必须替她*仇报**雪恨。”
一连两个必须,表明了慕言此刻的决心。
凤王看着他,叹了口气。
“天帝已经在想方设法找集魂术,相信再过一些时日,凰儿便会回来,凡事等她醒来再做最后定夺。”凤王最后说道,拍了拍慕言肩膀,随即离开。
慕言顿了顿,面色未改分毫直接奔凤栖宫而去。
尚未进殿,便感觉到了渗人的寒气从里散出。
慕言推门走进去,内殿之中,冷晔整个人已经被冰棺冻成了冰雕人,浑身从头到脚皆冻出了一层冰霜。
慕言眉头一皱,直接一掌挥去,融化了他身上的冰。
冷晔打着摆子,从冰冻中苏醒过来。
“结界早已破,为何不用仙法驱寒?”慕言问道。
冷晔颤抖着,整个人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他的身体虽然已被冰棺的寒意冻住,但神识尚在思考着一些事情,而现在毕竟身心合一回归现实。
“让我见雀翎……”这是冷晔解冻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慕言冷笑:“还果真是情深义重,刚和我幺妹两清,便迫不及待想带着新娶的妃子双宿双飞。”
冷晔摇头,用灵力烘干一身湿衣服。
“我是想问她一些真相,若她真做了什么伤害莫嫤的事,我一定不会轻饶她。”他直言道。
慕言道未料到冷晔能在这短短数日中就想通参透那些事,但看他的神情依旧冷漠至极。
“冷晔,我警告过你,七日已过,你和莫嫤毫无瓜葛,曾经谁伤害过她跟你没有一丝关系,全有我们凤族给她撑腰做主!”
冷晔看着他,神情中尽是痛意。
“若是我伤害的她,自是有瓜葛……”
慕言不再听他多言,直接挥出一掌将他甩到了凤栖宫殿外。
“滚回你的浮云殿!南禺山从此不再欢迎你!”
这已是慕言最大的忍耐极限。
一直以来,慕言都知道自己不能对冷晔真正出手,不管是对凤族还是对整个南禺山鸟族而言,冷晔毕竟是天帝钦点的司夜之神,若是真让他见血带伤回天界,天帝明面不会说什么,也断然会在心底头记上一笔。
毕竟,他老人家还在想办法寻回莫嫤散至六界的残魂。
不知是受了寒气侵身还是怎的,冷晔整个人状态都极其不佳。
被慕言这般直接狼狈打出来,亦是他未曾预想到的。
冷晔运了好一会儿的气才让自己状态稍稍好转,然后探路往凰曦阁寻去……
第二十一章 见她一面
他还有很多事情在身,自是不愿再继续留在这里,尽管他也想再多看看莫嫤,尽管他那七天每天都在告诉她,自己错过了什么,误解了什么,酿成了多大的错。
他想亲力亲为地去寻找莫嫤的残魂,更想在那之前去找雀翎问清楚,那日弑仙池的真相。
尽管自己心底已经有了一个纹丝不动的猜测,但他还是想听雀翎亲口说出来。
只有那样,才能让他更确定,自己有多糊涂。
只是临到凰曦阁,那里三层外三层把守的凤兵让冷晔吃了一惊,慕言为何派如此之多的人守着雀翎?
如今他想暗自潜入,因着身体状况,加上如此之多的凤兵,隐隐有些难度。
背后,风起。
一道暗橘色身影悄然出现,满头金发随风轻荡,仙气凌然中透着一丝异域风貌。
“你想救走她?”来者声音清冷中带着淡漠。
“你是慕尘?”冷晔防备看着他,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之上。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凤王膝下有四子一女,但最有能力接掌凤王的只有二子慕言。
长子慕尘本应是继位人,但因为天生金发,而真身又是金凤凰而让人觉得是另类,所以凤王将所有的期望全都转移到了二子慕言身上,慕尘彻底成了散养的凤凰。
如今看着他一头标志性的金发,冷晔不难猜到他的身份。
凤王身份和帝君平起平坐,他们一个是凤王之子一个是帝君之子,自然也是平级。
相对而言,冷晔还有夜神之职,更胜一筹。
“你是想见她一面还是想带她离开?”慕尘挑了挑眉,嗓音中透着一丝辨别不出情绪的戏谑。
“你会帮我?”冷晔话语中依旧带着不信任。
慕尘笑了笑,满头金发在微风的吹拂下仿若一条条灵动的小蛇。
“你若只是想见她一面,我没有办法,但你若想带她离开,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冷晔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几分力道。
“你应该听说过……在这南禺山,凡事我都喜欢和我那二弟争来抢去,他想往东,我便往西,这样日子才有滋有味。”慕尘轻幽说着,肩膀上的金发俏皮地勾着下巴,似乎在赞同他所说的。
冷晔盯着他看了许久,却始终都辨不出他话中的真假成分。
“谢了,不比。”他冷声说着,拂袖直接往天际飞走。
他来此找雀翎只是想弄清楚一个真相,为莫嫤再做点什么。
慕言将雀翎关在此处,亦是为了帮莫嫤讨回公道,若慕尘跟慕言是反道而行,自己不便跟他有太多交集。
就算他有罪,但他和慕言的初衷已然是同一条平行线。
看着他仓皇中透着凌乱的背影,慕尘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变成一抹冷意。
他那扭来扭去的金发中忽的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一条比手指还要细的小金蛇。
“唫蟒,有没有觉得……这个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小金蛇吐了吐蛇信,嘴尖在慕尘脸颊上轻触了一下,随即将蛇头缩回金发之中。
慕尘勾起嘴角,视线转而落向凰曦阁,透着深意。
他从头上拔下一根金发,顺着风轻轻一吹拂。
金发化作点点星光随风散去,唯有最亮的一点直直飘进了凰曦阁,没有被任何守卫察觉。
在雀翎张嘴喝水之际,那星光一并进了她肚中……
第二十二章 百年公主
凰曦阁中。
雀翎一杯茶水接着一杯喝,心神怎么都无法静下来。
她在这阁中歇下已经数天,照顾她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虽然从未有任何怠慢,但整个外头全被重兵把守,她看得真切。
是在保护她还是在囚禁她?
雀翎有自知之明,深知不可能是前者,但曾经的事情她做的万无一失,心中也不愿相信会是后者。
但曾经的事归曾经,如今的呢?
忽的一阵小腹绞痛,茶杯从手中坠滑,茶水泼溅了一地。
“来人……”雀翎弯腰压着小腹,却怎么都无法散去那抹疼意。
额间的冷汗簌簌直落,感觉腹中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啃咬自己的血肉,甚至是胎儿!
“快来人……”雀翎竭力求救,但她已经虚弱到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直到晌午时分,有人来送膳食,这才看到倒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雀翎。
她的身下,一滩血水。
……
昏昏沉沉。
雀翎在一阵鸟鸣声中半醒半睡,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千年前,她还是凰曦阁中的一个婢女,每天的任务便是采集鸟食照顾尚是凤凰鸟躯的凤族小公主。
雀翎不明白,为何同样羽毛艳丽的孔雀,会低凤凰一等。
整个鸟族,唯一能和外族通婚的只有王室,其余的只能在整个族内寻觅良人。
孔雀的羽毛那么好看,展翅飞翔时又那么夺目。
她早已炼化成人形,却照顾了一只破壳而出的凤凰千年。
这样的光阴,她腻了也倦了。
尤其是听闻凤王和天帝给小公主定了一桩婚事,待她炼化成人型之后便与东华帝君之子夜神冷晔成婚。
那日殿中,雀翎远远地看到了气宇非凡的冷晔,芳心瞬许。
只有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这种高傲而美丽的孔雀啊。
怀中的凤凰灵智未开,根本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要这么早给她订下婚事?
若她涅槃成人形,还只是个小娃娃呢?
每日思念着心上人,再看着树上呼呼大睡的小公主,雀翎心中的妒意生了芽。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要做,只要涅槃成人形就能收获美满的一切?
而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却始终都只能是照顾王室的婢女命脉?
心中的不甘和怨念日积月累,但明面上她依旧不动声色,无微不至照顾着小公主。
直到小公主涅槃之际,雀翎心底最后一根善念之弦彻底绷断——
她取了自己身上的雀胆,丢进了凤凰涅槃之火中。
孔雀胆,剧毒无比,但又无色无息,就算是药王洞的医仙全部出动都查不出来。
孔雀千百万年来一直都受凤凰挟制,根本没有任何*力武**和攻击力,唯一能护身的也只有那孔雀胆。
没了孔雀胆,不光无法自保,更是再无上升修炼的可能。
雀翎看着涅槃之火中的小凤凰不断挣扎,但依旧一点点变成火球直接哀嚎着冲破了天际消失无影。
那一声象征着凤凰消亡的亡鸣声,明明百年前她就已经清晰听到了,为什么她会变成莫嫤重新回来?
那个时候,大火肆意燃烧了整个凰曦阁,雀翎在火海中寻找小公主受了重伤昏迷,再醒来便被凤王封为公主,替嫁给夜神。
一切,似乎都朝着她猜想中的方向前进。
只是如今,为什么又什么都变了?
她才做百年公主,连夜神妃的位置都尚未坐稳,怎么就变了呢?
第二十三章 废人一个
“不……”雀翎不甘心,摇着头,想要冲破此刻的枷锁。
但猛然睁开眼,她依旧躺在凰曦阁中,周围是南禺山神医长老。
雀翎清醒了几分,不由自主抬手往自己腹部一摸。
凭着母性的直觉,她觉察到了有什么不同。
小腹之中,曾经有小生命在涌动。
如今有的,只是一片死气沉沉。
“我的孩子呢?”她哑声问道。
神医长老看着她,用沙哑苍老的声音回到:“心脉受损导致胎象不稳,已经没了。”
雀翎骤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弹坐起来,小腹撕裂般的疼痛,但她不管不顾。
“本宫每天在凰曦阁中好吃好喝的,连门都没出过,怎么就心脉受损了?谁给你胆子弄掉本宫的仙胎?!”雀翎嘶声对着神医长老大吼。
神医长老叹了口气,从床榻边站了起来,丝毫没有理会她的大嚷大叫。
“自此以后,再无凝聚灵力之气,更无法施展仙法,往后岁月,还望夫人珍重。”
雀翎整个人彻底懵住,她抬至丹田运转一番,果真发现自己体内灵力皆无,什么都做不到!
抬手一挥,就好似个凡人一般动了动手掌,什么都没了!
就算曾经的她没了孔雀胆,但依旧还有着身为神仙的基本功力,但如今她成了废人一个!
不管是御风飞行,还是踏水而行,她都做不了了……
“怎么会这样……”雀翎不愿相信,更是无法接受。
正在这时,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慕言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刚从药王洞过来的医仙。
神医长老是南禺山的人,医仙是天界的人。
如今慕言带着天界的人过来,怕是她已经流产的事情已经被天帝知晓。
可是,没了孩子,冷晔还会在意她吗?
这是雀翎最担忧的地方……
医仙检查了一番雀翎的身子,随后摇头叹气,一脸惋惜。
“的确不是中毒,更没有遭人不测的迹象,但这无缘无故心脉受损太过诡异,毕竟是在凰曦阁发生的事,还望慕言殿下彻查此事。”
虽然整个天界的人都知道凤族将雀翎囚禁在此凶多吉少,但毕竟是光明正大的举动,涉及了天界和整个南禺山鸟族,凤凰一族自然不可能会直接导致她流了仙胎。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件事,凤族有责,慕言有责。
“还请医仙如实禀告天帝和夜神,慕言定当彻查到底,是谁要挑拨离间天界和南禺山的关系。”慕言对着医仙说道。
医仙拱手行礼,随即转身要离去。
雀翎不管疼痛和虚弱,连滚带爬从床上起来,拉住了医仙的袍摆。
“医仙,你带本宫一起回天界,本宫不要待在这里……”她慌忙说道,语气中近乎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医仙看着她,连忙扯回了自己的袍摆,胆颤退后了几步。
“夜神妃使不得……老仙定将您的话传达给夜神殿下……”说完,医仙便匆匆离开,没有再管雀翎在背后的嘶叫。
“回来!带本宫走!”雀翎声音都嘶哑了。
慕言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一口一个本宫,你叫得还挺顺口。”字里行间,满是讽刺。
雀翎神情顿了顿,放在地上的手蜷成握拳状。
“二殿下是何意?嫁夫随夫,雀翎如今已经是夜神妃,在天界人面前自称一声本宫又何妨?”她低着头,不敢直视慕言。
第二十四章 给我交代
慕言顿了下来,抬手勾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
“喜宴那日,天帝当着众仙的面已经将你降为侧妃,并说你以后身份待莫嫤醒来再做打算,你如今自称本宫,岂不是不服莫嫤来做夜神的正妃?”
雀翎眸光微闪,但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情绪外泄。
“那日天帝的安排,早就被二殿下拒绝,众仙皆知,您又何苦来为难雀翎……如今雀翎腹中仙胎消亡,二殿下可想过如何给夜神一个交代?”
“呵呵……”慕言冷笑,掐着雀翎下巴的手用了几分力道,“交代?他冷晔尚且还欠我交代,如今你这腹中孩子没了,他可能还要感谢我,刚好解决了一个他的难题呢。”
雀翎脸色骤变:“是你……动手让我滑胎的?”
她每日使用的食膳都是凰曦阁中的人准备,不管是茶水还是点心亦或者是膳食,可自己每次动吃之前都会用银簪先暗中做检测,都是无毒的,他到底是怎么动的手脚?
“你到底在什么东西上动了手脚,害我孩子尚未出世就离开了我?”雀翎太担心自己没了这个孩子做护身护,往后的岁月艰难,说起话来更是激动不已。
只有这样,她才能掩盖自己内心深处最害怕被慕言发现的情绪。
慕言猛地一甩手,让雀翎侧倒到一边地上,狼狈不已。
“那你又在什么东西上动了手脚,让莫嫤涅槃之际便离开了凤族?”
他的喝声质问,让雀翎面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说起话来更是结巴。
“你……胡说什么……”一直以来她都伪装得很好,不可能有人发现。
“雀翎,当年你的那番说辞,我一个字都不信!孔雀天性狡猾,算是鸟族中的狐狸,当年大家都信你,我虽怀疑你但又没有证据,急着想去六界寻莫嫤便也勉强放过你……这一次,我断然是不会再放过你的!”
慕言冷声说着,看向雀翎的神情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雀翎呼吸凌乱到吸气吐气都乱了节奏,她怔怔看着慕言,牙关止不住颤抖。
“二殿下……没有证据的事,你不要污蔑我……”她无力解释,但也拒不承认。
“放心,我很快便会找到证据……到时候,不管是夜神还是谁,就算是天帝亲临来劫你走,也要问问我手中的剑同不同意!”
慕言高喝道,提剑出鞘在地上猛地一撕拉,划出一道凤火结界,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雀翎毕竟也是鸟族,又服侍了凤族千多年的光景,自是清楚这凤火结界的威力。
她艰难地想起身回到床上稍作休息,却发现自己刚才被慕言那般质问早已虚弱无力,现在四肢根本使不上一丝丝力气。
倘若她能从这里全身而退,还能顺利回到浮云殿,一定要让冷晔帮自己出这口气!
只是,当初冷晔说过的那番话,她依旧记忆犹新。
“雀翎,你知道本殿最恨身边人欺骗和背叛,你若说的句句属实,身为本殿枕边人,本殿定要护你周全,但你若谎话连篇,不光凤族要处置你,本殿也绝不会放过你。”
若冷晔知道自己骗了他那么多,还会顾及夫妻情分吗?
说是夫妻,她只不过也是沾了莫嫤的光,占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罢了……
不管是对凤凰莫嫤而言,还是对凡人莫嫤而言。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要见上冷晔一面,清楚他对自己怀中仙胎没了的态度,这样才好实施下一步计划。
虽然自己不是真正的公主,也不算名正言顺的夜神妃,但莫嫤已经死了,魂魄散于六界要再寻回来比上三十重天还要难!
这一切,她已经到手,断然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雀翎这般想着,咬牙支撑着从地上缓缓起身。
但一个趔趄,她又腿软着差点倒地,一只骨关节分明的修长大手适时伸来,稳稳扶住了她。
雀翎一怔,抬眸看去,顿觉心头一暖。
“大殿下……”
第二十五章 于理不合
慕尘笑了笑,扶着雀翎到了床榻边,这才松开手。
“还是像以前一样叫尘哥哥吧,亲近些。”他柔声说道,一头金发垂顺倾泻,泛着莹莹光泽。
雀翎心底说不出的滋味,曾经照顾尚是凤凰身的莫嫤之际,慕尘经常会过来一并玩耍,每次慕尘要莫嫤唤他尘哥哥,莫嫤都只会啾啾叫,慕尘便会打趣地要雀翎代她唤。
这样一来二去,雀翎和慕尘的关系也较好,私下场合一般都是尘哥哥长尘哥哥短的叫。
若不是知道慕尘在凤族并没有太高威望,徒有大殿下之名,雀翎怕早已将芳心许给了他,想方设法成为大殿妃。
“雀翎如今已经嫁人,再同百年前那边称呼于理不合……”雀翎踌躇了片刻,终是没能叫出曾经那个称谓。
看着慕尘依旧笑脸盈盈关切瞧着自己的模样,雀翎心一动,用着楚楚可怜的语调央求道:“你放我走好不好?我既然已经出嫁就应该随夫一道回天界,不应该一直住在这里……”
“这里是你娘家,住这里不好吗?”慕尘不解问道。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是偶尔需要回,但不能常住……这样对娘家夫家都不好……尘哥哥,我知道你有办法带我离开的……看在我们以前一起玩耍的份上,你带我走好不好?”
她刚才还扭捏着对尘哥哥三字叫不出口,现在情急之下还是脱口而出。
慕尘有些为难地拂了拂金发,藏在头发中的唫蟒吐着蛇信子想咬他的指尖,但最终只是轻轻一碰,随即缩回了蛇脑袋。
“关你的人是我那二弟,这凤火结界会困住凤凰之外的其他所有物种,他若不解封,我自是没办法带你走的……不过,你不想知道你孩子是怎么没的吗?”慕尘看着她,亮黑中泛着金光的瞳眸闪着令人琢磨不透的情绪。
雀翎一愣,随即紧张问道:“你知道?”
慕尘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随即轻声道:“我当然知道,这南禺山还有能瞒得过我的事吗?”
雀翎刚要追问自己为何会滑胎,但一回味慕尘的话,不由得联想起百年前的事。
如若慕尘真的那般知晓一切,那自己曾经做的不为人知的事,难道他也知晓?
不可能,慕尘对莫嫤的疼爱不比慕言少,若他知道曾经的事,又怎么会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跟自己说话,还让自己唤他尘哥哥?
这般想着,雀翎心底舒坦多了。
她的神情变化,被慕尘尽收眼底。
但他依旧未动神色,依旧继续着他们之前的话题。
“你的茶水点心都没有问题,但这凰曦阁全都是臧木打造,极其不适合孕妇居住。”
“原来如此……”雀翎信了慕尘所言,整个人陷入沉思之中。
虽然之前慕言模棱两可说过孩子没了有他功劳,但却未明说是何缘故。
若是阁楼的问题,只怕医仙过来也难以察觉问题所在。
“谢谢你,尘哥哥……”雀翎对着慕尘郑重说道,神情中透着恳求之意,“我知道现在凤族基本都是二殿下做主,你没办法带我离开,但你能不能帮我给夜神冷晔传个话,我希望他能为我们的孩子出气,不能就这样冤死了……”
慕尘微微抬了抬眉,拂过一抹金发缠在指尖,似乎在斟酌利弊。
“虽然我极少去天界,但雀翎丫头的请求我还是要帮的,只是你要记住你可是欠了我一个恩情呢……”思考好后,慕尘对着雀翎爱怜一笑。
雀翎连连点头:“雀翎一定谨记心上,日后尘哥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雀翎定当全力相助。”
慕尘又交代了几句要她照顾好自己身体的话,随即转身往外走。
在雀翎看不到的方向,他笑容叵测,有杀意闪过……
第二十六章 他的秘密
慕尘一路逗着唫蟒在指尖玩耍,唫蟒吐着蛇信子,对着他指尖用力一咬,瞬间溢出金色的液体。
他的血,跟头发一样,也是金色。
“我的血可金贵着,你要少吃点,长太肥我可不会要你了。”慕尘对着唫蟒宠溺说着,任他将指尖的血水全都舔舐干净。
凤栖宫。
慕尘将唫蟒收回金发之中,正要上台阶,却看到慕言刚从里头出来,情绪还有些低落。
两兄弟相见,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静止。
“大哥。”慕言愣了愣,没料到慕尘会来看望莫嫤。
“二殿下还是收回吧,这声大哥我担当不起。”慕尘微微鞠躬,像个居下位者应有的姿态。
慕言神情中带着痛色:“你还在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吗?”
“如今凤族上下都是你做主,我敢耿耿于怀吗?”慕尘字里行间虽表达着慕言比他要尊贵,但语气中却毫无敬意。
慕言有些无奈,但依旧保持着平和的语调:“大哥,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这样的聊天方式,似乎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我这就是在好好说话。”慕尘神色和语气未改分毫。
慕言叹了口气:“幺妹在这里,我不想让小凤凰误会我们兄弟不和睦。”
“没人想,路我已经让给你了,是你一直不走。”慕尘的话,似乎一语双关。
慕言是实在没法继续这样聊下去,许多次来他一直都想改善两兄弟的关系,但似乎从来没有得到改善过。
尤其是在莫嫤失踪的这百年,原本还‘相敬如冰’的兄弟关系,变得跋扈而又针锋相对了许多。
“你陪小凤凰聊聊,我去天界问问情况……”慕言说完便匆匆离开。
慕尘没有去看他离去的背影,而是一步一台阶,直直进了凤栖宫。
宫内寒气逼人,那万年玄冰的寒意已经蔓延到了整座宫殿,连带着周围的草木都少了一丝生气。
但慕言做的还是很精心,特意在殿前两边的花坛中新种植了冰霜花,这种花只有在寒冷季节才发芽长叶,直至开花不败。
慕尘随意瞟了一眼那冰霜花,神情中闪过一丝冷嗤,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咯吱”脚踩在地上,尽是薄冰碎响。
慕尘抬手随意一拂,满地的冰霜全都化为虚无,连带着室内的寒气都散了不少。
他进了内殿,看到了冰棺中安静躺着的人儿。
莫嫤面色白皙,嘴唇依旧是最初的粉嫩色泽,整个人在女娲石的韵养下,就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小凰儿变成人形真好看,只可惜看不到你睁开眼睛的样子……”慕尘嗓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柔意,爱怜地轻抚着冰棺壁。
尽管他的手触不到冰棺中的人儿,但他就好像触碰到了一般,眉眼中的情绪带着一丝隐忍后的克制。
“要快些醒来,让尘哥哥看看你,看看你的眼睛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能够映出尘哥哥的倒影……”慕尘嗓音温柔到能滴出水来,看着冰棺中的人的眼眸更是透着浓郁的情愫。
忽的,慕尘顿住了动作,眸中一道金光闪现,随即一道虚影自他身躯上飘浮出来,直接穿透了冰棺,毫厘之差地跟棺中莫嫤靠在一起。
“小凰儿,小嫤儿……”他哑声说着,在她冰冷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第二十七章 只是残魂
但毕竟是虚影,那一吻,自然也是虚无之感。
可对慕尘而言,却饱含了他多年来隐忍的情感。
小凰儿,要快些醒来,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天界。
冷晔听闻雀翎小产一事,并没有太多惋惜。
若是没有思考通透一些事宜,他断是不会有如今这般沉得住气。
毕竟,不管是当着雀翎的面还是当着沉睡的莫嫤之面,他亲口说过——
若是雀翎骗了他,定不会再看中她腹中仙胎。
虽然现在还差雀翎亲口道出真相,但在冷晔心中,早已有了轻重定夺。
这些日子,天帝一直在派人手和神器寻找莫嫤散落六界的残魂,他也没有停歇下来,一直都往司命星君的第一天府宫奔走。
连着去了好几次,司命星君都闭门不见,可冷晔也不气馁,就那样一直守在殿外,从早到黑,回去又来。
司命星君没了办法,只得开门让他进来。
“夜神殿下不去布星挂夜,天天守着我这天府宫作甚?”司命故作不知问道。
“布星的事暂且交由夜仙在做,本殿前来找司命,自是想求看发妻莫嫤的命簿。”冷晔态度谦卑,直言不讳道。
司命眉头一挑,连忙摆手:“殿下可千万别难为小仙了,凡人命簿断不能外借,就算天帝有命,小仙也不敢拿啊……”
“不为难,你说不看本殿便不看,你翻找出来念给我听便是。”冷晔倒也好说话,只是说出的话再次让司命汗颜。
“可是……”司命是真的左右为难。
天府宫规矩一直都是如此,断不能在他这一代星君手中坏了规矩。
“莫嫤不是凡人,这命簿上自是什么都看不到,这一点夜神殿下还要小仙明言吗?”
“她自凤族失踪了百年,但这一世凡人只有二十六载,我想看她上几世。”冷晔也不恼,继续说道。
司命看着冷晔诚恳而又执着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转身至桌前的仙卷上闭目片刻,嘴中念叨了几句,随即拂袖。
一阵仙气缥缈,散尽。
看到仙卷上的内容,司命愣住。
“夜神殿下,她没有上一世。”
冷晔蹙眉,似是不解司命所言。
“凡人莫嫤没有上一世更没有下一世,凤族公主莫嫤自凤族离开这百年的其余年份到底是以何形态存在于六界,恕小仙无力获知。”司命如实说道。
“怎么会这样?难道如今的莫嫤,不是那凤族公主?”这样的情况是冷晔意料之外的,但很快他就否认了自己的猜忌,“莫嫤消亡之际,天际的确出现了凤凰的亡鸣声,加上慕言的辨识,不会有异。”
司命顿了顿,沉声道:“如此一来,便只有一个可能了……凡人莫嫤只是当初凤凰的一缕精魂机缘巧合炼化成的人形,但终究只是残魂,不是完整的凤凰。”
冷晔一听司命的分析,倒也觉得有理。
毕竟天帝一直派出去寻找莫嫤残魂的人,一直都没有可喜消息传回来。
如果莫嫤的存在只是一抹残魂,那去寻找其他残魂就不能从弑仙池边境为起点线索,而是要从南禺山为起点?
第二十八章 重归于好
冷晔对着司命匆匆道别,随即去了紫微垣找天帝。
天帝对冷晔的出现并没有太多好感,整个天界都因为他和那莫嫤之事,乱得不可开交。
一方面要担心寻不到莫嫤神魂,凤王会发动整个鸟族对天界做出复仇性的举止。
另一方面还要担心这个敏感关头,其他种族和各界会虎视眈眈,制造*乱动**。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皆是面前这个自己曾最器重的臣子。
冷晔将自己和司命的分析如数告诉了天帝,随即跪在地上,说出了自己的第二个打算。
“臣请命卸下夜神一职,随天将一道去寻莫嫤残魂,再助她重塑新生。”
天帝看着他此举,没有太多意外情绪。
“这些年你一直勤勤恳恳,谨遵天命,苦练神通,修习功法,怎么会在儿女私情一事上闹出如此大笑话来?”这话一出,便是默许了他卸职请罪的作法,同时还不忘痛心疾首几句。
冷晔跪在地上:“臣知错,也尽当全力弥补,让鸟族和天界重归于好。”
“弥补?”天帝对冷晔已然全是失望,“倘若当初你妥善安顿好了莫嫤母女,又怎么会酿成如今这种几近不可挽回的大错?”
若莫嫤母女尚安好,又得知凤族身份,那便是皆大欢喜之事。
“臣的错,愿受罚。”冷晔不卑不亢,任由天帝数落。
“罢了罢了,错已酿成……本帝想着两界交好没有收回婚命,让你娶了那只孔雀,本帝也有责任。”天帝叹了口气,随即摆手让他退出,“天下十大神器皆在六界寻她残魂,无需你出面亦不是难事,你且回浮云殿等消息,该你赎罪的时候本帝会给你机会。”
……
这些天,冷晔一直都在浮云殿中静等,他本想去桃林小筑看看,但那里已经被慕言用结界困住。
倒不是冷晔破不了那结界,而是事到如今,他不想再做什么事情加深自己的罪孽。
评心而论,他现在对莫嫤的情感已经没有了最初那么深沉,思及过往可能更多的是愧疚和亏欠。
如今,他只希望莫嫤能够好起来。
这桃林小筑,有着凡人冷晔和凡人莫嫤的共同美好回忆。
但是对夜神冷晔而言,他的确少了一丝纯粹的欢喜和人情味。
待莫嫤归来,或许她亦是如此。
身为凡人的那段人生,许是不足挂齿,无关紧要。
门外有仙使禀告,有一只飞鸟叼了封信过来,信上写着‘夜神亲启’。
冷晔命他们承上来,信封上金色的字体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南禺山那个满头金发的青年。
打开信封一看,果不其然,是他写的信。
“雀翎要我转告你,要你给你们尚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子*仇报**出气。”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根金色头发夹在信封之中。
冷晔拿出来,那头发在他手心中化为灰烬,再消散不见。
连带着整封信,一同消失。
还真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信没了,冷晔也没有将信上的内容放在心上。
待莫嫤归来,所有真相都会浮出水面。
若雀翎是无辜的,他娶了她自然日后会要继续负责,不能如对莫嫤一般。
同样的错误他不能犯两次。
尽管,在冷晔心中,雀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信任资格。
十日后,天帝差人传来了消息。
神器顺着莫嫤的气息已经有所收获,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缕精魄需要冷晔亲自去取——
那缕精魄,便是莫嫤放至在南禺山冰棺中的身躯。
第二十九章 夜神与狗
所有残魂全都聚齐,只要精魄归位,再一并放入炼仙塔中炼化七七四十九天。
神魂即可归位,莫嫤也能重塑肉身。
这个任务,极其棘手。
但这事也只有冷晔能出面,毕竟他是罪魁祸首。
但冷晔也深知,若自己直接找慕言索要莫嫤,并要毁了她的身躯,慕言定会拔剑相向。
可他除了只身前往南禺山外,没有别的办法。
只是到了目的地,冷晔再次被一道硕大而雄厚的结界阻挡住,界外还有火红色的符印组成了一句话——
夜神与狗,不得入内。
极具羞辱性的话语,让冷晔呼吸一滞,差点背过去。
他慕言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这种狠话!
若不是自己有事前来,都不知道这样的符印到底挂了多久!
冷晔深吸一口气,强忍了下来。
谁让他亏欠了人家凤族呢?
这样的辱骂,就暂且受了吧。
冷晔走到守卫的羽兵前,想让他们跟慕言通报一声,但那守卫的两个羽兵将他视为透明,根本就没有任何搭理。
连几个小小的兵,居然都能无视他!
冷晔握紧拳头,一肚子怒气正竭力克制。
他转身朝其他方向走去,竭尽脑汁想着要如何再不闹僵的情况下寻找入口。
正在此时,一道金光闪现,随即一个人形自半空中飘浮下来。
慕尘一头金发在风中轻荡,和煦阳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泛着一层金光。
“孩子没了不过来,现在过来可是为见糠糟妻?”
慕尘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似笑非笑看着冷晔。
冷晔想起他之前帮雀翎给自己传过话,放下了防备。
“实不相瞒,天帝派出的神器已经寻到了莫嫤残魂,现在还差最后一魂,想要和慕言商量一番。”冷晔说道。
慕尘挑了挑眉,看着他被守卫无视的样子,淡声说道:“想和慕言商量,但是慕言又不让你进南禺山……看来这忙只有我能帮了……”
冷晔对着慕尘拱手表示感谢,但慕尘已经继续开口:“既是帮忙,那你可是欠了我一个人情。”
冷晔愣了愣,随即点头:“好。”
虽然他不知,慕尘找自己索要人情是为了什么。
慕尘满意点头,随即拔下一根金发拂到了冷晔衣袖之上。
顿时,冷晔玄色的袍子闪过一道金光,随即隐去无痕。
“自无人守卫的结界处进去吧,有了这发丝相助,你身上多了丝凤凰气息,结界拦不住你。”
冷晔没想到慕尘的头发有这么神奇的力量,一时间心底有些揣摩,但还是选择了相信。
毕竟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合适办法。
正要道谢离开,慕尘接着的话让他微微拧了拧。
“那日,我帮雀翎给你传话,你怎么连个回信都没有?”
冷晔现在一门心思在处理着莫嫤的事,根本不想让雀翎或者其他事来扰了自己。
“她现在毕竟有嫌疑在身,我自是无话可说。”
“哦?什么嫌疑?夜神这是怀疑她害得莫嫤和洛儿双双坠落弑仙池?”慕尘追问。
“慕言二殿下怀疑雀翎和当年莫嫤涅槃失踪一事有关,更是笃定雀翎害了莫嫤母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自是不相信亦不怀疑。”冷晔眯了眯眼,看向慕尘的神情多了一丝审视,“只是,大殿下怎么知道我和莫嫤的孩子名为洛儿?”
第三十章 欠我人情
慕尘几乎没有去过天界,他整个人性子清冷孤傲,极少掺和凤族事宜,怎么会知道洛儿的名字?
冷晔不信有人告知,毕竟慕尘慕言关系也不算和睦。
“只要我想,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慕尘笑道,情绪不达眼底,“夜神别忘了欠我的人情。”
他扫了冷晔一眼,轻幽道:“万年玄冰的寒气已经入了你的心肺,如今未做治疗便妄动仙法御风飞行,倒也扛得住。”
说罢,他便轻飘飘地从冷晔跟前飞走,消失无影。
冷晔愣在原地,半响才回过神来。
袖中冰凉的手已经紧握成拳,没有太多温度。
前阵子被慕言用凤火结界困在凤栖宫,与莫嫤的冰棺守在一起整整七日。
他想通了一些从未认真思考过的事情,但也任由寒意直接侵入了他的骨髓血肉。
可这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更是没有去药王洞找药仙寻药补暖的丹药。
无人知晓的事,慕尘怎么会知道?
冷晔对那个金发男人的忌惮更深了一些,但眼下不是探究其身份和实力的最好时机。
他运了运气,让自己保持高度清醒,随即顺着结界小心翼翼进了南禺山。
这一点,慕尘果真没有骗他。
那根头发,对自己起到了很大的帮助作用。
结界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悄然入内无人察觉。
冷晔没有停顿,直奔凤栖宫。
凤栖宫没有守卫,却有结界加固,这是慕言一贯的作法。
他不喜有人扰了莫嫤的清净,但也确保不能有人来伤害她。
冷晔身上有慕尘的金发相助,自是轻松进了结界。
进了内殿,他看着冰棺中安静躺着的莫嫤,准备拿炼仙塔的手顿了一顿。
这一番举动下去,莫嫤身为凡人的肉身,可算是彻底没了。
跟他有七年夫妻情分的,只是凡人莫嫤,而不是凤凰莫嫤。
如今,自己是要亲手毁了属于凡人莫嫤的存在吗?
喉头莫名有些发涩,连带着已经麻木晦涩的心脏也跟着绞痛起来。
冷晔深吸一口气,踱步走到冰棺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莫嫤。
“阿嫤,我深知自己不是个好男人,本发誓不再伤你,但如今却不得不违背自己的誓言……可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能重新醒来,日后你要怨我,我亦无悔。”
他说完,便自袖中幻出炼仙塔,放至了冰棺之上。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炼仙塔中闪现,将整个冰棺包裹其中。
与此同时,外面的结界一阵晃动,亦是感知到了异常的存在。
“冷晔,你要干什么!”一道空灵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透着满腔的怒气。
下一瞬,一道喷裂火焰自天而降,直接穿透屋顶蹿了进来。
冷晔侧身躲避,另一只手依旧稳住炼仙塔,让其吸收冰棺中莫嫤的精魄。
慕言怒气四射,直接拿出赤焰剑用绝杀的方式刺向冷晔。
“你找死!”
“慕言你冷静……只有这样莫嫤才能醒过来……”冷晔神躯本就欠恙,如今还要分神顾及炼仙塔,自是不敌面前怒气暴涨的男人。
慕言此刻根本就不听他的解释,累积数日的憎恨直接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赤焰剑再一转动,杀气重重。
‘嘭——’剑尖即将刺入冷晔身上,却被一道金光反弹出来。
第三十一章 不留活口
猝不及防,慕言整个人怔住,手中的剑亦掉落到了地上。
“居然是大哥放你进来的?”他的语气中,透着不敢置信的意味。
冷晔见他分神,急忙继续稳住炼仙塔,随即焦急解释道:“天帝已经用十大神器搜齐了莫嫤散落六界的残魂,现在最重要的一缕精魂还在这身躯之上,必须归位才能让莫嫤重塑肉身苏醒过来。”
“事到如今,你以为你的说辞我还会信?”慕言冷声质问,幻出灵力与炼仙塔的白光抗衡起来。
“十大神器皆归天帝管辖,包括这炼仙塔也是天帝亲手给我,你不信我无事,但天帝你也不信吗?!”冷晔吼道。
慕言一时怔住,掌心使出的灵力弱了不少。
“只有她消失,属于凤凰的公主才会真正回来!”冷晔大声说着,用尽全力贯入炼仙塔中。
白光骤然扩大,变成耀眼光圈照满了整个凤栖宫。
瞬间,流光溢出天际,勾勒出一道无比壮丽的白银之色。
整个天际,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其他色泽,化成永恒白昼。
嘭!!
冰棺炸裂,女娲石悬空而起,五彩颜色让四周的苍白多了一丝光彩。
棺中,再无莫嫤。
白光收敛,尽数回到了炼仙塔中,回归沉寂。
“噗——”冷晔接住炼仙塔,喷出一口鲜血落地。
女娲石稳稳落到了慕言手中,温热中带着沁人的寒意。
他看着碎裂的冰棺,随后将视线转向冷晔手中的炼仙塔。
“何时……她才会回来?”
冷晔稳住心底翻滚的气血,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随后弱声道:“七七四十九日,我会送她回来……”
说罢,他支撑着起来,小心翼翼抱着炼仙塔就要从凤栖宫离开。
地上的赤焰剑嗖地立了起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若一去不回,我定要亲手血洗浮云殿,不留一个活口!”慕言一字一顿厉声道。
冷晔背影一顿,没有再多言。
气血紊乱,他没有太多力气御风而飞,只能借助诛天剑的力量。
一路回了浮云殿,冷晔近乎是踉跄着落到地上,再被门口的仙使搀扶入宫。
“闭门。”他虚弱吩咐道。
……
冷晔自南禺山负伤而归,闭关修炼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天界。
众仙皆知原由,但此事事关重大,无人敢在背后嚼舌根。
空旷的浮云殿后院,炼仙塔日渐增大。
自之前的巴掌大小已经变成了半人高大,并在冷晔灵力的韵养下,不断疯长。
莫嫤的所有残魂和最重要的一缕精魄全都在这炼仙塔中,虽只需四十九日便能凝聚成型,但亦需要吸收日月精华和纯正灵力滋养。
冷晔体内寒疾加重,这般丧失灵力对他神躯危害极大,可他依旧没有停过片刻。
不管是对莫嫤,亦或者是对凤族,还是对他自己,他都必须这样做。
只有这样,才能洗清他心底的稍许愧意……
转眼,七七四十九日一晃而过。
炼仙塔已经变得一树高,耸立在盘膝而坐的冷晔跟前。
冷晔用自身灵力韵养着炼仙塔,足足四十九日,耗费了他半生的修为和灵力。
午时,炼仙塔内发出一声清脆的凤鸣声。
一道身影晃过,自炼仙塔中飞跃而出,挥动火红翅膀朝着南边展翅飞远。
“莫……”冷晔看着那远去的凤凰火影,刚将她名字唤出,却再也无力道出第二个字。
这世间,已无莫嫤。
如今展翅而飞的,是凤族公主。
第三十二章 冰火凤凰
南禺山。
“啾喔——”
一声声清脆中透着欢愉的声音响遍了整座山头,慕言正和凤王下着棋,听到那声音手中的白子瞬间落地。
“幺妹回来了!”
激动的声音一出,他的人已经骤然从凤王跟前消失。
凤王将手中的黑子放至棋盘上,透着丝丝皱纹的嘴角微微勾起。
“回来了便好……”
凤栖宫。
慕言一路顺着莫嫤的气息寻到此处,却迟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倒是在屋檐之上,看到了一只啄羽的火红凤凰。
“小凤凰!”慕言立即飞跃而上,但他的突然出现让那凤凰猛地噗嗤翅膀飞走,似是受到了惊吓。
慕言不懂莫嫤为何要躲自己,跟着她一道飞进了宫殿内。
“小凤凰,我是二哥啊……”慕言认妹心切,根本没有思考其他。
只是莫嫤到了内殿后,随手将门猛的关上,白皙的手腕没有衣裳布料,白晃晃地让慕言连连顿住。
是他忘了,所有凤族初次涅槃之际,是没有衣裳遮身的!
“小凤凰,二哥这就去给你寻衣裳来,你且等等!”慕言连忙说道,随即匆匆跑远。
殿内。
莫嫤看着自己由凤凰炼化成的人形,脸上没有太多神情。
此时的她,脑袋还有些浑。
她分不清自己是谁,亦没有整理清大脑里的那双重记忆。
一份属于凡人莫嫤,一份属于南禺山的凤凰。
属于凡人的那份记忆,尽是苦涩和怨恨,还有凝结于心的不甘和悲恸。
属于凤凰的那份记忆,尽是甜蜜和欢乐,世间所有的美好似乎都被她尝尽,近乎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可她,到底应该做谁?
风起,窗帘尽数飞扬。
莫嫤敏锐觉察到有人靠近,连忙用墨黑长发挡住身体,躲进了窗帘之后。
“小凰儿……”一道低沉中透着沙哑,再又绕着一丝丝蛊惑磁性的声音自四周传来。
莫嫤眯了眯眼,环顾空旷内殿,锁定了最右侧的角落,甩手射出一道冰凌。
嗖——
一道金光闪现,光环散去,显出满头金发,身穿白袍的慕尘。
他看着袖上的水印,是刚才莫嫤投来冰凌化成水留下的痕迹。
“小凰儿居然能御冰术,倒是一只奇特的凤凰。”慕尘笑着说道。
莫嫤顿了顿,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属于眼前这个金发男子的记忆。
之前她是鸟身,看的自然和现在人身看到的不太一样。
“你是……大哥?”多少还是有点印象,只是依旧混乱。
慕尘怔了怔,眼中划过一丝失落。
他一步步缓缓朝莫嫤靠近,却看到她朝窗帘后又缩了缩。
定睛一看,看到她白花花的脚丫子正慌乱无措地想遮挡起来。
慕尘抿唇轻笑,衣袖一晃,手中便多出了一套素白裙衫。
“听闻今日涅槃成人形,特意过来给你送衣裳。”他柔声说道,让手中衣裳漂浮着到了莫嫤身侧。
“你先穿上,我改日再来看你。”慕尘说着,正要走忽的又转眸深深看了莫嫤一眼,“好好回忆回忆,我到底是大哥还是谁……”
第三十三章 认祖归宗
慕尘身影自殿中消失,风停,飘扬的窗帘也跟着静止垂地。
莫嫤看着手中的衣裳,迟疑片刻后穿戴好。
这时,外头又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是抱着一堆衣裳匆匆赶来的慕言。
“小凤凰,二哥给你带衣裳过来了,你喜欢穿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慕言在门外激动而又急切地问道。
莫嫤在屋内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有两帧画面一直来回闪现。
一个是曾经还是凤凰的莫嫤被慕言抱在怀中,一道看仙册话本,听他讲六界奇闻故事。
一个是在桃林小筑,慕言一身红衣站在门外,神色激动地说:“小凤凰,二哥终于找到你了……”
莫嫤稳住情绪,抬手开门。
门外,慕言手中的衣裳遮住了他的脸,但是在莫嫤开门一瞬他还是非礼勿视地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要不我把衣裳都放这里,你自己挑……”慕言说道。
莫嫤打断了他:“二哥,我已经穿好了。”
她的声音,亦如之前一般温婉好听,但却多了一丝清冷之感。
慕言一怔,这才缓缓转头,看着莫嫤和曾经并无二样的模样他很是激动,可看着她身上那白袍上镶着的金丝线,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大哥他又捷足先登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莫嫤看着他,又看着他怀中尚抱着的一大堆衣裳,低声道:“这些衣裳都留下,*日我**后便住在这凤栖宫。”
慕言回神,忙道:“你以前一直都是住凰曦阁,自然要回之前的住处。”
“凰曦阁不是有客人吗?凤栖宫以前是我们幼儿一起居住之所,我在冰棺中躺着的那些日子亦是一直都住在这里,自是不想换了……难不成妹妹刚认祖归宗,二哥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莫嫤说道。
慕言倒是没料到莫嫤如今嘴皮子这般厉害,字里行间连让他反驳的缝隙都没有,只得点头。
“见你好好的,二哥便放心了……”本想问她有何不适,但一回想起她话中提及的冰棺,便猜到她对过去的事应当都是记得一清二楚,便没有再多问。
“日后,要做什么去哪里,且都跟二哥说……不管是杀人放火还是见故人什么的,二哥都陪你一起。”太过明了的话,他暂时不便多说。
毕竟,莫嫤刚从天界回来,亦或者是说从浮云殿回来。
这七七四十九日,莫嫤在炼仙塔内,冷晔在炼仙塔外。
他们经历了什么,重逢后有过什么,他并不清楚。
只是,曾经在弑仙池边,莫嫤眼眸中那抹深至骨髓的恨意,如今在她眼中尚未看到。
是因为身份转变而忘了,还是因为什么?
亦或者是因为她不再是曾经那个凡人莫嫤?
“父王在哪?”莫嫤没有回应慕言方才所言,而是抱着他手中的衣裳放至一旁随后开口。
慕言也知道身为子女者定要首拜长辈才为孝,便带着莫嫤匆匆赶去了羽皇殿。
待他们赶到之际,凤王还在看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丝毫没有因为莫嫤的出现而有改变。
“父王,儿臣带着幺妹前来了!”慕言激动说道。
莫嫤看着凤王伟岸的侧影,在脑海中搜寻儿时的记忆。
似乎自破壳之日,便是凤王带着小玩具逗着她长大。
后来凤王政事繁忙,陪伴她的便是几个兄长。
对母亲,莫嫤没有任何印象;对父亲,她每一件过往之事都记忆犹新。
“父亲。”莫嫤自凤王跟前跪了下来,行叩拜礼。
听得她的称呼,凤王捏棋的手一顿,转眸定睛看向她。
“你叫我什么?”
第三十四章 当面问清
莫嫤直视他,声音从容:“父亲。”
一旁的慕言拉了拉莫嫤的衣袖,小声提醒道:“小凤凰,要叫父王……”
慕言还以为是莫嫤没有从凡人身份转换过来,不清楚身为王室对父母的称谓不能如同寻常人家一般,可莫嫤接着道出的话,却让他微微吃了一惊。
“凰儿唤父亲,是身为女儿的思念,日后唤父王,是身为儿臣的本分。”
凤王眼中有一丝惊艳一闪而过,他放下棋子,起身亲自扶着莫嫤起来,上下将她打量一番。
“凤凰骨至纯至正,仙根稳健,人间历练一场再归来,便直接是上仙之躯,不错。”凤王字里行间,皆是赞赏之意。
一旁的慕言听闻,连忙惊呼:“我们兄弟几个刚涅槃成人形都是从地仙开始修炼,幺妹直接是上仙了!那我们这千年的修炼都不低幺妹百年的历练啊!”
莫嫤笑了笑:“那二哥也如我一般去历练一番?”
“别别别,我还是老老实实等劫至再飞升……”慕言急忙说道,忽的想起一事立即拍脑门,“父王,我们几个都是等涅槃成人形才有名字,幺妹耽搁了百年一直没有弄这事,您赶紧给她赐名吧,我也总不能一直小凤凰小凤凰的叫……”
凤王看向莫嫤:“你意如何?”
“凰儿全凭父王做主。”莫嫤情绪依旧如常,没有如同慕言那般事事激动。
凤王听得她已然改口,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
“你已经有了莫嫤为名,便继续用这个名字吧。”凤王沉声道。
“是,父王。”莫嫤回应道。
三人又寒暄了一阵,聊着曾经的种种过往,忆起各种温馨往事。
谁都没有提及浮云殿那边的事,更没问百年前那场意外是因何造成。
似乎,这次的见面就不应该让伤心来掺和。
“往后干什么事都让你二哥给你撑腰,放眼四海八荒,没人敢对南禺山不敬,想做什么大胆去做便是。”凤王对莫嫤语重心长说道。
“是,凰儿断然不会畏手畏脚,丢咱们凤族的脸。”莫嫤应道。
“二凤你带凰儿到处走走,别忘了去趟凰曦阁,有些事还是要当面问清的好。”凤王对两人交代道。
慕言和莫嫤离开羽皇殿,两人在南禺山四处转悠,周围的所有飞鸟见到莫嫤全都欢快鸣叫,似乎对她的重新归来表示欢迎和欢喜。
“雀翎已被关在凰曦阁数月,放与不放皆是你一句话。”
一直以来,慕言都对雀翎有疑,但奈何一直寻不到确凿证据。
但前阵子雀翎小产之际,神医长老没有查到她为何滑胎原因,却发现她已经没有了孔雀胆。
孔雀一族缺乏攻击力,就算是苦心修习也不擅长攻击,孔雀胆是他们身上唯一的防御盾牌。
一只孔雀若没了胆,在整个族中都是大事。
可雀翎的孔雀胆没了,从未听说过。
慕言将雀翎的近段情况全都告诉了莫嫤,包括小产之事。
但莫嫤只对她没了孔雀胆一事有兴趣,其余的她根本没有用心听。
“二哥帮我把所有孔雀胆全都送去凰曦阁可好?毕竟主仆一场,她没了孔雀胆可是脆弱得很……”莫嫤笑着对慕言说到。
慕言眉头一挑,自莫嫤眼中隐隐看到了一抹恨意。
思及过去属于莫嫤的悲惨人生,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莫嫤的肩膀。
“二哥这就去安排。”
第三十五章 到底是谁
慕言开始还担心自己离开后,莫嫤一人会无聊孤寂,可看着她一身穿束,又想起那个一直在暗处不太愿现身的金发男人。
纵使他处处都跟自己针锋相对,但是在莫嫤一事上,他们的态度还是一视同仁的。
便是都希望她好。
“你且看看这南禺山的风景和百年前有何不同,要是不喜这鸟喧嚣吵闹,可以去大哥的静梧宫转转,他定也想拉着你寒暄几句。”慕言说道。
莫嫤点头,两人分开后她便化作凤凰身朝静梧宫飞去。
慕尘之前那句话,一直是她心底的一个结。
“好好回忆回忆,我到底是大哥还是谁……”
静梧宫在南禺山的僻静处,许是慕尘性子清冷,极少有飞鸟掠过,甚至连风都不经过。
莫嫤顺着记忆中的路线飞翔了一阵,连一个下人都未曾看到。
该不会慕尘喜欢清静,连个照顾的人都不要?
隐约中,看到西殿有雾气弥漫。
莫嫤未多想,直接扑展着翅膀往那边飞去。
但雾气浓郁,让她看不清方向,刚入殿便感觉周身灵气在骤空,再也无力操控飞行。
“啊……”
莫嫤感觉到自己在急速下坠,慌忙转换成人形。
扑通——
水花四溅。
莫嫤连忙扑腾,却发现水池中的水只到自己腰际,她才松了口气。
正要提着湿漉漉的衣裳上岸,余光却扫到慕尘正坐在池边,一眨不眨看着她。
慕尘衣襟敞开,锁骨下的肌肤在温水的浸泡下泛着晕晕粉红。
“大哥……我不是有意闯进来的……”
莫嫤慌忙闭眼转头,近乎狼狈地从池中往另一侧的池边艰难走去。
可一阵水声哗啦,慕尘瞬移到了她跟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又不是第一次这般闹腾,我已经习以为常了。”慕尘说着,看向莫嫤的金黑眸子中透着一丝浓郁的情愫。
莫嫤一怔,疑惑问道:“我以前……也这般过?”
她搜寻了一番尚凌乱的记忆,从未有过。
慕尘看着她,神情中闪过一抹受伤,但转瞬即逝。
“罢了,是我奢想了,以为小凰儿会记得从前的种种……”字里行间,尽带着一丝哀怨。
莫嫤拧了拧眉,本想继续聊下去,但两人这般湿漉漉在同一个温池中,多少有些尴尬和别扭。
她刚想运气飞出去,但慕尘已经猜穿了她的心思。
“这是静心池,没办法用灵力的。”
说着,他自水中哗啦起来,一身素白薄衫在温水的浸湿下已经变得半透明,隐隐映出了线条分明的俊朗身型。
莫嫤慌忙别过头,她是真没料到,慕尘会在自己跟前这般大胆随性。
回想起他话中透着的哀怨和看自己的眼神,莫嫤心底一滞。
他们,难道不是兄妹关系?
莫嫤晃神之际,慕尘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打开了静心池内殿的门,让阳光射了进来。
金色光束照射下,他整个人都晕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圈,那满头金发更是像渡了一层金,看起来美艳得不真实。
“你以前可是最怕静心池的水,这会儿倒泡得不想起来了?”慕尘对着莫嫤说道,话中带着宠溺的意味。
莫嫤一顿,走到池边,拿过旁边的毯子裹上,连忙走带外面施展灵力,烘干身上的衣裳。
再回头,慕尘已经跟着走了出来,沐浴在阳光之下。
“我漏了什么有关我们两人的记忆吗?”莫嫤用不确定的口吻问道。
第三十六章 无关紧要
慕尘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抬手想刮刮莫嫤的鼻头,但刚伸出手还是顿住了动作。
“小凰儿莫紧张,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回忆罢了。”
慕尘柔声说着,拂袖自庭院梧桐树下幻出一桌两椅,桌上有着热气腾腾的茶水。
“晌午时分,我还说改日再去看你,你倒主动来大哥这里了。”
他许是辨清了某些事,坦然接受了自己在莫嫤心中只是大哥的定位。
莫嫤琢磨不透慕尘此刻的心境,随他一起坐到了桌边。
“离家多年,自是要一一来拜见,我记得大哥以前说过待我化成人形,定要教我修炼秘术,让我一步登天直接飞神,大哥说过的话可还算数?”莫嫤想起小时候的时,不禁问道。
慕尘依旧笑得柔和,他抿了一口杯中的热茶,热气弥漫在他卷翘细密的睫毛之上,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眸底的情绪。
“你已一步升为上仙,修为跟大哥不相上下,升神之路,怕只能兄妹携手同行了。”
莫嫤被他的话逗笑,但也只是唇角微微勾起,眸中依旧清冷。
“那我便记住大哥的话了,改日再来讨教修炼术,我再去四处转转,找回点记忆。”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刚要转身便听得一旁的慕尘再次开口。
“该有的记忆你都有,丢失的那一段本来就不属于你,只是个阴差阳错的存在罢了。”
莫嫤疑惑看着他,眼神带着探究和不解。
“去忙你的吧,大哥知道你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慕尘不再看她,而是低头细细品着杯中的茶水。
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泛着盈盈光泽。
莫嫤不再多言,转身化作凤凰飞离。
晚上,凤王设了喜宴为莫嫤接风洗尘。
她不喜这些喧闹场合,露了个面便回了凤栖宫。
回来不久后,慕言那边就传来了消息,之前交代他处理孔雀胆一事,已经全部处理得当。
“送礼这事,还得你亲自去。”慕言对着莫嫤说道。
“不急,有些事要分先后顺序,这礼你先替我送去,我现在还不想看到她那张脸。”
莫嫤去内殿换了身夜行衣,随后将自己的的墨发全都束至脑后。
“当年烧尽凰曦阁的那场异火,当真是雀翎所为?”慕言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自莫嫤回来后,他一直都憋在心底未曾问过,本想等她稍稍稳定后再一点点处理过去的事情。
可看着她此刻这一身夜行衣,慕言明白有些事尽管明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她什么都在暗中做好了准备。
“毫无证据的事,二哥莫要猜,只有她亲口道出才是真凭实据……今日这份礼,只是回她亲手将我洛儿扔进弑仙池的第一份回礼。”
莫嫤淡声说着,嗓音中透着的狠劲让慕言不寒而栗。
他看着这个自幼被几个哥哥捧在手心的小凤凰,隐隐发觉她不再是曾经柔弱的凡人莫嫤,,亦不是之前的俏皮幺妹。
“你……要去哪里?”慕言问道。
莫嫤没打算对他隐瞒,看向北面的天界浮光,眸中透着杀意。
“上天界,杀烈阳兽。”
第三十七章 没有忘记
记忆依旧混乱,但过去的种种她全都铭记在心。
母亲,小雪,洛儿——
她一个都没忘记。
只是她虽是莫嫤,但也是凤凰。
如今她有了足够的力量去抗衡曾经伤害过自己的所有,自是在妥善处理好凤凰身份后,继续做回莫嫤。
“二哥跟你一起。”慕言说着,拂袖一转身,一袭红袍瞬间变成墨黑颜色。
莫嫤刚要拒绝,慕言已经带着她直接自夜色中飞行。
“二哥说过,往后不管什么事必定要随你一起,不管是杀人还是杀兽,第一剑二哥先去替你刺……”
慕言的话,让莫嫤心头微微发涩。
她是真不想让任何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尤其是亲人。
曾经只是莫嫤时,她太清楚那种失去至亲的撕心裂肺、绝望无措之感。
可慕言反反复复表明他要保护自己的一番说辞,却让她无所适从,甚至是再也无力拒绝。
一路飞往天界,慕言用斗篷挡住了疾风,尽量让莫嫤前后皆在自己的保护中。
“烈阳兽是天帝坐骑,但自六界和平以来便将其豢养在神兽潭,没了之前的斗气,斩杀起来并不困难,只要引开守卫便能顺利进入内部,到时候我来引,你拿着我的赤焰剑去伤它,这样就算日后算账他们也只能看到赤焰剑杀烈阳兽的痕迹,根本算不到你头上。”
慕言一路交代,但莫嫤听进心里却没有放在心上。
她又怎么让这般疼她护她的二哥来冒这个险呢?
到了天界边际,慕言再次重复自己刚才所言,但莫嫤依旧只是敷衍地点头回应自己。
“你切莫擅自行动,天帝就算知道是我斩杀的烈阳兽,也断然不会将我怎样……但你不一样,你不光是凤族唯一的公主,还跟浮云殿那位有尚未斩断的关系……”
慕言没有直说冷晔的名字,那个男人如今在莫嫤心中的地位,很难辨别透彻。
“二哥,你问都不问我为什么要杀烈阳兽,就这般支持我?”莫嫤忍不住问道。
慕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要做的事自有你的道理,二哥除了支持便是支持。”
莫嫤鼻头一酸,莫名觉得眼眶涩痛。
曾经她的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无条件支持她帮助她信任她,可那个人却被她最深爱的人亲手刺杀。
那份仇,也要报啊……
“谢二哥。”她声音微微有些发哽。
慕言眼底透着温暖的光:“小凤凰,你要记住,就算天塌下来还有二哥帮你顶着。”
莫嫤点头,自斗篷中悄然抓紧了慕言的胳膊。
往后,她真的不再是一个人了。
有大哥,有二哥,有父王,有整个凤族乃至南禺山鸟族为她撑腰……
两人一并到了神兽潭,正要打探情况,却发现神兽潭大门敞开,里面的人行色匆匆,还有医仙不断出入。
“怎么回事?”莫嫤觉察到了异常。
如此之多的人聚集到了这里,还有医仙进进出出,似乎是里面的神兽出了大情况?
慕言飞高探查,不出片刻便回了莫嫤身侧。
“烈阳兽突然吃坏东西直接暴毙,医仙前来检查死因。”
莫嫤吃了一惊,她才刚要对其动手,就已经死了?
难道有人知道她动了杀心,在她之前动了手?
“怎么这么巧?”莫嫤觉得有惑。
第三十八章 替她斩杀
慕言也觉得异常:“刚死不到一炷香时间,若是有人刻意为之,怕是故意抢在我们前面。”
正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气息飘到了莫嫤鼻翼边,她隐隐觉得有似曾熟悉的感觉。
猛地,她记了起来。
白天在静梧宫的西殿时,那静心池水便是这种淡淡的青草味道。
难道……
一个不敢猜测却又不得不这般猜忌的念头在莫嫤心底蔓延,她顺着气息一路搜寻,果真看到一只金黄的凤凰正在天际隐身暗飞。
莫嫤追了上去,慕言朝另一侧*攻围**。
两路夹击,慕尘不得不现出真面目。
他依旧是一身耀眼的金黄色袍子,金发自然顺垂仿若银河,脸上没有一丝被发现的慌乱神色。
“现在还在天界,小凰儿有什么要问的回南禺山再问可好?”
慕尘无视一侧的慕言,对着莫嫤无奈说道。
“为什么要杀烈阳兽?”这是莫嫤迫切想知道的回答。
慕尘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答案。
“因为你想杀。”这应该是最合适的回答了。
莫嫤一愣,这个念头她从未对外表露过,就连告诉慕言都是在换上夜行衣后才吐露。
慕言全程和自己在一起,当时凤栖宫中并无第三人,慕尘又怎么会知道?
回想起她刚幻成人形时躲在内殿窗帘后时,慕尘也是凭空出现令她没有一丝察觉。
是因为宫里高深莫测所以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而莫嫤和慕言聊天之际他正巧也在?
一堆的疑虑夹在莫嫤心底,让她愈发看不透这个所谓的大哥。
慕尘拂袖慢悠悠朝南禺山飞行,慕言则一脸复杂看着他。
“大哥,你怎么动的手?”
“我做事,何时需要动手?”慕尘倒是一点也不在乎当着莫嫤的面和慕言互怼。
慕言刚要说话,看到莫嫤正看着他急急咽回了差点脱口的话,转而道:“就算你的头发是宝藏,但也不是这样用的,到时候医仙剖开烈阳兽的胃一看便知道是你的手笔。”
慕尘身上能够不动声色令人致命的,只有他的金色头发有这威力了。
这般思索来,当初雀翎在凰曦阁好吃好喝却还是小产,怕也是慕尘的功劳。
“那你还要小凰儿用你的赤焰剑去伤烈阳兽,不也是自曝身份?”慕尘淡淡扫了他一眼。
“我现在统领整个南禺山的凤兵凤军,天界不敢拿我怎样……”慕言急切说道。
慕尘面色未改分毫:“那我还是这天底下最后一只金凤凰,他天帝老儿也断然不敢耐我何。”
听着他们两兄弟你一句我一句的,莫嫤整个人都是懵的。
眼看已经到了天界边际,她急速飞到两人跟前拦住了他们。
“停——”似乎有好多东西都需要她慢慢去消化。
莫嫤看着慕尘,问道:“大哥,为何我和二哥的对话你都一清二楚?”
“大哥不喜喧嚣是因为耳朵太灵敏,不该听到的该听到的,我都没办法屏蔽。”慕尘耸了耸肩。
“千里耳?整个南禺山在你这里都没有秘密?”莫嫤惊诧。
慕尘笑:“哑巴的秘密,我自然是听不到的。”
莫嫤若有所思,似懂非懂。
以前她只是只凤凰,对几个兄长的技能全都不太清楚,现在倒也知晓一二了。
大哥耳力强,头发是宝,功力深不可测。
二哥战力超群,统领全军,三哥四哥一个去了南极修炼,一个去了北海龙宫。
而她暂时还没发现什么超群的地方,唯一与众不同的便是能够御冰。
也是,慕尘曾经夸赞过她是天底下第一只会御冰术的火凤凰……
第三十九章 我来动手
“为何要帮我杀?”莫嫤问道。
本来牵连一个兄长进到过往尘事,她心底就已经有些过意不去,现在连大哥也跟着牵扯进来,并且成了真正的主凶,她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
慕尘看着她,嗓音暗哑:“因为我不想让你手上沾鲜血。”
一句话,让莫嫤再次愣住。
她还有一桩一桩的账没有算完,日后手上必定会沾血。
“小凰儿,杀戮之事,切莫染身,你的这一世还很长,亦要为下一世积福。”
慕尘的话,太过深奥,不光是莫嫤听不太明白,就连慕言也是云里雾里。
“大哥……”莫嫤一脸迷茫。
慕尘挑了挑眉,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柔声直言道:“总之,杀人的事我来做,你别动手。”
“属于莫嫤过去的恩怨,跟凤族没有任何关系,我不希望牵连到你们。”莫嫤说道。
“怎么,慕言陪你一道同行你就坦然接受,我帮你直接除尽你就说是牵连了?”慕尘有些不悦。
一旁的慕言看到慕尘对着莫嫤都变了脸色,连忙过来拉开她。
“大哥,幺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
慕尘丝毫不想听他说话,直接一掌将他拂开。
他突然的动作,让两人都震惊不已。
“他能帮你,我亦能帮你,你为何要他不要我?”慕尘眸带痛色说着,直接化作金凤凰飞去。
莫嫤根本没能从慕尘的反复无常中回过神来,她转身飞到慕言身边,一脸懵圈的样子。
“二哥,我刚才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这一天的时间,她算是见识了慕尘的太多情绪变化。
每一次,都让她觉得他就是个谜团一般,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慕言叹了口气,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烈阳兽已死,我们可要先回南禺山边走边说?”
莫嫤点头,两人便一道朝南飞。
断断续续中,莫嫤从慕言口中,听到了这百年间内的一些变故。
之前慕尘慕言两兄弟感情极好,但慕尘是在莫嫤出事那一年,得知了他的身世。
慕尘是金凤凰,慕言莫嫤一家是火凤凰,他们不是同一个凤凰品种。
但金凤一族在万年前误入魔道,被凤王亲手斩杀,直接灭族。
当时还在蛋壳中未孵化的慕尘也已染了魔气,但凤王不忍金凤一族再无血脉,便想尽办法洗去他的魔气,然后收入自己名下,给予长子身份。
所有人都知道慕尘跟凤王毫无血缘关系,但是因着凤王的疼爱,没人敢议他的身世。
慕言一直以来都知道慕尘族人死因,但却没敢告知。
毕竟,不管是何种原因,现在被自己敬仰的父亲居然是杀害全族的凶手,谁都无法接受。
尽管是除魔。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慕尘还是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他去羽皇殿找凤王大吵一架后,至此闭关在静梧宫谁都不见。
再出来,便彻底变了个性子。
不再和凤王相见,对慕言更是冰冷有加。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莫嫤涅槃失踪,再无音讯……
两人一道聊着,已经到了凤栖宫。
莫嫤细细消化着慕言方才所言,慢慢将脑海里零碎的记忆整理齐整。
“大哥只是父王的养子……为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事?”这是莫嫤疑惑的地方。
这也难怪为何慕尘第一眼见到自己,会说那种话——
好好想想,我到底是大哥还是谁……
她的记忆,到底漏了什么?
第四十章 她的记忆
“当年的事,父王只告知了我一人,三弟四弟皆不知,只是当大哥和父王大吵一架后,他的养子身份才公诸于众。”慕言解释道。
“原来如此。”莫嫤垂着眸,脑袋里的思绪在飞快运转。
休整一夜,莫嫤去了静梧宫找慕尘。
有些事,还是要解释清楚的好。
本以为慕尘见到她依旧会有昨夜的脾气,但没料到是一脸温润谦谦的样子,就连他金发中的小蛇也探头出来对着她打招呼。
“大哥,你没生气了?”莫嫤问道。
“我生谁的气,断然也不会生你的气。”慕尘说道,抬手自秀发中拿出唫蟒放在手心绕玩,“这百年我同慕言一般去四海八荒到处寻你踪迹,没想到他还是快我一步先找到了你,是我输了。”
莫嫤听着他的话,心情有些沉重:“都是我最重要的哥哥,怎有输赢之分?大*疼哥**我,我都记着呢。”
慕尘抬眸看了她一眼,再笑着垂下眼眸继续逗着掌心的唫蟒。
“下一步准备对付谁?”
话题突然转变,莫嫤慢了半拍才回应得过来。
“没具体计划,想到什么便做了。”
“听说凤王准备给你赐名,但你并没有太多兴趣,他便让你直接用了之前的名字……莫嫤?”这两个字第一次从慕尘清晰嘴中出来,透着一丝别样的味道。
听着慕尘直呼父亲为凤王,莫嫤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和慕言都把他当成自家人,可对他而言可能还是觉得自己只是个挂牌大殿下。
“我怕改了名字,他们找不到我。”莫嫤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真实情绪。
她嘴中的他们,两人都知道是指谁。
“就算不改名字,他们也不认识你了。”慕尘说道。
莫嫤愣住:“什么?”
慕尘笑了笑,拂袖自铜镜上一抹,随即金光骤现,铜镜中出现一幅凡间画面。
“你且看看,镜中人是谁?”
莫嫤只随意瞟了一眼,瞬间整个人都呆住。
“是……母亲……”
一个身穿素服的中年女子坐在一个中医馆前,对着前来身穿破旧的穷苦病人施针发药。
病人们诊断完拿着手中免费获得的药材,对着那个女子下跪喊活菩萨。
那中年女子眉眼中的正气和威严,亦和莫母如出一辙。
“她行善积德,虽死无全尸,但已入了轮回,这一世依旧行医济世,过的虽平凡但一切安康。”慕尘在旁边说道。
莫嫤眼眶里已经泛起了一层水雾,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失态,但终是抵不过泪水滑落下来。
慕尘拿着手中的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神情中带着爱怜。
“莫哭,小凰儿的眼睛不是用来流泪的。”
莫嫤被他的话再次暖到,她动情地张开双臂抱住慕尘,哽咽道谢。
“大哥,谢谢,真的谢谢。”
不管是之前快她一步不动声色除去烈阳兽,还是现在让她看到母亲这一世的现状,她都无比感动。
只是一个曾被伤得遍体鳞伤的人,根本不知道被人守护的滋味要如何回应。
曾经保护她的人,曾经她想保护的人,全都离开。
如今有的,是属于凤凰莫嫤的,而不是那个遍体鳞伤的她。
慕尘的身体一度僵硬,这样猝不及防的拥抱是他未曾料想到的,只是这般被她相拥,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大哥到底是男人,小凰儿还不快松手。”他低声道。
第四十一章 你别过来
莫嫤正在感动之际,被他的话逗得哭笑不得,松开怀抱后吸了吸鼻子,被他盯着瞧,有些不好意思。
“二哥都跟我说了,你是金凤凰一脉,我们是火凤凰一脉,但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以前我看你一头金色头发还喜欢当鸟窝睡,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我睡的都是宝藏……”
慕尘眼中有星光闪烁:“你倒是记起来一些了,小时候觉得我头发好玩,不是用小嘴巴啄我头发,就是用爪子扑腾玩耍,后来直接当床睡,让我半天都不能动弹……不过现在,我的头发是小唫蟒的窝了,它生性胆小,颜色跟我头发接近,躲我头发里倒是开心的很,跟小时候的你一样……”
回忆过往,莫嫤脑海中还能回旋起那一帧帧画面,只是一想起自己和慕尘之间还有遗漏的记忆就怎么都少了一种滋味。
从静梧宫回来,路过凰曦阁,隐隐能听到里面女人的尖叫。
据慕言说,那些不计其数的孔雀胆,全都放至在盘子中,给雀翎做了一桌满汉全席。
她看到那绿幽幽仿若眼珠子一般的孔雀胆,顿时面色煞白,整个人疯癫。
这一天天的,除了尖叫还是尖叫。
那个女人害死洛儿,罪该致死,但死很容易,只有活着才能为做错的事情忏悔,以及接受报应。
莫嫤走了进去,门口的侍卫对着她行礼。
一地的孔雀胆和碎盘子凌乱落在地上,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雀翎看着莫嫤,原本煞白的面色更加发白,尖叫声都透着颤音。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莫嫤看着她,容貌依旧姣好,尽管满屋子凌乱不堪,但她的头发却一丝未乱,衣裳也是整整齐齐。
“雀翎,做了百年公主,滋味如何?”她冷声问道。
雀翎摇头,朝着墙角缩,但她已无退路。
曾经的她,在面对尚是凤凰的莫嫤时,心底尽是崇敬恭顺。
在面对尚是凡人的莫嫤时,心底又是不屑和蔑视。
可如今,唯有留下惊惧惶恐。
她的心气早已非当年可比,虽做了百年公主,又如愿以偿成为了夜神妃,但到底还没有久居高位,只浮于皮囊的贵气和倨傲尚未入骨,如今布局之人和被害之人相见,她已然落败,自是惊慌而又狼狈不堪。
“公主,你饶了奴婢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把夜神妃的位置还给您,你放过我,放过我们孔雀一族好不好?”
这世间,所有孔雀都已没了护身的孔雀胆,至此往后就连一只修炼后的乌鸦都比他们好厉害,这可如何是好?
若早知道她的一己私念会害了整族人,她又怎么会走出这万劫不复的一步!
雀翎悔不当初,但这世上已然没有后悔药!
“你有何错,为何要我饶?”莫嫤冷冷看着她,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雀翎无法揣摩莫嫤的心思,但此刻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被囚禁在这凰曦阁数月,冷晔都尚未来看她一眼,她深知自己在那个男人心中已无任何地位。
如今,她能靠的,只有眼前的莫嫤了。
“我不该用孔雀胆设计天火害你涅槃遭殃,不该挑拨离间你和夜神的感情,更不该害死洛儿还让夜神以为你自己寻死……公主,我知道我罪不可恕,但凤凰一族都是心怀善念,你就发发慈悲放过我吧,我们孔雀一族已经没了护身的孔雀胆,迟早会如蚂蚁般任人踩踏,你就当已经*仇报**了吧……”
雀翎坦白一切,跪在莫嫤跟前抱着她的腿苦苦求饶,声泪俱下。
莫嫤居高临下看着她,眸光清冷如冰雪。
“雀翎,我大哥说不想让我手上沾血,杀人的事他去做,我二哥说天塌下来有他顶着,我父王说不管做什么事都别畏手畏脚,别丢了凤族的脸……所以你说我该放你吗?”
第四十二章 洗清罪孽
她的一句话,让雀翎如坠地狱。
“你……你就是个魔鬼……让他们任由你胡作非为!”雀翎不甘尖叫道。
莫嫤冷笑,但很快化作一抹戾冷之气。
“我不杀你,亦不放你,待你洗清罪孽之日,自然是你的离去之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任由那个女人在里面鬼哭狼嚎。
总有些债,需要用一生来偿还……
莫嫤飞至高空,眺望远方。
往北方向是天界之境,那里仙气弥漫,有她数不尽的回忆,但尽数皆是苦涩。
再往远一点,是桃林小筑。
属于她和洛儿的回忆。
莫嫤心一窒,不由自主朝那边飞去。
只是临近,却看到一个背影孤寂的男人负手而立,站在云林外头看着那一片桃林。
一动不动的,像极了一尊雕塑。
莫嫤早知道冷晔当初耗尽耗尽半生修为在那炼仙塔中,以为他尚且在浮云殿中闭关修养,未料到他会在此出现。
“阿嫤……”冷晔看到她,原本灰暗的眼眸瞬间有了一丝亮光。
能这样看到完完整整的她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真的很欣慰。
莫嫤没有理他,拂袖散了慕言在这里布下的结界,随即走了进去。
那一片桃林已经树叶枯萎没了生气,小阁楼木房也布满了一层灰尘,属于洛儿的小衣裳小玩具都还在屋里摆着。
莫嫤用灵力除尽屋内的灰尘,一点点拿起洛儿的小衣裳轻柔摩挲。
冷晔跟着走了进来,屋子里的一切都极其刺眼。
他捂着胸口,整个人无比虚弱。
许是触景生情想起了一些揪心往事,他苍白的唇色紧闭着,但隐隐有血渍溢出。
怕被莫嫤看出异常,他连忙转身咽回嘴中的血水。
“出去。”莫嫤声音冷若冰霜。
冷晔一震,有些痛苦地扭头看着她:“阿嫤,我们好好谈谈……”
莫嫤放下手中的小衣裳,拿起木柜中洛儿的小玩具一一回顾,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那柄小桃木剑上,瞳眸带着一丝血色。
“本公主与你无话可谈,你不是凡人冷晔,我亦不是凡人莫嫤。”
说完,莫嫤自袖中幻出一块冰凌漂浮至半空。
紧接着,雀翎之前在凰曦阁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自冰凌中传了出来。
冷晔的神色并没有太多震惊,只有深沉似海的痛苦。
“这些我都知道的……但一直没有去质问她,你二哥不让我进南禺山,我更是没法靠近凰曦阁……当然,我也没勇气去质问她,毕竟她所犯下的每一件错,都与我有关……”
莫嫤拂袖,冰凌自空中炸裂,碎落至地化成水。
“本公主没心情听你说这些无聊的话,方才只是替凡人莫嫤转达一些事情。”莫嫤说着,声音冰寒无比,“你助本公主聚齐神魂重塑肉身,这是恩,但你亲手斩杀小雪,再任由雀翎将洛儿扔下弑仙池,这是仇。”
“不管是恩还是仇,都得报。”
莫嫤说着,持着手中的小桃木剑直直插进了冷晔的心脏——
呲!
她动作之快,让冷晔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的他虚弱无比,根本也没有办法快速躲闪。
鲜血肆意,在泛着红蓝光泽的木剑上流淌。
“夜神冷晔,我以火凤凰之魂诅咒你,永生永世拔不出你亲手为洛儿雕刻的桃木剑!”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每个月圆之夜都是你的噬心之日!曾经你让我撕心裂肺的痛苦,如今我一点点偿还给你!”
“这剑,只有洛儿才能拔出……可惜,她已经再无来世了。”
第四十三章 永生不灭
莫嫤一字一顿嘶声说完,再运转掌心的冰火两重天灵力将那桃木剑化作虚影,唯留红蓝两束光影依旧萦绕在冷晔胸口的血窟窿之上。
“阿嫤……”冷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抬手想握住那柄将自己身体刺个对穿的小桃木剑,但随着莫嫤诅咒的落下,他握住的只是一片虚无。
这把小桃木剑,是他一刀一刀亲手给洛儿雕刻出的礼物,亦是他唯一送给那个可怜孩子的唯一一份礼物。
如今,这把剑,捅进了他的心脏。
“你就这般……恨我?”
他以为他能赎罪,他以为他能补偿,他以为他已经够努力。
没想到在见到莫嫤的这一刻,他才知道他已经彻底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胸口的血窟窿随着红蓝光影的的渐渐消散也跟着愈合,衣裳上还有刺目的血色,但再也寻不到剑伤的痕迹。
只有冷晔自己才知道,那柄剑,依旧插在他的胸口,纹丝不动。
莫嫤看着他,冰冷神情中没有一丝涟漪。
“只愿,我能恨你,永生不灭。”
短短几字,诉尽了她全部的情绪。
原本她还没打算这么早对冷晔下手,可如今在这属于她和洛儿的桃林小筑让她撞见了,那也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保重。”莫嫤不再看他,转身化作凤凰朝天际飞走。
看着那抹火红的身影越行越远,冷晔眸底的痛色愈发加深。
莫嫤,你让我保重——
可是这天界,你若不在,我独自一人,如何保重?
他终究不是凡人冷晔,没有好好对待凡人莫嫤,才落得如今这个局面。
可这一刻,他清晰地知道,若一切能重来,他只愿做那个凡间少年,跟着那个温婉善良的女人一起生活。
没有天规要求,没有身份束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南禺山。
莫嫤回来之后,直接命人把囚禁着雀翎的凰曦阁搬去了山郊的荒芜之地。
她不想再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亦不想再看到那个女人的脸。
如此一来,属于凡人莫嫤的执念,终是得以卸下。
虽然她已经恢复了凤凰身,但她这般用力活着,皆是为了过去的执念。
仇报了,恨却铭记于心。
只有这般,她的洛儿才依旧活着。
不,不是属于她,而是属于凡人莫嫤的洛儿。
莫嫤飞至南禺山的半空,看着暖阳边漂浮的云朵,隐隐看到了小小洛儿的轮廓。
“洛儿……”她轻声喃呢道,视线忽的变得模糊,整个人也骤然无力。
一阵天旋地转,她就那样从半空中坠落。
风,呼呼地自耳边拂过——
她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莫嫤想睁开眼看看,思绪却变得混沌。
恍惚中,脑海最深处尘封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细缝,溢出一些陌生的记忆。
尚是凤凰的她,经常去静梧宫找慕尘玩耍,尤其喜欢垫着他那满头金发做鸟窝。
后来莫嫤有次过去找慕尘,他正好在静心池泡温泉。
莫嫤展翅尚未停稳,直直跌落至池水中,呛水晕死过去,神魂出窍显出了虚影人形。
那个时候,莫嫤整个人还是发懵状态。
“尘哥哥,我怎么变成人了?”
“小凰儿莫慌,待你涅槃之后,便是这番模样。”
“可长老说,凤族女子尚未涅槃便现出人形,还被男子看到,是不祥之兆。”
“长老是骗你们这些丫头的,真相是第一个看到你人形的男子,会是你的……”
声音渐弱,继而飘远,记忆再次变得模糊。
莫嫤茫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凤栖宫的软塌之上,守在床边的正是慕尘。
“大哥……尘哥哥……”莫嫤将记忆中的称呼唤了出来。
慕尘金黑瞳眸中有星光流转:“你记起来了?”
莫嫤点头又摇头:“只知道在我涅槃前我以人形跟你见过,但还是不太清晰……”
“没关系,慢慢来。”慕尘笑道,捏紧了被角,“方才你耗费太多灵力加上心神不宁才晕倒,先好好休息……来日方长,小凰儿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回忆……”
一阵风拂来,吹开了半掩的窗,带来丝丝凉意。
慕尘正要起身去关窗,慕言正匆匆跑来,快速将窗户关上,随即大步奔到床边来。
“小凤凰,听说你晕倒了,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神医长老过来看看?”慕言急切问道,神情中满是担忧。
看着突然闯入的慕言,慕尘拧眉带着点儿灵力推了推他,随后自床榻边坐下。
“我带小凰儿回来的,自然已确定她身体无碍。”
莫嫤看着他们二人,心底的暖意一点点涌了上来。
往后岁月,有他们相伴,定当长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