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小说第45集 (偷偷藏不住小说第34集)

偷偷藏不住小说第45集,偷偷藏不住小说第34集

第61章 藏不住

“……”

这要怎么解释比较合适。

要是他朋友圈发的很频繁, 桑稚还能以“刷屏”为理由。

但他之前根本一条都没发过。

场面定格几秒。

桑稚绞尽脑汁地想着理由,默默收回视线, 也表现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点开资料设置瞅了眼:“哦,我点错了。”

段嘉许仍看着她, 神情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我本来是打算点, 不让你看我的朋友圈的。”桑稚硬着头皮解释,“没看清楚, 就点成屏蔽你的朋友圈了。”

段嘉许:“……”

这什么理由?

“就是,你懂吧。”桑稚说, “有些朋友圈的内容, 不太好让家长看到……我又懒得总分组屏蔽, 干脆就直接……”

“我不说别的,”段嘉许打断她的话,抓住其中的两个字, “家长?”

“……”

桑稚极为费劲地扯着理由:“那你看到了不就等于我哥看到了,我哥看到了转头就告诉我爸妈了, 我得从根源切断嘛。而且我这都好久之前屏蔽的了……”

“你这没屏蔽,我也没见你发什么,不好让家长看到的——”段嘉许的指尖在她的手机屏幕上轻点, “东西?”

“……”桑稚伸手取消掉屏蔽,“我都删了。”

“这么一提,”段嘉许吊儿郎当道,“小姑娘, 你的朋友圈怎么什么玩意儿都没有?”

“啊?”

“也没有男朋友。”

“……”

这暗示意味十足。

桑稚确实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偶尔发了一条,没多久也会删掉,所以点进去就是空白一片。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刚刚也是随口一提。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有种藏藏掖掖的感觉。

桑稚小心翼翼地说:“那我现在发一条?”

听到桑稚的语气,段嘉许也知道她今天的情绪不佳。她确实不太在意这些事情,漫不经心道:“不用,跟你闹着玩呢。”

桑稚翻相册的举动停住,沉默着点头。

过了好半晌。

桑稚没忍住问:“你不介意吗?”

“嗯?”

“我没在朋友圈提过你。”

“故意的?”

“……不是。”

“故意的也无所谓,”段嘉许牵着她进了一家店,语气松散道,“就算你不说,觉得我极为见不得人,所以想瞒着所有人——”

桑稚反驳:“我哪有说你见不得人。”

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段嘉许侧头看她,眼眸璀璨,笑着把话说完。

“你也还是我家的。”

-

只工作了一天,桑稚就觉得腰酸背疼。回到宿舍,她洗漱完后,端了个盆泡脚,之后什么都不想再做,直接躺到床上。

还没到桑稚睡觉的时间,但她就已经被睡意笼罩。

桑稚勉强睁着眼,回复着段嘉许的微信。她退开,注意到家里的群有了新消息,分别是桑荣和黎萍,都发了个红包,庆祝她找到了实习。

见状,桑稚的心情又好了不少。她先发了个“抱住”的表情,随后一个一个地点开,发现都已经被桑延领了。

桑稚耷拉着的眼皮瞬间抬起,当做是他误领了,输了个问号提醒:【?】

桑延没回复。

桑稚等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桑延依然没回复。

反倒是桑荣为了哄她,昨晚又发了两个红包出来。过了几分钟后,他还发了句:【臭小子,整天除了欺负你妹还会干什么?】

桑延仍然一句话没说。

桑稚睡眼惺忪,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伸手点开,发现这两个红包仍然被桑延领了。

加起来,整整八百块大洋。

“……”

行。

行!!!!!

别说冷战。

桑稚现在还想跟他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

接下来的几天,施晓雨对桑稚依然是同样的态度。

桑稚不管做什么都会被骂。

比如,施晓雨让桑稚去装杯水。

桑稚第一次装常温的被骂了,第二次先问了句“您要热的还是冷的”,她反倒回了句“这还要问的吗”。然后桑稚按照她上次的要求,倒了杯温的,依然被骂。

再比如,按照施晓雨的要求,找的素材,画出来的稿子,她总能找到挑刺的地方。

桑稚修改了好几次,被她接连骂了好几次,到最后她才用着极为勉强的语气,说了句“算了就这样吧”。

仍旧是不满意的姿态。

偶尔跟宁薇聊天,也听她提起了几句,找的实习有些不合意,但依然坚持着工作。

桑稚也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

她的生活变得比上课的时候还要规律。

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加班,再然后就是回宿舍睡觉,别的任何事情都不想干。

有时候脾气上来了,桑稚琢磨着合同还没签,要不然就直接不干了。又觉得被虐待了这么多天,现在就撂担子走人,一分钱都拿不到格外吃亏。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五。

桑稚中午跟同事一块叫了外卖,吃完之后,她收拾了一番,把盒子拿出去扔。走到楼梯间的时候,恰好看到施晓雨靠在窗边打电话。

她的声线偏柔,说话也缓,跟在桑稚面前完全不同:“我咋觉得这小姑娘跟你说的不太一样啊?还挺听话的,被我这么刁难也没怨言,我也没见她跟公司的男同事说过什么话……诶,我都不好意思这么欺负她了。”

桑稚顿了下,沉默着把垃圾扔掉。

施晓雨没注意到她,仍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聊天:“说的也是,不过按你这么说的话,这男的也很渣啊,你换个呗。”

她没再继续听,转头回了公司。

桑稚到厕所洗了手,想着施晓雨的话。

看来,这些天来的针对和谩骂,都是带了私人情绪的。

但她真不认识施晓雨啊。

难不成是惹到了哪个同学,然后施晓雨是那个同学的姐姐?

不管怎样,如果是工作上的问题,桑稚觉得自己还能忍。但现在已经明确,对方就是刻意地在针对她,她就一丝一毫都不想再忍受了。

桑稚回到自己的位置,打算午休。

施晓雨也已经回来了,此时拿上位置上的毯子,打算去沙发那边睡一会儿。公司里只有一张沙发,也向来是她在用。

看到桑稚趴到了桌上,她的脚步一停:“谁让你睡了?”

桑稚侧头:“还没到上班时间。”

施晓雨:“让你找的素材找好了?”

“没有,”桑稚盯着她,平静道,“但现在不是上班时间。”

头一回听到桑稚回击,施晓雨还有些不适应,她皱着眉,手掌在桌面重重拍了下,恼火道:“你先找完,我赶着用。”

桑稚:“哦。”

施晓雨的表情缓和了些:“快点啊。”

桑稚又补了句:“不找。”

“……”施晓雨说,“你说什么?”

“你要真着急,你可以自己不午睡,现在去找。”桑稚的脾气向来不好,此时还是按捺着火气说的话,“不然,这加班费,你给我出?”

-

因为桑稚的态度,之后施晓雨的行为明显要更恶劣了。

觉得合理的,桑稚还会忍着。觉得施晓雨是没事找事的,她也会面无表情又礼貌地回应几句。中途施晓雨去上厕所的时候,万哲和何朋兴忍不住过来跟她搭话。

万哲:“你今天吃*药炸**了?”

何朋兴:“牛逼啊,你不怕她之后更加针对你啊?”

桑稚翻着文件,无波无澜道:“忍着照样被骂,我还不如给她找点不痛快。”

何朋兴:“好。”

万哲:“干得好。”

何朋兴:“但我不敢。”

万哲:“我也不敢。”

“……”

为了新来的三个同事,老板张辉决定组织个聚餐,当是迎新party。所以今天的下班时间格外准时,施晓雨想刻意给桑稚找点事情做,也没找到理由。

聚餐的地点在附近的一家自助餐厅。

在张辉面前,而且还是下班时间,施晓雨也没太放肆,没再刁难桑稚。

这一场结束,一行人决定到附近的KTV放松一下。

桑稚不太想去,但见其他人都去,她也不好意思提出要走。想着过去呆一个小时,就找个宿舍门禁或者别的什么理由,先一步离开。

路上,桑稚听到施晓雨在跟张辉说:“辉哥,我朋友打算来找我,让她一起来,行不?”

张辉笑呵呵的:“可以啊,人多热闹。”

桑稚没把这太当回事儿,走在后边,沉默地在微信上跟段嘉许说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没多久,桑稚见到了施晓雨口中的朋友。

是许久未见的姜颖。

在这一刻,桑稚也突然想起了一开始为什么会觉得施晓雨眼熟。她的脸渐渐跟在火锅店的时候,拦着姜颖疯狂举动的那个女人重合上。

桑稚坐在KTV的角落,情绪很淡,盯着笑着跟所有人打招呼的姜颖。

两人目光撞上的时候,姜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桑稚也装模作样地露出个笑脸。

其他人唱歌玩*子骰**喝酒,桑稚只跟着玩了一会儿,就回到角落坐下。不知不觉,姜颖就坐到了她的旁边。

她看上去很正常,脸上带着亲近的笑容,温和道:“听说你才大一?”

桑稚装没听见,不吭声。

姜颖:“这么小就出来工作了啊?”

“……”

“跟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在一块,开心不?”

“阿姨,”桑稚啃着面前的花生米,“我要真缺钱呢,我去找份家教,或者是出去外面打个暑假工,都比在这公司实习来钱快。”

“……”

“没别的意思,你要就想说这个,我先提醒你一下。”桑稚抬头,笑眼弯起,“不然你说的累,我听着也烦。”

姜颖脸上的笑容敛住,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往嘴里灌了好几口酒。也许是因为周围在场的人多,她也没做出多激烈的举动。

桑稚低头看了眼时间。

姜颖:“你父母能同意你跟他在一块?”

桑稚没应。

“你觉得他真喜欢你?小姑娘,认真跟你说一句,这个男人,特别缺爱。”姜颖轻声道,“你对他是不是挺好?”

“……”

“任何一个人,只要对他好一点,他都能把这种感觉误以为是爱情。”姜颖说,“我看你确实爱他爱的死去活来的,但你如果跟他提分手,你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不?”

桑稚低头玩手机,一声也不吭。

姜颖用指尖轻轻戳了下她的手臂:“他会觉得,没关系,你能找到更好的就好。”

她的心脏像是被扎了根刺,唇角用力地抿了下。

“然后呢,”姜颖慢慢地说着,“你这样的人,他能找出千百个。”

桑稚这才开了口,轻声道:“你来找我说这些话,有意思?”

“被我戳到痛点了啊?抱歉哈。”姜颖嘴里的酒气格外浓郁,有些难闻,“我就是看不惯他,好心提醒你。你说我没事儿针对他干什么,因为他爸开车,把我爸,撞死了。”

“我知道。”

姜颖一愣,突然大笑起来,全身都在抖:“这事儿,他告诉你了啊?他还好意思说啊?——可真够厚脸皮的呢。”

“现在5012年了,”桑稚语气无波无澜,“一千年前连坐制就废除了,阿姨。”

沉默好半晌。

姜颖僵硬地扯起嘴角,凉凉道:“那我找谁怨?如果是你家人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觉得你不会变成我这样?”

“段嘉许的爸爸犯了罪,”桑稚说,“所以法院判了刑,他会因自己所犯下的罪——”

姜颖猛地打断她的话,冷笑:“得到惩罚?”

“……”

“我爸本来能活。段志诚那个畜生,撞了人之后逃逸,”姜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怕坐牢,怕受到别人的指指点点,跳楼自杀了。”

“……”

“你说,他受到了什么惩罚?”

“……”

这事情桑稚也是第一次听说。

先前听段嘉许说,他爸爸成了植物人,她也以为是因为那场车祸,造成的双方影响。

良久。

桑稚抬睫与她对视,语气轻轻的:“那段嘉许,不也是受害者吗?”

-

桑稚找了个理由离开,姜颖没跟着出来。她的心里憋得慌,一时也不想回学校,到附近买了份章鱼小丸子吃。

没多久,她收到段嘉许的微信:【在哪,我过来接你。】

桑稚给他发了个定位。

这儿是个小广场,还算热闹。

有一群人在不远处玩轮滑和滑板,桑稚坐在旁边的小石阶上,把章鱼小丸子吃完。她把盒子放在一旁,闷闷地打了个嗝。

她想着姜颖的话,莫名有些失神。

开始回想着这段时间跟段嘉许的相处。

他是对她很好的。

什么都迁就着她。

她想做什么都陪着去做。

她不愿意的事情,他也不会强迫。

他对她很好。

这样还不算很喜欢吗?

但从第一天在一起的时候,桑稚就很清楚。

他们的喜欢,应该是不对等的。

他是一时兴起也好,是日久生情也好。

只要他有一点点喜欢她,好像也就足够了。

桑稚忽地站了起来,盯着别人嬉嬉笑笑地玩着滑板。

注意到远处有个男生牵着女生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像是怕她摔了,然后猛地被她亲了一下,表情愣住,面红耳赤地松开手。

结果两人一起摔了,却都在笑。

桑稚莫名也跟着笑。

她又看了好一会儿,段嘉许才给她发了个微信,跟她说到了。桑稚给他回复着消息,问着他具体位置,没多久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桑稚把手里的盒子扔掉,站到他的面前。

段嘉许上下观察着她:“喝酒了吗?”

桑稚摇了摇头,抬眼看他,突然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不?”

段嘉许眉眼一挑:“问。”

桑稚:“你为什么喜欢我?”

闻言,段嘉许愣了,好笑道:“这还有什么原因?”

桑稚顿了下,轻轻地哦了声:“也是。”

“怎么了?”

“没怎么。”桑稚低下眼,忽地松开他的手,翻着自己的包,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个给你。”

“嗯?”

“我之前办的卡,里面有一千多块钱。”桑稚慢慢道,“我上学期参加的那个比赛,我们组拿奖了,然后把奖品卖掉,分了钱。我还做了几份家教,不过有点少,加起来没多少钱。”

“……”

“奖学金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如果拿到了就转进去。这个工作如果我能坚持做下去,应该也有两千块钱,”桑稚说,“到时候也会转进去的。”

段嘉许有点反应不过来,喉结上下滑动着:“为什么给我这个?”

“就想告诉你,”桑稚鼻尖一酸,轻声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所以你不用找别人对你好。

我能永远,毫无保留地对你好。

段嘉许歪着头,低下眼看她:“这是要*养包**我的意思?”

“……”

“但怎么说的这么委屈?”

段嘉许从口袋里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放在她的手心里:“拿这些钱,给自己买漂亮的裙子穿。”

而后,段嘉许接过她手里的卡:“这个,就用来*养包**哥哥。”

桑稚抬头看他。

“这钱给的还不少,所以,”段嘉许的心情似乎不错,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往她耳边吹了口气,“老板,你想干什么都行。”

第62章 藏不住

他的气息温热, 喷在她的耳际,又痒又麻。语气带了几分调笑, 是故意在逗她, 格外不正经,又让人生不上气。

桑稚的情绪瞬间散去大半, 抬眼, 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怎么不说话?”段嘉许直起身,轻笑了声, 主动承认,“行了, 我知道我说话土。”

“……”

听到这话, 桑稚的嘴角敛直, 维持几秒,这次没忍住笑:“你不是不承认吗?”

段嘉许的眉眼稍抬:“还真土啊?”

桑稚吸了吸鼻子,没打击他:“还行。”

她垂下眼, 看着手上的黑色钱包,递还给他:“还你。”

段嘉许没接, 反倒是把手上的卡揣进兜里,似有若无道:“这个我可不还。”

桑稚小声说:“我没让你还。”

段嘉许这才又把卡拿了出来,垂睫盯着看了好半晌, 忽地笑起来,喃喃低语:“我这年纪还能吃上软饭。”

“……”桑稚说,“这钱我也没让你乱花。”

“给了我还不让我花啊?”

桑稚瞅他:“那得存着。”

段嘉许悠悠道:“存着给你当嫁妆?”

桑稚很正经:“存着买房。”

“……”

“我之前上网看了下,市中心, 一百平米的,首付大概五十万。”桑稚说,“……按这个进度,我存个二十年应该能存到。”

段嘉许愣了下,笑了出声。他的下巴稍敛,愉悦的心情没半点克制,笑得肩膀都在颤:“行啊,等你存。”

“……”

二十年听起来是有点卑微。

桑稚想了想,又道:“应该也不用那么久。”

段嘉许:“嗯,哥哥等你金屋藏娇。”

“……”

被他这么一打岔,桑稚都有些忘记自己心情不好的理由了。她用那个钱包碰了碰他的手臂,提醒道:“你的。”

段嘉许接过,从里边抽了两张卡,递给她:“老板,您的卡。”

桑稚没拿:“你给我卡做什么?”

“我身上可不能留钱。”段嘉许笑,“不然怎么吃软饭?”

桑稚忍不住说:“我花钱很大手大脚的。”

“那我运气还挺好,”段嘉许拖腔带调道,“找到了个出手阔绰的金主。”

“……”桑稚只收了一张,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我不用,给你好好放着,你要的话我就还给你。”

见她情绪总算好起来,段嘉许才开口问:“今天不是跟公司的人聚餐?怎么还不开心?”

算起来,姜颖也是第二次来找她了。加之桑稚过去一周被针对,也是因为姜颖。她没打算辞职,还想着膈应施晓雨一个月再拿着工钱走人。

怕也影响了段嘉许的心情,桑稚没坦白:“就带我的师傅有点烦人。”

-

把桑稚送回学校之后,段嘉许开车回了家。他把车开进小区里,放缓了车速,还没开到要转弯的地方,眼前突然有个人撞了上来。

段嘉许的目光一紧,下意识刹了车。他的背脊在瞬间出了冷汗,大脑也有一瞬的茫然,而后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刚撞上来的那个人半靠在他的车前,明显喝醉了酒的样子,没被撞到,嘴里囔囔着听不清的话。

段嘉许深吸了口气,喊了声:“先生?”

男人站直起来,突然指着车轮,骂骂咧咧道:“你的车压到我的狗了!”

闻言,段嘉许扫了眼,并没有看到他所说的“狗”。他闭了闭眼,情绪还没太缓过来,淡声道:“您喝醉了,去旁边坐会儿吧。”

“我没醉!”男人还有些站不稳,醉醺醺地拿手指他,“我说!你的车!撞到我家的狗了!你得赔钱!”

听到这边的动静,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围着看。

没多久,保安也过来了,了解了情况之后,耐心地劝着架。但这个男人完全没理智,听到保安说“那你把狗扯出来”,还火气十足地回了句“狗的命就不是命了啊”。

闹到最后也没了法子,只能报了警。

段嘉许回到车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男人在外边闹。

警察来了之后才脱了身。

这么一折腾,也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回到家,段嘉许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往嘴里灌,舌根被刺激得有些发麻。他的脑子像是有根线在绷着,一扯就要断。

扫了眼里边五花八门的零食,段嘉许抿了抿唇,随手抽了根巧克力。

他坐到沙发上,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极为甜腻的味道。

段嘉许顺手把口袋里的卡也抽了出来。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眉眼一松,桃花眼随之下弯。紧绷着的心情好像也渐渐散去。

把剩下的巧克力吃完,段嘉许拿上换洗衣物进了浴室。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这个时间点,桑稚早就已经睡着了。

段嘉许没什么睡意,拿出手机玩了好一阵子的游戏,直到凌晨一点才躺下睡觉。

然后,他做了个梦。

梦到今天晚上,他在应酬上喝了酒,却觉得自己没醉,毅然决然地选择开车回家,而后在路上撞上了刚刚的那个男人。

他还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听到自己不断在阻止。

极为绝望,又歇斯底里的声音,像是要刺破耳膜。

然而梦境里的他,还是逃跑了。

段嘉许梦到。

他成为了段志诚。

-

……

那大概是,段嘉许经历过的,最兵荒马乱的一个晚上。

他在房间里写着作业,想着写完这点,还有时间能看会儿漫画书。许若淑在客厅看电视,他还隐隐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笑声。

本来是极其安宁的一个晚上。

直到段志诚回来。

他极为莽撞,身上还散发着浓郁而难闻的酒气,整个人都在发颤。对着许若淑担忧的问话和上前的安抚,也只是极为崩溃地推开。

恐慌到了极致。

这极大的动静声,扰得段嘉许没法再写作业。他停下手中的笔,起身出了客厅,问道:“妈,怎么回事儿?”

许若淑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安抚道:“没事儿,你继续去写作业。”

“我完了。”然而段志诚并不如她所说的“没事”,双眼赤红,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我完了……”

许若淑皱眉,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喝成这样怎么回来的?不是让小陈送你吗?”

“我自己……”段志诚的喉咙里发出近似哽咽的声音,“我…我撞到人了……”

“……”

房子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段志诚粗重的气息声。

半晌,许若淑回过神,转头看向段嘉许:“阿许,回房间。”她连忙抓住段志诚的手臂,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好好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段志诚扯着嗓子,大吼着:“我不知道!”

“你在哪儿撞的?你叫了救护车没有?”许若淑的眼睛红了,声音也不自觉地发着颤,“你下车看了吗?”

“在人民路,那家士多店旁边……”段志诚突然抬了头,眼泪直掉,“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段嘉许在这个时候开了口:“爸,你叫了救护车吗?”

段志诚连连摇头,什么都听不进去:“不能叫,没有人看到是我撞的,没有人知道……你们不要管了!你们不要——”

许若淑也吼:“段志诚!你是不是疯了!”

“……”

段嘉许的额角突突地抽着,手心发凉。他听着父母的争吵,沉默着走到沙发旁,拿起话筒,开始打120。

察觉到他的举动,段志诚看了过来:“你干什么?!”

那头接通,段嘉许眼睛发红,回头直视着段志诚:“医院吗?人民路这边有家士多店,隔壁有人出了车祸,有伤者,麻烦……”

段志诚像是疯了,想过来抢他的电话,被许若淑拦着。

“——麻烦尽快派人过来,谢谢。”把话说完,段嘉许挂断了电话,一字一顿道,“得救人。”

“……”

“那个人还不一定死了,你为什么不救人?”父亲的形象在一瞬间崩塌,段嘉许脸上的肌肉收紧,咬着牙问,“你为什么要跑?”

许若淑把段嘉许护在身后,认真道:“你去自首。”

“……”

“认错,赎罪。”第一次碰到这么大的事情,许若淑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你做错了事情,你得弥补,这是你该做的,不该逃避的。”

“……”看着两人的表情,段志诚仍在摇头。他的整张脸都是红的,额头上也不停流着汗,“我不想坐牢…我不想……”

许若淑还想说什么。

段志诚的精神像是不清醒了一样,喃喃道:“我偿命行吗?我死了总行了吧?”

然后,段嘉许看到他此生永远忘不掉的一个画面。

他的父亲,为了逃避这个罪孽。

突然往阳台的方向冲,然后纵身,从六楼跳了下去。

……

段志诚没死成,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

庞大的医药费,巨额的赔偿金,永不停息的指责,所有一切,该让段志诚承受的罪责,都全部转换了方向,重重地往这个家庭压了下来。

段嘉许和许若淑承受着,姜颖一家,包括他们所有亲戚的纠缠不放。

年纪尚小的孩子,以及温柔懦弱的女人,成为了最好欺负的对象。没完没了的勒索,以及尖锐恶毒的诅咒,直到他们搬家了之后,才渐渐地消停下来。

却成了,永久散不去的阴影。

——“你也该去死。”

——“真不知道你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怕会像所有人所说的。

段嘉许以后,会成为段志诚那样的人。

所以他从不喝酒。

做任何事情都循规蹈矩。

段嘉许带着自卑,小心翼翼,而又努力地活着。他不相信命运,也绝不在其他人的言语中选择自暴自弃,跌入泥潭。

他相信,会像许若淑说的那样,

也像他自己所想的那样。

他会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

……

-

桑稚的手机长期静音,主要是因为上课,以及平时怕影响到舍友。但最近一个人在宿舍,也因为总没及时看到别人的消息,她便开了声音。

半夜,她被一通微信电话吵醒。

桑稚被吵的心烦意乱。一时间还以为是闹钟响了,她摸着手机,迷迷糊糊地把电话挂掉,蒙上脑袋继续睡。

没多久,电话再度响起。

桑稚稍稍清醒了些,皱着眼,定神看屏幕。

发现是段嘉许打来的。

注意手机中央的时间,桑稚顿时炸了。她平复着呼吸,忍着脾气接起了电话,直接开了外放。

狭小的寝室内,瞬间响起了段嘉许的声音:“睡了?”

桑稚快疯了:“现在三点了,大哥。”

段嘉许顿了下,在那头闷笑着:“对不起,我有点睡不着。”

桑稚只想睡觉,敷衍道:“你要干嘛。”

“跟你说说话。”

“我要睡觉!”桑稚忍着直接挂电话的冲动,说道,“你去找我哥,我觉得他现在估计也没睡,他一般周末都通宵的——”

段嘉许:“只想找你。”

“……”

桑稚的眼皮掀了掀。觉得他半夜这个点来骚扰她,好像也不太对劲,她伸手把摄像头打开:“你干嘛。”

她这边黑漆漆一片,开了摄像头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见状,段嘉许那头也开了,露出了他的脸。他那头的光线不太亮,显得像素有些低:“没事儿,你睡吧。”

“……”桑稚说,“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段嘉许笑了声:“你怎么知道?”

因为刚醒,桑稚说话带了点鼻音,听起来软软的,语速也很慢:“这个时间,除了做噩梦还能是什么?”

“……”

“你是不是梦到有鬼?鬼压床?你怎么胆子这么小。”桑稚嫌弃道,“你现在躺好,我给你唱个催眠曲。”

段嘉许轻轻嗯了声。

桑稚趴在枕头上,开始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

很快,桑稚就停了下来,坐了起来:“我感觉这样唱我得先睡着。”

段嘉许又开始笑,带着依稀的气息声。

桑稚裹着被子靠墙坐,手里抱着手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做个噩梦,都是假的。你看看周围的东西,你看看屏幕里的我——”

“……”

“哦。”桑稚的脑子有点不清晰,“我这边没光,我懒得下去开。”

段嘉许笑着应:“嗯。”

“都是假的,”就连坐着桑稚都觉得自己要睡着了,乱七八糟地扯着话,“我才是真的,别的都是假的。”

段嘉许声音低沉,显得缱绻:“我知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桑稚不知不觉又躺到了床上,渐渐睡去。

手里的电话仍旧没挂。

那头的人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低笑了声,也渐渐入了眠。

直至天明。

-

新的一周,桑稚照常到公司上班。

照常被施晓雨针对挑刺,然后利落地回应。次数多了,看着每次被她气得够呛的施晓雨,桑稚居然还有种十分乐在其中的感觉。

下班时间,施晓雨准时背上包走人。临走前,她冷冷瞥了桑稚一眼,面无表情道:“把报表整理好再回去。”

桑稚点头:“哦。”

等她走了之后,桑稚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注意到她这边的状况,何朋兴瞪大眼:“你要走了?不是让你整理报表吗?”

桑稚:“明天来整理。”

万哲羡慕:“桑稚,你咋这么牛逼啊。”

何朋兴:“你明天过来得被晓雨姐骂死。”

“整不整理都被骂,”桑稚说,“那我还不如早点下班,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等着她明天来骂我。”

“……”

万哲:“我要跟她一样大,我也能这么酷。”

何朋兴:“我要不打算转正,我也能这么酷。”

桑稚:“……”

-

这样上班就真的比较有意思。

出了公司,桑稚也不觉得疲倦。坐上地铁,到段嘉许的公司楼下等他下班。她找了家寿司店,随意点了个套餐。

她翻出个漫画来看。

没多久,桑稚接到了黎萍的电话。

她接了起来。

黎萍:“只只,你现在在哪呢?还在加班啊?”

桑稚咬着寿司,说:“没,刚下班。我现在在吃晚饭。”

“吃完就快点回宿舍吧,知道吗?”黎萍叹息了声,“你一个人在那边,搞得我太不放心了。以后实习在南芜这边找,成不?”

“没事儿,”桑稚看了眼时间,“我应该八点就回去了,不会太晚的。”

“行,晚点跟妈妈视个频。”

“好。”

桑稚挂了电话,没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继续吃着寿司。

很快,段嘉许也来了。

桑稚也给他点了一份,说着:“我今天得早点回去,我妈要跟我视频。”

“嗯。”

吃完饭,段嘉许就送桑稚回了学校。

他没开车,两人下了地铁之后,手牵着手往宜荷大学的方向走:“今天施晓雨叫我去给她装一杯温水,我就去给她装。”

“然后呢。”

“我装完之后,她就骂我,说她明明要的是冷水。”提到这个,桑稚来了兴致,“我就说,那个饮水机出不来冷水了。”

段嘉许觉得好笑:“然后?”

“她很生气啊,说怎么可能出不来冷水。我说,那你去试一下,她就去试了。然后跟我说,明明就可以。我就说,可能我一用就坏了——”

没等桑稚说完,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桑稚边说着边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居然是桑延。她眨了下眼,非常没骨气地接了起来:“干嘛。”

那头顿了下,语气凉凉的:“你回宿舍了?”

“你跟妈妈今天怎么都要问一遍,”桑稚莫名其妙,“我现在快到学校了,怎么了?”

“所以,”桑延一句一句地从嘴里蹦着话,“现在在校门口,跟个男人,手牵着手的人,是你,对吧?”

“……”

极其突然的话语。

桑稚还有些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地往四周看着:“啊?哥哥,你来宜荷了吗?”

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桑稚也同时发现了桑延的存在。

他正在马路边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两个交握着的手。旁边有辆出租车启动,消失在车流之中,像是带走了这世上的所有声音。

桑延淡淡道:“是我眼瞎了?”

“……”

“我怎么觉得你这个研究生男朋友,”桑延冷笑了声,“长得跟段嘉许那条狗一个样?”

第63章 藏不住

“……”

桑稚机械般地转头, 顺着他的视线往段嘉许的脸上瞟。像是被家长抓到早恋一样,她猛地把手抽回, 不自在地背到身后。

她咽了咽口水。

本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情, 但桑延不善的表情,以及关系突如其来被戳破, 两者结合之下, 让本无心理准备的桑稚,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段嘉许低着眼, 看着自己瞬间空荡的手,眉梢一挑。

而后, 桑稚憋出了句:“……是挺像的。”

“……”

“但你仔细看看, ”桑稚干巴巴道, “还是有、有一点区别的,就是撞脸…大众脸……我认识好几个人都长这个脸……”

桑延打断她的话,气极反笑:“你真当我是傻子?”

“……”

“要不我帮你想个理由?”桑延瞳孔漆黑, 自以为冷静,又不冷静地说着, “段嘉许瞎了,瘸了,醉了, 所以为了扶着他,你一定得牵着他的手。”

安静三秒,桑稚强装镇定道:“那要不就醉了吧?”

“……”

听到这话,桑延的眉心一跳, 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平复着呼吸,盯着桑稚,一字一顿道:“你给我过来。”

桑稚怕被他骂,求救般地看向段嘉许。

见状,段嘉许也侧头看向桑稚,表情若有所思地。很快,他开了口,说出来的话,却是在回应她刚刚说的话:“我这长相也不大众吧。”

“……”

双重夹击。

两个,有毛病的,男人。

桑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成为最慌张的那一个。她深吸了口气,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着,而后忽地把段嘉许往桑延的方向推。

她把责任全往段嘉许身上推,实话实说:“他追的我。”

对上桑延的视线,段嘉许终于开始有了一丝的罪恶感。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敛起,轻咳了声,承认:“我追的。”

“……”

-

桑稚突然有些后悔。

她今天要是不去找段嘉许,下班后乖乖回宿舍,此时桑延估计也不会撞上这一幕。知道桑延来了,他们还能从长计议,还能再想想怎么坦白,才不会让他觉得太过难以接受。

此时的状况。

三个人像陌生人一样,沉默又尴尬地,往桑稚宿舍楼的方向走。

桑稚走在中间,也不敢靠段嘉许太近,距离更偏向桑延。她的目光总往桑延脸上瞅,心脏仍在打鼓,心头莫名浮上了点愧疚感。

她垂下脑袋,暗自代入着桑延此时应该有的想法。

跟妹妹冷战了接近两周的时间,终于腾出时间过来宜荷打断她的腿。千辛万苦赶到妹妹的学校,却意外的看到,她跟自己的兄弟手牵着手的场景。

妹妹跟兄弟在一起。

在一起就算了,两个人却同时瞒着他,他毫无察觉,还总找这个兄弟去照顾妹妹,像个傻子被人玩弄于掌股之上。

好像是有点……

桑稚舔了舔唇角,忍不住道:“哥哥,我之前就想跟告诉你的,我都发了消息出去了,但你把我拉黑了。所以你就没看到。”

桑延像没听到似的,一声也不吭。

“我能给你看,”怕他不信,桑稚翻出手机,从黑名单里把他拉出来,“我这还有记录。”

桑延旧事重提:“研究生?”

桑稚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下,硬着头皮说:“我这不是想先给你个心理准备吗?先跟你说,我找了个跟你差不多大的男朋友,然后再慢慢告诉你……”

桑延懒得听她废话:“你宿舍楼还要走多久。”

“快了,再走几分钟。”桑稚挠了挠头,迟疑道,“你要干嘛。”

桑延没回答。

桑稚只能看了段嘉许一眼。

段嘉许对上她的目光,笑了下,安抚道:“没事儿,我一会儿跟你哥说。”

“……”

总感觉这氛围有点吓人,还出乎了桑稚的意料。她本以为桑延顶多会觉得诧异,也不至于生气。

桑稚又看向桑延,强行想挽回一下局面:“哥哥,你今晚住哪?”

桑延嗤了声:“有你什么事?”

桑稚感觉脑袋都要炸了:“你总不会打人吧……”

桑延:“呵呵。”

“这事儿有什么啊,你要看上了我朋友,”桑稚费劲地扯着话,“我也能给你介绍啊,我也能一点都不介意的。”

桑延极为冷漠:“犯不着,老子有对象。”

“……”

“不是,男未婚女未嫁的,你这反应怎么跟我找了个已婚的一样啊!”桑稚说,“这年龄也没差很多啊,又不是十七岁。”

恰好到桑稚的宿舍楼下。

“这栋?”桑延无视她的任何话,下巴抬了抬,“不用我教你怎么进去吧?”

“……”

段嘉许也开了口,温和地提醒:“回去吧,不是还要跟你妈妈视频?”

这氛围极其古怪,像是在等她走之后,再干点什么事情。

桑稚觉得格外不安,一步都不敢离开,继续说着:“而且你跟嘉许哥认识那么多年了,也知道他人品挺好的吧……”

桑延的声音毫无情绪:“我知道什么?”

“……”

说半天油盐不进。

桑稚费劲口舌,都没半点用处。她觉得恼,又觉得理亏,只能耐着性子说:“我都跟你说了,我准备告诉你的,但是你把我拉黑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呀,就谈恋爱。”

“嗯,不是大事。”桑延敷衍,“回你的宿舍。”

桑稚要疯了,只能丢出个提议:“我今天不回宿舍睡行不行?”

桑延:“呵呵。”

“……”

-

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了。

也觉得这两人怎么说,也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应该也是讲道理的。

况且,桑稚从小到大,惹桑延生气的次数,没有千遍也有百遍了,他也没试过跟她动手。顶多是教训她几句,也没有更恶劣的行为。

抱着这样的想法,桑稚又替段嘉许说了几句,还是让了步,乖乖回了宿舍。她小跑着上了楼,进了宿舍之后,立刻进了阳台,扶着栏杆往下看。

看到两个男人已经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这么看,也不知道有没有在交谈。

但看上去,好像还挺和谐。

好像确实是在,和谐地讲道理。

桑稚松了口气,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时,才收回了视线。

-

此时此刻。

楼下正走着路的段嘉许和桑延,目光没有一刻对上。

也毫无交流。

暑假夜间的校园,安静得过分。

一路上几乎没看到别的人。

两人保持这样的状态,出了校门,又走了一段路。从这儿走到地铁站,要穿过一条小道。平时还挺热闹,但到暑假,人就少了不少。

空荡荡的街道,明白色的路灯,刺眼又冷清。

像是到了个极其合适的位置。

桑延突然停了下来,舌尖用力抵了下唇角的位置。随后,他侧过身,毫无征兆,用尽全力往他脸上揍了一拳。

毫不客气,没半点收敛。

顺着这力道,段嘉许往后退了几步,觉得半张脸都没了知觉,像是被火烧,带着麻意。他活动着脸上的肌肉,用指腹蹭了蹭稍稍裂开的唇角,笑了:“这么狠啊?”

“我他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桑延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眼睛闭了闭,又睁开,“你泡谁不行?”

段嘉许纠正:“不是泡,认真的。”

桑延嘲讽般地笑了声,火气半点没消。他转了转脖子,伸手拽住段嘉许的衣领,重重往下扯,抬起膝盖,往他的腹部顶:“我看*他妈你**是疯了。”

他的力道极重,段嘉许觉得全身都在疼,却也没反抗。他的额间冒了细汗,唇角一直上弯着,艰难冒出了句:“你看着地儿揍。”

“……”桑延气得胃疼,又往他脸上揍了一拳,“*他妈你**还想我给你留着?”

段嘉许往后退,这次背撞到了墙上,闷哼了声。

桑延把他扯过来,这次还上了脚。

两人认识那么久,从没打过架。

这头一遭,桑延就像是想要了段嘉许的命。打到最后,他自己也没了劲,靠在墙上喘着气:“妈的,休息一会儿。”

段嘉许直接坐到了地上。他的嘴里全是血腥味,往旁边吐了口血水。听到这话,他的眉梢扬起,嘶了声,也没多说:“行。”

这场架,让桑延的情绪冷静了大半。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药火**味渐渐散去。

桑延淡声问:“谈多久了?”

“一个半月,”段嘉许站起身,低笑道,“上回说打算去南芜找你,就为这事儿。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所以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桑延:“你是畜生?”

段嘉许:“是吧。”

“你要找个跟她一样大的,或者,你就算找个比她小的,我都举双手双脚赞成。”桑延说,“但我妹,桑稚,她初中你就认识了吧?把你当亲哥似的,你也能下的了手?”

“兄弟——”

“滚,谁他妈你兄弟。”

“……”段嘉许忍不住笑出声,扯到唇角处的伤口,疼得声音都哑了几分,“行,哥。知道你难接受,你要打我几顿都成。”

桑延气笑了:“谁你哥?”

段嘉许:“迟早得喊,你适应一下吧。”

“……”

两人直接拦了辆的士。

上了车,桑延仍觉得荒唐,想到都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想的?”

“还别说,”恰好收到桑稚的微信,段嘉许低下眼,边回复着边吊儿郎当地说,“小姑娘长大之后,还挺漂亮的。”

“……”桑延忍着在车上打人的冲动,“你没见过漂亮的?”

“确实,”段嘉许的目光未动,往对话框上输入了句“没事儿,别担心”,笑得温柔,“还真没见过我家只只漂亮的。”

桑延把车窗降下,吹着夜风,把上了头的火也降下:“你家,只只?”

段嘉许挑眉:“行,暂时还是你家的。”

“……”

“但迟早也是我家的。”

“……”

沉默半晌。

桑延又问:“真认真的?”

段嘉许熄了手机屏,听到这话,他唇角的笑意敛了敛,语气也难得正经了几分:“不认真我才真他妈是个畜生。”

“行。”桑延跟查家底似的,“到哪一步了?”

“……”段嘉许侧头看他,这次没回答,“不是,兄弟。这就涉嫌隐私问题了吧?”

桑延:“?”

空气凝固几秒,桑延不敢相信,直直地盯着段嘉许:“这事儿我问出来也尴尬,但我还得问清楚,你做什么就涉嫌隐私了?”

见他误会了,段嘉许差点被呛到:“别。兄弟,你想什么呢?”

“……”

段嘉许:“我在你心里形象就这样?”

桑延目光未移,平静道:“说真的,是这样。”

“……”

“还有,你一个接近三十的老狗,泡我妹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姑娘这事情——让我发现,”桑延冷笑了声,“你的无耻原来是没有上限的。”

段嘉许悠悠道:“也就差个六岁零,十一个月。”

“……”事情也这样了,桑延总不可能让他俩分手,他收回视线,松了口,“你俩爱谈就谈,但是,你得注意点分寸。这小鬼在家被供着养的。”

段嘉许笑了:“我知道。”

很快,他又补了句:“谢谢哥哥。”

场面定格住。

没多久,车窗又升了上去。

桑延猛地伸手,用力扣住段嘉许的脖子,额角突突地跳着。

这动静声极大,驾驶座的司机下意识道:“咋回事啊?”

怕司机恐慌,桑延抬起眼,按捺着火气,非常体贴地补了句:“师傅您别担心。”

“……”

“我尽量不在您的车上杀人。”

第64章 藏不住

车子没开到小区门口, 在一旁的马路边停下。

两人下了车。

段嘉许舒展了下身子,轻轻转着脖子, 伸手揉着肩膀的位置。他进了附近的一家药店, 随意在架子上拿了点处理淤伤的药。

桑延慢腾腾地跟在后边,靠在门边等。他的脸上一般不带什么表情, 此时因为心情不爽, 眼神更冷了些,加上一身黑的衣服, 看上去有些吓人。

前台的店员忍不住往他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很快,段嘉许拿着药去前台付款。

店员扫着条形码, 抬眸看着段嘉许破了的唇角, 以及脸上的青紫色痕迹。她皱了眉, 压低声音问:“要帮您报警吗?”

桑延明显听到了,视线立刻瞥了过来,带了几分阴森。

听到这话, 段嘉许愣了下,有点想笑, 又怕牵动了伤口。他拿手机付了款,温和道:“不用了,谢谢。”

桑延先一步出了店。回头往他的脸上扫了眼, 低嘲道:“这点伤,还没到派出所,估计就愈合了吧。”

“……”段嘉许没跟他计较,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区, “那边。”

两人回到段嘉许的住所。

他独居,除了桑稚,房子里基本也没有其他人进来过。鞋架上的鞋子很单一,只有他的几双鞋子和一双室内拖鞋。

颜色大多偏深,所以桑稚的那双粉色拖鞋在其中格外显眼。

桑延瞥了眼,冷笑了声。

“……”

段嘉许没有要照顾他的意思,懒洋洋道:“你就光脚吧。”

把这儿当自己家似的,桑延一进门就往冰箱的方向走,从里边拿了瓶可乐。目光在冰箱里的零食上转了几圈,很快就合上。

桑延回到客厅。

段嘉许已经从房间出来,手上拿着换洗的衣物。注意到他手上的东西,他的眉梢微抬,淡声提醒:“是这样的。”

桑延:“?”

“冰箱里的零食和饮料,还有这个柜子里的东西,”段嘉许语气斯文又礼貌,缓缓道,“我希望,你都尽量不要碰。”

桑延眼皮都没抬一下,闲闲道:“你这可乐里掺了金?”

“倒也没有,”段嘉许笑,“不过是我女朋友的。”

“……”

这个身份的转变,让桑延觉得格外不适应和别扭。

他凉凉地看了段嘉许一眼,懒得搭理。

段嘉许进了浴室里。他脱掉衣服,往镜子前照了下自己此刻的模样。唇角破了皮,左眼角有些发肿,脸颊的淤伤还带了几丝血丝。

身上有几块地方也泛了紫,全身上下都疼。

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消淡点。

想到先前被姜颖泼了杯水,桑稚都能气哭。这次看上去比上回狼狈多了,也不知道她明天会有什么反应。

段嘉许叹息了声,打开淋浴,把水的温度调高了些,稍稍舒缓着身上的酸疼。他洗澡的速度向来很快,但这次因为身上有伤,冲洗的时间长了些。

等他出浴室的时候,桑延已经打完一局游戏了,此时正拿着遥控,换着电视的频道。

茶几上放着几包被拆开的零食。

桑延倾身拿了一包,丢了块薯片进嘴里。

段嘉许目光轻扫,没多说什么。他从袋子里把药拿出来,往伤口处涂着,随口道:“你什么时候回南芜?”

桑延:“没那么快。”

注意到段嘉许的举动,他又道:“这点伤有必要?”

“……”段嘉许好笑道,“真的疼。”

“除了第一下,”桑延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很欠揍,“我之后哪下用力了?跟挠痒痒似的,当给你松筋正骨了。”

段嘉许没搭腔,掀开衣服,往腹部处喷着药。

“明天那小鬼看到了,估计要说我欺负你。”桑延打了个哈欠,语气困倦,“来,我这人很公平,给你揍一拳。”

段嘉许挑眉,淡声说:“算了,我没打过人,不会。”

桑延:“让你打就打,磨蹭什么呢?”

沉默三秒,段嘉许把手里的药放下,侧着脑袋,很配合地说:“那你站起来吧,坐着不好打。”

“……”

原本已经休了战。

但事端莫名再度被挑起,这次却是桑延主动求揍。但他似乎并不把这一下看在眼里,声音极其瞧不起:“速战速决。”

段嘉许笑:“我真不会。”

刚刚脾气上来,确实下手没个轻重。这么一想确实有些过,桑延不耐烦地指了指脸:“握拳,往这儿打——”

没等他说完,段嘉许就已经上了手,往他所说的位置揍了一拳。

“……”

桑延的脑袋一偏,往后退了一步,撞到鞋柜上。他感觉半张脸都麻了,牙齿磕碰到嘴唇,刺刺的疼。他扯了扯嘴角,气笑了,一声没吭,只朝他竖了下大拇指。

-

事情莫名演变成了。

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涂药。

“还有点后悔,”段嘉许给手背也喷着药,慢条斯理道,“打完我手也疼。”

桑延拿热毛巾敷着脸,面无表情地说:“你劲儿够大啊。”

段嘉许低笑了声:“我真不会。”

“滚。”

段嘉许的手机一直在响。

能猜到是桑稚在给他发消息,段嘉许加快速度上完药,而后抽了张纸巾擦手,拿起手机回复。

桑延听着觉得烦:“你能把声音关掉?”

段嘉许抬眼,悠悠道:“不能。”

“……”

“这么一瞧,”段嘉许眼尾微弯,若有所思道,“你的手机倒是挺安静。”

“……”

“行了,”注意到时间,段嘉许没再跟他闹,站起身,“我明天还要上班,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准备睡觉了。”

“等会儿,”桑延说,“借条*裤内**来穿。”

“……”

“怎么了?穿几天就还你。还有,”桑延的脚搭在沙发上,毫无任何坐姿可言,“我今晚睡哪?总不能让我这个客人睡沙发吧?”

沉默片刻。

没多久,段嘉许弯下腰,用指尖轻点他的胸膛。桃花眼多情带笑,尾音拖着,听起来暧昧得过分:“抱歉,我不跟男人睡觉。”

“……”桑延说,“你能别恶心我?”

段嘉许打开柜子拿了新的一套洗漱用品出来,顺带回房间拿了套衣服,丢到桑延的面前:“我睡了,客厅是你的。”

“……”

他往房间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也不是不尊重你,兄弟,我今天被你打惨了,得休息一下。”

桑延:“滚吧。”

想了想,段嘉许又漫不经心地补了句:“我会锁门。”

“……”

-

跟黎萍视频完,桑稚洗了个澡便回了床,一直给段嘉许发着消息。她尝试着给桑延发了一条,发现他还没把自己拉出黑名单,很快就作罢。

段嘉许回消息回得慢。

想着他俩应该有话要说,桑稚也没一直烦他。

桑稚又玩了好一会儿的手机,想了想,也给段嘉许发了个视频通话。

他没接。

很快就发来个消息:【没穿衣服。】

桑稚:“……”

段嘉许:【行不行?】

没等桑稚回复,那头就已经给她回了个视频通话。

桑稚的呼吸一顿,下意识挂断,又回了个语音通话回去。接通之后,她皱了眉,说道:“你不能穿衣服吗?你不怕着凉?”

段嘉许总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懒得穿。”

“……”

“真不想看?”段嘉许压低声音,像是在跟她说耳语,又像是在蛊惑,“还挺性感。”

“……”桑稚无语,“你跟我哥喝酒了?”

“没喝。”

桑稚说着正事,不跟他闹:“那没事儿吧?”

段嘉许笑道:“就被骂了几句,没事儿。”

桑稚放下心来,嘟囔道:“你就先让他骂着吧,我找机会帮你骂回去。”

段嘉许轻轻地嗯了声。

“我哥怎么突然过来了?”

“看他的意思,好像是想过来看看,”段嘉许说,“你现在是在宿舍里住,还是跟你那个研究生男朋友住一块。”

“我哪那么随便。”桑稚揉了揉眼睛,嘀咕着,“那没事就行,我要睡觉了。”

“嗯,晚安。”

“那我哥明天干嘛,”桑稚想起个事儿,“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去?”

“说要呆一段时间。睡吧,不用管他。”

-

隔天一早,桑稚准点到公司。

因为没有整理报表的事情,桑稚被施晓雨训了一顿。可能是因为睡眠不足的关系,她今天的脾气比平时还躁:“你是不是不想干?叫你做的事情哪件能做好?”

桑稚想了想:“我感觉我都做得挺好。”

“桑稚!”施晓雨气得脸都红了,大声骂,“你以为这是你家?你以为公司出钱是招你来玩的?没本事就给我滚蛋!”

桑稚不懂她为什么情绪能波动的那么厉害,认真道:“我什么时候在玩?而且我就是没本事,才过来这里实习,想学点东西。”

施晓雨冷笑:“没本事就给我好好听话,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成天跟我作对。”

“哦。”桑稚说,“合理的我会听的。”

“一开始不是挺听话吗?怎么?忍不了了?”施晓雨说,“说真的,我看你长得挺好,学历也不低,为什么非得抢别人男朋友?不嫌恶心?”

“……”

两人这么一闹,旁边的同事都把注意力挪了过来。

桑稚抬了眼:“我抢谁的男朋友?姜颖啊?”

“你自己心里清楚。”

“抱歉,我男朋友在我之前,连别的女人的手都没碰过。”桑稚盯着她,语气也渐渐变得冷硬起来,“还有,你记得让你那个朋友去看看医生,你之前没见过她发疯的样子?天天幻想什么呢,脑子有问题?”

施晓雨一愣:“但她跟我说——”

两人的争吵声确实不小,把会议室里的张辉也引了出来,冷声道:“你俩干什么呢!给我进来!”

-

两人都被张辉训了一顿。

这段时间,施晓雨针对桑稚的做法,也传了一些进他的耳中。张辉为人憨厚,看不太惯这种行为,也因此警告了她几句。

施晓雨也收敛了不少。

这场争吵把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却让桑稚觉得更加自在。

相安无事到下班时间。

桑稚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再做。她直接把施晓雨当成空气,只跟附近的同事道了声再见,而后便离开了。

桑稚和段嘉许今天都要上班,所有也没人有时间搭理桑延。两人本来约好晚上去她附近的海鲜餐厅吃饭,现在就顺带捎上了桑延。

一出公司,桑稚就在熟悉的位置看到段嘉许的身影。她小跑着过去,正想问问桑延在哪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他脸上的伤。

“……”桑稚瞬间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段嘉许牵起她的手,说:“你哥先去占位了,咱俩现在过去。”

桑稚抿了抿唇,瞬间猜到了什么。她忍着火气,还是问了句:“你这脸怎么回事?”

段嘉许唇角已经结了痂,脸上的淤血也稍稍散了些,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他抓了抓眼下的皮肤,说:“不小心磕到了。”

桑稚哦了声:“磕桑延拳头上了。”

“……”

她定定地盯着他的脸,很快便转身,往那家海鲜餐厅的方向走。没多久又回头看他:“你别告诉我你昨天就站着给他打。”

段嘉许轻咳了声:“也不是。”

桑稚问:“还打哪了?”

“没,”段嘉许不动声色道,“就脸上这点。”

像是在思索他话里的真实性,桑稚停在原地,没什么动静。半晌后,她猛地抬起手,毫无预兆地碰了下他肚子的位置。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所导致的酸疼,让段嘉许条件反射退了一步,表情也有了轻微的变化。

格外明显的反应。

桑稚彻底火了:“我要去杀了他。”

“……”

-

这家餐厅的生意不错,大多数位置都占满,桑延就坐在餐厅里靠窗的位置。他百无聊赖地翻着菜单,余光注意到旁边有人过来。

正想抬起眼的时候,脖子就被人从身后勒住,差点没喘上气来。桑延用力咳嗽了下,下意识骂了句脏话:“操。”

伴随而来的,是桑稚压着火的声音:“你完了。”

注意到旁边站着的段嘉许,桑延瞬间明白了什么,一字一顿道:“在我发火之前,给我松开。”

“我这次回家——不,我从现在开始,”桑稚当没听见他的话,用力掐着他的脸,伸手拽他头发,“我天天跟妈妈语音,天天说你女朋友坏话,你别想让她进门,你做梦吧!我昨天跟你说什么——”

桑延把她的手扯掉:“你敢。”

“你自己不讲道理!谁让你打人的?打就算了!你还——!”桑稚越说越气,眼睛都红了,手又缠了上去,力道也随着语气加重起来,“打那么重——!要我昨天在我肯定报警抓你!我告诉你!我从今天开始跟你杠上了!”

桑延深吸了口气:“好好说话。”

说完最后一句话,桑稚也把手松开,声音渐渐带了哭腔:“桑延!你欺负我男朋友!我要跟你绝交!”

“……”

把火气发泄完,桑稚又死死地盯着他好一阵,转头去了厕所。

段嘉许清了清嗓子,伸手拍了拍桑延的肩膀,而后跟了上去。这时间没隔多久,很快,他独自一人回到位置上坐下。

注意到桑延的视线,段嘉许解释:“她去上厕所。”

桑延伸手揉了揉脸,气得直笑:“妈的,你一会儿别拦着,我真要打死这小鬼。”

段嘉许:“那我肯定得拦着。”

“……”

“跟小姑娘计较什么,”段嘉许替桑稚说着话,“那点劲儿也弄不疼你。”

桑延一肚子火:“赶紧滚。”

“兄弟,你看看。”似乎还挺享受这种滋味,段嘉许轻笑着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揍我一顿?”

第65章 藏不住

女厕所外的人很多, 队伍已经排出了门外。

桑稚没打算上厕所,只是想洗把脸。她直接从人和门的空隙中穿了进去, 走到洗手台前, 打开水龙头。

突然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红着,唇角拉得平直, 看上去不像是刚骂了人, 倒像是被人骂了一顿。

桑稚后知后觉地因为,自己说着说着就被气哭了的事情, 感到有些丢人。她吐了口气,抽了张纸巾擦脸。

想着她昨天绞尽脑汁说得口都干了的话, 段嘉许若无其事的态度, 以及自己最后也觉得桑延还挺讲道理的智障想法。

刚降下去一丝的火气, 又再度升了起来。

桑稚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出了厕所,板着脸回到位置。

这是一张四人桌。此时段嘉许和桑延分别坐在两侧, 一个坐在靠外的位置,另一个坐在靠窗的一侧。

桑稚看着座位分布, 不想跟桑延坐在一块,只能推了推段嘉许,硬邦邦道:“你坐里边去。”

“牛逼, ”在这个时候,桑延开了口,“多大年纪了,绝交这种词都说的出来。”

等段嘉许往里边挪了个位后, 桑稚坐下,当做没听见他的话。但想想又觉得憋屈,很快就开了口:“那断绝关系。”

“哪来的关系?”桑延嗤笑了声,“提醒您一下,桑家十八代单传。”

“……”桑稚看向他,“我等会儿就告诉姑姑。”

“噢。”桑延改口,“一代,单传。”

见惯了两人吵架,段嘉许也没觉得这是大事,饶有兴致地在旁边看着。很快,他把菜单放到桑稚的面前,中断了他们的争吵:“先点菜。”

桑稚抿了抿唇,憋着火开始翻菜单。

桑延却没完没了,继续火上浇油:“这才在一起多长时间,胳膊肘再往外拐得折了吧。”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桑稚一点即燃,火冒三丈,用力把菜单合上,“我下次回家,冲到你那把你女朋友揍一顿,你怎么想?”

“这两个能一样?”桑延说,“白、眼、狼。”

“我这怎么就白眼狼了?还有,哪里不一样?”桑稚跟他吵,“反正打人就是不对,你讲道理不行?又不是多严重的事情。”

“讲道理?”桑延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反倒笑了,“抱歉,我呢,不喜欢这么娘炮的解决方式。”

“……”

“而且,这位同学。”桑延的指节在桌面轻叩,缓缓道,“我跟我兄弟打架,有你什么事?”

“……”桑稚立刻看向段嘉许。

段嘉许歪坐在椅子上,单手支着侧脸,与桑稚对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笑道:“别跟你哥吵了。”

桑稚生硬地说:“是他要跟我吵。”

段嘉许:“我也打了他,扯平了。”

闻言,桑稚往桑延的方向看了眼,没从他的脸上看到什么伤口。两人对比起来,怎么看都段嘉许更惨烈一些。

但也可能是,段嘉许打人比较给面子,不打脸,只往身上打。

桑延也没说话,正低着头看手机。

看上去莫名显得可怜。

桑稚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想到他过来的主要原因,她沉默几秒,又看向段嘉许,冒出了句:“你干嘛打我哥?”

“……”

-

细想一下,如果她的对象不是段嘉许,而是一个跟他年纪一样大的男人,桑延肯定不会一上来就找他打一架。

所以桑延打段嘉许的最大原因,大概就是,他俩的关系。

这么一想。

桑稚觉得自己好像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见两人都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心无芥蒂的,桑稚的情绪很快也就过了。点完菜之后,她随口提了句:“你们去医院了吗?”

段嘉许:“嗯。”

桑延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哦。”桑稚看向桑延,主动道,“哥哥,你哪被打了。”

桑延语气很淡:“有你什么事?”

这一场冷战延续了几乎两周的时间,桑稚皱眉,很不爽地说:“刚刚我说的话没道理吗?我又不是没事找事,还有,你有必要生那么久的气吗?”

桑延掀起眼,神色慵懒:“段嘉许,你对象有病?”

“……”

“跟她说一声,我有女朋友。”桑延明显没有要就此息兵罢战的意思,咬着字句,认真道,“所以,没事,少,跟我,搭话。”

“……”桑稚又恼了,“那你把我的八百块钱还给我。”

桑延懒得理她。

段嘉许笑了出声:“你俩要吵一晚上啊?”

“谁要跟他吵,”桑稚低头喝了口水,忍气吞声道,“不理人就算,谁稀罕。”

恰好上了几道菜。

跟桑延吵了半天,桑稚早就饿了。仅剩的一点火气在瞬间散去,她夹了个扇贝进碗里,像是忘了自己刚才的话一样,又开始扯话:“哥,你女朋友是谁啊?”

桑延没答。

桑稚看向段嘉许:“你知道不?”

段嘉许戴上手套,笑着摇头。

桑稚狐疑:“你这个女朋友,怎么说了好几个月了,也没见着个人影。我连照片都没看到过。昨天我跟妈妈视频,也没听她提起。”

桑延不想弄脏手,只夹着不用剥壳的食物:“想说什么直说。”

桑稚:“你是不是不想相亲,就编出了这么一个人?”

“……”桑延抬眼,语气轻飘飘地,“我有必要编?”

这个话题他明显不太想谈,桑稚瞅他一眼,改口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南芜?我这两天还要上班,但我周末可以陪你去逛。”

桑延:“我来找我兄弟,你陪我逛什么?”

“……”

段嘉许剥了碗虾,放到桑稚的面前。闻言,他的眉梢一挑,对着桑延说:“我陪你?那我能带家属不?”

桑稚也不想搭理桑延了,低头啃虾。

桑延伸手,毫无预兆地把桑稚面前装满虾的碗拿了过来:“随便。”

桑稚猛地抬头。

就见他把虾全倒入自己的碗里,而后把空碗放回段嘉许的面前,悠悠地冒出两字:“辛苦。”

“……”

-

桑稚真的不知道。

桑延为什么能,这么,惹人烦。

为了方便跟他抢食,桑稚干脆把位置换到桑延的旁边。他夹什么,她就立刻动筷子,先一步把他想吃的东西夹到碗里。

后来,桑延开始自食其力,戴上手套剥皮皮虾。

他刚剥完一条丢进碗里,下一秒,桑稚就从他的碗里把虾肉夹出来,一口吞进嘴里。

桑延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是强盗?”

桑稚咬着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威示**。很快,她咽下嘴里的东西,诚恳道:“帮你试个味。”

“……”

“但我没试出味来,”桑稚说,“你再给我剥二十条,我再试试。”

桑延:“哪儿来哪儿滚。”

段嘉许已经吃饱了,坐在位置上。见状,他朝桑稚勾了勾手指头,弯着唇说:“坐回来。”

桑稚:“干嘛。”

段嘉许轻笑道:“我来伺候你。”

桑稚眨了下眼,乖乖哦了声,起身回到位置。

“……”听到“伺候”两个字,桑延的嘴角抽了下,把手套扯了下来,“你俩谈个恋爱可真够恶心人的。”

-

晚饭结束后,段嘉许去付了账。

三人出了餐厅,桑延从兜里拿出段嘉许的车钥匙,打了个哈欠:“我回去了,你俩该干嘛干嘛。”

总有种桑延大老远来到一个陌生城市,估计会有很孤单很可怜很无助的感觉,所以桑稚不想让他一个人呆着:“哥哥,要不我们去看个电影吧?”

“我,跟你俩?”桑延困倦道,“我脑子有问题?”

桑稚低头,翻着手机:“你干嘛来都不提前说一下,你昨天晚上来,我昨天下午就订了电影票了,现在也退不掉。”

她看了下场次:“不过也没什么人订票诶,我要不把隔壁也订了。”

桑延:“我不去。”

“那我订了啊。”桑稚自顾自地说着,“这个是情侣座,一订只能订两张票,不过一个厅也没几个座。”

桑延:“你聋了?”

桑稚付了款:“订好了。”

“……”

电影院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三人上了车。

既然都这样了,桑延也懒得开车,把车钥匙丢给了段嘉许,之后便上了后座。他没有要让桑稚上来的意思,上车了就关了车门。

桑稚识相地坐到了副驾上。

算起来,她也好几个月没见到桑延了,又回过头跟他说话:“哥,所以你几号回家?”

桑延懒懒道:“下周吧。”

桑稚算了下时间:“那都八月了。”

桑延:“差不多。”

“八月?”段嘉许系好安全带,听到这话,他也看了桑延一眼,而后发动了车子,“行啊。我月底要搬个家,你顺便帮个忙吧。”

桑延:“?”

桑稚也是第一次听说:“啊?你要搬家吗?”

“嗯,租房时间到了,”段嘉许说,“不打算续了。中介推荐了几个你学校附近的,打算周末去看看。”

“我帮你搬家?”桑延语气带了几分凉意,“你没问题吧?”

“没什么问题,”段嘉许温和道,“你愿意帮就行。”

“……”

-

到了电影院。

桑稚取了票,还买了桶爆米花。她盯着手里的票,犹豫着位置该怎么分配好。

如果她跟段嘉许一块坐,那她让桑延一块来看电影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反倒像是在孤立他。

但如果是她跟桑延坐一块,情侣座,好像也挺奇怪。

最后桑稚定下了一个方案。

她把其中一张票递给桑延,电影票上的情侣座三个字用黑体加粗,格外明显:“你俩一会儿坐一起吧。”

段嘉许:“?”

桑延:“?”

桑稚想了个恰当的理由:“我想躺着。”

没多久,三人进了场。

桑稚占了其中一张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过去旁边那一张。

桑延极为无语:“你脑子有坑?”

“我干嘛。”桑稚被骂得懵,“你们两个坐一块啊,有什么不对。那我们三个来看电影,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坐吧。”

这个场次的人很少,除了他们三人,只有另外一对情侣,就坐在他们前边的位置。听到动静,女人回头看了眼。

桑延没再理她,抬脚往隔壁位置走。

他这个态度跟默许一样。

桑稚的目光跟段嘉许对上,示意他赶紧跟过去。

段嘉许挑眉,按着她的话做。

桑稚戴上3D眼镜,把手机扔在一旁,开始啃爆米花。而后,她听到前座的情侣在聊天。

“老公,你看我们斜对角——”女人压着声音,但她嗓门不小,桑稚也能听到一二,“那两个男的,好像是基佬。”

桑稚的动作一顿:“……”

“还带了个女生过来,”女人嬉笑道,“估计是不想被发现。”

下一刻,段嘉许也回来了,坐到桑稚旁边。

桑稚看向他。

段嘉许:“你哥叫我滚。”

“……”桑稚其实不太在意情侣座这个事情,因为她跟舍友也经常买情侣票。她默了三秒,“算了,不管了。”

这个电影厅的座椅很软,有点像是双人沙发,旁边没有隔着空隙,直接连着另外一张椅子,但中间有挡板遮住。

所以桑稚只能看到桑延的腿,看不到他此刻的模样。

桑稚递了颗爆米花到他唇边:“你吃不吃。”

段嘉许张嘴,探出舌尖,把爆米花卷入口中。恰好电影开场,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戴上了3D眼镜,目光往前看。

吃多了就觉得腻,桑稚把爆米花放在一旁,抱着可乐开始喝。她盯着大荧幕,渐渐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上边。

不知过了多久,荧幕上震撼的视觉特效结束,男女主角在绝处中相拥,热烈地亲吻。

桑稚还觉得有些感动,又开始抱着爆米花啃。下一秒,她忽地注意到,前座那对亲密搂在一起的情侣,似乎也在接吻。

“……”

她一愣,下意识看了段嘉许一眼。

这才发现他靠得极近,目光没往电影上看,而是盯着她。因为戴着黑色的眼镜,桑稚看不太清他的眼神。

只能看到他小幅度弯着的唇,渐渐地往她的方向靠近。

桑稚的呼吸一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用气音道:“有摄像头。”

跟没听见似的,下一刻,段嘉许的嘴唇就贴了上去。他的力道很轻,咬了下她的下唇,舔舐了下,很快就退开。

湿润,又温热的触感。

桑稚的表情僵住,而后往旁边指了指,极为震惊,又不敢发出很大的声响,提醒道:“我哥,我哥在旁边。”

段嘉许低笑了声。

怕她手里的爆米花撒了,他伸手扯过,放到一旁。他的嘴唇贴近她的耳侧,也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浅浅的气息。

“那不挺刺激的吗?”

第66章 藏不住

他的嘴唇像是贴到了她的耳垂, 带来似有若无的触感。呼吸略显滚烫,喷在她的耳际, 一阵又一阵地, 让桑稚下意识往后靠。

却已经没有了后退的距离。

总有种在做坏事的感觉,桑稚紧张地注意着桑延那边的动静, 想把他推开一些。

下一刻, 段嘉许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怀里拽。同时, 他的脑袋稍侧,轻轻吻上她的唇。另一只手的动作却不温柔, 捏住她的下巴, 向下扣。

顺着力道, 桑稚的嘴唇张开。

他的舌尖探了进来,勾住她退怯的舌头,一寸寸往内, 吞噬她的所有。

欲念横生,带着铺天盖地的侵占性。

像是要把她吃进肚子里。

电影厅内, 背景音乐的声音震耳欲聋。

盖住了他们的所有声响。

桑稚的心脏用力撞着身体,再无别的心思去考虑别的事情。

两人的距离极近,桑稚像是也能感受到, 他那跟她频率极为相似的心跳声。

良久,段嘉许松开她,指腹轻蹭了下她的唇角。盯着她发了愣的模样,他笑了声, 再度贴近她的耳朵,哑声道:“别怕。”

桑稚仍呆坐在原地,像丢了魂似的。

段嘉许又亲了下她的下巴,声音多了几分缱绻。

“我们小声点。”

-

这段小插曲,加起来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但接下来电影讲了什么内容,桑稚一点都没看进去,集中力全在自己发烫的嘴唇,以及隔壁时不时就往她嘴里喂颗爆米花的段嘉许。

不知过了多久。

荧幕上出现电影的片尾,厅内的灯光随之亮起。前座的情侣未动,似乎还等着看彩蛋。

桑稚不大感兴趣,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段嘉许嗯了声。

注意到一直没动静的桑延,桑稚凑过去看了眼。他的3D眼镜直接扔在隔壁的椅子上,像是一直没戴,此时正靠着椅背睡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刚刚的事情,桑稚挠了挠头,装作很平静的样子,用鞋尖踢了下他的鞋,把他叫醒:“哥,走了。”

桑延睁开眼。他似乎是没察觉到什么,目光往旁边的手机上看了眼,模样有些疲倦。很快,他缓缓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

三人出了电影院,到停车场上了车。

时间也不早了,段嘉许把车子开到桑稚学校,在门口找了个位置停车。桑稚解了安全带,正打算下车的时候,后座的桑延忽地喃喃道:“我还是回去吧。”

桑稚回头:“什么?”

桑延没多说,下了车。

桑稚眼神古怪,往他的方向看了眼,而后又看向段嘉许,很别扭地说:“他是不是发现了。”

段嘉许笑:“应该没有。”

桑稚吐了口气,硬着头皮下了车。她走到桑延旁边,心头惴惴不安,嘀咕道:“你干嘛现在就回去,你等一会儿跟嘉许哥一块回去不行吗?”

“你俩约会去吧,”桑延低头看着手机,“我回南芜了。”

“……”

桑稚愣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啊?现在?都九点了。”

桑延不太在意地说:“我去机场问问还有没有票。”

段嘉许也从车上下来,听到这话,他的眉梢一挑:“这就回去了?”

“嗯。”桑延看向段嘉许,像是想嘱咐点什么,说出来又觉得矫情。他抬手用力掐了下桑稚的脸,说,“自己在学校注意点,哥哥走了。”

“……”桑稚小声道,“你刚不是说八月才回去吗?”

桑延:“有点事儿。”

“那你怎么不早说,”桑稚抿了抿唇,语气闷闷,“那我今天就请假了嘛,我都想好周末带你去哪玩了,就突然说走。”

桑延乐了:“我犯得着让你这小鬼带我玩?”

桑稚莫名有点想哭。她抽着鼻子,眼里浮起了一层湿气,开始发脾气:“你又没工作,你那么着急回去干嘛?如果才打算过来两天,那你干嘛过来。”

“说点人话。”桑延说,“什么叫没工作?”

算起来,桑稚也将近半年没回家了。

所以桑延这次过来,就算他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十句话有九句是在怼她,桑稚还是有种踏实又开心的感觉。

桑稚的话里带了哽意,声音也低了不少:“你就不能在这多留几天。”

“不是,”桑延笑出了声,莫名其妙道,“你怎么就哭上了?”

“……”

“我留这干什么,天天在段嘉许那房子里闲得发慌,给他当看门狗啊?”说着,桑延指了指段嘉许,“这狗对你不好?”

桑稚抹着眼泪:“不是。”

桑延又问:“实习不开心?”

“嗯。”像小时候被人欺负了一样,桑稚抽抽噎噎地跟他告状,“有人欺负我……”

“那就别干了,”桑延说,“咱还差这点钱啊?”

“那我就白被她欺负了……”桑稚边哭边抱怨,“你还把我拉黑了,还抢我红包,过来还一直骂我……”

“那才多少钱?我飞过来都不止八百块,你这得记多久?”桑延说,“行了,跟你闹着玩呢,一会儿还给你。”

“……”

“还有,说几句就骂你了啊?整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好听的话一样。自己在这边呆的开心就行,也不是不回去了,为这事哭不嫌丢人?”桑延被她哭得头疼,往段嘉许的方向看了眼,示意让他自己来管,“找你那老对象去吧。”

段嘉许开了口:“你再等会儿,我一会儿开车送你去。”

“你不嫌麻烦,我还怕赶不上最后一班飞机,”桑延的语气仍然欠揍,“我滚了,你照顾这小鬼吧。牛逼,十九岁了还跟九岁一样。”

“……”

-

宜荷大学附近的出租车不少,桑延很快就拦到一辆,坐上离开了。

“小姑娘,你当我不存在啊?”段嘉许走到桑稚面前,半开玩笑,“在我面前,因为别的男人哭成这样。”

桑稚默不作声地扯着他的衣摆,开始擦眼泪。

“诶——”段嘉许没恼,玩味般地说,“别掀那么上,哥哥露肉了。”

桑稚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咕哝道:“又没人看到。”

“在这公司实习很不开心?”段嘉许的语速缓慢,轻声哄着,“不是跟我说你那个师傅没欺负你了?”

“不想每天跟你说这个,”桑稚低声说,“而且,因为被骂就哭,挺丢人的。”

“嗯?”段嘉许笑道,“你在我面前哭多少回了,还有什么丢人的?”

“那都是小时候了,现在哪有。”桑稚没再哭,眼睛却还红通通的,一本正经道,“我一点都不喜欢哭。小孩子遇事才哭,我这个年纪,都应该要想怎么解决问题。”

段嘉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角向下弯:“明明就是小哭包。”

“……”

“如果你觉得哭,是小孩的权利。”段嘉许的语气难得认真,揉着她的脑袋,“那你就当一辈子的小孩,行不行?”

桑稚抬起眼。

他的瞳仁色泽偏浅,天生带着温柔,像是要化成水:“我养着。”

这个词,在她年少的时候,像是个难缠的诅咒。

所以她多次提出不希望他再这样喊他,希望自己能早日摆脱,又在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中,觉得这成了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可在此刻,这个词再次出现。

带给她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很神奇的是,这些感受,全部,都是同一个人带给她的。

桑稚安静几秒,一声不吭地往他怀里蹭。

段嘉许摸着她的头发,想了想,问道:“是不是想回家?”

桑稚老实道:“嗯。”

“想回就回,我请假陪你一块回去。还有,这工作如果真不喜欢,就别干了。”段嘉许叹息了声,“这公司怎么回事,搞得我家小孩哭成这样。”

“……”

“我能不能去找你老板说几句?”

这语气像家长看孩子在学校被欺负,说要去找校长一样。

桑稚莫名笑了,坏心情也随着他的安慰散去大半。

段嘉许眼睫垂下,也跟着她笑。他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低声道:“我不想只是成为你的男朋友。”

闻言,桑稚的心脏停了下,有些愣。

下一秒,段嘉许认真把话说完。

“我也想成为你依赖的人。”

-

桑稚回了宿舍,拿出手机看了微信一眼。注意到把她拉黑两周的桑延终于来了消息,给她转了5000块钱。

还附带了一句话。

桑延:【加上生活费。】

桑稚收了钱,问了几句他现在的情况,很快就熄了屏。想着段嘉许刚刚的话,她莫名失了神,感觉心脏有些空的位置,似乎被人填补了些东西。

没多久。

桑稚回过神,眨了下眼,自顾自地傻笑起来。

-

第二天,桑稚照常去上班。

昨天因为张辉的训话,施晓雨没怎么再针对她。但桑稚不太确定,会不会过了一天,她就恢复了原来的姿态。

桑稚也不想再跟她较劲。她暗暗想着,如果施晓雨还像之前那样,自己似乎也没有要一直呆在这儿的必要。虽然说是来学东西的,却什么内容都没学到。

每天花费最多的时间思考的事情,就是该怎么跟施晓雨作对。

也像是在浪费时间。

但庆幸的是,施晓雨的状态还跟昨天差不多。

接下来的几天,也一直是这样的相处方式。

施晓雨不再刻意刁难桑稚,只吩咐她做该做的事情,偶尔觉得她有些事情没做好,也只是淡淡地提了几句。

桑稚才渐渐松下了口气。

转眼间就到了周末。

桑稚陪着段嘉许到宜荷大学旁边的小区看房子。本以为他会找跟之前差不多条件的,但这次他找的房子明显比之前那间大了不少,两室两厅两卫,主卧也带了个厕所。

加起来七十平米左右,租金也比先前那间高了不少。

趁中介去打电话,桑稚把他扯到一边:“你一个人住,租这么大干什么?”

段嘉许没回答,反问:“这间行不行?”

桑稚下意识道:“挺好的。”

“那就这间吧。”

“……”桑稚愣了,“不是,你一个人住还要两个厕所?”

段嘉许挑眉,若有所思道:“也不算一个人住吧。”

桑稚瞬间懂了点什么,沉默几秒,强调:“我不跟你一起住的。”

“嗯。”段嘉许悠悠道,“但也不妨碍我想给你留个房间。”

桑稚小声说:“你这不是浪费吗?”

“还行吧。”段嘉许吊儿郎当道,“你能来住一晚,我就算赚到了。”

“……”

桑稚没太把他这话放在心上。

定下之后,没多久段嘉许就搬了过去。他的行李没多少,收拾出来也就几箱的东西,连搬家公司都不用找。

这个小区就在宜荷大学隔壁,走过去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两人见面也方便了不少。

每天早上,段嘉许还能顺路把桑稚送到公司去。下班之后,两人回到这边,在附近的小吃街解决晚饭,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不知不觉,八月份就过了一半。

恰是周五,最近公司的事情少,桑稚准点下了班。她给段嘉许发了个微信,得知他要加班的事情,便自己打包了份饭,回到学校。

桑稚打开电脑,把勺子咬在嘴里,抓起空调遥控,把空调打开。

耳边传来熟悉的运作声。

随后,空调莫名响起了咔咔的声音,特别响。

桑稚顿了下,抬头看了眼,也没觉得有风出来。她觉得有些奇怪,郁闷地关掉,又打开,却还是一样的效果。

这个宿舍楼老旧,空调的款式也比较老。

桑稚不懂怎么弄,只能下楼找了宿管阿姨。阿姨没跟她上去看,只是让她自己去申请报修,但放假期间,学校的维修人员也放假,报修了也得等到开学才有人来修。

要么她就只能找校外的维修工。

桑稚不知道上哪找,重新回到宿舍,又自己折腾了一会儿。

想着要不忍忍就算了。

但又觉得这天气完全没法忍受。

桑稚把风扇打开,先把饭吃完。随后,她在微信上跟段嘉许说了这个事情,思考着今天要不要去外面找个酒店住,明天再看看能不能找人来修理。

没等她想好。

段嘉许就已经回复了。

【去我家。】

【不是给了你一把钥匙?】

-

桑稚想了想,确实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矫情的必要。她拿了套换洗衣物,又带上自己的护肤品,还把电脑也抱上,而后出发去了段嘉许家。

她来的次数并不少,此时也没觉得不自在,进去之后便开了空调,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桑稚经常自己一个人呆在家,此时也没觉得无聊,时间消磨地也快。

接近晚上九点的时候,段嘉许才回来了。

桑稚抱着包薯片,边看电视剧边啃着,随口问了句:“你吃饭了吗?”

段嘉许应了声:“嗯。”

桑稚没再继续问。

段嘉许脱了鞋子,过来坐在她旁边,这才开始问:“你宿舍的空调怎么了?”

“就响得很大声,”桑稚说,“而且也没风。”

段嘉许:“嗯,我明天帮你找人去修。”

桑稚点头,把薯片给他:“你吃不吃。”

“不吃,”段嘉许揉了揉她的脑袋,嘱咐道,“我先去洗澡。你睡主卧,床我一会儿过去给你扑,洗澡也去那间洗。”

“哦。”

虽然不是头一回来,但桑稚是第一次住在这,时间晚了也渐渐觉得不自在。等段嘉许进了浴室里,她把剩下的薯片解决完,也进了主卧的浴室,准备洗澡。

这个浴室比外边那个大一些,还带了浴缸。

洗脸台上放了沐浴露和洗发水,还有一系列洗漱用品,都是适合女生用的。

桑稚没进来过,看到还有些愣。她眨了下眼,一个个拿起来看了一遍,很快就进了淋浴间。

她洗澡的时间向来久,磨蹭起来能花一个小时。

等桑稚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了。她把头发吹干,涂完身体乳之后,犹豫了下,打算去厨房拿个果冻吃。

桑稚打开房门。

就见段嘉许已经洗完澡出来了,此时正躺在沙发上。他穿着睡衣,深蓝色的格子衬衫,配套的短裤。肩膀上搭着条毛巾,头发还湿漉漉的,垂在耳际和额前。

段嘉许低着眼,拿着手机,像是在看视频,神态漫不经心。

桑稚没打扰他,直接去了厨房。

她回到客厅,思考着要直接回房间,还是跟他打声招呼再回去的时候,段嘉许就已经出声喊她:“只只,帮我个忙。”

桑稚乖乖过去:“怎么了?”

她坐到段嘉许的旁边,边撕着果冻的包装,边说:“你也要吃?”

段嘉许把手机放下,摇了摇头。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其中一只手的指尖往上滑,停在衣服上的某颗扣子上,而后,拖腔带调地开了口:“有点热。”

“……”

“帮哥哥解一下扣子。”

第67章 藏不住

“……”

这话像是一阵响雷, 突然在桑稚的耳边炸开。

导致她手上一滑,力道没控制好, 手里的果冻就飞了出去, 掉到了地上。

桑稚慢吞吞地捡了起来,抽了张纸巾, 擦了擦包装。她的视线挪到他放在扣子上的手指, 停顿了好几秒,才微妙地问:“你自己没手吗?”

段嘉许低笑了声, 吊儿郎当道:“小朋友,知不知道什么叫情趣?”

“……”桑稚当没听见, 拿起遥控, 把空调调低了几度, “我调到二十三?”

“会着凉的。”

桑稚默了几秒,注意到他头发还没干的样子,只能又把温度调了回去。她继续低头撕着包装纸, 但却像是黏上了强力胶水一样,怎么都撕不开。

到最后, 开口处还被她扯烂了。

段嘉许伸手接过,从另一边替她撕开,递还给她。

桑稚默默地拿了回来, 用塑料勺子挖着吃。她总觉得这个走向变得有些奇怪,思考着自己现在突然提起想回房间会不会显得突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电视没开,两人都不说话,屋里没别的声响。她能用余光感觉到, 段嘉许的视线似乎毫不掩饰地,明目张胆地看着她。

客厅的光线略显昏暗,大灯没开,只开了沙发旁的立式台灯。偏太阳光的颜色,晕染出温暖又旖旎的氛围,带了几丝暧昧。

这灯像是带了温度,桑稚莫名也觉得有些热。

但段嘉许一直没再开口,桑稚的精神也慢慢放松了些。她把果冻吃完,站起身,把壳扔进垃圾桶里:“那我回——”

没等她把话说完,段嘉许突然有了动静。他直起身,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往怀里扯。

力道不算大,但桑稚没预料到,也因此没太站稳。她的呼吸停了下,下意识就顺着这力道,往他的身上倒。

夏天的衣服薄,两人也都只穿着短袖短裤。

桑稚能很清晰的感受到,他坚硬的皮肤,比她身上的温度滚烫了几分,以及他那突然就近在咫尺的气息,熟悉又凛冽。

她的身体有点僵,不敢乱动,细声道:“你干嘛……”

段嘉许的指腹蹭着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挪到自己的衣服上。他的眼眸微敛,染着几分水汽,声线低沉沙哑:“吃完了?”

“……”

“那该帮忙了。”

对上他那双像是带着蛊惑的眼,桑稚的大脑有些空白,仿佛被催了眠。只定格了几秒,她的手指动了动,莫名听着他的话,缓慢地解开了他最上方的扣子。

衣服随之打开。

露出了深陷又分明的锁骨,性感到了极致。

她的目光往上挪,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些,线条极为好看。

在这一刻,桑稚猛地回过神。因为自己的举动,她的脸颊整片烧了起来,磕磕绊绊道:“行、行了吧,我回房间了。”

段嘉许摁着她的手:“这么敷衍啊?”

桑稚紧张地说不出话来,觉得太快,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知道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不知所措。

察觉到她的不安,段嘉许仰头亲了亲她的下巴:“别怕。”

“……”

“不碰你,不会让我家只只吃亏的。”段嘉许的语速很慢,自己单手解着扣子,“但你,要不要先验个货?”

桑稚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半晌后,段嘉许的动作停住,只解了一半的扣子。他的指尖又向上滑,停在锁骨的位置,举动带了几分色气,桃花眼微弯,像个来摄人心魂的狐狸精。

世界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桑稚听到他出了声。

“想不想亲一下?”

-

桑稚回到浴室里刷牙。她挤着牙膏,在这隐隐还能听到段嘉许铺床的声音。她磨蹭了半天,刷完牙也没开门出去。

没多久,外头响起了段嘉许的声音:“早点睡。”

桑稚含糊地应了一声。

段嘉许:“缺什么跟我说一声。”

桑稚又应。

而后,传来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桑稚松了口气,这才出了浴室。她凑到房间的门边,挣扎了半天,还是犹豫着,小心翼翼地按下了门锁。

弹簧发出叮的一声,格外响亮。

她的动作僵住。

下一秒,外边响起了段嘉许懒洋洋的声音:“这么防着我?”

“……”隔着一扇门,桑稚干脆当做没听见,把房间的灯关上,回到床边。

床头柜上有盏小台灯,此时已经被打开,发着昏黄色的光。

一米五的单人床,床单是淡粉色的,旁边放着个半米高的熊布偶。里边的家具是房子自带的,有个小书桌,上面放的都是桑稚落在这的小物件。

桑稚瞥了眼,注意到床头柜上还放着个相框。

是她跟段嘉许近期的合照。

桑稚趴到床上,卷起被子打了个滚,然后把整张脸埋了进去。她能清晰地闻到新被子自带的味道,还带着阳光的气息。

想起刚刚的事情,桑稚觉得有些憋不过气,又把脑袋冒了出来,半点睡意都没有。她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把旁边的布偶抱着怀里*躏蹂**,发泄着情绪。

想嚎一声,又怕被隔壁的老男人听到。

这房子的隔音一般,桑稚还能听到段嘉许在外边走动的声音。她勉强平复着心情,拿起手机,翻了个漫画出来看。

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边。

说来是不是有点丢脸。

桑稚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也没听过身边的人说过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居然,被,一个男人,*诱色**了。

重点是。

她!居然!没!把持住!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桑稚闭了闭眼,把手机扔到一旁,又钻进了被子里。她摸着嘴唇,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呼吸和心跳的声音都被放大。

脑海里冒起的却是,她刚刚落到段嘉许喉结上的吻;

他那放在自己后腰处摩挲,又松开了的手;

以及,他微喘着气,*情调**般地说着:“这手我管不住,要不你给绑起来?”

-

因为翻来覆去半天都没睡着。

第二天,桑稚起得很晚。迷迷糊糊点开手机的时候,发现时间已经到十点了。她赖了一会儿的床,爬起来洗漱,而后出了客厅。

却没见着段嘉许的人影。

桑稚疑惑地打开微信看了眼。

早上七点左右,段嘉许就给她发了几条微信:【我有事出去一趟。】

段嘉许:【微波炉里有粥,热一下就能吃。】

段嘉许:【起来跟我说一声。】

桑稚回了句:【起了,你去干嘛?】

随后,桑稚进了厨房里,把粥热好之后,就端了出来。她拿了个小碗,装了一些出来,坐到餐桌前。

再看手机的时候,段嘉许已经回复了:【回来了。】

段嘉许:【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

桑稚想了想:【鸡排。】

段嘉许:【行。】

桑稚的粥还没喝完,段嘉许就回来了。他换了鞋,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她的面前,随口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晚?”

“周末,就睡久一点。”桑稚随口扯了个理由,咽下嘴里的粥,又问,“你干嘛去了?那么早就出门。”

段嘉许坐到她对面,诚实答:“我妈忌日,去扫墓。”

“……”桑稚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讷讷地啊了一声。

见状,段嘉许挑眉:“怎么这反应?”

桑稚松开勺子,小声说:“你怎么没告诉我,我陪你去呀。”

段嘉许似是不太把这事情放在心上,淡笑着说:“去那地儿怪影响心情的,怕你回来了不开心。而且难得周末,让你多睡一会儿。”

“……”桑稚沉默几秒,“嗯。”

段嘉许把袋子打开,翻出里边的纸袋,插上签子。他的唇角上弯,提醒道:“别吃太多,一会儿吃午饭了。”

桑稚继续喝着粥,又嗯了声。

段嘉许往她脸上看了几眼,问道:“昨天熬夜了?黑眼圈都冒出来了。”

桑稚点点头,扯了个谎:“看剧。”

段嘉许:“那一会儿再去睡会儿?”

“不用。”桑稚把剩下的粥喝完,忽地抬起眼看他,“段嘉许。”

“嗯?”

“就是,”桑稚抿了抿唇,停顿了好半晌。她莫名有一点挫败,半天后才低声道,“我可以陪你一起不开心的。”

“……”

两人对视几秒。

桑稚收回视线,站了起来,自言自语般地说:“我去把这个碗洗了。”

与此同时,段嘉许也开了口:“过来。”

闻言,桑稚抬起眼。她也没问什么原因,乖乖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

她再度对上他的眼。

下一刻,就见段嘉许嘴角的弧度往内收,变得平直,负能量在顷刻间爆发出来。而后,他把脑袋靠在她的小腹前,双手抬起抱住她,没有说任何的话,一声也没吭。

桑稚顿了下,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想了想,她放缓了声音,手忙脚乱而又认真地哄着:“你要想哭也没事。”

“……”

“我也能把你当小孩,”桑稚强调,“而且不说你是小哭包。”

段嘉许笑了出声。

桑稚没怎么安慰过人,郁闷地挠了挠头:“我说真的。”

“嗯。”段嘉许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低声道,“那你多抱一下你家小孩。”

-

因为这个事儿,桑稚一个下午都陪着段嘉许。她没主动提前他家里的事情,也害怕多说多错,只知道在他旁边呆着。

他走哪,她就跟哪,像他身上突然长出来的一条小尾巴。

段嘉许再差的心情,也因她这个模样而烟消云散。没一会儿,又像平时那样,毫无正形地逗着她玩。

桑稚默默记下了这个日子。

她想,以后到这一天,她一定不会睡懒觉。

两人在房子里呆了一整天,也忘了去弄桑稚宿舍空调的事情。她回了宿舍拿了套衣服,又在段嘉许家住了一晚。

连住两晚,桑稚居然也觉得过得挺开心。

从这儿去上班也方便,不像在学校那样,从宿舍楼走到校门还要一长段的距离。而且一个人呆在宿舍,有时候确实还会觉得挺孤单的。

隔天中午,段嘉许帮桑稚联系了个空调的维修电工。登记完后,三个人一起进了宿舍里,电工拿着扶梯,爬上去修理。

段嘉许站在桑稚的位置旁,瞥了眼另外三张空荡荡的床。

“要不就住我那?”

桑稚收拾着桌子。闻言,她抬头瞅他。

段嘉许:“开学了再回来这住。”

她没吭声,继续收拾着东西。

段嘉许没强求,靠在桌边,把玩着她桌上的一个小玩意儿。

良久后,电工把空调修好,让桑稚打开试一下。等电工离开之后,段嘉许看了眼时间,提议道:“先出去吃个饭,然后送你回来?”

桑稚沉默了下,而后迟疑地说:“你去阳台站一会儿行吗?”

“嗯?”

“我要拿点衣服……”桑稚嘀咕道,“半个月,就两套衣服,不够穿。”

-

桑稚就这么跟段嘉许过上“同居”的生活。

不过比起这个词,她觉得用合租来形容比较合适。因为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呆在房间里,只有要吃东西的时候才会出来。

但这个事情,她也不敢告诉家里人。

黎萍给她打视频通话的时候,桑稚还得跑出去外面,装作一副刚下班的样子,重新打回去。偶尔懒得跑出去,她便强扯了个在同学家里的理由。

假期的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到了头。

桑稚这个实习持续了一个半月。

离职那天,桑稚给几个照顾过她的同事买了个小礼物。想到最近对她态度改善了的施晓雨,桑稚也没有计较之前的事情,也同样送了她一个。

拿到小礼物,施晓雨看了她一眼,不自然地说了句:“谢谢。”

桑稚点头。没等她回到座位上,施晓雨又开了口,语气有些迟疑:“桑稚,我能不能问问你,你跟姜颖的关系?”

桑稚懵了:“我跟她没关系啊。”

施晓雨吐了口气,声音带了歉意:“我之前确实是听了她的话,对你有点偏见,对不起。但最近我跟她见面,也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她也不跟我说实话,就想来问问你。”

桑稚斟酌了下语言,慢慢地说:“因为某些原因,她一直缠着我男朋友,还觉得我男朋友得一直补偿她,给她做牛做马,你之前应该也看到了。”

“……嗯。”

“这种事情,如果再遇到,我一定报警。所以,如果你是为了她好,”桑稚也没有针对的意思,如实道,“你可以让她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

桑稚收拾了东西,提前一天从段嘉许那搬回宿舍。

隔天,宿舍另外两人也从家里过来,宁薇也赶在报到的最后一天回来。桑稚又开始过上每天教室饭堂宿舍跑的生活。

因为之前的比赛,桑稚跟当时的指导老师的关系变得不错。在老师的建议下,她报名参加了市里组织的游戏大赛。

这个比赛的含金量比校内的高,颁奖的时候还会来很多大企业的人。跟上次的比赛也不太一样,这次是个人独立完成作品,不再是组队。

大二开始,桑稚退了之前参加的学生会部门。

她参加的是游戏美术设计,除了上课就是窝在宿舍里画图。偶尔课少,或者到周末的时候,桑稚会拿上电脑,到段嘉许那住一晚。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假期。

段嘉许提前帮她定了三十号晚上的飞机。这假期加起来也有一周,他也没什么事情干,干脆也跟她一起回了南芜。

两人到南芜机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了。

一下飞机,桑稚就拿出手机,帮他找着酒店:“就找我家附近的?我本来还想让你直接住我哥那,但我突然想起他是跟别人合租的,一个姐姐,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合租……然后钱飞哥又结婚了,那你就只能住酒店了。”

段嘉许嗯了声。

两人都没带什么行李,所以也没托运,顺着指示牌出去。

出乎桑稚的意料,来接他们的不是桑延,而是钱飞。

桑稚眨了下眼,没好意思在他面前跟段嘉许牵手。她猛地把手抽了回来,乖乖跟他打了声招呼:“钱飞哥。”

明显已经看到那一幕,钱飞默了几秒,也跟她打了个声招呼,而后看向段嘉许,无声地朝他竖了下大拇指。

段嘉许重新牵住桑稚的手,眉梢扬起:“有话就说。”

钱飞没再忍,怒骂:“*兽禽**!”

桑稚:“……”

段嘉许转头看桑稚,语气像在告状:“他骂我是*兽禽**。”

“……”桑稚犹豫着说,“也没这么严重。”

钱飞明显还因为之前被段嘉许阴了的事情很恼火,他指了指桑稚,吐出俩个字:“鲜花。”

而后又指了指段嘉许,刻意咬重了其中的某个字:“插进了老,牛粪里。”

“……”

第68章 藏不住

桑稚不知道他俩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钱飞哪来那么大的怨气,只能一头雾水地扯开了话题:“钱飞哥, 怎么是你过来?我哥呢?”

对着桑稚, 钱飞的火气才消了大半:“你哥说有事。”

桑稚点头,没再多问。

三人出了机场, 上了钱飞停在外边的车。

桑稚自觉坐到后座, 段嘉许上了副驾驶位。她翻出手机,继续给段嘉许找着酒店, 看到合适的就发到他的微信上。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但桑稚刚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也不太困。

车内响着轻音乐, 段嘉许和钱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也许是怕桑稚会觉得尴尬, 钱飞也没调侃他俩在一起的事情。

四十分钟后,车子开到桑稚家楼下。

段嘉许跟着下了车,习惯性地嘱咐了几句话, 看着她进了楼里才回到车上。他重新系上安全带,听到钱飞在问:“诶, 你住哪?”

闻言,段嘉许看了眼手机,报了个酒店的名字。

钱飞:“订什么酒店啊, 住我那不得了。”

“算了吧。”段嘉许笑,“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不过也是,”钱飞嘿嘿地笑了起来,“一周, 让你听到什么就不好了。对了,听桑延说你又搬家了?”

段嘉许:“嗯。”

钱飞皱眉,像个老妈子一样多叨叨了几句:“不是,你这几年搬了多少回了?买个房定下来呗,不然你赚的那些钱要带进棺材里?”

“不想在一个地儿久住,而且我也没打算一直呆在宜荷。”说到这,段嘉许沉吟片刻,又道,“提起这事儿,你顺带帮我看看南芜有没有新开盘的房子吧,就这个地段的。”

钱飞一愣:“南芜的?”

“嗯。”

“你打算回来这边啊?”钱飞明白过来,“因为桑稚?”

段嘉许笑了下,又嗯了声:“小姑娘挺恋家的。”

“我晚点帮你问问,”钱飞说,“不过,你确定啊?那你工作咋整,这公司你不是技术入股了吗?而且发展的还挺好吧,当时怎么协议的?”

段嘉许没回答他的一大串问题,突然冒出了句:“最近在考虑一个事儿。”

钱飞:“什么?”

恰好到酒店楼下,段嘉许没再多说。他解开安全带,边打开车门,边漫不经心地说:“没事儿,我再想想。”

-

怕吵到桑荣和黎萍,桑稚的所有举动都小心翼翼地。脱了鞋之后,她连拖鞋都不敢穿上,也没开灯,就着手机的光回到房间里。

桑稚觉得自己根本没发出什么动静,但还是把黎萍给吵醒了。她刚把房门关上,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刻,门再次被推开。

黎萍的脸上还带着刚醒来的倦意。看到桑稚,她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吓我一跳,你这丫头,不是说明早回来吗?”

“……”桑稚挠了挠头,“航班太晚了,怕你们会等我。”

“吃饭没有?你哥送你回来的?”

“吃了,不是哥哥送我的。”桑稚没撒谎,老实地说,“他好像有事,让钱飞哥送我回来的。我洗个澡就睡了,你也快去睡吧。”

好一段时间没见了,黎萍盯着她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叹息了声:“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啊?这可大半年没回家了……”

桑稚摇头:“没瘦,胖了两斤。”

“整天怕你在那边过得不好,又怕你不告诉妈妈,”黎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还是在我面前,我才踏实一些。以后想找实习,还是在家这边找吧,行吗?”

怕把桑荣也吵醒了,桑稚顺着应,压着声音哄着黎萍,废了半天的劲儿才把她哄去睡了。

桑稚快速地洗了个澡,回到房间里。

她在微信上问了下段嘉许的情况,跟他说了会儿话之后,便把手机扔到一旁。

闭着眼酝酿了下睡意,没多久,桑稚又睁开了眼。

桑稚莫名想起了一个事儿,忽地爬下床,从床底下再次抽出之前的那个纸箱。

上面被她又用胶带缠了一圈。

桑稚又拿了美工刀割开。

在黯淡的光线下,桑稚慢吞吞地把里边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里边最占据空间的就是玩偶,加起来也有好几个,她放到书桌上,打算明天丢进去洗衣机里洗。

桑稚拿出那个装着星星的牛奶瓶,放回窗台的位置。

再往下。

桑稚看到了她用手机*拍偷**段嘉许的那张照片。照片的边缘已经泛了黄,像素不高,但还是能看清男人的模样。

那时候的段嘉许少年感还十足,穿着白色的毛衣。他低着眼,手上拿着黑色的游戏手柄,衬得他肤色更白,脸上的笑容跟现在没有多大的差别。

其实桑稚都有点不记得,拍下这张照片时的心情了。

却还是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一见钟情喜欢上的男人。

从年少到现在,一直喜欢着的人。

从找理由靠近,偷偷摸摸地隐藏心思,想在他的人生里留下痕迹,再到疏远了断,用尽全力遗忘。

再到,因为再次见面,所有都一切都再度点燃。

说起来,似乎还挺美好的。

她跟她的初恋,她暗恋了很多的人在一起了。

可桑稚觉得,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告诉段嘉许这件事情。

不会让他知道。

自己也曾努力地,想要无所畏惧地想把一颗心送上,却因为怯懦和无力,最后还是把它藏到了最深处。

藏到最后,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就连她自己都再找不到。

也不会让他知道。

他只要勾一下手指头,她的整颗心就乱撞,瞬间冒出头来。

那些所谓隐藏起来的喜欢。

在他面前,就成了想藏都藏不住的东西。

-

隔天,桑稚吃完早饭回到房间。注意到桌上的玩偶时,才突然想起来。她全部抱起来,重新走出房间,喊道:“妈妈,我想洗一下这些。”

黎萍跟桑荣正正坐在沙发前看电视。

听到桑稚的声音,黎萍抬起头,往她的怀里扫了眼:“啊?你这不是放起来了吗?怎么又突然拿出来了?”

“突然翻到的,”桑稚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含糊道,“感觉放着也不占地方。”

“你放桶里吧,我一会儿给你丢洗衣机里。”黎萍也没多问,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陪爸爸妈妈看会儿电视。”

桑稚点头,走过去坐下。

说是看电视,但更多的是他们在问她假期的事情,以及她近期发生的事情。桑稚基本老实地说了,除了一些觉得不能回答的,就蒙混了过去。

趁着桑荣和黎萍聊天的空隙,桑稚从兜里翻出手机。恰好看到段嘉许发来的消息:【醒了?】

桑稚:【醒了。】

段嘉许:【1532。】

桑稚:【?】

段嘉许:【房号。】

桑稚:“……”

段嘉许:【有空可以来宠幸我。】

桑稚觉得有些无语,又忍不住笑起来,回道:【过两天吧。】

她还想再回复点什么,突然听到黎萍喊她。桑稚下意识熄了手机屏幕,抬起头,呆呆地啊了声:“怎么了?”

黎萍笑着问:“在跟谁聊天?这么开心。”

桑稚随口答:“同学。”

黎萍半开玩笑:“谈恋爱了?”

闻言,桑荣也看了过来:“只只谈恋爱了啊?”

“……”桑稚舔了舔唇角,表情不太自在,“嗯。”

觉得她的年纪也到了,所以黎萍没太惊讶,只是道:“什么时候谈的?给你打那么多个电话怎么也没见你提。”

桑荣皱眉:“真谈了?”

桑稚小声说:“没多久。”

见她不太好意思,黎萍安抚道:“谈恋爱也没事儿,但自己要注意点,保护好自己。”

桑稚点头。

黎萍又问:“你这谈的对象叫什么名?哪里人啊?你们学校的吧?读的什么专业?性格——”

桑荣朝桑稚招了招手,表情不太赞同:“只只,等毕业了再找。你这会儿谈恋爱,到时候不是得在那边定下,你这对象愿意跟你回南芜吗?”

桑稚有点招架不住,猛地站了起来往房间跑:“不说了,我去补个眠!”

身后还能听到桑荣在说:“跟谁谈了?”

“我哪知道。”黎萍好笑道,“肯定是那边认识的同学吧。”

-

这件事情,桑稚还是想慢慢地,循序渐进地跟他们提。

桑延的反应让她还心有余悸。

但桑稚想想,还是觉得桑荣和黎萍那边应该不会像他这样,肯定会比他好说话一些。而且在她看来,段嘉许是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地方。

桑稚在家陪了父母几天。不是被黎萍拉出去逛街,就是跟他们去亲戚家坐坐,也没抽出时间去找段嘉许。

但他这几天似乎也被以前的几个大学同学约出去叙旧,倒也不清闲。

这长假期,桑稚没见桑延回家过。

时不时就听起黎萍在念叨他,说这小子本就不像样,现在连良心都没有,生了条白眼狼。她跟朋友见面,别人都以为她只生了个女儿,听到有个大儿子还吓了一跳,还问是不是最近领养的。

桑稚听一句,就非常贴心地在微信上给桑延转达一句。

逼得他总算找了个晚上回来。

也因此,桑稚在这晚的饭桌上,终于不再是中心,也不用绞尽脑汁地应付黎萍和桑荣抛出来的问题。

桑稚沉默地在一旁咬着饭,兴致十足地听着桑延被桑荣和黎萍轮番教训。

这这么持续了十多分钟,桑延总算忍不住,毫无情绪地说:“还让不让人吃饭?”

黎萍顺着他这话,又开始骂:“现在我跟你说几句都不行了是吧?”

“……”

桑延深吸了口气,用手肘撞了下旁边的桑稚,示意让她帮忙说几句。

桑稚侧头看了他一眼,叹息了声:“哥哥,你这样不行,很伤妈妈的心的。”

“……”

桑荣:“那么大人了还没你妹懂事。”

桑延掀起眼皮,凉凉道:“她懂事,那估计长假短假都会回来陪你们了。”说到这,他停顿了下,看向桑稚:“是吧。”

桑稚一噎。

提起这个,桑荣和黎萍同时看向桑稚。整张桌上的注意力又再次汇聚到她的身上。

“……”桑稚有点后悔刚刚的火上浇油,硬着头皮说,“吃饭吧。”

-

饭后,桑延坐没多久,接了个电话又要出门。

黎萍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这架势,又开始说:“不在家住几天?吃个饭就走了?”

“妈。”桑延被骂到也没了脾气,“我都多大人了,要是还整天呆家里像什么话?”

黎萍不悦:“你这不才刚回来?怎么就整天呆家里了?”

“……”

黎萍继续问:“干嘛去?”

桑延走到玄关处,边换着鞋子边说:“钱飞找,出去吃宵夜。”

“又喝酒?”

“不喝。”

桑稚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听到这话,她抬了眼,状似随意地说:“吃烧烤?我也想吃。”

看出她的意图,桑延嘴角一歪,亲切地提醒:“你可以叫外卖。”

桑稚当没听见,跳起来往房间跑:“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如她所料,桑延果然没等她,等桑稚从房间里出来时,玄关处已经没了人影。

桑稚忙跑到玄关,边穿鞋边说:“爸妈,我出门了。”

黎萍愣了,纳闷看她:“只只,你真要去?”

“对呀。”

“你叫个外卖就行了,再不然我跟你爸陪你去吃,”黎萍觉得奇怪,“你以前不都不爱跟你哥出门吗?说觉得都不认识的。”

桑稚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装作赶时间的样子,着急地说着:“我很快回来,你们早点睡,不用等我!”

说完,桑稚也不等黎萍再说什么,立刻开门走了出去。

桑延还在电梯间等电梯。见她出来了,他冷笑一声:“吃烧烤?”

“……”

“我怎么觉得这事情这么熟悉?”

桑稚也没觉得心虚,理直气壮道:“我又不是第一次跟你出去吃烧烤。”

“我刚想起个事儿,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

“我大三的时候,你说要帮我搬宿舍,”桑延侧过头,意味深长地问,“那次,也是为了‘吃烧烤’?”

第69章 藏不住

桑延大三。

他都毕业多少年了。

这么久远的事情, 听他提起来,桑稚一时没太想起来。恰好电梯到了, 她走了进去, 莫名其妙道:“什么搬宿舍。”

这话一脱口,没等桑延再说话, 桑稚的回忆在一刻间涌上。

桑延大三的时候, 校区搬到她的学校附近,为了跟段嘉许再次见面, 年纪尚小的她,突发奇想地想借此创造个见面的机会。

桑稚又想起从段嘉许宿舍带回来的那个玩偶, 也想起了因这玩偶而落下的作业。

从而得来的再一次见面。

桑延跟了进来, 没搭腔。

桑稚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沉默着按了关门键。她忍不住往桑延的方向瞅了眼,小声嘀咕着:“你大三的时候我才多大?我不记得了。”

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桑延不太在意地哦了声。

见状, 桑稚的精神松懈下来。她低下头,给段嘉许发消息:【我哥和钱飞哥要去吃宵夜, 你去吗?】

段嘉许:【不去。】

“……”

桑稚瞬间有了回去的冲动。

段嘉许:【你去?】

桑稚觉得自己真白费劲了,似乎还让桑延察觉到了不该察觉的事情。她郁闷至极,重重地敲了句话回去:【那我现在回去。】

说完, 桑稚正准备跟桑延提的时候,段嘉许已经打了个电话过来。

桑稚低头瞥了眼,接了起来。

段嘉许的声音顺着电话传了过来,带着惯有的笑意:“回去干什么?”

出了电梯, 桑稚跟在桑延的后边,低声说着:“你不去我去干嘛。”

那头响起些窸窸窣窣的小动静,像是在换衣服。段嘉许的语调稍扬,好脾气地说:“我这不是以为你出不来吗?”

桑稚:“那你本来打算做什么?”

“呆酒店。”段嘉许说,“跟你聊会儿天,就睡觉。”

“听起来还挺可怜的。”桑稚眨了眨眼,笑起来,“那你还是出来吧。”

上了桑延的车。

桑稚坐到后座,边系着安全带边说:“咱去哪吃烧烤?”

桑延发动了车子:“附近。”

沉默两秒,桑稚轻咳了声,礼貌性地提了句:“那先去接嘉许哥吧。”

桑延没多说什么,把车往酒店的方向看。

怕他不清楚,桑稚还是又提了下段嘉许住的酒店的名字。

快到酒店的时候,桑延忽地开口:“我直接在酒店门口把你放下?”

桑稚正玩着手机,听到这话有些愣:“不是说去吃烧烤吗?”

说着,她在心中权衡之下,突然觉得桑延提的这个建议,似乎比她原本想的要好一些。桑稚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地说:“也行。”

“也行?”桑延冷笑,“美得你。”

“……”

桑延觉得丢脸:“您能矜持点?”

意识到是被他耍了,桑稚吐了口气,很不爽地说:“我见一下我男朋友就不矜持了?”

桑延莫名转了个话题:“真段嘉许追的你?”

桑稚瞪大眼:“你什么意思?”

“我就问问,”桑延把车开到酒店附近,恰好看到段嘉许的人影,他停了车,降下车窗说,“叫段嘉许上来。”

“不是,你先说你什么意思。”桑稚炸了,非常在意面子,“你以为我骗你?就是他追的我,而且我怎么就不矜持了!这几天是我没时间好吗!他找我出去几百次了,不是没找我!”

段嘉许注意到他们,开了后座的门。

听到桑稚的话,他轻笑道:“在吵什么?”

“……”桑稚瞬间闭了嘴。

桑延懒得搭理他们两个,又开了车。

桑稚不动声色地看向段嘉许。

他大概是刚洗完澡,身上带着酒店沐浴露的味道,头发还有些蓬。身上穿的衣服也随意,像是随意套上就出来,看上去清俊又温和。

段嘉许挪了个位置,贴着桑稚坐,而后侧过头,也盯着她看。

车内没开灯,光线暗。

本来桑稚还有些看不清他的五官,但距离这么一拉进,所有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他的睫毛很长,瞳仁在这暗光下变得漆黑,看上去深情而不自知。

仅仅只是在看她,没有多余的动作。

桑稚正想说点什么。

前边的桑延已经开了口:“麻烦别在我车上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

这话打破了两人暧昧的气氛,段嘉许的眼皮动了动,朝桑延的方向看了眼。他没说什么,把手伸出来,放到桑稚的面前。

桑稚顿了下,很自觉地把手放上去。

段嘉许的嘴角扯了起来,握住她的手,习惯性地捏着她的指尖。他往窗外看了眼,眉眼挑起,这才开了口:“哥。”

“……”

“在前面找个地儿把我俩放下,行不行?”

桑延当没听见。

直到开到烧烤店的附近,桑延才在路边把车停下,熄了火。他扭头看向段嘉许,似笑非笑道:“我是你俩的司机?”

段嘉许笑:“我这不是喊你哥了吗?”

桑稚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还是吃烧烤吧。”

段嘉许往她的方向看:“行。”

其实没别的什么原因。

这么晚了,也没什么地方好去的。再加上,桑稚觉得自己真跟桑延去吃烧烤了,就显得她在黎萍面前说的话是真实的,并没有撒谎。

回去之后,如果他们问起来,她也不用心虚了。

这家店在钱飞家附近,是一家大排档。

三人下了车就往那家店走。

桑稚其实不太好意思在亲哥的面前,跟他的好朋友做过于亲密的行为,包括牵手。但好几天没见了,她不太想挣开,干脆当桑延不存在。

桑延也没太注意他俩,低头看着手机。

没多久,桑延抬头,注意到两人的举动。他的眉梢一抬,又想起了刚刚的话题,懒洋洋地冒出了句:“段嘉许,我问你个事儿。”

段嘉许:“嗯?”

桑延继续说:“你记得我们大三搬宿舍的时候,我妹——”

“……”

这话明显是要再提起刚刚的事情。

桑稚的呼吸一顿,立刻挣开段嘉许的手。她明显急了,伸手去拍桑延的手臂,声音带了几丝恼火:“哥!你能不能闭嘴!”

桑延把话收回,似是有些纳闷:“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桑稚真的烦:“你说就说,别提我。”

段嘉许没有兄弟姐妹,不太懂他俩之间的情绪,也不太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好笑:“你俩怎么又吵起来了?”

桑延瞥了桑稚一眼,没再提。

“没事儿。”

-

钱飞提前来占了位。除了他,位置上已经坐了几个男人。桑稚先前在钱飞的婚礼上见过他们,但都叫不上名字,只知道都是段嘉许和桑延的大学同学。

在场只有她一个女人。

桑稚坐在桑延和段嘉许的中间,自顾自地撕着饭碗的包装纸。

注意到桑稚,有个男人随口问了句:“桑延,这你妹?”

桑延:“嗯。”

“哦,上回钱飞婚礼的时候见到了,还有点印象。”桑稚长得显小,男人朝她摆了摆手,随口问了句好,“小妹妹你好啊。”

桑稚点头:“你好。”

其余几个人也朝她打了声招呼。

桑稚又点点头。怕段嘉许会觉得不好意思,她犹豫着,把桌下还跟他交握着的手抽回来,下一秒又被他捉了回去。

随后,她听到段嘉许悠悠地补了句:“喊什么小妹妹?喊嫂子。”

“……”

桑稚差点被呛到,侧头看向他。

钱飞默默地对这个情况进行讲解:“桑延的妹妹,也是段嘉许的,嗯……那个,对象。”

其他人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桌上安静几秒,而后响起了一片起哄声,几个男人只是诧异了下,八卦地问了几句。

倒是另一个男人有些惊讶:“段嘉许你牛逼,这姑娘我有印象啊,我记得我们拍毕业照的时候是不是也来了?咱三还拍了一张,你那会儿不还说这是你妹吗?”

段嘉许低笑着,厚着脸皮道:“我不记得了。”

桑稚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低头喝水。

段嘉许侧头看她,桃花眼低垂着,盯着她略微抿着的唇,而后慢条斯理地说:“我就记得这会儿,这姑娘是我对象。”

-

饭桌上多了几个不认识的人,还是让桑稚觉得不太自在。况且不是同一个年龄层的,一群大老爷们都已经工作多年,话题也不一样。

桑稚默默地啃着鸡柳,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像与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看着他们用乱七八糟的理由敬酒,逼着对方喝,也动不动就一杯酒灌下肚,连开车过来的桑延也没法幸免。

倒是只有段嘉许,其他人没怎么灌他,有的话他也都拒绝。

很神奇的,一杯都没有喝。

桑稚也拿了一罐酒,自娱自乐地喝着。

也许是注意到桑稚的无聊,没多久,段嘉许凑过来问她:“吃饱了没?”

桑稚点头。

随后,段嘉许站了起来,随意地扯了个理由。有个姑娘在这,其他人也放不太开,所以没留他们,只跟桑稚道了声别。

桑稚松了口气,拿上背包,提醒了桑延一句:“哥,你别喝太多。”

桑延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两人到附近等公交。

桑稚没喝多少,但还是上了脸。她腾出另一只手捂着脸,忽地想起刚刚段嘉许一直没喝酒的事情,也想起了这么多年,似乎也真的没见过他喝酒。

之前问起来,他说是酒精过敏。

桑稚莫名又想起了他说的,他爸爸酒驾撞死了人的事情。想到这,她仰头看他,迟疑地问了句:“你真的酒精过敏吗?”

“嗯?”段嘉许笑道,“我也不清楚。”

“……”

桑稚瞬间懂了,轻轻哦了声。

段嘉许又道:“要不试试?”

“啊?”桑稚说,“你想喝酒吗?”

“嗯,等会儿喝。”

“……”

桑稚完全猜不透,这个人在想什么。

瞬间又有种自己猜错了的感觉。

这里离桑稚家并不远,坐车两个站就到了。下了车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进了桑稚住的小区里。

快走到桑稚家楼下的时候,段嘉许停下了脚步。

桑稚也随之停了下来。

随后,段嘉许扯住桑稚,往怀里带。

这儿的光线昏暗,旁边停了几辆车,路道上没什么人。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地面上的剪影也晃动着。

他弯下腰,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抬,声音低沉又哑:“试试过不过敏。”

没等桑稚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段嘉许的吻就已经落了下来。

她的嘴里还带着淡淡的酒味,却像是度数极高的酒,让两人都有了点酒醉的感觉。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他的舌尖抵开她的牙齿,卷着她的舌头吮,舔舐着每一个角落。

动作细腻绵长,力道却粗野。

桑稚觉得嘴巴都有些发疼,轻咬了下他的舌尖。

段嘉许的动作停了下,也咬了下她的嘴唇,很快就松开她。在路灯的照耀下,他的眼里像是带着光,拖长尾音说:“好像不过敏。”

说完,他笑了声,又道:“我觉得还能再亲几下。”

桑稚咕哝道:“这样哪会。”

沉默片刻。

“感觉不太行。”段嘉许盯着她,用指腹蹭着她的唇角,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想弄疼她,又怕弄疼她,“感觉得每天都得见你。”

“……”

“一天不见,”被她的嘴唇蹭的通红,段嘉许又吻了上去,“就怪想的。”

-

在家里附近做这种事情,桑稚还是有种怕被发现的心虚感。再走十多米就到家楼下,她总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虽然觉得这个点,黎萍和桑荣大概率不会出来,但她还是没让段嘉许继续送她,想就此告别。

她的这个模样让段嘉许觉得好笑,但也配合着停在了原地。

桑稚小跑着到家楼下,转过头,注意到段嘉许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她又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点回去。

段嘉许也朝她摆了摆手,似乎是笑了下,很快就转身离开。

桑稚用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

她走进电梯间,按了下上行键,低着头看手机。

随后,桑稚听到大门又被打开,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去,撞上了黎萍的眼睛。她一愣:“妈,这么晚你怎么出来了?”

黎萍看着她,笑了下,淡淡道:“下来扔个垃圾。”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段嘉许,桑稚此时心里也没底,没再多问,心虚地点了点头。

果然。

下一刻,黎萍又开了口:“我刚看到,你哥朋友送你回来的?”

桑稚挠了挠头:“……嗯。”

“段嘉许?”黎萍说,“他不是在宜荷吗?国庆跟你一块回来的?”

第70章 藏不住

“也不是跟我一块回来的。”桑稚手心冒汗, 干巴巴地解释,“嘉许哥刚好也要来南芜, 就顺便一起了。然后哥哥喝酒了嘛, 他没喝,就帮忙把我送回来。”

黎萍随口道:“你也喝了?”

桑稚用手指比划了下:“一点点。”

“以后别喝了。”黎萍皱着眉说, “这次就算了, 你哥哥在,但你自己在外边的时候, 能不喝就不喝,自己得注意点。”

桑稚乖乖点头。

两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后, 黎萍又提起:“只只, 妈妈之前有一次给你打电话, 那时候不是听你说,段嘉许生病,做了个手术?”

桑稚呆呆地啊了声, 很快就想起来:“是呀,怎么了?那都去年的事情了。”

“没。”黎萍的声音很轻, “妈妈就问问。”

黎萍的这个反应,弄得桑稚有些不安。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点点头, 装作很平静的样子:“哦。”

狭小的电梯间内,气氛显得有些沉。

黎萍很平常地跟她聊着天,情绪上也没什么不妥:“你俩在宜荷经常见面?”

“就偶尔。”桑稚语气也很平常,“会出去吃个饭什么的。”

“以前怎么没见他来南芜?”黎萍说, “这次怎么突然过来了?”

桑稚不太会撒谎,只想蒙混过去:“我也不知道,没问。”

“你也是,你哥喝了酒没法送你,你怎么也不给爸妈打个电话。”黎萍语速温缓,轻声训着,“还得麻烦别人送你回来一趟,难得聚一次会的。”

恰好电梯到了。

桑稚跟着黎萍走出去,边说:“他酒店在附近,顺路。”

黎萍:“嗯。”

不知道为什么,桑稚总觉得她有些奇怪。这种怪异的氛围,莫名像是在施压,让桑稚甚至有了坦白的冲动。她的心跳直打鼓,小心翼翼道:“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儿。”黎萍笑了笑,拿钥匙打开门,“快去洗个澡吧,一股酒味。”

-

进家门后,黎萍进了厨房,继续收拾着东西。

桑荣正在主卧的浴室里洗澡。

桑稚想去个黎萍帮个忙,一进厨房就被赶了出去,让她赶紧洗澡然后睡个觉。她觉得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回房间拿上衣服,进了浴室。

想着跟黎萍的对话,桑稚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是被她发现了什么,但又好像不是,而且她的这个反应和桑稚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是因为她瞒着?

桑稚吐了口气,胸口处像是被压了块石头,有点憋得慌。她犹豫着要不要趁这两天,委婉地跟黎萍提一下这个事情。

感觉也不是多难提的事情。

因为心事重重,桑稚也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的澡。等她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上了,只有浴室外的灯还开着。

就着这个光,桑稚到客厅装了杯水。路过主卧的时候,她听到黎萍和桑荣似乎在说些什么,但隔着一道门也听不太清。

桑稚回到房间里。

她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拿起桌上的手机。看到段嘉许发来的消息,桑稚打开看了眼,回复了句:【到家了,刚洗了个澡。】

想了想,桑稚迟疑地输入:【我妈好像发现咱俩谈恋爱了。】

没等她发送出去,房门被敲响。

桑稚按了下电源键熄屏,而后抬起头,顺带站起来坐到床上:“怎么了?你进来就行。”

下一刻,门从外边被开启。

是黎萍。

她走了进来,坐到床边上,似乎是考虑了一番,表情有些严肃:“只只,妈妈问你个事儿。”

桑稚把手机放下:“嗯?”

黎萍问:“你跟妈妈说实话,你跟段嘉许谈恋爱了?”

桑稚舔了舔嘴角,神情讷讷。

两人对视着,僵持片刻,桑稚垂死挣扎般地做出反应:“啊?”

“啊什么啊。”黎萍说,“妈妈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突然把那放了几年的东西都拿出来,整天对着手机笑,还莫名要跟你哥一块出去吃烧烤。”

“……”

黎萍问:“谈多久了?”

桑稚不知不觉就坐端正起来,小声说:“没多久。”

“所以暑假才没回家?”

“不是,”桑稚硬着头皮说,“就是听我舍友说完,就想找个实习,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嘛。我回家肯定就天天呆在家里,什么也不干。”

黎萍脸上的笑意渐收,又问:“你暑假的时候,是住他那,还是住宿舍。”

“……”桑稚觉得紧张,磕磕绊绊道,“宿舍!哥哥也知道的……我没住他那。上回哥哥来宜荷的时候,也看到了的。”

“妈妈不是要干涉你。”黎萍叹息了声,“我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毕竟这事儿,确实是女生比较容易受到伤害,而且你年纪也比他小那么多。”

桑稚的声音细细的:“我知道。”

“你俩到哪一步了?”

“没有的。”桑稚有些尴尬,说不太出口,“就没那样……”

黎萍抬眼盯着她,欲言又止。

“妈妈,你不是也见过嘉许哥很多次吗?”桑稚帮段嘉许说着好话,“你也知道的,他不是坏人,对我很好的,你不要担心。”

“只只。”黎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认真道,“我刚刚跟你爸提了这个事情。说实话,我们两个,都是不太赞同你们在一起的。”

这话极其出乎桑稚的意料,她抬起头,有点不知所措:“为什么?”

黎萍:“他跟你说过,他家的事情吗?”

桑稚点点头:“怎么了?”

“我先前也跟你提过,你哥大一的时候,他找你哥借了三万块钱。你哥哪来那么多钱,只能找你爸。但这个钱不算小钱,我们还是问了一下原因。”

“……”

“所以也大概清楚了,他家里的情况。”黎萍说,“妈妈没有要太注重家境的意思,那孩子我见过,知道是个好孩子。因为那三万块的事情,他一直也对我们家很好。来给你家教的那次,我给他的钱,他最后一天来的时候,都放在茶几上了。”

桑稚愣了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小的时候,他也很照顾你,我都知道。你哥哥跟他玩得好,或者你把他当成哥哥,我都没有任何意见。”黎萍又叹了口气,缓慢地说着,“但如果是要成为你的另一半,妈妈真的……”

桑稚有些急了,打断她的话:“妈妈,你不能这样想。”

“我不太清楚他现在的情况。但我之前听说,他爸爸现在是植物人是吗?”黎萍说,“还有,受害者的亲戚总来找麻烦?”

桑稚诚实说:“没有总。”

“你遇到过?”

桑稚沉默几秒:“没有。”

她这个反应,黎萍瞬间明白了。她深吸了口气,平静道:“只只,妈妈知道他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确实可怜。可能我这么说是有点自私,但是我真的不希望,是我女儿陪他一起过这样的日子。”

“……”桑稚喉间一哽,很认真地说,“我没觉得辛苦,他也一直对我很好,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的。”

“你现在还小,你们在一起也没多久。”黎萍说,“而且你现在还在读大学,他已经出来工作好几年了。你们接触的人和事都不一样,平时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很容易会有分歧。”

“但是……”

“只只,妈妈也不想说这些话,让你不开心。”

“……”

黎萍站了起来,又道:“妈妈只是不赞同,但不会阻止。你自己要考虑好,可能现在说这些,对你来说,也比较久远,毕竟现在也只是谈个恋爱。”

桑稚低声道:“我有考虑的。”

“我也不是要你找个多有钱的人。”黎萍说,“我只希望,你能找一个对你好的,你喜欢的,并且,合适的人。”

-

桑稚是真的没想过,桑荣和黎萍会不同意。

他们一向宠着她,不管她提什么要求,只要不要太过分,他们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意见。包括去宜荷上大学,以及暑假不回家的事情。

况且,他们也认识段嘉许。

清楚他的家庭情况,也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桑稚不太明白黎萍的顾虑。难道就是因为他家里的事情,以及目前的经济条件吗?

可她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大的问题。

又不是没房就过不了日子。

桑稚觉得有些烦躁,爬起来把灯关上。她钻回被子里,拿起被她冷落了好半天的手机,发现段嘉许已经回了她好几条消息。

段嘉许:【明天有空出来?】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睡了啊?】

再过几分钟:【小朋友就是能睡。[/难过]】

看到他发的那个土土的表情,桑稚的坏心情莫名散了些。她把输入框的那行字删掉,思考了下,把脑袋也钻进被子里,戴上耳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段嘉许立刻接了起来:“还没睡?”

桑稚嗯了声,纠结着要不要跟他说刚刚的事情。

段嘉许低笑着说:“刚刚在干嘛呢,还不理人。”

“跟我妈说了会儿的话。”桑稚的声音很小,像在跟他说悄悄话,“没看手机。”

“那你是不是要准备睡觉了?”段嘉许说,“我感觉现在的年轻人都挺能熬夜的吧,怎么你就活得像个小老头似的。”

桑稚皱眉:“早睡早起,对身体好。”

段嘉许顺从地应:“嗯,知道了。”

回想着黎萍刚刚的话,桑稚有些心神不定。他后来说的话,她也没太听进去,心不在焉地附和着。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段嘉许很快便道:“是不是困了?”

桑稚回过神:“啊?”

“困了就挂了吧。”段嘉许温和道,“哥哥明天再找你。”

桑稚的生物钟到了,确实有些困,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喊:“哥哥,我问你个事儿。”

段继续愣了下,笑出声:“嗯?”

“我小时候,”在被子里呆久了,桑稚有点透不过气,把脑袋冒出来,“就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就对我挺好的,是为什么?”

段嘉许似是想不太起来了:“我那会儿对你好吗?”

“挺好的呀。”桑稚很认真地想,嘀咕道,“就钱飞哥和骏文哥加起来,哦,再加上我哥吧,都没你对我好。”

“那估计是你小时候也对我挺好?”顺着电流过来,他的声音多了几分磁性,半开玩笑,“也可能是我人本来就挺好。”

想着他没拿家教兼职费的事情,桑稚沉默几秒,嗯了声。

“还有的话,”段嘉许停顿了下,把话说完,“这事儿我好像没跟你说过,之前我妈生病,你家里借了我三万块钱。”

“……”

“觉得,你爸妈都是好人。”段嘉许似乎也没觉得难以启齿,话里带着笑意,“所以也得对你好点。”

-

结果桑稚还是没能说出口。

没能跟段嘉许说出,她父母不太赞同他们两个在一起的事情。

但想了一晚上,桑稚其实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她在黎萍面前多说点段嘉许的好话,在桑荣面前多撒几次娇,这事情估计也就这么过了。

隔天早上,桑荣又跟桑稚说了一些话,之后也没再提。黎萍确实也没太阻止,桑稚提出要出门,虽然没有明确说是去找段嘉许,但黎萍也没拦着,只是像平时一样嘱咐她早点回家。

桑稚也一直没在段嘉许面前提这个事情。

段嘉许提过一次,要不要上门跟桑荣和黎萍问个好。但黎萍刚说了那样的话,桑稚觉得现在还不是最佳的时机,怕他知道了会不开心,还是拒绝了。

这个假期就这样过去。

觉得一来一回挺麻烦的,加上桑稚也没什么行李,所以她没让桑延送。七号中午,两人到附近坐机场大巴,直达了机场。

过了安检,到候机厅等待。

桑稚没睡午觉,此时有些困,百无聊赖地打开之前*载下**的密室逃脱游戏来玩。她不太擅长玩游戏,有时候卡一个点能卡半天。

段嘉许在一旁看着她玩,时不时说几句提醒她一下。

一个关卡,得他提醒好几次,桑稚才过关。玩了几关之后,她忽地放下手机,莫名发起脾气:“不玩了。”

段嘉许觉得好笑:“怎么了?”

“你是不是玩过?”桑稚把手机丢到他的腿上,不悦道,“你这也太奇怪了,我都还没点下个场景,你就知道线索在哪里了。”

段嘉许拿起她的手机,吊儿郎当道:“这游戏我公司开发的。”

“……”

桑稚没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情,但连他做过什么游戏都不知道,也有些心虚。她瞅他一眼,默默地把手机拿了回来:“那你别说话。”

段嘉许眉梢一抬,没再多言。

过了几分钟,段嘉许开了口,但这次却不是说游戏的事情,漫不经心地:“对了,你哥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桑稚抬眼:“他又干嘛。”

“就说了八个字。”段嘉许的手搭在桑稚座椅的椅背上,一字一顿道,“‘我毁了我妹的一生。’”

“……”

“然后他就挂了。”

桑稚莫名其妙:“你别管他。”

段嘉许轻笑了声,低下头,继续看她的游戏进度:“你以前玩不玩游戏?”

“不怎么玩。”桑稚老实道,“没什么兴趣。”

“那你之前那个网友,”段嘉许若有所思道,“怎么认识的?”

“……”

“你那个年纪,估计都是,”说到这,段嘉许扭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游戏里的结婚对象?”

桑稚也想不到能通过什么途径认识人,只能含糊地应了声:“嗯。”

段嘉许:“哪个游戏?”

“……”

他这锲而不舍,什么事情都要刨根究底地问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桑稚勉强说出一个自己玩过的游戏:“冒险岛。”

段嘉许散漫道:“噢。”

沉默下来。

桑稚继续玩着手里的游戏,没过多久就听到了登机的广播声。

与此同时,旁边的段嘉许又冒出了两个字:“哪天——”

桑稚站了起来,看向他:“啊?”

段嘉许长睫抬起,一双桃花眼与她对上。他的唇角向上扯,一改平时不正经的模样,把话说完:“上去把婚离一下。”

“……”

第71章 藏不住

桑稚安静三秒:“我连账号都不记得了。”

段嘉许也站起身, 把放在旁边的行李拿了起来。听到这话,他的眉尾稍提, 沉吟片刻后, 温和又缓慢地冒出了句:“那你想想。”

“……”

说完,段嘉许牵着她, 往队伍的后头走去。

其实桑稚也没怎么玩过这个游戏。初中的时候被殷真如怂恿着注册了个账号, 玩了几次之后,觉得确实不太感兴趣, 就把游戏卸载了。

连玩法和规则都没怎么摸清。

桑稚抬头瞅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装作没听见。

段嘉许从口袋里把两人的登机牌拿出来, 提醒道:“听见没有?”

桑稚的语气带了点应付:“哦。”

段嘉许把登机牌递给她, 像个极其难缠的狗皮膏药一样,继续说:“离完给男朋友截个图,证明一下。”

“……”桑稚的头皮发麻, 瞬间改了口,“我真想不起账号了。”

闻言, 段嘉许的眼睫抬起,盯着她看了好一阵,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你干嘛。”桑稚摸不准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小声说,“我连账号都不记得了,说明我完全一点都不在意这个人。”

“……”

“你不提的话我都想不起来了。”

“小朋友,”段嘉许喊住她, 语气无波无澜,“重婚犯法。”

两人进了登机桥。

桑稚眨了下眼,觉得他这个言论有点傻,又莫名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可爱。她抬起手,轻戳了下他平直的唇角,笑眯眯道:“哪有重婚?”

段嘉许瞥了她一眼:“那会儿才多大?”

“什么?”

“网恋那会儿。”

“……”桑稚嘟囔道,“不记得了。”

段嘉许倒是自己开始在捋时间线,像是在思考一件极为重大的事情:“第一次听说,是帮你家教的时候,听你哥提起来的。那就是,大三的寒假,也就是你初二上学期结束……”

桑稚改掐住他的脸,打断他的话:“别提了。”

“高一下学期飞来宜荷,”段嘉许没受影响,慢条斯理地说,“那算起来,这网恋还持续了两年的时间。”

“……”

“两年。”抓着其中的两个字,段嘉许又重复了一遍,嘴角不咸不淡地勾起,笑得温柔又平静,“挺好。”

“……”

-

两人找到位置。

桑稚坐到了靠窗那一侧,边系着安全带,边看着段嘉许把包放到行李架上。她低下眼,想着段嘉许刚刚在候机厅说的话,给桑延发了条微信:【哥,你昨天给嘉许哥打电话干嘛?】

发送成功后,桑稚也没等他回复,直接关了机。

同时,段嘉许把行李放好,在她旁边坐下。他的眼眸垂下,没主动说话,凑过来检查她的安全带,而后才收回视线,安分地坐在位置上。

不像平时那样,动不动就凑过来逗她几句,跟她闹着玩。

桑稚觉得这种感觉还挺神奇。

他此时心头涌上来的不痛快,都是因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又或者,其实也可以说就是他本人,但他自己毫不知情。

桑稚没怎么见过他吃醋,所以他的这个反应,还是让她感到很新奇和愉悦。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儿,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像是在哄他。

段嘉许靠在椅背上,眼皮缓慢抬起。没多久,他的掌心收拢,捏住她的两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虽然是两年,”桑稚眨了下眼,顺着这个时间开始编,“但我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的,就偶尔玩电脑的时候,在游戏上说一下话。”

段嘉许没吭声。

桑稚强调:“所以我也没投入什么感情。”

“没事儿,”段嘉许明显不信,淡笑道,“小姑娘多谈几次恋爱也没什么不对。”

“……”

桑稚瞬间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宜荷,在机场哭了半天的模样。

看上去确实不像是没投入感情。

她沉默下来,在脑海里搜刮着理由,很快又开了口:“就是,我之前哭的理由,其实也不是因为那个网恋对象嫌弃我什么的。”

段嘉许:“嗯?”

“见光死,”说到这,桑稚看向他,“你有没有听过这个词?”

“嗯,怎么了?”

“我哭的理由其实是,”桑稚神情严肃,诚恳道,“我这个网恋对象,真的长得太丑了。”

“……”

当着这个不知情的当事人面前,桑稚继续补刀。

“又老又丑。”

-

段嘉许其实也没生气,虽然是真有些吃醋,但多数行为也是在跟她闹着玩。

见她能为了哄他,毫无下限地贬低年少时曾喜欢过的人,而且眼皮都不眨一下。虽然这样的心理不太好,但段嘉许的心情,还是因此,瞬间变得非常愉悦。

段嘉许眉眼含笑,凑到她耳边问:“真那么丑?”

桑稚点头。

“还能丑到我们只只哭啊?”

“……嗯。”

“那多看看哥哥,”段嘉许揉了揉她的脑袋,拖腔带调道,“肯定只笑不哭。”

在此刻,桑稚第一次有了种,碾压他智商的感觉。她抿了唇,收敛着嘴角的弧度,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一本正经地问:“为什么?”

段嘉许又说一遍:“看我。”

桑稚乖乖抬眼,盯着他的脸。

下一秒,段嘉许笑起来,捏了下她的梨涡。

“你看,这不就笑了。”

-

几小时后,飞机到达宜荷机场。

桑稚打开手机看了眼,发现桑延还没回复她。她也没太把这事情放在心上,跟段嘉许坐上机场大巴,然后又转了次地铁,坐到宜荷大学附近的地铁站。

跟段嘉许在外边解决了晚饭,桑稚没再闲逛,直接回了宿舍。

这个假期,宿舍有三人回了家,只有虞心没回去。桑稚回来的早,此时宿舍里只有虞心一人,另两个人都还没回来。

桑稚跟她打了声招呼,随后打开书包,把包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虞心正看着剧,边跟她聊天:“早知道我也回去了,这一周一个人在宿舍真的太无聊了。你暑假都怎么熬过来的啊?”

“就是累。”桑稚用手背擦着额间的汗,随口道,“每天下班回来,除了躺床什么都不想干,连觉得无聊的时间都没有。”

虞心:“你这实习让我对实习有了恐惧。”

桑稚坐到位置上,拿出手机看了眼:“其实也还好,就一开始不太习惯,之后就好很多了。”

段嘉许没找她,倒是桑延回复了一条消息。

还是一如既往的语音条。

桑稚随手点开。

桑延:“没说,懒得说,没那闲工夫。”

桑稚有点懵:【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桑延又发来一条语音:“知道,是段嘉许追的你。”

“……”

她跟他是不是不在同一个频道?

-

既然桑延没明说是什么事情,那肯定也不会太严重。

桑稚没再管他,直接把这事情抛却脑后。

放了个长假,段嘉许回到公司,开始处理着积压了一段时间工作,连着加了好一段时间的班。

除了上课,桑稚也继续准备着比赛的事情。

因为各有各的事情,两人见面的频率减少了些,偶尔会一起出去吃顿饭,但也只有周末的时候才能长时间呆在一块。

等段嘉许闲下来了,他会来陪她上课,也会陪她参加一些聚会。他会假装自己是其他学校的大学生,跟她的同学们打招呼。

课少的时候,桑稚会到段嘉许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他下班。

不知是碰巧,还是对方刻意为之,桑稚还在附近见过几次姜颖。但她似乎也只是路过,没过来跟桑稚说话,之后遇见的次数也就少了。

时间久了,来这家咖啡厅等段嘉许的次数渐多,桑稚算的时间也准,能在喝完咖啡的同时,一抬眼就见他出现在门口。

他们通常是回到宜荷大学那边,随意找一家店解决晚饭。

偶尔也会在路边的小摊位上买点吃的,段嘉许会趁她不注意,突然咬住她夹起来的食物,然后又笑着哄她开心。

有几个瞬间,段嘉许会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几年前,还在校园里的时候。

却不再像当初那样,生活里只剩下赚钱和学习,以及铺天盖地的压力。不再每天都想着该如何解决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想着两千公里外,在医院躺着的父亲每月的疗养费。

不再像那样,活得快透不过气。

毕业了那么长的时间,段嘉许早也已经忘记了,当学生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可莫名其妙的,又会觉得这个时候,好像才是正常的,令人期待的大学生活。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季节也从夏,转到了秋,又入了冬。

十二月底,在指导老师的建议下,桑稚把最终版的稿子发到老师的邮箱里。她伸了个懒腰,松了口气,而后跟三个舍友一块到校外吃饭。

段嘉许今天要加班,桑稚也没去骚扰他,只给他发了自己的定位。

其他几个人都没带男朋友,算是宿舍内聚餐。谈论的话题要么是男朋友,要么就是班里或者部门里的八卦,再或者是最近大热的男星。

桑稚觉得她们说的都挺有意思,饶有兴致地听着。

过了一阵子,桑稚就快吃完饭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看了眼,是黎萍发来的微信,问她寒假什么时候回家。

桑稚拿了起来,说了个大致的时间。

那头回了个好。

桑稚想了想,像平时一样,随意地跟她提起了几件今天发生的事情。

旁边的虞心注意到她的举动,笑嘻嘻地凑过来:“又跟你家段哥哥聊天啊?”

桑稚摇头:“跟我妈。”

汪若兰也问:“还因为你爸妈不同意你跟段嘉许在一起的事情啊?”

因为桑稚每晚都会跟黎萍打电话,也经常会跟她在这边的情况,以及她和段嘉许的一些事情。

所以舍友问起来的时候,桑稚在宿舍提过一次这事,但没有说具体原因,只是随意地扯了个,年龄差太多,父母不太同意的理由。

“不是,”桑稚说,“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觉得你不用太在意这个吧。”汪若兰继续说着之前的话题,“毕竟你现在也才大二,现在说那么多也没什么用,又不是要结婚了。而且你在宜荷这边,如果他们真不喜欢,离那么远,你瞒着就行了呀。”

桑稚啊了声,认真道:“隔那么远,我也得跟他们说我在这边的事情,不然他们会觉得不放心的。而且,瞒着也没用吧……”

她顿了下,舔了舔唇:“我以后肯定要跟他结婚的呀。”

虞心笑道:“这还久着呢。”

汪若兰支着下巴,叹息了声:“对啊,我觉得还有好久,不确定性因素太多了。”

“……”桑稚愣了,嘀咕道,“那谈恋爱,不就是蹦着结婚去的吗?”

“也可以就只是,谈个恋爱。”虞心说,“我觉得我肯定不会跟我这个男朋友一直在一起。我之前无聊,跟我男朋友提过,毕业之后想回家那边,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过去,他就不吭声了。”

宁薇:“这个商量一下就好了呀。”

“就是觉得不确定的东西太多了,不用考虑那么多,过好现在就行了。”汪若兰抽了张纸巾擦嘴,边说着,“不然不是挺累的。”

-

四个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

正准备离开,一起回宿舍的时候,段嘉许已经顺着定位到了,此时正站在店门口等她。桑稚眨了下眼,跟舍友道了别,走到他的面前。

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段嘉许挑眉:“又喝酒了?”

桑稚老实道:“就一点点。”

“小酒鬼。”段嘉许帮她把脖子上的围巾戴好,轻声说着,“怎么老喝酒?”

“因为点了一大扎,我不喝的话,喝不完。”桑稚揪住他的大衣,小心翼翼地说着,“那就会浪费。而且舍友都喝,我不喝不好,我就喝了一点点。”

猜出了她的想法,段嘉许好笑道:“没要教训你。”

桑稚被他牵着往前走。

沉默一阵子。她在心里琢磨着刚刚饭桌上的话题,突然冒出了句:“段嘉许,还有三个月,我就二十岁了。”

段嘉许撇头看她:“嗯?”

桑稚没继续说:“没什么。”

段嘉许的脚步一停,弯下腰去与她对视。盯着她因喝了酒变得红扑扑的脸,他的眼角下弯,轻笑了声:“怎么就没什么了,把话说完。”

桑稚:“真没。”

“说完。”

“我不。”

段嘉许安静了好一会儿,摆出一副自己在倾听的模样,而后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行,我同意了。”

“……”桑稚说,“我说什么了你就同意。”

“嗯?我误会了?”

桑稚点点头,掰着手指算:“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还有三个月,才刚刚二十,我是二十岁里最年轻的。”

看着她傻乎乎的模样,段嘉许忍不住笑:“然后呢。”

“然后,你还有四个月就二十七了——”

“……”

桑稚打了个酒嗝,很有优越感:“你好老哦。”

第72章 藏不住

“年纪确实不小了, ”段嘉许也不介意她的话,气定神闲道, “那你可怜可怜我?”

桑稚抬头看他, 神情正经,温吞地答:“我考虑一下。”

本就是玩笑话, 段嘉许没太把这事情放在心上。他捏了捏桑稚的脸, 看了眼时间,问道:“还想去哪?想看电影不?”

思考了几秒, 桑稚摇摇头。

段嘉许耐心道:“那送你回宿舍?”

桑稚还站在原地没动,嘴唇被围巾遮盖住, 一双眼显得圆而大, 直直地盯着他。她吸了下鼻子, 突然提了个要求:“我想让你背我。”

“走不动了?”段嘉许边说边背过身,蹲下,“上来。”

桑稚趴上去, 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下一刻,段嘉许站了起来, 声音从前边传来,近在咫尺,带了点怀疑:“真没喝多少?”

“半杯都不到。”除了有点上脸, 桑稚什么感觉都没有。她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处,认真地说,“跟喝可乐一样。”

段嘉许:“那下回喝可乐。”

走了一段路。

顺着这个角度,桑稚盯着他半个侧脸, 冒出了句:“我是不是很重?”

段嘉许:“没有。”

桑稚有些不满:“那你怎么不说一句,你怎么这么轻。”

段嘉许顿了下,笑出声:“是我考虑不周。”

很快,他顺从地接了一句:“你怎么这么轻?”

“我今天还算比较重了。”桑稚说,“我身上这个羽绒外套有八十斤。我要是把它脱了,我在你背上就跟空气一样。”

段嘉许忍着笑道:“现在也差不多。”

又走了一段路。

桑稚喊他:“段嘉许。”

“嗯?”

“我今天把我那作品交上去了。”桑稚跟他说着今天的事情,嘀咕着,“就我最近一直在弄的那个比赛,每天都在改画稿,我都改到要吐了。”

段嘉许问:“过了吗?”

“嗯。”桑稚说,“不过结果没那么快出来,应该要等到下学期。”

“那这段时间休息一下。”

“我想拿奖。我听他们说,这个比赛含金量很高的,颁奖的时候会有好多大企业过来,说不定就被看上了。”桑稚碎碎念,“然后我毕业之后的日子是不是就很明朗了,朝九晚五,月收破万。”

段嘉许:“不打算读研啊?”

“不读吧。”桑稚的语气有些郁闷,“但我觉得我肯定拿不到奖的,厉害的人太多了。我感觉我画的像屎。”

闻言,段嘉许回头看她:“小姑娘说话文明点。”

桑稚抬眼,跟他对上视线。她的眼睛眨了下,往前凑了些,探头去亲他的侧脸。见他一愣,她的嘴角弯起,又亲了一下。

“还会用美人计了啊?”段嘉许眉眼微敛,低笑着问,“我这么背着你,是不是影响你发挥了?”

“有一点。”桑稚这才注意到,已经让他背了好一段时间了,“你累不累?要不我还是下来吧,不用你背了。”

“这才走多久?”段嘉许调侃道,“我也没那么老吧,不至于背你走两步路就没劲。”

听到这话,桑稚沉默了下,很快便解释:“我没觉得你老。”

段嘉许:“是吗?”

“嗯,我都跟你开玩笑的。”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桑稚把脸埋到他脖子处,声音渐渐变轻,重复着,“我没觉得你老。”

听出她的语气有了变化,段嘉许又侧头看向她:“怎么?”

桑稚稍稍抬了眼,盯着他的侧脸,鼻子莫名一酸。

她忽地想到了这段时间,不管她怎么跟黎萍说,那边都保持着一副不明确的态度。想到了在一起的那一天,段嘉许自嘲般地跟她说着:“怕你介意。”

可明明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明明一点都没有。

他却要因此而把自己置于一个比正常人都低的位置,也要为此,遭到不公平的待遇。如果他知道黎萍的想法,他肯定会很不开心的吧。

桑稚的眼眶渐渐泛红。她用力抿了抿唇,再次低下了头,声音带哽:“我没觉得你老,我是觉得……我太小了。”

段嘉许没反应过来:“什么?”

尽管她并不这么认为。

但所有人,都觉得她还太小了。

觉得她跟段嘉许在一起,只是一时冲动,完全没有考虑过未来;觉得必须得提醒她,让她能看清,这条路可能并不适合她走。

如果她再大一点。

她大学毕业了,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开始经济独立,做任何事情都能只依靠自己。到那个时候,再跟父母提起这个事情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就能听进去一些。

是不是就能相信,她其实都有考虑过。

没有太放在心上,只不过因为,她认为那些因素全部都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对他们的关系没法撼动半分。

从以前就盼着长大,到现在,依然盼着长大。

这七年的距离,像是个,永远追赶不上的东西。

“我为什么是十九岁,”桑稚没忍着,眼泪掉了出来,啪嗒啪嗒往下砸,“我能不能是二十九岁,我不想那么小。”

现在的她,除了努力学习,给未来铺个好一点的路,别的什么都做不到。

感觉到脖子处的湿润,段嘉许皱眉:“怎么了?”

“我二十九岁的时候,应该会挺有钱吧。”桑稚抽抽噎噎地说,“我也不*养包**你,我就把钱都给你、你花……”

“……”段嘉许的脚步停了下,很快又继续往前走,“怎么总要给我钱花?”

“那你不就可以过得轻松一点。”

段嘉许笑道:“我现在过得也不累。”

“你哪里不累。”桑稚的眼睛湿漉漉的,伸手去摸他的脑袋,“你老是要加班,还老是熬夜,黑眼圈那么大个,掉好多头发。”

段嘉许的尾音稍扬:“什么黑眼圈掉头发,别造谣。”

桑稚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如果我现在是二十九岁,我还比你大三岁。那我哥肯定也不会打你了,钱飞哥估计要反过来骂我是畜生。”

“那不行。”段嘉许说,“哥哥就喜欢年轻的。”

“……”桑稚用手心把眼泪抹干净,说着,“那我老了呢?”

“你老了也比我年轻。”

桑稚抽着鼻子,没有反驳。

段嘉许觉得好笑,吊儿郎当道:“还因为自己年纪小哭,你这往我心上戳刀呢?”

看着他唇边的笑意,桑稚勾着他脖子的力道收紧了些。她把脑袋凑到他耳边,小声喊着:“段嘉许。”

“嗯。”

“你现在开心吗?”

“嗯。”

桑稚很严肃地说:“那你要天天都开心。”

下一刻,段嘉许撇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你天天跟我呆在一块就行。”

-

段嘉许本想把桑稚送回她的宿舍,但桑稚本来就没打算回去。刚刚一瞬间冒起来的情绪散了大半,她没再让他背着,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段嘉许沉吟片刻,还是问道:“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桑稚不打算告诉他,声音还带着鼻音,摇了摇头:“就今天听我舍友说,毕业之后应该会跟男朋友分手,因为要异地什么的。”

“……”

“还有,说有很多不确定的事情。”桑稚说,“我也不知道是不确定什么,所以我想了一下咱俩,好像就只有年龄。”

“年龄哪不确定?”

“就是,”桑稚慢吞吞地编,“你带我出去见人,会不会不好意思说这个是你女朋友。因为你说完之后,别人可能会有,哇——我还以为这是你女儿——的反应。”

习惯了她总喜欢夸张了说,段嘉许笑了出声:“还行吧,我觉得这样听起来……”

桑稚:“嗯?”

“还挺有面子的。”

“……”

-

来段嘉许家住过不少次,桑稚在这边放了不少衣服,所以也不用回宿舍取。她最近没什么事情,课程已经结了大半,只剩下即将到来的考试周。

进了主卧,桑稚从衣柜里拿了套换洗衣物。注意到时间,她习惯性地给黎萍打了个电话,聊了几句之后,很快便挂断。

桑稚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的呆,而后吐了口气。她起身,边想着事情,便进浴室里洗澡。出来之后,她拿起手机,犹豫着给桑延发了条微信:【哥哥,你帮我个忙吧。】

桑延没立刻回复。

她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用毛巾擦着头发,回浴室里把头发吹干。

此时时间也不算晚,刚过九点。

在房间里,桑稚还能听到段嘉许在客厅看电视的动静。她出了客厅,打算跟他呆一会儿,到点了再回房间睡觉。

段嘉许也刚洗了澡。

他倒是没看电视,只是开着声音,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玩游戏。

桑稚爬上沙发,凑到他旁边看。她也看不太懂他在玩什么,闻到他身上浅淡的薄荷味,随口说了句:“我还挺喜欢你这个新沐浴露的味道。”

段嘉许嗯了声。

“什么牌子的?”桑稚又道,“我也想去买一瓶。”

“为什么买?”听到这话,段嘉许掀起眼皮,拖腔带调道,“闻我身上的不行?”

“……”

下一刻,段嘉许握住她的手,往怀里扯。他的喉咙里含着笑,调整了下姿势,抱着她继续玩游戏:“给你靠近一点闻。”

桑稚瞬间背对着坐在他怀里。

她的动作停了下,没说什么话,乖乖地盯着他手里的手机,看他玩游戏。

他的手长得好看,手指修长分明,修剪得整齐,看起来很干净。指甲上有小月牙,泛着光泽。手上的动作熟稔又快,只看一双手,玩游戏的样子也格外赏心悦目。

桑稚没玩过,有些操作看不懂,时不时会出声问几句。

段嘉许也没认真玩,她问起来,他就耐心地解释。

狭小的客厅内,大多数时间都是安静的。

渐渐地,段嘉许的动作慢了下来。

新一局结束后,桑稚正想起身回房间拿手机,也去*载下**这个游戏来玩玩。还没等她有动静,段嘉许的手一松,手机便滑落,砸到她大腿上。

又顺着掉到了沙发旁的地毯上。

伴随而来的是,他落到她后颈处,温热而又细碎的吻。

段嘉许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掌心下滑,从她的睡衣里探进去,揉捏着她肚子上的软肉。他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又痒又麻,吻渐渐下滑,带了力度。

桑稚的脑袋空白,下意识回了头。

像是如他所料,下一秒,段嘉许扶着她的脑袋,吻住了她的唇,舌尖往里探,力道渐渐加重,带了点刺疼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另一只手收了回来,不动声色地把她衣服的下摆整理好,慢慢地平复着呼吸。

段嘉许与她对视了好半晌,眼眸的颜色加深,含着欲念,声音低沉又哑:“要不是怕吓到你——”

“……”

像是无从发泄,他的唇继续向下滑,用力咬住她的锁骨,舔舐了下。

“你现在都哭了多少回了。”

第73章 藏不住

也许是不是因为室内暖气太足, 段嘉许身上的温度渐渐升高。他的指尖从她后背上滑,划过的地方像是被他点燃, 灼烧起来。

段嘉许的手抵在她的后颈处, 力道不轻不重,却莫名显得强势。

不知不觉间, 桑稚从背对着他坐着, 变成跨坐在他的身上。她的手也不自禁地往上,搁在他的肩膀处, 捏住他的衣服。

滚烫的唇还停在她的锁骨处,加重力道啃咬着。

桑稚所有的感知都被他侵占。

只能看到他鸦羽般的眼睫, 冷白的皮肤。耳边也只剩下听到他的喘气声, 近得像是贴在她的耳际, 性感又勾人,拉着她向下陷,沉沦其中。

段嘉许的吻从锁骨向上, 一下又一下地亲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吮着她的耳垂, 继续往上,咬住她的耳骨。

带来极为陌生,又令人难耐的感觉, 可桑稚并没有半点抗拒。

只想更靠近一些,要的更多一些。

她的脑袋里别无他想,觉得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只知道依附着他,抱着他的力道也渐渐加重。

所有一切在此刻变得真切,令人无法忽视。

距离再拉进。

段嘉许扶着她的后背,往自己的方向摁,想要把她塞进自己的身体。

而后,桑稚突然感觉到,身下坚硬又滚烫的东西抵住。她吸着鼻子,思绪还有些茫然,目光下意识往下看。

下一刻,段嘉许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两人的视线对上。

他的眉间含着浓郁的情意,眼眸深邃,像是染上了墨。嘴唇的颜色艳丽,还带着极为暧昧的水色。喉结轮廓分明,上下滑动着,线条极为好看。

睡衣的扣子也在不知不觉间,解开了几个,露出大片的胸膛。

像在明目张胆的*引勾**。

段嘉许的嘴角扯了起来,抓住她的手腕,缓慢地往下带。他低笑了声,声音沉得发哑,喘着气,极显浪荡地“嗯”了一声。

“怎么就摸哥哥这儿了?”

桑稚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手被放到了什么位置,脑袋轰的一下炸了。

段嘉许的脑袋微扬,又吻了下她的下巴。眼眸稍稍一敛,笑起来的时候,妖孽样横生,活脱脱一个勾人魂的男妖精。

“喜不喜欢?”

-

之后,段嘉许也没再有别的动静,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呼出来的气极为灼热。半晌,他忽地站起身,就着这个姿势把桑稚抱了起来,回了她的房间。

段嘉许把她放到床上,俯下身与她平视,而后指腹用力蹭了下她的唇角:“提醒你一下。”

“……”

“今天记得锁门睡觉。”

说完他便出了房间。

桑稚还处于,刚摸到了他某个位置而丢了魂,的崩溃状态。她抬起眼,盯着被轻轻关上了的门,一时间没什么动静。

没一会儿,桑稚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的浴室里。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左边锁骨往上的位置,都印上了细细碎碎的红痕。桑稚想了想,把睡衣下摆掀了起来,被他捏了几下的肚子也红了一块。

桑稚盯着镜子里的镜子,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她抿了抿唇,从浴室里出来,而后贴在房门上听了下外边的动静。

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桑稚打开一道门缝,往外看了眼。

发现段嘉许又进了浴室里,听这动静,应该是在洗澡。

因为出了汗吗?

把门关上,桑稚回到床上躺着。

桑稚习惯性地把自己埋进被子,又回想着刚刚的事情,然后没忍住打了个滚,瞬间掉到了地上。但被被子裹着,也不太疼。

她站起来,把被子扔回床上,拿起桌上的手机。

桑稚想上网页查点东西。

没等她点开浏览器,突然注意到桑延已经回复她了:【?】

桑稚又想起了这段时间在烦恼的事情,情绪敛了不少,带了点求助的意思:【爸妈知道,我跟嘉许哥在一块了。】

桑延很冷漠:【哦。】

桑稚:【但他们不太同意。】

桑延:【因为老?】

桑稚:【你跟他不一样大吗?你好意思说他老。】

桑延明显懒得打字了,又开始发语音:“你哥哥我,90后,谢谢。”

桑稚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你帮我跟他们说说吧。】

桑延慢吞吞地说:“说什么?你俩要结婚了?”

桑稚忍不住输了句“你可真烦人”,很快又删掉,改成:【不是,你帮我跟他们说说嘉许哥的事情。我感觉你说的应该比较有用,他们都觉得我还是小孩,我说的话都没什么效果。】

桑延:“你急什么。”

桑延:“再过二十年,你嫁不出去,他们不就自然而然同意了。”

“……”

桑稚强忍着骂人的冲动:【过年的时候,我想带他回家。】

桑延的语气懒散:“半天不说正事,你总得先跟我说个原因,为什么不同意。如果是老,我也没什么办法,毕竟你这对象呢,是有点。”

盯着屏幕,桑稚嘀咕了句:“你才老。”

想到黎萍的话,桑延估计也是清楚段嘉许家里的事情的。桑稚吐了口气,迟疑地输入:【因为他家里的事情。】

桑延:“什么事。”

桑稚一愣。

这反应怎么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桑延没耐心了:“有话能不能快点说,非要我一句一句问?”

桑稚狐疑道:【他家里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桑延:“啥玩意儿,我没事问他家里的事情干什么。”

居然不知道。

桑稚还以为是桑延知道之后,然后跟桑荣和黎萍说了。那这么看来,之前段嘉许借那三万块钱,是直接跟桑荣联系的吗?

桑稚不太清楚。

但如果桑延不知道的话。

桑稚思考了下:【好吧。】

桑稚:【你不知道的话,那就算了。】

桑延:【?】

桑稚:【88。】

桑延:【?】

-

桑稚还是决定靠自己,等放假回家之后,再当面跟父母好好谈谈。她躺回床上,打开手机网页,面无表情地在搜索栏输入了句——三十岁还是*男处**有问题吗?

她默了几秒,把最后四个字改成——对身体有影响吗?

盯着看了好一段时间,桑稚没按搜索。虽然没有人知道她查了这个,但是她莫名还是觉得很羞耻,默不作声地把网页关掉。

桑稚确实也不太介意这个事儿。

毕竟在一起也半年多了。

而且他这个年龄!

感觉还挺可怜的……

可能真正到那个时候,桑稚会觉得紧张无措,但此刻想到“可怜”两个字,她还是有点想笑。她翻了个身,没再想这个事儿,找了个动漫来看。

过了几分钟,桑稚突然注意到屏幕上的时间。

而后又把注意力挪到房间外的浴室。

还有水声。

这都洗了快半小时了。

他平时不都,不到十分钟就洗完澡吗?

呆滞好半晌。

桑稚忽地坐了起来,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好奇地站了起来,又走到门边,开了条小缝往外看。恰在这个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下。

她的呼吸一顿,立刻把门关上,顺带关上了灯,躺回床上。随后,桑稚听到浴室的门打开,传来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

听起来,好像是去了厨房。

桑稚把旁边的小夜灯打开,没再继续看动漫,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外边的男人上。她能听到段嘉许坐到沙发上的声音,没多久,客厅的电视被关上。

变得安静下来。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桑稚渐渐阖了眼。

没等睡意笼罩,外头又响起了段嘉许走路的声音,这次从客厅延续过来,停在了她的房间门口。她瞬间睁眼,往门的方向看。

下一秒,门把被拧开。

定了好一段时间后,门才从外边被推开。

桑稚这才开了口:“干嘛。”

段嘉许斜倚在门边,懒懒道:“不是叫你锁门?”

桑稚小声说:“我忘了。”

他背着光,模样看上去影影绰绰,隐晦而不明。但声音依然带笑,一如既往的不正经:“那今晚,我能跟你睡个觉不?”

桑稚一愣。

两人对视好一会儿。

桑稚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冒出了句:“那你一会儿是不是又要去洗个澡。”

“……”

段嘉许也愣了下,而后笑出声来,似乎也没觉得尴尬:“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啊?”

倒是桑稚觉得尴尬了,没再出声。

很快,段嘉许站直起来,走到床边,站定到桑稚的面前。她能闻到他身上多了点*草烟**味,混杂着薄荷的味道,格外好闻。

段嘉许弯腰,吻了吻她的额头:“吓到你了?”

桑稚默了几秒,老实说:“没。”

“这样啊。”段嘉许低笑着,话里带了几丝调侃的意味,“那我下次可以得寸进尺一些了。”

“……”

“睡吧。”

等他出去后,桑稚躺了回去,想着“得寸进尺”的意思。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突然把自己的领口往前拽,扫了一眼。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唉。

似乎有点。

过于平了。

但段嘉许的身材还挺好的。

还有腹肌。

肩宽窄腰大长腿。

那不就显得她……

唉。

“……”

桑稚松开手,郁闷地钻进了被子里。

-

周末一结束,桑稚回了学校。

先前出的奖学金的名单里有她,钱在月底到了账。还有她暑假时实习的工资,也早已经转到她的卡里。银行发来了短信,桑稚盯着上边的金额,莫名觉得膨胀。

接下来的时间,桑稚又过上了每天泡图书馆的生活,直到考试周结束。因为她要复习,两人这段时间见面的次数也少,所以她也没立刻回南芜,订了晚两天的机票。

在段嘉许家里呆了两天。

临回去的那个晚上。

桑稚想起个事儿,主动问道:“你今年新年怎么过呀?”

“在家看春晚?”段嘉许说,“然后等你找我聊天。”

桑稚啃着薯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不要来南芜,咱们一块过年。如果你不想去我家,我就等时间晚点的时候,偷偷跑出来。”

段嘉许挑眉,捏了捏她的脸:“我到时候看看吧。”

距离新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桑稚怕没票了,嘀咕道:“那你要快点想。如果你懒得动,想呆在宜荷也没事,反正我会每天找你的。”

“行。”段嘉许笑,“记得每天。”

-

桑稚订的是隔天一早的飞机。

早上六点,桑稚就被段嘉许叫醒。

她的动作很慢,所幸是不用收拾行李。行李箱是她从宿舍拿过来的,也没开过。她洗漱完,吃了个早饭,就被段嘉许送到机场。

不确定新年的时候,段嘉许会不会来南芜,这样算起来,也要跟他分开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桑稚是真觉得舍不得,到机场之后,也没立刻过安检,缠着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像个小大人一样,嘱咐了他好些事情。

段嘉许饶有兴致地听着。

见时间差不多了,桑稚又像个粘人精一样,一直抱着他不动。最后只能很遗憾地叹息了一声,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而后道:“那我走了。”

段嘉许也低头亲她:“嗯。”

“你记得快点考虑,”桑稚说,“不然机票就没了。”

段嘉许:“我知道。”

桑稚眨了下眼,补充道:“我希望你过来的。”

“嗯。”

“不过你也不要因为我的话有压力。”桑稚说,“你不过来,我也能跟你视频。”

段嘉许笑:“还走不走了?”

“这不就走了。”桑稚有些不悦,“就说几句就嫌我烦。”

“再不走,”段嘉许停顿了下,盯着她圆而亮的眼,突然很想把她的梨涡吃掉。他轻叹了声,低喃道,“我就真不让你回去了。”

-

下飞机的时候,刚过十一点。

桑稚不清楚桑延会不会来接她,在家里的群里说了一句:【我到机场啦。】

随后,她便去拿托运的行李。

再看手机的时候,桑延已经在群里回复,跟她报了自己的位置。桑稚拖着行李箱出去,四处看着,很快就看到他的身影。

桑稚走过去,喊道:“哥。”

桑延扫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情绪不太好地嗯了声。

桑稚跟着他,随口问:“你昨天不是说不来接我,让我自己打车吗?”

“呵呵。”

“……干嘛。”

“你自己问问段嘉许,他是不是有毛病?”桑延一身的起床气,按捺着火说,“从八点就开始给我打电话,每隔十分钟打一个,我开静音——”

“……”

“他就给我叫外卖。”

桑稚有点想笑,帮段嘉许说话:“他可能就是单纯的,想请你吃个早饭。”

“还备注的,”桑延冷笑,非常顺畅地把那段话背了下来,“我男朋友发烧,三天联系不上人。我在外地无法赶回来,请务必将他叫醒吃饭,谢谢。”

“……”桑稚问,“然后呢?”

“你嫂子,”桑延看向她,凉凉道,“去开的门。”

第74章 藏不住

“……”

这样听起来, 好像是有点对不起他。

桑延的神情带了几丝困倦和烦躁,步伐大而快。桑稚只能小跑着跟着他, 硬着头皮说:“那他也不知道你跟你对象住一块嘛, 而且,这肯定不会误会的吧……”

桑延没吭声。

桑稚又道:“你解释几句就好了呀, 再不然我帮你解释也行。”

桑延边走, 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眼。

“而且爸爸本来就叫你来接我的。”桑稚也不觉得自己半点道理都没有, “你不来接我,这是我没跟你计较, 你还跟我发脾气。”

“……”桑延瞥她, “你今年多大?”

桑稚答:“二十。”

“我二十的时候, ”桑延说,“放假回家不仅没人接,还得天天接你这个极其遭人嫌的小鬼放学, 您记得?”

“你干嘛老拿你跟我比?”桑稚莫名其妙,“你在家, 跟我是一个地位的吗?”

“……”

桑延懒得理她了。他没有开车过来,出了机场之后,就往出租车的方向走。跟司机报了个地址, 而后转头把行李箱放进后车厢里。

桑稚比他先上车,给段嘉许发了条消息:【我到了,我哥也来了。】

很快,桑延也上了车, 坐到她旁边。

司机发动了车子。

桑稚随口问:“怎么去你那?我想直接回家。”

桑延没应。似乎是真的困,他一上车就阖了眼,靠在椅背上睡觉。

“爸妈不在家。”桑稚也有些饿了,主动道,“要不然,你请我吃午饭吧。”

“……”

玩了一会儿手机,桑稚觉得无聊:“你干嘛不搭理我,嫂子真生气了啊?你解释一下就行了嘛,就一小事情。”

桑延依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桑稚又想起一件事情:“不过,你就开始跟嫂子同居了吗?”

“……”

“那以凡姐怎么办?”桑稚好奇道,“不是说不能带男女朋友回去吗?你这样不好吧,她不就会很尴尬吗?”

听到这话,桑延的眼皮动了动,闲闲地看向她。

桑稚反应过来:“你没跟她合租了吗?”

桑延重新闭上眼,像哑了似的,一句话也不说。

桑稚觉得无趣,也懒得再理他。

车子一路开到桑延所住的小区。

桑稚没打算跟他一块下车,打算等他走后,直接让司机继续开回家。倒是桑延把她揪了下来,抬了抬下巴,说:“上去把你嫂子叫下来,出去吃饭。”

“……”桑稚懵了,“你自己怎么不去,我又不认识她。”

桑延把桑稚的行李箱搬下来,不耐地催促:“快点。”

桑稚忍了忍:“哦。”

从桑延手里拿过钥匙,桑稚进了楼里。这个小区离家里不算远,桑稚来的次数也不算多,多是她高中的时候过来的。

这两年也没怎么来过。

坐电梯上了楼,桑稚犹豫了下,还是没直接用钥匙开门。她按了门铃,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多久,门就从里头被打开。

女人穿着简单的套装睡衣,素面朝天。长相妖艳,长发披散在背后,看上去带了几分慵懒的意味。眼尾略微上挑,瞳仁明亮澄澈,唇不点而红,极为漂亮。

桑稚顿了下,喊了声:“以凡姐。”

可能是没想到外边的人是她,温以凡明显愣了一下。她的手上还拿着双筷子,往桑稚背后看了眼:“只只,你怎么过来了?”

“我哥让我上来的。”桑稚走进来,把鞋子脱掉,“你还跟我哥一块合租啊?”

温以凡嗯了声,走到茶几旁给她倒了杯水。

桑稚拿起来喝了一口,压低声音问:“我哥女朋友呢?在房间里?”

电视开着,播着近期大火的剧,温以凡坐回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电视,继续吃着桌上的盒饭。听到这话,她随口答了句:“是我。”

“……”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桑稚愣了好半晌才道:“啊?”

温以凡把头发挽到耳后,语气温柔:“怎么了?”

桑稚也不想做出太夸张的反应,挠了挠头:“没什么。”

她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温以凡吃的那个盒饭上贴着张小票,上边备注着一长串话,就是桑延刚刚跟她转述的内容。

桑稚立刻指了指:“以凡姐,你是不是因为这个跟我哥生气了?”

顺着桑稚的话,温以凡也看向那张小票。没多久,她又抬了头,茫然又直接地说:“没有啊,我这都吃上了……”

桑稚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误会我哥劈腿了。”

温以凡安静几秒,似是在思考,很快便道:“啊,这是劈腿的意思吗?”

“……”

“我还以为他是怕自己起不来拿外卖,故意备注的。”

桑稚解释:“不是——”

温以凡:“所以就真劈腿了啊?”

桑稚连忙摇头,还想说解释点什么的时候,温以凡又开了口,若有所思地说:“劈腿就算了,还敢跟两个对象报同个地址。”

“……”

温以凡竖了个大拇指,佩服道:“牛逼。”

“……”

-

也许是等了太久,桑延打了几个电话来催,没多久就亲自回来了。听到门铃声,桑稚小跑着去给他开门,而后又回到厨房。

桑延瞥了眼:“你俩干什么呢。”

桑稚:“嫂子在给我煮面。”

温以凡把头发绑了起来,拿着刀,在砧板上切着肉。听到这话,她侧头,温和提醒:“别这么喊我,你哥劈腿了。”

桑延:“……”

桑稚很自觉地出了厨房,把空间让给他们。她坐到沙发上,顺着厨房的玻璃门往里看,也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看了一会儿戏,桑稚开始跟段嘉许聊天:【你知道我哥女朋友是谁吗?】

段嘉许:【没听他说过,怎么了?】

桑稚:【一个超级漂亮的姐姐。】

桑稚:【我哥的高中同学,她之前一直跟我哥合租的,我都没想过他们会在一起,我觉得我哥一点也配不上。】

段嘉许:【有这么漂亮?】

桑稚:【?】

桑稚:【你怎么这么好奇。】

桑稚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了。她盯着看了好一阵,别扭地补充了句:【那肯定还是,我要漂亮一点。】

-

桑稚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她边听着桑延和温以凡说话,边慢吞吞地把面吃完,之后也没再打扰他们,提出要离开。

温以凡恰好要出门,顺带开车把桑稚送了回去。

桑稚坐在副驾驶位上,继续跟段嘉许聊天:【你怎么还给我哥叫了外卖?】

段嘉许:【谢礼。】

段嘉许:【感谢他去接你。】

桑稚笑出声。

听到她的动静声,温以凡问:“跟男朋友聊天?”

桑稚眨了眨眼,点头:“嗯。”

“我听你哥说,你对象是他的大学舍友啊?”

“对。”

“也挺好,年纪比你大一些,也会照顾人。”温以凡语速缓慢,跟她闲聊着,“而且知根知底的,我看你哥也挺信得过这个人。”

难得有人听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骂段嘉许。桑稚听着也开心,笑眯眯地嗯了声。

“不过这些也不怎么重要。之前,你哥给我看过你那对象的照片,”随后,温以凡的话锋一转,叹息了声,“长得可太帅了吧。”

“……”

“这么对比起来,你哥这长得什么——”温以凡的声音突然止住,可能是注意到当事人的妹妹就在面前,咽回原本的话,“也还行吧。”

“……”

-

桑稚不清楚桑延有没有告诉黎萍,谈了女朋友的事情。她也没主动提,又过上了每天无所事事,不是吃就是睡的生活。

就这么持续了几天,桑稚实在觉得无聊,在高中同学的介绍下,在附近找了份家教。她也没忘了段嘉许可能会过来的事情,时不时地在黎萍面前提几句。

黎萍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段嘉许要来咱家过年啊?”

桑稚紧张地点头:“行吗?”

“还是别了。”黎萍思考了下,语速缓慢,语气温温和和,“新年在别人家过,妈妈怕他会觉得不自在。如果是上门拜访的话,也有点早了。”

桑稚安静片刻,决定严肃地跟她谈谈:“妈妈,我这段时间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都没有听进去。”

黎萍:“有听的。”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担心我以后会过得不好。”桑稚认真道,“但你应该也清楚段嘉许的为人的,如果他不好,哥哥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

“他现在经济条件不差了。大学的时候学习就很努力,一直拿奖学金,现在工作也很努力,不是什么不积极的人。”桑稚说,“我现在也会好好学习的,然后以后找个好的工作,也能自己赚钱。我觉得会很好的。”

黎萍安静地听着。

“而且他家里的事情,之前是有个女人来找过我,但他都一直护着我的。现在也没这样的事情了。”桑稚抿了抿唇,低声道,“他自己也因为这个不开心,但这个他也没什么办法。我觉得很多事情,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嗯。”

“我之前一直跟你说那么多事情,就是想让你别担心我,让你在这边能安心一点。”桑稚说,“也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没考虑过,也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真觉得很好。”

“妈妈知道。”

桑稚也不知道这次,黎萍有没有听进去。她觉得有些郁闷,总觉得自己说的话真的没有半点效果,但怕说多了黎萍也觉得烦,之后也没再提起。

这种情况,桑稚也不敢把段嘉许带回家。

时间一天天过去,新年也即将到来。

提前几周,段嘉许订了大年初四的票。

段嘉许跟她说,再早一点的票都已经被订完了。还跟她说,他会去温思云那,跟他们一家人一起过年,让她不要太在意。

但桑稚还是很清楚,这些不过是他用来安慰她的话。

新年的前三天,桑稚过得也忙,天天陪着父母走亲戚,见一些许久没见过的人。回到家,洗漱完之后,她就回到床上,跟段嘉许挂着一晚上的视频。

直到初四才渐渐闲下来。

段嘉许是在初四的下午到南芜的。

桑稚没瞒着父母,跟他们直说了之后,便出门去找他。

段嘉许没让桑稚去机场,下了飞机就坐了辆出租车过来。

两人在桑稚家的小区门口碰了面。

桑稚陪着他去酒店放东西,随后,两人到附近还开着的商业圈逛了圈。她陪着他在外边吃了晚饭,而后被他送回了家楼下。

桑稚松开段嘉许的手,正想跟他道别的时候,恰好撞见了刚从外边回来的桑荣和黎萍。

可能是因为猝不及防,段嘉许明显愣了下,也明显有些局促。很快,他站端正了些,朝他们露出了个笑容,主动问了声好。

算起来,也真的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了。

桑荣的表情没什么不妥,很客气跟他打招呼,问了几句情况,而后便道:“来,上去坐一会儿吧。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来南芜,也没怎么听阿延说过你的情况。”

段嘉许颔首,礼貌地应了声。

他们的反应,看上去像是不知道他和桑稚的关系一样。

桑稚跟在他们后边,忍不住拉住黎萍的手,小声喊:“妈妈。”

黎萍觉得好笑:“怎么了?我跟你爸还能吃了他啊?”

“……”

回到家里,四人坐在沙发上。桑延不在家,似乎也是出去找朋友了。桑稚觉得紧张,也不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全程提心吊胆的。

桑荣和黎萍确实也没说什么。

对他的态度,完全是对待儿子的朋友那样,跟从前没什么区别。

坐了好一会儿,黎萍突然起身,说要去切点水果。她往厨房走,没走几步便叫住桑稚,说:“只只,帮妈妈一起吧。”

桑稚一愣,往段嘉许的方向看了眼,讷讷地起身:“好。”

切水果也不需要多长的时间,桑稚帮忙从冰箱里拿了点水果出来,打开水龙头洗干净。黎萍没让她碰刀,她在旁边站着,也没别的事情干。

桑稚干巴巴道:“那我先出去了?”

黎萍:“你帮妈妈拿个盘子过来。”

“……”桑稚的注意力总往外边挪,小声说,“好。”

在厨房里大约呆了几分钟的时间。

等桑稚出去的时候,桑荣和段嘉许仍在闲聊,气氛跟之前相比,也没有多大的变化。两人的表情都很正常,跟她进厨房前,没有任何不同。

桑稚盯着段嘉许看了半天,真觉得没什么问题之后,才松了口气。

又过了半小时,段嘉许主动道:“时间有点晚了,叔叔阿姨,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也不影响你们休息。改天,会再上门拜访的。”

桑荣和黎萍都起了身,把他送到门口。

此时时间也九点过半了。

桑稚套了件外套,说:“我送你。”

段嘉许笑道:“不用,走两步路就到了。”

黎萍也没拦着,说:“穿多点,外边冷。”

桑稚应了声好,把鞋子穿上:“走吧。”

段嘉许没再多说什么,提醒她:“把拉链拉上。”随后,他又朝桑荣和黎萍的方向看了眼,温和道:“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两人出了门,在电梯间等电梯。

桑稚终于找到机会问:“我爸有跟你说什么吗?就我刚刚去切水果的时候。”

“没说什么。”段嘉许漫不经心道,“就闲聊。”

“真的?”

段嘉许看向她,轻笑了声:“那还能说什么啊?”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桑稚总觉得有些不安,但又觉得他的反应好像也没什么异常。恰好电梯到了,她走了进去,嘀咕道:“没什么。”

段嘉许也没让她送多远,走到小区门口就让她回去。

桑稚在原地站定,而后费劲地从口袋里拿了个红包出来,塞进他手里:“新年快乐。”

段嘉许挑眉:“你还给我红包?”

“嗯,”桑稚说,“这个不是我收到的红包,是我家教赚的。”

段嘉许翻看了眼。

桑稚笑眯眯道:“红包也是我自个儿画的,好看不?”

是用颜料画的。

红色的底,正中央是个男人的Q版画像,还画上了耳朵和尾巴,看起来格外可爱。下边用小字写着——“段嘉许2016年的红包”。

段嘉许指了指:“这个是我啊?”

“对啊。”

段嘉许低笑道:“怎么还画了个狗耳朵。”

桑稚无语:“这是狐狸耳朵。”

“你这是承认了?”他的眼角下弯,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那男狐狸精是我?”

桑稚瞅他,小声道:“嗯。”

段嘉许垂下眼睑,与她平视:“行,男狐狸精是我。”

“……”

“中央空调我可不认。”

-

段嘉许回到酒店。

他把外套脱下来,扔到床上,口袋里的两个红包瞬间掉了出来,散在白色的床单上。一个是桑荣给的,另一个是刚刚桑稚塞给他的。

安静又冷清的酒店。

段嘉许一直维持着的表情渐收,唇边的笑意慢慢地敛了几分。

段嘉许的喉结滑动了下,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

因为许若淑生病的事情,他头一回,给认识的每个亲戚,一家一家地打电话借钱。得到的不是谩骂,就是直接挂断了的机械声。

所有人,都对他们一家,避之若浼。

那个时候,段嘉许没有任何的办法。

到最后关头,只能想到那个时候,才认识一年的桑延,只因清楚他家里的条件不错。段嘉许其实极为难以启齿,但还是装作很镇定的样子,跟他提出了借钱。

跟还是个大学生的桑延,借了三万块钱。

桑延没有多问,只知道是他母亲生病,转头便帮着他跟桑荣借。没过多久,段嘉许便接到了桑荣的电话,问着他大致的情况。

问清楚了之后,桑荣立刻往他银行账号里转了钱,还发了条短信跟他说:【孩子,不用着急着还钱,好好照顾你的妈妈,等你以后工作了,稳定下来了再说。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可以再找叔叔。】

段嘉许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时候的感觉。

像是雪中送炭一样。

没有人愿意帮他们,包括有着血缘关系的亲戚。但这家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却不求回报地,给他施以援手。

是他这辈子,也不能忘记的恩情。

段嘉许弯腰,拿起了桑荣送的那个红包。

又想到了刚刚桑稚进厨房之后,桑荣跟他说的话。

他的语气跟当年在电话里没什么不同,依然平和,不会给人带来任何的不适。

桑荣说了很多的话,段嘉许每一句都记得,每一句都好好地听了,每一句都好好应下,但现在莫名只能想得起一句话。

——“你家里的这个情况,我跟只只的妈妈,确实是有点……介意的。”

其他人跟他说这样的话,段嘉许大致不会有多大的感受。

可这是,桑稚的家人。

也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唯一愿意帮助他的人。

段嘉许垂下眼,坐到床上,拿起了桑稚画的那个红包。他的眼眸暗了下来,唇角变得平直,强撑着的所有力量在顷刻间瓦解。

只剩下,极为强烈,又无力的自卑感。

第75章 藏不住

回到家后, 桑稚换上拖鞋,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桑荣和黎萍还呆在客厅, 倒是没怎么说话。一个在看电视, 另一个拿着本书在看。室内只有电视的欢快声响,跟刚刚的氛围没差太多。

黎萍抬眼看她, 随口问了句:“这么快回来了?”

桑稚往水果盘里拿了颗圣女果, 塞进嘴里。她伸手把外套脱掉,嗯了声:“送到小区门口, 嘉许哥就让我回来了。”

黎萍点头,没再多问。

桑稚咬着水果, 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在桑荣和黎萍身上晃悠着。她觉得段嘉许表现得还挺好, 小心翼翼地提:“爸妈,你们觉得怎么样?”

黎萍的视线重新放到电视上:“什么怎么样?”

“这不是好些年没见了,”桑稚小声说, “现在见到面了,然后也聊了那么多事情。你们的态度, 有没有改观一些。”

桑荣笑道:“小伙子人挺好。”

桑稚连忙附和:“是吧,人很好的。”

“确实是很优秀,各方面都很好。他大学那会儿, 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也觉得他以后肯定能有出息。”桑荣的目光还放在书上,声音听起来很和蔼,“这么多年, 一个人这样过来,肯定也不好受。”

桑稚一顿,淡抿了下唇。

桑荣没多提,忽地转了话题,笑起来:“之前我还听你妈说,你头一回见段嘉许的时候,就在人面前哭,也不害臊。”

黎萍也笑:“哭的我还以为干嘛了,结果就跟阿延闹呢。”

他们这么提起来,桑稚也觉得面子过不去:“那我不是小吗。”

“最近总在想以前的事情,你小的时候,身体不太好。”桑荣放下手里的书,像是在回忆,“那会儿三天两头的,不是过敏,就是发烧。我跟你妈天天往医院跑,看你一直在哭,到后来连哭的劲儿都没有。”

黎萍也把电视关上。

“我们看着也难受,但也没别的办法。你哥那会儿也小,不太欢迎你的出现。觉得有了你之后,我们也不怎么管他。”桑荣说着说着又笑了,“还在周记本上写过,宁可家里养条狗,都不想要这个妹妹。”

桑稚瞬间不爽了。

没等她出声,桑荣又道:“但你住院的时候,他见不到你,又每天都跟我们找你。骗他说把你丢掉了,还把他当场弄哭了。”

“……”桑稚舔了舔唇,“怎么突然说这个。”

“想到还觉得挺有意思,感觉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桑荣说,“结果现在,你和你哥都差不多要结婚了。”

桑稚窘迫道:“我还早呢。”

桑荣轻叹了口气:“只只,爸爸不是什么*制专**的人,不会因为我们家里的条件还算可以,就有高人一等的想法。也不是说,觉得谁都配不上我女儿,不管是谁想跟你在一起,我都一定能挑出不好的毛病。”

“……”

“也不是觉得,我们只只吃不了苦。”桑荣说,“只是一点都不舍得让你吃苦,怕你以后会过得不好,无时无刻有这样的担忧。”

桑稚的喉间一哽。

“我只是个普通人,跟世界上所有的爸爸,拥有一样的想法。”桑荣说,“希望我的孩子一辈子顺风顺水,过得平安又快乐。”

桑稚轻声道:“我知道。”

“本来想瞒着你,但怕你以后知道了,会不开心,会怪我们。”桑荣把眼镜摘下,喃喃道,“今天,爸爸是跟嘉许说了点话。”

“……”桑稚愣住,嘴唇下意识张了张。

“我把我现在顾虑的所有事情,觉得该说的,都跟他提了一遍。可能这些话,有一定程度上,会伤害到他。但他应该也会因此认真地考虑一下,你们的未来。”桑荣说,“你可能觉得只是谈个恋爱,暂时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但如果不合适,爸爸觉得——”

“……”

“你们还是趁早断了比较好。”

这话一落,室内陷入一片沉静。

桑稚突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可能是因为顾虑她的情绪,他们一直没有明说,只是说不赞成,但也不会阻拦。可他们真正希望的,大概就是,她跟段嘉许能够就此结束。

半晌后。

桑稚出了声:“我就是,一点都不能吃苦的。”

“……”

“被人骂一句就觉得不开心,吃不到想吃的东西也不开心,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去做一些自己觉得很不喜欢,又一定要做的事情。”桑稚的声音很轻,“所以,就是因为跟他在一起很开心,一点都不觉得辛苦,才会一直在你们面前说这些话。”

黎萍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我还在读大学,不是说谈个恋爱,就立刻要结婚什么的。”桑稚说,“还有那么长时间,我也可以经常带他回来给你们看,让你们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

桑荣看着她,认真地嗯了声。

“我不是让你们立刻就接纳他,立刻就很喜欢他。”桑稚吐了口气,“只是想让你们,不要太在意他家里的事情,因为这个不是他能选择的。”

“……”

“别的方面,你们有什么意见都没关系。”桑稚说,“只要对他,公平一点就好。”

-

三人的对话,因桑延的到来中断。

桑稚心情有些堵,回到房间。她坐在床上,发着愣,想着刚刚段嘉许的反应,思绪混沌,还想了一大堆的事情。

半晌,桑稚吸了下鼻子,给段嘉许打了个电话。

那端立刻接了起来,语气跟平时无二:“怎么了?”

桑稚拿起床上的抱枕,塞在怀里。她垂下眼,目光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声也没吭。

“怎么不说话?”段嘉许声音散漫,“不小心摁到的?”

桑稚这才开口:“不是。”

段嘉许也没再继续问,轻笑了声,提起别的事情:“你这家教赚的还不少,这红包跟个砖头似的。”

“哪有那么夸张。”

“下回也给你一个。”段嘉许吊儿郎当道,“是我没注意,忘了我们只只这年龄,还是能收红包的。”

桑稚没什么心情跟他开玩笑。听着他这语气,心情莫名更堵得慌。她没再犹豫,问道:“我爸爸今天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很快,段嘉许说:“真没什么。”

“我爸爸都跟我说了。”桑稚具体也不知道桑荣说了些什么,半天只憋出了句,“你不要不开心。”

“想什么呢,怎么就不开心了。”段嘉许说,“真没说什么不好的话,你爸爸妈妈很好,只是跟我提了一些顾虑。”

桑稚小声问:“那他们说了什么?”

“好像是,觉得我年纪太大,你带出去丢人。”

“……”桑稚皱眉,“你能不能严肃点,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你。”

“那叔叔阿姨一晚上跟我说了那么多话,”段嘉许笑起来,“我这不是也不清楚你问的是哪句吗?”

这明显就是不打算说的样子。

他不想说,桑稚也不再追问。

她的情绪有些低落,语无伦次地说:“反正,你不要不开心。我爸妈主要是,一直把我当小孩,怕我遇到不好的人,就跟我哥一样的……要换个他们不认识的,估计会说更多话。而且他们说的,也不代表我的想法的。”

段嘉许:“嗯。”

“还有,你爸爸的事情,就算别人怎么说,也真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在意。”桑稚不会安慰人,只能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我会再跟他们好好说的……”

“我知道。”段嘉许说,“别跟他们提了,难得放个假,好好跟你爸妈相处,别因为这个影响心情。”

“……”

“别担心,”段嘉许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喃喃低语,“我再考虑一下。”

桑稚一愣,正想问他在考虑什么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传来桑延的声音:“妈煮了汤,让你出去喝。”

她抬了眼,下意识应了声:“好。”

段嘉许明显也听到了:“去喝吧,别让他们等。”

桑稚沉默了下,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刚刚的事情,只是哦了声,又重复了一遍:“那你不要不开心。”

-

等桑稚喝完汤,洗漱完回来之后,已经过了好一阵子了。她重新翻出手机,打开微信。犹豫好半晌,在跟段嘉许的聊天窗输入了句:【你刚刚说考虑一下,是在考虑什么?】

在这个界面停了好一会儿。

桑稚默默地把字全部删掉,改成两个字:【晚安。】

她关掉灯,趴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句话。

我再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

考虑。

桑荣和段嘉许都是说,提了一些顾虑的事情。

那是在顾虑什么?

年龄的问题,亦或者是他父亲的事情?

但这两个,都是没有办法改变的。那就只剩下,段嘉许的经济条件。

可他也不算穷吧。

就是,可能暂时还买不起房,但他再努力个几年,然后加上她之后出来工作,这个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所以段嘉许是要考虑什么。

总不能是……

桑稚强行收回自己即将冒出来的念头。

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桑稚的眼眶发涩,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她坐了起来,眼前浮起一层水雾,又被她强行地憋了回去。

在此刻,所有的坚定和不退让,都变得不明确了起来。

其实桑稚觉得,总有一天,父母肯定会改变想法的。短时间内,她会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而苦恼,但也不是很担心他们不支持的事情。

可她有些害怕,段嘉许的想法。

桑稚很清楚,他是很在意这件事情的。

所以会在在一起的第一天,就跟她提了这个事情,也会在意她是否介意。即使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个事情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却仍然会为此,而感到卑微。

极为根深蒂固的想法,还是他怎么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桑稚会担心,因为今晚桑荣和黎萍的话,他会不会也真的觉得自己不够好。

会不会因为她开始有了压力。

会不会因为对桑荣的感激,以及他们的反对,就做出了退让。

会不会就真的就不打算再跟她在一起。

会不会就真的放弃。

桑稚用力抿了抿唇。她忍着喉间的哽意,再次拿起手机,想跟他说些什么,想让他不要难过,不要太在意这件事情。

不要开始考虑,他所说的,要再考虑一下的事情。

在这一瞬间,桑稚觉得自己无力又弱小到了极致。

桑稚觉得自己能一辈子对他好,希望他不要再因为从前的事情,感到不开心,再不要因此受到伤害。

可他好像还是因为她,再次受到了伤害。

她慢慢地放下手机。

桑稚思绪发空,突然想起。

在段嘉许之前住的那个小区楼下,她小心翼翼,又格外正经地将自己的心意表达。他的眼睛染着光,伸手抱住她,亲吻她的额头。

而后,极为缱绻地说:“嗯,我也很喜欢你。”

-

隔天,桑稚一大早又被黎萍拉去走亲戚。注意到她的心思不在这边,黎萍也不勉强她,找了个理由让她回去。

从亲戚家出来之后,桑稚便去找了段嘉许。

因为年初七就要上班,他没打算呆多长时间,之前订的机票,也是今天晚上就回宜荷。

段嘉许神色照旧,似乎是真没被影响。

桑稚又跟他强调了几句,让他不要不开心。他倒摆出一副好笑的样子,说道:“你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上飞机之前,段嘉许思考了下,主动安抚了她几句,而后道:“自己在这边好好过完年,再玩一会儿,然后再回学校。”

桑稚心不在焉地点头:“嗯。”

“一去可要去好几个月。”段嘉许玩味般地说,“可别再因为想家哭鼻子了。”

桑稚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想问点什么,又怕得到不好的答案。她沉默下来,只是又点了点头。

桑稚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就是不敢问,他到底在考虑什么事情。她警惕至极,觉得只要自己不问,就会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

她觉得自己像是成为了一个悲观主义者。

什么都只能往坏的方面想。

但想多了,桑稚又会觉得,自己是在吓自己。

如果段嘉许真有那样的想法,现在肯定也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有的时候,很多想法,又会因为一些正常的小事,而产生了转变。段嘉许回了宜荷之后,变得很忙,跟桑稚的联系也渐少了起来。

这在平时,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不单指是年后,之前段嘉许也经常要加班,总会比较忙。有时候她找他,他没有立刻回复,桑稚也不会太在意。

可这段时间,桑稚总想着他那句“我再考虑一下”,所有情绪不断积压,像是不断灌着气的气球,下一刻就要炸开。

再结合他这样的行为。

桑稚就会觉得,他会不会是在躲她。

会不会是真的在考虑。

要不要分开。

-

这一晚,桑稚睡得极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晚上的梦。

梦到姜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跟她说:“你们真要分了啊?没关系,段嘉许也不会太难过的,他会觉得,你能找到更好的就好。”

梦到那天她没有进厨房帮黎萍的忙,然后看到段嘉许听到桑荣的话之后,瞬间僵住了的笑容。

梦到段嘉许自嘲般地说:“怕你介意。”

梦到他笑着说:“觉得,你爸妈都是好人。他们那样帮了我,我总不能对不起他们。”

所有的画面交错,在这虚幻中显得真实了起来。最后,桑稚梦到那天晚上,他没有收她送的那个红包,低声说:“要不还是算了。”

下一刻,桑稚睁开眼,醒了过来。

桑稚捂着心口的位置,脑袋还一片空白,处于梦境过后的迷茫感。她一时也想不起刚刚做了什么梦,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半晌后。

极大的空虚感将她整个人占据。桑稚抓着被子,突然就开始掉眼泪,喉咙里是克制不住的呜咽声。怕会吵到隔壁的桑荣和黎萍,她只能用尽全力忍着。

桑稚拿起手机,想给段嘉许打个电话。

注意到时间,她的动作停住,用极为模糊的视野,看着屏幕渐渐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

桑稚下定决心地擦开眼泪,再次点亮手机,订了最近回宜荷的航班。

-

桑稚只能订到隔天晚上十点的飞机。醒来后,她跟父母说了一声,学校那边临时有事,所有打算提前回去。

吃过午饭,桑稚开始收拾行李,看到窗台上的那个牛奶瓶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住,走过去拿起来。

她把里边的星星倒了出来。

到现在,桑稚都还记得,自己是用了哪哥星星纸,写下了当初的心情,然后放到瓶子里去。

桑稚伸手拿上里边两颗一样颜色的星星,放进口袋里。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桑荣开车把她送到了机场。

桑稚自己一个人过了安检,在候机厅里等待,犹豫着给段嘉许发了条微信,等了好一阵也没收到回复。

她抿了抿唇,还是没告诉他,自己现在就要回宜荷的事情。

上了飞机,坐到靠过道的位置。

桑稚系上安全带,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自己高一的时候,偷偷跑到宜荷去找他的事情。也是像现在一样,临时买的机票。

好一点的位置基本都被挑完了。

那不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却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怕,假装并没有觉得不安,假装自己勇敢至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都不觉得可惜。

只要去见他一面。

桑稚把手放进口袋里,摸到了刚刚塞进去的那两颗星星。她的掌心收拢,很快又松开,像是决定了什么事情。

三小时后,桑稚下了飞机。她拿出手机,开机,拖着行李箱,往出口的方向走,恰好段嘉许的电话过来。

桑稚接起来。

“只只,我刚听你哥说,你今天回学校?”段嘉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不是周六才回来吗?”

桑稚小声道:“嗯。”

“到了?”段嘉许顿了下,“怎么没跟我说?”

“想跟你说的。”桑稚的声音闷闷地,“但你没理我。”

“这段时间有点事儿,没怎么看手机,不是不理你。”段嘉许说,“我到机场了,你在哪儿?”

“T3出口旁边的椅子。”

“嗯。”段嘉许轻哄道,“在那乖乖等着。”

桑稚坐在位置上,从口袋里把那两颗星星拿了出来。她揉了揉眼,极为坚定地想着,这次一定不会哭。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桑稚就见到段嘉许赶过来的身影。

段嘉许走到桑稚的面前,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裹到她身上:“在南芜呆久了,都不知道宜荷这边的温度了啊?”

桑稚盯着他看。

段嘉许挑眉:“怎么了?”

桑稚垂下头,把手里的纸星星递给他。

见状,段嘉许接过来:“这什么?”

她一直想瞒着的事情。

这辈子都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在她看来,自己是极为狼狈的,像个败将一样。

在这段感情里,桑稚自卑至极。她觉得不对等,所以想让别人都觉得,段嘉许才是投入感情更多的那个人。

她想让他也这么认为。

她希望,他能永远离不开她。

“你记不记得,我高一来宜荷的那次。”桑稚再次抬起眼,认真地说,“我说过来找网恋对象的那次。”

“嗯,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其实,不是来找什么网恋对象的。”

“……”

“我没有什么网恋对象。”桑稚其实一点都不想哭,她觉得哭真的太狼狈了,但是说着说着就莫名哽咽了起来,“我那个时候,是来找你的。”

像是没听懂她的话,段嘉许半蹲在她面前:“什么?”

“我听我哥说,你谈女朋友了。”桑稚不敢看他,忍着哭腔把话说完,“我就偷拿了身份证,买了机票过来。”

“……”

“我不是,上了大学之后,来宜荷之后才喜欢你的。”桑稚用手背抹着泪,有些说不下去了,“我都是骗你的,我怕你觉得我……”

我都告诉你。

我全部,都告诉你。

这样的话,你能不能知道自己很好。

你能不能因为我这么喜欢你,不要因为任何人的话动摇,也不要觉得自己不好,永远跟我在一起。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持续了,接近七年的时间。

从年少,到现在,甚至她的整个未来。

桑稚极其确定,自己一定没法像这样,这么喜欢一个人。

段嘉许头一回,觉得极其无措。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着,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低下眼,慢慢地把手里的那两颗星星拆开,看到了上面留下来的字迹。

稚嫩,又青涩。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2009.11.05”

——“他叫段,交,xǔ。2009.11.05”

你相信吗?

在还没清楚你名字对应的是哪个字的时候。

我就喜欢上你了。

第76章 藏不住

像是回到了那年。

寒意彻骨的宜荷市, 亮敞的机场,来去匆匆的人。T3出口外, 忍着哭腔掉泪的少女, 以及眉目温和,赶来接她的那个男人。

当时的求而不得, 如今的患得患失。

在相同的位置, 把当年那些不敢说出来的话,藏掖着的所有心思, 那个时候的无地自容,全部都撕开, 暴露出来。

再一次重现。

一一地, 尽数地, 双手奉上。

只愿。

他能够接下她的狼狈,化为能量,变成盔甲。

盯着纸条上的字迹看了半晌, 段嘉许抬起眼,看向桑稚, 声音有些沙哑:“怕我觉得你什么?”

桑稚抽抽噎噎地说:“怕你觉得我,很奇、奇怪……”

在你看来那么小的年纪,应该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就对你抱有了这样的心思。在再次遇见后,故意疏远,用一个谎言来掩饰另一个谎言。

是很奇怪的吧,也很莫名其妙。

小的时候那般靠近你, 对你做出的所有行为,曾要求你别找女朋友的事情,渐渐跟你疏远的理由。

那些,当时露出的你不曾发现的马脚。

在此刻,是不是终于也都能找到,解释的原因。

“不奇怪。”段嘉许伸手,把她的眼泪擦掉,低声哄着,“这个星星怎么折?我拆了之后不会折了。”

桑稚的眼睛红通通的,接过一条,按着之前的痕迹给他折回去。

段嘉许跟着照做。

很快,长长的星星纸,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段嘉许把她手里那颗也拿了过来,又盯着看了好几秒,而后放进口袋里,低喃着:“我可得好好收着。”

桑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吭声。

“那这样算起来,”段嘉许眼眸低暗,牵住她的手,轻捏着她的指尖,“我都把你弄哭多少次了。”

闻言,桑稚吸了吸鼻子,眼泪又要往外冒。

“还说不是小哭包。”段嘉许站了起来,又道,“起来,想抱抱你。坐着可不好抱。”

桑稚再次用手背把眼泪蹭掉,乖乖站起来。

下一刻,段嘉许弯下腰,把她抱进怀里。他伸手抵着她的后脑勺,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怎么突然告诉我这件事儿?”

桑稚的话里带着鼻音,显得有些闷:“就是想说。”

“提前过来,”段嘉许声音停顿了下,在此刻才反应过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个吗?”

桑稚沉默几秒,小声说:“过来找你,顺便说这个事情。”

段嘉许:“那怎么还哭上了?”

“……”

“这回,我可没有你哥造谣出来的女朋友。”段嘉许把手松开,轻笑道,“不过现在,倒是有个真的。”

桑稚扬起头,盯着他的脸。

段嘉许垂下眼睫,耐心地帮她把大衣的扣子一个个扣上,声音慢条斯理:“怎么像个小可怜,也不穿厚点。”

桑稚站在原定没动,只是看着他。

很快,段嘉许把最下边的扣子扣上。这衣服在她身上,显得又宽又大,就像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一样。

他弯起唇角,把她睫毛上还沾着的泪珠擦掉。

“走吧,回家。”

-

上了车,桑稚从包里拿了片湿纸巾,擦了擦脸。她的情绪缓过来了些,见到他之后,心底的不安也散了大半。

段嘉许帮她把安全带系上,又问:“怎么突然就提前过来了?”

桑稚老实道:“因为你不理我。”

“没不理你。”段嘉许好脾气地解释,“最近事情有点多,忙完都很晚了。我也不想吵你睡觉。”

“我以为你在躲着我。”

“……”段嘉许一愣,“我躲着你?”

“你说要再考虑一下,我也不知道你要考虑什么。”提起来,桑稚的心情又有些不好,“然后你又不怎么理我,我就以为你在躲我。感觉在电话里问的话,你就比较好开口。”

“……”

“但如果我当面过来跟你说。”桑稚干巴巴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估计就不好意思提。”

段嘉许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气笑了:“提什么?”

桑稚没说话。

“想什么呢。”段嘉许发动了车子,语气淡淡,“要不是你爸妈那边不同意,我都想直接抓你去扯证了。”

“……”桑稚嘀咕道,“你怎么用‘抓’这个词。”

“这不是怕你跑了。”

听到这话,一直绷着的那根筋终于松了下来,桑稚瞅他:“那你说再考虑一下,是要考虑什么。”

“考虑,是在这陪你呆多两年,等你毕业之后再跟你一块回南芜。”段嘉许漫不经心道,“还是现在就过去,先把事情都稳定下来。”

“……”桑稚怔住了,“你不打算呆在宜荷吗?”

“嗯。”

“你要想继续呆在宜荷也行的,咱俩可以商量。”桑稚很认真地说,“你不用什么事情都迁就我。”

“真没想呆这儿。”段嘉许说,“而且,不迁就你,我还能迁就谁啊?”

“……”

“都跟你说了别担心,怎么还因为这事儿哭鼻子。”段嘉许吊儿郎当道,“小姑娘好好学习,还有,每天多粘着男朋友就行,别的事情不用管。”

桑稚皱眉:“那我肯定得管。”

“过段时间我会再去你家拜访。”段嘉许把车子开进小区里,话里多了几分正经,“会跟你爸妈说清楚的,别担心。”

-

过来的航班晚,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

桑稚的精神松懈下来,到了熟悉的环境之后,困意也随之席卷而来。她觉得极其安心,跟段嘉许道了声晚安,便回了房间。

段嘉许倒是没半点睡意。坐在沙发上,他听着桑稚进了主卧里的浴室里,而后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

他收回心思。

想到刚刚桑稚的话,段嘉许从口袋里把那两颗星星拿了出来。他的眼睫微动,起身找了个盒子装了起来。

而后,进房间,放在床头柜上。

段嘉许回了客厅,从茶几下方拿了包烟,抽了一根出来,咬在嘴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他靠在椅背上,仰着脖子,吐了口烟圈,神色不明。

慢慢地回想以前的事情。

……

她喝醉酒,啪嗒啪嗒掉着泪,哭得极为伤心:“我有个,好喜欢的人。但他就是不喜欢我。”

意识看起来都不太清醒,却怎么都不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因为怕被他知道。

再往前,她偷偷跑来宜荷的那次。

段嘉许其实对那段记忆的印象不太深了,却还是记得她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极为瘦弱,呜咽着说:“可是我会长大的。”

他毫无察觉,只是安抚。

小姑娘像是觉得难堪,不停忍着哭腔,眼泪却丝毫止不住:“那他,他会喜欢别人的。”

段嘉许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大概是说了一句,等她长大了之后,肯定能遇到更好的人。

也许是真的觉得难过吧。

所以回了南芜之后,才会渐渐跟他疏远,就此跟他划开界限。来宜荷上大学,也不曾主动找过他。

都过了好几年了,依然躲着他。

段嘉许又想起了他住院的那次。

隔壁的大爷误会桑稚是他女朋友的话。那个时候,他确实觉得有趣,便附和着也开起了玩笑。

只当是个玩笑。

她那几天的情绪都不太好,有时候甚至像是要哭出来,最后只是跟他说:“哥哥,你以后别再这样开玩笑了。”

当时他还不懂她为什么那么不开心。

心脏像是被人用针扎,一下又一下,然后灌了蜜进去。

又心疼,又觉得愉悦。

点燃着烟灼到了指尖,段嘉许回过神,把烟头摁灭。耳边安静得过分,桑稚的房间里也没了动静。

他吐了口气,重重地闭了闭眼。

段嘉许,你真是个畜生。

-

因为困,桑稚这次洗澡的速度很快。她边打着哈欠,边把头发吹干,而后便躺回床上,盖上被子,瞬间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际,她听到玄关处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没过多久,又传来一次。

桑稚睁开眼,呆滞两秒,瞬间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过多久,天还没亮。她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上了个厕所。想躺回去睡觉的时候,又觉得嗓子发干,渴得有些难受。

桑稚揉了揉眼,打开房门。一走出去,她就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的酒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她渐渐清醒,迟疑地走向客厅。

客厅的灯没开,只开了沙发旁的台灯,光线看上去有些暗。段嘉许靠坐在沙发上,面容背光,看不清神色。

桌上放着几个空了的易拉罐,都是酒。

地上还掉了几个。

桑稚的脑子还有些茫然,在这夜的迷惑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境里。她走过去把易拉罐捡起来,迟疑道:“你怎么喝酒了?”

段嘉许稍稍抬头。

光线打到他的脸上,显得清晰了些。

段嘉许眉眼间染上几分醉意,看上去显得轻佻。看到桑稚,他笑了起来,朝她伸了手:“小孩。”

模样像个祸水。

桑稚已经很久没听他这样叫过自己了,没太反应过来。但很快,她猜测他大概是醉到什么都认不清,主动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没等她往厨房的方向走,段嘉许就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往怀里扯。

桑稚猝不及防,倒进他的怀里。

而后,对上了他,毫无醉意,极为清醒的眼。

伴随而来的是段嘉许贴到她耳际的唇,带来温热又酥麻的触感。他咬着她的耳骨,身上的酒气不浓,夹杂着他身上的气息,莫名好闻。

桑稚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又觉得痒,忍不住往后缩。

瞬间被他扯了回去,固定住。

他的掌心带了热度,从桑稚的尾椎往上滑,停在后腰处。像是带了电流,把周围冷清的气氛也点燃。

只有他们两个的世界。

桑稚甚至忘了自己出来客厅的原因。

像是被他身上的酒味迷醉,她抬起头,轻咬了下他的喉结。

桑稚能感受到,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下。

段嘉许抬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看了两秒,而后重重地吻住她的唇。他的力道很大,动作格外粗野,舌尖扫过她的唇齿,揪着她不放。

意乱,情迷。

身体的感知,心上的位置。

都被对方全部占据。

良久后,段嘉许松开她的唇。那双含着欲念的眼里,染上几点蛊惑,以及明目张胆的*引勾**。他开了口,声音低得发哑:“小孩。”

桑稚抬眼看他,下意识应了声。

喊她的这声,跟从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带着极为强烈的*情调**意味。

“跟哥哥*爱做**吗?”

第77章 藏不住

光影交错, 男人的五官轮廓更显立体利落。他低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睫毛浓密似鸦羽, 衬得那双眼深邃,情绪浓如墨。

皮肤天生白, 却不显病态, 在这光线下,仿佛在发着光。因为长时间的亲吻, 嘴唇像是充了血,红的发艳。

两种鲜明的色彩。

像个来意不善, 却又善于勾魂摄魄的吸血鬼。

这话落下半秒。

桑稚的脑子随之慢了一拍。她的目光有些愣, 嘴唇上还带着淡淡的刺疼感, 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是虚幻。

仅仅一瞬间,桑稚就回过神。

心脏也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扔了个巨型*弹炸**, 噼里啪啦地炸开。她的呼吸瞬间屏住,热气顺着脖子往上涌。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桑稚神色讷讷:“啊?”

跟哥哥……

什么?

段嘉许没重复, 仍盯着她看,面上的情绪不明,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他抬起手, 用指腹慢慢地蹭着她的下唇,一下又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暧昧,又带着点, 隐晦的暗示。

让桑稚仅存的一星半点的睡意,也顿时荡然无存。

虽然知道,他说话向来没皮没脸。

但桑稚,也没想过,他真的毫无下限。

毫无。

下!限!!!!

这个老男人怎么能这么直白,这么不矜持。

在这种氛围下,他直接说个“行吗”,她肯定也能明白他的意思吧。就算觉得真怕她不明白,说上床是不是都显得委婉一点。

非!要!这!么!

桑稚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

心脏仿佛要撞出身体,在这静谧之中,声音被放大开来,极为清晰。她甚至觉得,段嘉许肯定也能听到。

她紧张吗?

她为什么要紧张。

他都能说这种话,她为什么要甘拜下风。

她不紧张。

她绝不。

绝!不!!!

桑稚做好心理调节,稍稍抬眼,又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她伸手把他的手扯掉,一本正经道:“所以你喝酒是为了壮胆吗?”

一句话,将旖旎的气氛打破。

也许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段嘉许稍愣,很快就笑出声来。他微敛着下颚,胸腔振动着,眼眸带光,笑起来璀璨又夺目。

他这个模样,让桑稚的嘴巴莫名发干,刚刚升起来的渴意,在此刻莫名更浓郁了些。顿时也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

哦。

她渴。

她是出来喝水的。

按照正常的发展,她现在应该已经喝完水,回到床上再次入睡。而不是坐在这儿跟他接吻,然后听着他直白又厚颜无耻的话。

段嘉许笑了半天才停下。他收回手,像没发生刚刚的事情一样,问道:“怎么突然醒了?”

桑稚瞅他,小声说:“渴,起来喝水。”

段嘉许轻嗯了声,像抱小孩似的,把她抱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他把桑稚放到流理台上,而后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桑稚接过来,慢吞吞地喝着,边问:“你怎么喝酒了?”

“心情不好。”

“为什么?”

段嘉许微哂:“觉得对你不好。”

桑稚咽下嘴里的水,愣愣道:“你哪里对我不好。”

他没解释,靠站在流理台旁,安静地看着她。

桑稚:“你是不是喝醉了?”

段嘉许笑:“没有。”

“那你怎么莫名说这个。”桑稚把水瓶放到一旁,凑过去跟他对视,“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没有。”

“但我没觉得……”说到这,桑稚的声音停了下,迟疑地问,“是因为我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吗?”

段嘉许又不说话了,伸手把她唇角的水渍抹掉。

没想过自己说出来之后,会影响了他的心情,桑稚连忙解释:“我说那些不是指责你的,就是想告诉你而已。你又不知道,而且我之前的年纪是小。”

“……”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对我很好的。”

段嘉许的眸色渐暗,又低下头,开始吻她。

桑稚下意识扬起脖子,承受着他的吻。这次的力道比先前温柔,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夹杂着淡淡的酒气。她的眼睛未闭,看着他低垂着的眼。

在此刻才意识到。

他从不喝酒,却因为她,破了例。

“桑稚。”段嘉许松开她,眼里有什么情绪在涌动。他抚着她的脸,半晌,才哑声道,“我爱你。”

是真的有考虑过。

如果不是我,你是不是会遇到更好的人。所有人都反对,不支持,是不是代表,我真的配不上那么好的你。

也会想,以后你会不会也后悔,如今跟我在一起的这个决定。会不会后悔,不听父母的劝告,执意跟我在一起。

会这么担忧着。

可又因你,不惧任何外力,褪去了所有的自卑。因为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配得上,跟你在一起。

你是我的唯一,和永恒。

段嘉许压低着声音,似有若无地,在她耳边说了句。

“我不会让你后悔。”

-

听到那三个字,桑稚的目光一顿,而后缓慢地眨了下眼。她也无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莫名觉得鼻酸,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前。

段嘉许亲了下她的耳朵,温柔道:“还喝不喝?”

桑稚摇头。

“那睡觉吧。”段嘉许再度把她抱起来,往主卧的方向走,“小朋友。”

闻言,桑稚抬起头,抿了抿唇:“你刚刚不是说……”

“嗯?”

他的体温比平时都烫,桑稚被他抱着,也能感受他动了情的痕迹。她憋红了脸,实在说不出口:“就那什么……”

段嘉许反应过来,看向她,声音带笑:“吓唬你的。”

“哦。”

段嘉正想腾出手,打开她房间的门时,又听到怀里的人冒出了句:“但我没被吓到。”

“……”

抓着他衣服的力道收紧。这次,桑稚的声音里,真切地带了几分紧张,却毫无畏惧:“我没说不行。”

他的动作停住,慢慢地收回手。

段嘉许的呼吸声渐重,气息喷在她的脖颈处,烫得像是着了火。他闭了闭眼,想拉回自己的理智,却因她的话转瞬即逝。

“知道你在说什么?”

桑稚觉得被他碰触到的地方,似乎也烧了起来。她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意,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我又不是小孩了……”

没等她说完,段嘉许仰起头,吻住她的唇。

嘴里的话瞬间咽了回去,桑稚睁着眼,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身体有些僵硬。也因为他的举动,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下,很快又往他的方向靠。

动作小心又怯怯,极为生涩地回应着。

桑稚觉得自己像是悬浮在半空中,失了重,她觉得不安,只能全身依附着面前的男人。

带来极为陌生,从未经历过的感受。

桑稚不自觉地喘着气,尾音发颤:“回、回房间。”

段嘉许的动作停住,像是在笑。随后,非常顺从地抱着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床头亮着盏小夜灯。桑稚的身体落到床上,第一反应就是过去关灯。

灯灭掉的同时,桑稚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的相框,是段嘉许毕业时,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下一刻,段嘉许整个人靠过来,身体贴在她的后背。在这黑暗里,抓住那个相框,慢条斯理地把它盖上。

他的唇停在她的后颈,顺着往下亲。另一只手拉开床头柜下的抽屉,从里边拿了盒东西。

窗帘不遮光,借着掉进来的月光,桑稚注意到他的举动,也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用最后的一丝意识,她没忍住问:“你怎么买了……”

段嘉许轻扯着她的衣服,没多久又停下。他低笑着,声音有些沉,很诚实地说:“买了很久了。”

“……”

“都积灰了。”

说完,段嘉许抓住桑稚的手。他盯着她,眼里的情绪半点不掩饰,说话时,带着轻轻的喘气声。

昏暗又旖旎的房间。

黑发朗眼的男人,一改平时斯文温和的模样,脸上的笑意莫名显得败类。眉目间全是春意,刻意地,勾着人去*躏蹂**。

桑稚甚至有了种角色对换的感觉。

段嘉许低下头,碰触着她。

每个力道都不自觉加重,所有阴暗又残暴的想法在脑子里浮现,却又在听到她声音的同时,尽数收敛。

段嘉许的动作缱绻又绵长,极致耐心。他照顾着她的感受,话里带着哄意:“别怕。”

桑稚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在这漫无边际的夜里,狭窄的空间,极近的距离。

所有的感受都放大了起来。

小姑娘细细的呜咽声,像是催化剂一样。

将他的所有面具都撕下,露出了最为真实的模样。

成为了,想要将她整个人吞下,侵占她全部的野兽。

段嘉许的眼角发红,很轻地说了句:“你是我的。”

渴望和占有欲交缠。

在这一瞬间,所有一切都藏不住。

弥漫整个室内。

不知过了多久,段嘉许低下头,舔掉她的眼泪,重复一遍。

“你是我的。”

-

被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桑稚的声音都哑了,觉得全身都是汗,黏糊糊的。她想爬起来洗澡,腿又发软,一点劲儿都没有。

最后还是段嘉许把她抱到厕所,简单地清理了下。他垂眼,若有所思道:“好像是不太节制。”

桑稚又困又累,全身都酸疼,没心思去听他的话,只想快点收拾干净快点睡觉。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他摆布,甚至觉得不自在的精力都没了。

很快,段嘉许碰了下,又补了句:“怎么肿了。”

“……”

“疼不疼?”

桑稚的困意瞬间没了大半。她深吸了口气,往他的方向踢了一脚,有些恼了:“你能不能不要说话。”

段嘉许轻笑起来,往她身上套了件衣服,而后把她抱回房间。

室内残存着暧昧的气息,还未散去。

桑稚不太认床,也懒得计较他为什么把自己抱到这,一沾床就想睡觉。她趴到床上,钻进被窝里,还没躺好,下一刻就被他隔着被子抱在怀里。

段嘉许笑:“咱说会儿话。”

“……”桑稚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显得含糊不清,“明天说,我困。”

“刚把肉体给你,就对我这么冷漠,”段嘉许捏了捏她的脸,“你怎么这么无情啊?”

桑稚不搭理他了。

她能感觉到,段嘉许似乎还盯着她,视线极为灼热。可她实在觉得困,伸出了只手抱住他,像是在哄他。

段嘉许顺着抓住她的手,也不再吭声。

半睡半醒之间,桑稚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梦境里,还是真听到他在说话:“当一次畜生。”

听上去不太真切。

沉默几秒。

似乎又说了一句话,拖腔带调的。

“就不想再当人了。”

第78章 藏不住

前段时间的睡眠状态一直不太好, 加上昨天晚睡,桑稚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醒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睡的时间久了, 她的脑袋有些沉,大脑转不过来。

一时还有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

躺在床上, 桑稚发了好一会儿的愣。她渐渐回过神, 翻过身去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注意到时间刚过中午十二点。

目光一瞥, 也恰好看到旁边被盖上了的相框。

桑稚吸了下鼻子,下意识把它扶正起来。

也同时, 看到了相框里的照片, 以及上面年纪尚小, 格外稚嫩的自己。她顿了下,伸手用指腹摩挲上边笑着的段嘉许,忽地回忆起他昨天的举动。

莫名把相框盖上。

那时候没太在意他的举动, 但现在这么一想起来,就像是欲盖弥彰一样。

又看了几秒, 桑稚小声嘀咕:“就不能换一张照片。”

桑稚没再想这个,坐直了起来。被子随着动作滑落。

她顺势往下看,注意到自己身上宽大的T恤, 以及皮肤上细细碎碎的红痕。桑稚这才发现,自己穿着段嘉许的衣服。而且就只套了这么一件,别的什么都没有。

昨日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桑稚下了床,也没觉得难受, 只还有轻轻的不适感。这衣服穿了跟没穿似的,她有些不自在,只想回房间换一套,顺带把贴身衣物也穿上。

没等她走到门前,房门已经被人从外边推开。

段嘉许的手还握在门把上。注意到桑稚此刻的模样,他的眉梢微微一挑,视线从上至下,从她身上的每个角落缓慢地略过。最后,又与她重新对视。

看到他,桑稚又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莫名觉得脸热。

此时甚至连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都不知道。

桑稚别过眼,主动问:“你不用上班吗?”

段嘉许:“请假了。”

桑稚摸了摸脑袋,点头:“我去洗漱。”

他轻嗯了声,目光仍放在她的身上。站在门口的位置,没一点要让开的意思,随后低下头,像是又想亲她。

桑稚立刻捂住嘴巴:“我没刷牙。”

段嘉许低笑着,顺着亲了亲她的手背。眉眼微垂,看着她身上露出来的痕迹,他伸手轻抚了下,温和道:“怎么看起来这么疼。”

桑稚没反应过来:“啊?”

他的话像是在安抚,却没带半点愧意。

“我下回轻点。”

-

桑稚回房间换衣服,顺带进厕所里刷牙。想着段嘉许刚刚的话,她的动作一顿,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捧了点水灌进嘴里。

我下回轻点。

下回。

她现在都回想不起来,昨天自己到底是以什么心情说出“我没说不行”,这五个字的。后知后觉的羞耻心,在顷刻间浮上心头。

脑子里有无数画面升起。

桑延面无表情地问她:“您能矜持点?”

所以,她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也是那个样子的吗?

桑稚抿了抿唇,低头洗了把脸。

算了。

反正他都知道了。

莫名的,桑稚又想起,在她意识模糊时,段嘉许用那坦荡的模样,做出的极为色情的动作。以及舍友所说的那句:“二十五岁没有性经历的男的,会变态的啊!”

“……”

虽然是有点。

但变态倒不至于吧。

-

桑稚出了房间。

段嘉许正站在餐桌旁边,漫不经心地往碗里装着粥。他还穿着睡衣,看上去不像是出去过的样子。衣服领口松,也能看到她在上边留下的痕迹。

她默默地收回了眼。

“过来吃点。”段嘉许抬眼,“别饿出病了。”

桑稚坐到椅子上,随口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段嘉许把其中一碗放到她的面前:“比你早一点。”

桑稚:“哦。”

段嘉许也坐了下来,问道:“还疼不疼?”

“……”桑稚低下头喝粥,声音低不可闻,“不疼。”

“我还挺疼。”

听到这话,桑稚瞬间看向他。

段嘉许把自己的衣领扯到一边,露出上边被她咬过的红痕,像是想要讨安慰:“你看,你咬的有这么重。”

语气浪荡轻佻。

跟恶人先告状一样。

桑稚没忍住,也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皱着眉说:“你没咬我吗?”

“……”

“这、这、这。”既然他开口了,桑稚也不给他面子,一个一个位置地指,“你是有吃人的毛病吗?”

段嘉许稍愣,而后笑出声来。视线从她的脸上往下,停在了某处,他的唇角弯起,饶有兴致道:“还有呢?”

“……”

“我不是还咬了——”

桑稚反应过来,猛地打断他的话:“段嘉许!”

段嘉许没继续说下去。他轻舔了下唇角,语气吊儿郎当的:“我家只只怎么哪儿都小。”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桑稚还是觉得受到了*辱侮**。她有些不爽,憋了半天才憋出了句,“你才小。”

段嘉许挑眉:“我这还小啊?”

桑稚硬着头皮说:“小。”

下一刻,段嘉许抓住了她的手,带到某处:“小不小?”

桑稚:“……”

他轻喘着气,而后,小幅度地往上,顶了下。

“嗯?”

-

在此刻,桑稚才开始有了一小点的后悔。她觉得这个老男人,在某些方面,好像因为昨晚的事情,而解开了封印。

不再克制,不再掩饰。

直白又张狂。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男人,在床笫之事上,既耐心又狂放,还格外……性感。平时那妖孽气息,再无半点藏匿,全数倾泻出来。

桑稚都算不清自己被他*引勾**了多少次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坐回桌上把粥喝完。

没多久,段嘉许从厕所里出来。他又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他坐到她旁边,神色温润如玉,面容极为有欺骗性:“今天想做什么?”

桑稚没搭理他。

段嘉许还想说点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扫了眼来电显示,神色一顿,很快就接了起来:“您好。”

闻声,桑稚抬头瞅他。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段嘉许的表情没多大变化,只是偶尔应两声,到最后才说了句:“好的,我现在过去。”

等他挂了电话,桑稚问:“谁呀?”

段嘉许:“我爸的医生。”

“……”桑稚愣了下,“怎么了?”

段嘉许的情绪明显差了些,淡声道:“说是肺感染了,情况不太好,想把他转到市医院,让我过去办一下手续。”

桑稚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小心翼翼道:“我陪你一块去?”

段嘉许抬睫,盯着桑稚看了好一会儿,情绪不明。良久,他微扯着唇,缓慢地应了声。

“好。”

-

桑稚去过不少次医院,但托养中心,她还是第一次来。

这儿的氛围比医院更差,安静得过分。在床上躺着的人,身体状况似乎都不佳,有些甚至一动不动,看不到一点生命的气息。

桑稚还第一次,见到了段嘉许的父亲。

男人的年纪已过半旬,五官有些变形,看不太出原本的模样。瘦得像是只剩下了骨头,全身的肌肉萎缩,又瘦又弱。

在他身上,桑稚完全找不到一点段嘉许跟他相似的地方。

医生在旁边说着最近的情况。

卧床已经接近十二年了,段志诚的身体抵抗力变得很差,加上长期的肺感染,引发各种并发症,情况不佳。这儿的理疗设备不行,医生的建议是转到市医院治疗。

虽然委婉,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段志诚应该快活不成了。

段嘉许只是听着,没多说什么。

作为一个跟段志诚完全陌生的人,看到他躺在床上的模样,桑稚觉得不太好受。她忍不住看了段嘉许一眼,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察觉到她的视线,段嘉许也看向她。

桑稚伸手握住他,像是在安慰。

像是不太在意,段嘉许回捏了下她的手,笑道:“去帮我买瓶水吧,刚刚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旁边有个便利店。”

桑稚点头:“嗯。”

“买完就回来,别乱跑。”

桑稚也能猜到,他大概是想支开她,跟段志诚说点什么话。她凑过去抱了他一下,小声说:“那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嗯。”

见桑稚离开了,段嘉许才坐到段志诚病床旁的位置上。他敛了下嘴唇的弧度,轻声开了口:“听医生说,你应该是听得见的吧。”

“……”

“不过这些年,我也没怎么跟你说过话。”段嘉许情绪很淡,语气也很平静,“怕你不认得我的声音。我还是先说一句,我是段嘉许。”

“你的儿子。”

“算起来,这个事情也快过去十二年了。”段嘉许说,“如果你当时没跳楼,你这会儿,应该也早就已经出来了吧。”

“这些事儿,不知道妈有没有跟你说过。”

说出来的话,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病床上的男人,就连眼皮都不会动一下。

他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家里的房子卖了,赔偿款给了之后,剩下的钱,家里的所有积蓄,基本都是花在你身上。”段嘉许忍不住笑,“因为借钱,没一个亲戚再跟我们来往。”

“然后,你的妻子,许若淑,也过世快八年了。因为生病,得了癌症。”

“我考到了南芜的大学,只有寒暑假才回家。她其实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体有问题,但因为没钱,一直拖着,也不敢告诉我。”段嘉许说,“后来去医院查的时候,说是已经治不好了。”

“我不太相信,想带她去大医院再检查一下,跟同学借了三万块钱。她知道了之后,整个人直接崩溃了,一直跟我哭,求着我把钱还回去。”

“因为你这能压垮整个家庭的医疗费,因为我的学费,因为生活所需要的所有东西。”段嘉许的声音渐轻,“因为没有钱。”

“因为你。”

“妈过世之后,本来我是不打算回来的。”段嘉许低嘲着,“想在那边工作,定居,以后都呆在那儿。但又莫名,希望你能够醒来。”

觉得,就算你做了那么多的错事。

也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唯一的家人。

“希望你能看到现在的一切。”

“想看到,你愧疚,又痛苦至极的样子。”

“想让你明白,如果你当初没有逃避,而是接受惩罚,”段嘉许的眼眶红了,声音低哑,“我们现在的生活,会有多不同。”

许若淑一定还活着。

你也已经出来了。

所有的罪都赎完。

可能还是会因此抬不起头。

但却会过着可能不算特别好,但一定比现在好的日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只有我一个人在承受,这暗无边际,又无期限的牢笼。

第79章 藏不住

过了那么多年。

段嘉许再想起许若淑生前的模样, 依然觉得自责,依然记得自己当初的无能。这成为了他这一生, 无法再弥补的, 最为遗憾的事情。

他盯着病床上的男人。

莫名想起了出事那天早上,段志诚出门前, 温和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笑着跟他说:“阿许这次考试,如果继续保持第一, 爸爸会给你奖励的。”

一晃也那么多年。

他从未掉出过第一,却没得到奖励。

段嘉许坐直起来, 敛了敛情绪。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突然扯起唇角, 淡淡道:“不过也算了。”

“我现在生活很好,遇到了想一直在一起的人。”段嘉许伸手掖了掖他的被子,“好像也不是, 特别需要你了。”

“……”

“还是希望你能够醒来。”段嘉许笑了声,“自己看看这个世界的变化有多大, 又错过了多少东西。”

然后发现,当初明明有千万种选择。

你却踏上了,最不堪的, 一条不归路。

-

桑稚的包里有水。因为第一次来例假的尴尬经历,她有带包的习惯,里边总塞了不少东西,跟段嘉许一块出门的时候, 还会下意识地多带一瓶水。

出了病房,她就靠在外边等。

这儿基本都是大病房。一个房间里,有八个床位。但可能是因为段志诚身体状况的原因,他被转入了单人间。

空间极为狭窄,隔音也差。

桑稚在外边,还隐隐能听到段嘉许的声音。她的脚尖动了动,下一秒又停了下来,沉默听着段嘉许的话。

怕他会突然出来,看到她在外面,桑稚只呆了一小会儿,但也知道了大致的情况。她的心口有些堵,过了几秒,鼻子也酸得厉害。

最后,桑稚还是出了托养中心,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

等她回去的时候,段嘉许也已经出来了,此时正在前台,给段志诚办理转院的手续。

桑稚走过去站在他的旁边,把水递给他。

段嘉许接过,问道:“怎么去那么久?”

“排队。”桑稚顺势牵住他的手,扯了个谎,“刚刚好多人。”

“嗯。”段嘉许回握住,眼眸稍弯,语气温温缓缓,“我还以为你找不到路了。不过也办好了,我们现在回去。”

桑稚点头。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

回想起刚刚在外边看到的场景,桑稚的脚步加快,扯着他往下走,像是下一刻就要跑起来。

段嘉许任她扯着,好笑道:“怎么走那么快?”

“你也快点。”他一点力都没使,全靠桑稚拽着走。她忍不住扭头看他,认真说,“你这么重,我扯着你好费劲。”

段嘉许这才稍稍加快步伐:“怎么了?”

很快,两人出了托养中心。

外边还在下雪,零零星星的,像白色的羽毛,落到手上就化开。这个地段很偏,路道上来往的车也少,周围没什么人。

倒是很神奇的,出了太阳。大片的阳光洒在地上,不算猛烈,十分温和。在这冬日里,在细雪的搭配下,显得暖意融融。

桑稚给他指,眼睛弯成月牙儿:“你看,下雪了还出太阳。”

段嘉许从小就生活在这边,这样的场景看过几次,也不觉得新奇。但看到她的模样,也没扫她的兴,跟着笑起来。

她似乎就是想跟他分享,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我只看过太阳雨,但没看过太阳雪。”

“嗯。”

“你看,下雨和下雪之后,都会出太阳。”桑稚一本正经地给他灌鸡汤,“有时候,下雨和下雪的时候,也会出太阳。”

阳光,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吝啬的东西。

段嘉许听着她的话,又嗯了一声。

桑稚扬起脖子,圆眼盯着他,声音清脆又软,又凑过去抱住他。小姑娘的个子小小的,想摸他的脑袋安抚,都得踮起脚。

“所以不好的事情过去之后,都会有好的事情发生。”

生活都会好起来的。

你也会。

-

此时刚过下午两点。

桑稚中午只吃了碗粥,此时有些饿。两人回到学校那边,路过一家常去的店里,她进去买了一份鸡蛋仔,顺带在附近买了杯热饮。

段嘉许拿起桑稚买的饮料,盖子不太好打开,他直接喝了一口,确定店员没给错之后,才递给她。

桑稚没拿,撕了块鸡蛋仔,喂给他吃。

段嘉许向来对小吃和零食都不感兴趣,但还是顺从地咬下。

像是喂上瘾了一样,结果这么一块鸡蛋仔,桑稚自己也没吃几口,撕一块就往段嘉许那边凑,全进了他的肚子里。

这玩意吃多了还有些腻,段嘉许灌了几口水,边问:“不喜欢吃?”

桑稚把纸袋扔进垃圾桶里。听到这话,她眨了下眼:“没啊。我看你好像还挺喜欢,就都给你吃。”

说完,她垂下头,从包里翻了颗糖出来,又往他嘴里喂。

段嘉许的眼睑稍垂,咬住那颗糖。舌头一勾,舔了舔她的指尖,顺带把糖含进嘴里。而后,他扶住桑稚的脑袋,嘴唇贴了上去。

抵开她的牙关,动作缓慢地把糖往里推。

全程也不过三秒。

但是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桑稚目光呆滞,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软糖也已经咽下了。她瞪大眼,完全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你干嘛!”

“小朋友,用手喂东西已经过时了。”段嘉许的话里带着笑,悠悠地说,“现在都这么喂,知道不?”

“……”

桑稚瞬间有了想让他把刚刚的鸡蛋仔都吐出来的冲动。

两人进了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桑稚又开始往零食区跑。

时间还多,段嘉许也没急着去生鲜区,跟在她后边。他瞥着购物车里的零食,拿起其中一包,随口问了句:“这个怎么买这么多?”

桑稚回头看,老实道:“因为上次我吃这个的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吃了。觉得你应该也喜欢吃。”

段嘉许没说什么,又扔了回去。

桑稚一个货架一个货架地看,再往前走,突然碰上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那人也看到她了,愣了下,而后主动打了声招呼:“嗨。”

桑稚也抬起手,喊了声:“晓雨姐。”

施晓雨看上去就是一个人来的,购物车里放的东西都是日常用品,还有一些小零食。目光一移,看到桑稚身后的段嘉许。

之前桑稚实习的时候,段嘉许经常去接她下班。施晓雨撞见过几次,所以也认得他。她也没多说什么,寒暄几句后,就推车离开。

看到她,桑稚又想起了姜颖。她思考了下,回头问:“姜颖最近还有来找你吗?”

段嘉许散漫道:“没有。”

桑稚哦了声,没再继续问。

两人往生鲜区的方向走,打算今晚在家里吃。段嘉许慢条斯理地挑着菜,顺带说着:“只只,跟你商量一个事儿。”

桑稚抬头:“嗯?”

段嘉许:“我打算辞职了。”

“你要换工作吗?”

“打算换个地儿,去南芜开个游戏工作室。”段嘉许笑,“跟公司那边,也谈好了,差手续和交接的事情。”

桑稚愣了:“你真要回南芜?”

“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段嘉许说,“你要不愿意,想让我在这儿陪多你两年,我现在跟公司说也来得及。”

桑稚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个。

毕竟是在南芜,她寒暑假都得回去,再加上假期。对两人之间的影响,好像也只剩下,不能每天都见面。

但过完这个学期,桑稚也大三了。要忙的事情也多了起来。等到大四,她也可以回南芜实习。

并不是个多漫长的分离。

桑稚温吞道:“那你什么时候去南芜?”

段嘉许:“下周吧。”

“你住哪?”

“钱飞帮我找了个房子,先租着。”段嘉许说,“他给我推荐了几个新楼盘,我过去之后,等有时间了再开始看房子。”

“……”

“或者等你回南芜,咱俩一起看。”

桑稚没太懂他这话,迟疑道:“你要买房子了吗?”

段嘉许撇头看她:“嗯。”

桑稚啊了声,怕他压力会太大,磕磕绊绊道:“在南芜买房,就,地段好一点的……也没比宜荷……”

她没继续说下去,改了口:“这个不急的。”

段嘉许低头,与她平视。他莫名笑了出声,胸膛振动着:“真觉得我有那么穷啊?”

“……”

“不是跟你说了,积蓄有一点。”段嘉许摸了摸她的脑袋,站直起来,“虽然不算多,但交个首付,还是够的。”

“……哦。”桑稚对这个没什么概念,只是说,“反正我真不在意这个,要我自己出来工作,工作五年估计也买不起房。”

“嗯?”

“我的意思就是,”桑稚说,“我自己没有的东西,也没什么资格,让你一定要有。”

“你有。”段嘉许平静道,“我买给你的。”

桑稚又愣了:“啊?”

“到时候,顺便让我住一下就好。”段嘉许声音温柔,拖着尾音,“我也不用别的东西,只用你的半张床,就行。”

“……”

桑稚瞅他,想说点什么,又憋了回去。她扭头往饮料区的方向走,拿了几瓶可乐和椰汁。注意到旁边的啤酒,她问:“要不要买点酒?”

段嘉许:“你要喝?”

“没,就如果你平时突然想喝,也不用半夜跑出去买了。”说到这,桑稚顿了下,不想他再因为这个有阴影,小声强调着,“而且,你喝酒的样子,还挺好看。”

闻言,段嘉许的眉梢一挑:“我喝酒的样子好看?”

桑稚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嗯。”

“你误会了,哥哥不是喝酒的样子好看。”段嘉许笑起来,桃花眼像是在放电,话里多了几分痞气,以及强烈的暗示意味,“哥哥是——”

“啊?”

“在床上的样子好看。”

“……”

-

桑稚过来的早,舍友还没一个回来。她也不急着回宿舍,在段嘉许这呆多了两天,到报到时间才回去。

段嘉许又忙了几天,临近回南芜的时候,才清闲下来。时不时就过来找桑稚,陪着她一块上课。

他订了周五早上回南芜的机票。

桑稚打算送他,前一天晚上,干脆在他那儿住了。她跟段嘉许说了会儿话,注意力渐渐被电视吸引,到后来就躺在沙发上,专心看着电视。

没多久又开始嘴馋,想把元宵节时,没吃完的那点汤圆拿出来煮了。桑稚自己爬起来,进了厨房里。

发出一阵动静声。

桑稚刚把汤锅放到电磁炉上,还没打开开关,段嘉许就走了进来,问道:“干什么呢?”

她指了指,诚实说:“煮汤圆。”

段嘉许低下眼:“出去看电视吧,我给你煮。”

“我会煮。”这比泡面还简单,等水烧开了,把汤圆扔进去,浮起来了就捞起来。桑稚想了想他的意图,补充了句,“你想吃我就多煮点。”

段嘉许慢慢道:“那咱俩一块煮。”

“……”

为了明确地看出,煮的汤圆浮起来了,桑稚特意找了个大锅,还装了大半了的水。此时水热得很慢,半天都没烧开。

两人说着说着话,莫名其妙地,桑稚就被他抱了起来。坐在流理台上,被他一下又一下地亲着。

耳边是电磁炉运作的声响,在这静谧中,显得有些吵。

桑稚没闭眼,盯着段嘉许近在咫尺的脸,偶尔还能听到,他发出的,极为暧昧的吞咽声。

她其实很喜欢他的亲近。

渐渐地,也勾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回应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水发出了沸腾的声音。

段嘉许的动作随之停下。他的目光变得深沉,用鼻尖轻蹭着她的脸颊,声音低哑又带着引诱:“想不想——”

“……”

“在厨房来一次?”

第80章 藏不住

闻言, 桑稚稍稍回过神,抬了眼, 目光对上他染了水光的唇。她沉默两秒, 突然伸腿去踢他,话里带了几分恼意:“你一天到晚……”

她的话停住, 没好意思没剩下的话说完。

段嘉许立刻抓住她的脚踝, 指尖在上边蹭了蹭,力道不轻不重。他低着下巴, 忽地笑了出声:“怎么了啊?”

桑稚把他推开,从流理台上跳下来:“你走开, 我要煮汤圆了。”

随后, 她拿起旁边的包装袋。

没等桑稚有下一步的动作, 段嘉许就已经从她手里拿过袋子。他仍在笑,肩膀微颤,发出细碎的笑声, 低沉又性感。

桑稚瞅他,小声说:“你笑什么。”

段嘉许把袋子里的汤圆都倒进锅里, 话里还带着笑意,温文尔雅道:“不愿意的话,我就下次再提。不要生气。”

“……”

不应该是, 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什么叫我就下次再提。

还用这么斯文儒雅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桑稚有些无语。但她倒也没生气,抿了抿发麻的唇。

她拿了个汤勺给他,边扯开话题:“你也要吃吗?你明天那么早的飞机, 这个吃了不好消化,我想让你早点睡,才没打算煮你的份。”

“飞机上睡。”段嘉许悠悠地说,“现在睡太浪费时间了。”

“……”

桑稚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现在他随便说一句话,她都能想歪,下意识地曲解到某个方面。

她又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汤圆落入锅里,原本烧开了的水,在此刻又停止了沸腾。段嘉许撒了点白糖进去,把汤勺挂在旁边。

他抽了张纸巾擦手,直勾勾地盯着桑稚。而后忽地弯下腰,双手撑住她的两侧,把她围在自己和流理台的中间。

“还要等。”段嘉许又亲了亲她的下巴,“再亲一会儿。”

-

煮好之后,桑稚抱着段嘉许递给她的碗,又回到沙发前,边看电视边咬着汤圆。没多久,段嘉许也拿着碗走出来。

桑稚随口问:“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段嘉许:“没,一会儿收。”

“你记得带多点衣服,不用带太厚的,那边没这边这么冷。”桑稚说,“然后记得在冰箱里多屯点吃的,不要天天吃外卖。”

段嘉许嗯了声。

桑稚补充:“我有空的话,会回去找你的。”

段嘉许掀起眼睑,唇角莫名弯了起来,没说话。

“那你如果要在那边住下的话,”桑稚突然想起个事儿,主动说,“这个房子要不要退掉?不然交着租没人住,也浪费。”

“先不退了。”段嘉许懒洋洋道,“回来也得住。而且最近冷,你宿舍暖气不是不行吗?住的难受就过来这儿呆着。”

“……”

“一个人害怕的话,带你的朋友过来一块住也行。”

桑稚咬着汤圆,点点头。

“遇到事情要跟我说,平时也不要太晚回宿舍,记得注意安全。还有,出去玩的话,少喝酒,别喝别人碰过的饮料。”段嘉许思忖了下,开始嘱咐,“每天回宿舍之后,得给我打个视频电话。”

“哦。”

“有人找你要联系方式的话。”段嘉许停顿了几秒,温柔地给了个建议,“你可以把我的给他。”

“……”

“我知道,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年轻有精力的。”段嘉许漫不经心道,“但我的贞*你操**都拿走了,再把我甩了,不太合适。”

“……”桑稚没忍住说,“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这不是年纪大了,心里没底。”

“那你过去南芜,也得什么都跟我报备一声。”桑稚嘀咕道,“跟女生说了句话,跟男生碰了个手,都得告诉我。”

“行啊。”

“你少去撩别人。”桑稚说,“男的也不行。”

“……”段嘉许差点呛到,“我撩哪个男的了?”

“钱飞哥,还有我哥也是,以前骏文哥还在南芜的时候,你也总……”桑稚的目光挪到他身上,把话咽回去,“算了。”

不翻旧账。

想了想,桑稚还是补了句,语气有些古怪:“我跟我舍友说了这些事情,她们还以为你在泡我哥。”

段嘉许的眉心一跳。

恰好把最后一颗汤圆吃完,桑稚站起来,顺带把他的碗拿上。她往厨房的方向走,提醒道:“十点了,你快去收拾东西,然后睡觉。”

像没听见似的,段嘉许又跟着她进了厨房。

桑稚打开水龙头洗碗。

下一刻,段嘉许凑了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碗,把她圈在怀里。他洗着碗,动作缓慢,手臂总会不经意地蹭到她。

身体与她贴合,洗个碗都像是在*情调**。

桑稚舔了舔唇:“你洗的话,那我回房间了……”

只两个碗,段嘉许已经洗好放在一旁。他把水关掉,温热的气息贴在她的耳边,又是那熟悉的,像祸水一样的语气。

“真不想?”

“……”

桑稚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演变成这样了。

等她稍稍回过神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她好像又被这个老男人*引勾**了。

这狗男人。

怎么。

这么。

无下限。

灯光明亮的厨房,耳边静谧到无声,只剩下眼前男人的喘息声。带着凉意的大理石台,与他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细腻又无法忽视的触感。

他触碰着她。

在最后关头时,把她抱起来,往房间走。

一室旖旎。

感官被占据的同时,桑稚听到段嘉许近似呢喃的声音。

“不想跟你分开。”

她的脑袋空白,却下意识地将抱着他的力道加重。

而后,又听到他补了句。

“要记得想我。”

-

段嘉许是隔天早上七点半的飞机。

凌晨五点整,段嘉许准时起床。他凑过去亲了亲桑稚的额头,而后轻手轻脚地起身收拾东西。

见时间差不多了。

段嘉许回到桑稚的房间,坐到床边,低下头盯着她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小朋友,哥哥要走了。”

听到这话,桑稚瞬间睁开眼,模样还显得迷糊。她坐了起来,看着他穿戴整齐的样子,讷讷道:“几点了。”

“五点半了,”段嘉许笑,“继续睡吧,就跟你说一声。醒了之后记得自己出去吃点东西,我来不及给你弄了。”

桑稚有些茫然:“你要走了吗?”

段嘉许:“嗯。”

桑稚想爬起来:“我送你。”

“送什么啊。”段嘉许说,“那么远的,你一会儿自个儿回来,我在飞机上还得担心。外面冷,多睡一会儿。”

“……”桑稚盯着他看,忽地像小狗一样钻进他的怀里,闷闷道,“我不想你走。”

“你生日的时候,我肯定过来。”段嘉许摸了摸她的脑袋,“也没多长时间,就当你回家放了个寒假。”

桑稚不吭声。

“真走了。”段嘉许又开始嘱咐,“自己注意点,别我不在,就被哪个小男狐狸精拐跑了。”

“……”

“不过,哥哥虽然年纪大了点。”他的眉梢一抬,往她身上的吻痕瞥了眼,又开始开黄腔,“但精力,也不差吧。”

“……”

-

被他这么一闹,桑稚的情绪显然散了一大半。但她还是爬了起来,又跟他说了一堆话,像个小大人。

段嘉许让她回去睡觉,之后便出了门。

到南芜机场,已经是四个多小时候的事情了。他对这个城市还算熟悉,虽然离开了那么多年,但很多事物,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段嘉许出机场,拦了辆车,跟司机报了钱飞给他的地址。

下了车,段嘉许走进小区里,找门卫拿了钱飞放在那的钥匙。他准确找到位置,进了房子里,看了圈环境,而后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桑稚。

段嘉许收拾了一番,很快就出了门。

决定弄个工作室,段嘉许也不是一时兴起。从去年,他就开始在计划这个事情,找了几个合伙人,也拉了个投资人。

前段时间,他把手里的技术股转让,也多了笔资金。

按照约定的时间,段嘉许去见了以前的两个大学同学,开始聊工作室的事情。

段嘉许没急着去见桑荣和黎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在往各处跑。找了个合适的地点,租了个办公楼。到工商局递交申请表,买设备,招人。

他过得忙碌至极,唯一闲下来的那点时间,都给了桑稚。

就像是回到了几年前,在宜荷,刚进江思云公司的那个时候。几个人也是创业,然后找上了他,提出让他技术入股。

但似乎又比那个时候要好一些。

那时候想不到有多好的未来。

但现在做的任何事情,似乎都能让他更加靠近,所想的那个目标。

连着早起贪黑了半个多月,段嘉许紧绷的精神才稍稍放松了些。在钱飞的第八百次邀请下,他难得没拒绝,出了门。

除了钱飞,桑延也来了。

三人约在一家清吧。

看到桑延,段嘉许突然想起了桑稚的话。两人并排坐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段嘉许若有所思地起身,坐到了钱飞的旁边。

桑延莫名其妙:“你有病?”

“怕我女朋友误会。”段嘉许温和道,“咱俩还是保持一下距离比较合适。”

“……”

过了一会儿,段嘉许又想起个事儿,跟他提:“哥,你把叔叔的手机号发我,我想跟他和阿姨约个时间,上门拜访一下。”

桑延:“?”

段嘉许:“怎么?”

“你可太着急了吧。”桑延拿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我妹今年才多大,你怎么就要见家长了?”

段嘉许没细说,笑道:“说点事儿。”

“人家老许谈恋爱,都是奔着结婚去的。”钱飞嬉皮笑脸地吐槽,“哪像你啊,成天吊着人家姑娘,跟整个世界吹是别人追的你。”

桑延最不爽别人拿这事儿说他吹。他的眼睑抬起,上下扫视着钱飞庞大的身躯。

在心里估测着他的体重,桑延冷笑了声,一字一句道:“放你一百八十六斤的狗屁。”

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