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沧海史宿
编辑|沧海史宿

在20世纪60年代至90年代,余光中通过一系列评论和创作,向读者推介、吸取和展现了西方现代绘画和台湾当代绘画艺术。现代绘画对余光中的艺术观念和技法产生了长久的影响,成为了他创作艺术中发展和变化的重要方面。

文学与绘画的契合
余光中是一位擅长将多种艺术融入文学创作中的作家,因此在当代文坛上被誉为"艺术的多妻主义者"。在他的创作风格形成和发展过程中,现代绘画艺术对他产生了持久而深刻的影响。
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看余光中与现代绘画艺术的关系:一是他对西方现代绘画艺术的吸收和借鉴,二是他对台湾现代绘画艺术的积极参与。

西方现代绘画的发展以印象主义为起点。这一艺术运动在19世纪下半叶以法国为中心迅速发展,并对全球产生了深远影响。
从印象主义到新印象主义再到后印象主义,这几个阶段的代表人物包括德加、马奈、莫奈、雷诺阿、毕沙罗(印象主义)、修拉、西涅克(新印象主义)、塞尚、高更、梦高(后印象主义)。
印象主义画派对现代欧美绘画的各个流派(如立体派、野兽派、达达主义等)产生了巨大影响,标志着绘画艺术由幻觉写实主义向以形式和结构为中心的新艺术观的转变。

余光中主要从法国印象派画家到现代绘画巨匠毕加索进行了对西方现代绘画艺术的吸收和借鉴。
他在20世纪50年*开代**始接触西方现代绘画,翻译了《梵高传》这部传记文学作品,这个过程中他不仅是在翻译一本书,也是在学习现代绘画。随后,他在20世纪60年代撰写了多篇长文,如《毕加索:现代艺术的魔术师》、《现代绘画的欣赏》、《从灵视主义出发》等,全面细致地介绍了西方现代绘画艺术。此后的几十年里,他持续观赏西方现代绘画,并撰写了许多精辟的画评。

同时,余光中也积极参与了台湾现代绘画运动。在20世纪60年代初期,现代主义浪潮在台湾兴起,余光中与台湾现代音乐奠基人许常惠、现代绘画倡导者刘国松一起,为《文星》杂志撰稿,相互切磋,互相支持,推动着中国特有的现代艺术的创作。在70年代以后,余光中仍然关注中国现代绘画的发展,为许多杰出画家的作品写序和画评。

除了写画评和序文,余光中还用诗歌表达对绘画的赞美,几十年来没有间断过。他的诗作从1958年的《超现实主义之夜》开始,之后有《我梦见一个王》、《发神》、《飞碟之夜》等,都是基于王蓝、席慕容和罗青等画家的创作。他还写了多首以梵高画作为主题的诗歌,如《星光夜》、《荷兰吊桥》和《向日葵》等。《造山运动》则是在观赏江明贤等画家联合创作黄山巨画后写的,创作于1996年。

余光中与现代绘画的交融:梵高的献身精神与民胞物与的博爱精神
现代绘画对余光中的影响是深远而持久的,渗透到他的艺术精神、艺术观念、艺术技法和艺术题材等各个方面。
在艺术精神方面,梵高对余光中有着重大的启发和影响。他从梵高身上汲取了一种献身、博爱和进取的精神,其中最重要的是那种献身的赤诚。

余光中多次赞赏梵高的艺术可贵之处,认为其诚实是最引人注目的。梵高将狂热的精神投入到绘画中,他被认为是现代艺术界最令人不安的人物之一。梵高告诉弟弟,那些珍惜自己生命的人最终会失去生命,但那些不怕牺牲去追求更崇高事物的人终将获得回报。
在歌颂梵高名画《向日葵》的诗中,余光中写道:“你是挣不脱的夸父飞不起的伊卡瑞斯每天一次的轮回丛暑到募不屈之颈,昂不垂之头去追一个高悬的号召”。可见,梵高的献身精神成为余光中崇尚灵感与永恒的巨大动力,在他的自我写照中,他敢于在时间中自我燃烧,必将在永恒中结出果实,展现出梵高无畏殉道的背影。

其次,现代绘画给予余光中民胞物与的博爱精神。余光中指出,梵高的生活经历和同情心使他将艺术的重点从美丽的人物转向“中下层阶级”,使他能够将原本平凡的人物描绘得有灵性和光辉,更重要的是赋予他们尊严。
梵高的同情心和广泛的爱心使他关怀不幸和无助者,但他并不陷入抗议或怨恨,他的爱超越了社会的阶级界限。他的艺术超越了社会写实,同时兼具个人表达和普遍象征的特点。这些话中蕴含着余光中对自己创作的反思。

从他早期的诗作《扬子江船夫曲》、《清道夫》、《老生》到20世纪60年代末期的作品《一枚铜币》,诗人一直展现出对平凡人民的真挚关爱和认同。尤其是《一枚铜币》这首诗,源于一个老人将一枚旧铜币放在诗人手掌中的情景,诗人从老人无邪的微笑中得到了启示,他紧紧握住铜币。

这种情感与当时的乡土诗非常相似。这并不奇怪,因为余光中自认为自己是茱萸的孩子(他出生在重阳节,这一天在古老的汉族民间习俗中,家家户户登高,佩戴茱萸囊,饮菊花酒)。
他生活在困难的时期,面对艰难的时代和流离失所的岁月。他的一生从苦难到淡泊,与奢华富贵总难以融合。然而,余光中并不局限于写实技法和时事抗争,在艺术创作中,他有着无限的创作空间和多样的方式。

毫无疑问,梵高宽广的胸怀扩展了余光中对生活的观察、感受和接纳的能力,他将微小的事物和宇宙的壮丽、船夫和盲人、伟人、儿女情和英雄气概、个人隐私和民族记忆等等纳入了他的诗作之中。

现代绘画对余光中的艺术观念:走出写实与感伤,告别虚无的现代病
现代绘画对余光中的艺术观念产生了深远影响,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走出写实与感伤,以及告别虚无的现代病。
在艺术观念方面,余光中一开始受到飘泊的童年经历和上世纪三十年代现实主义诗歌的影响,展现出浓厚的写实倾向。

他的早期诗集《舟子的悲歌》中描绘了底层民众的苦难和坚忍,如《扬子江船夫曲》等作品。同时,他也受到新月派唯美主义以及雪莱和济慈的浪漫主义诗歌的影响,渗透了中国古典诗词的悲春伤秋情结。这使得他的艺术观在写实与感伤之间摇摆不定,在《蓝色的羽毛》和《天国的夜市》等诗集中,作品多带有激烈的情绪,但缺乏深刻的思考,感伤浮华成为主调。
然而,现代绘画,特别是后期印象主义对余光中产生了巨大影响,彻底改变了他简单幼稚的艺术观念。他认识到自后期印象主义以来,绘画运动逐渐从临摹转向表现,从外在转向内在,从自然转向自我。

写实主义已成为历史名词。抽象画不再是直接模仿自然,而是消化自然,将形态融入个人灵性,将物象融入自我。在《万圣节·自序》中,他表示受到现代画的启发,大部分作品呈现出抽象的趋势,逐渐放弃了装饰性和自然模仿,转而展现出高度简化的朴素风格。
从青年时*开代**始,余光中就深受西方诗歌的熏陶,而在回到台湾后,他更加积极地探索现代艺术与中国古典文化的相通之处,特别是在美学精神上的相通。他意识到五四时期以来的作家对西方现代艺术的了解非常有限,对中国古典文化的重估也不准确。

他认为自由主义作家只了解浪漫主义。他开始反思西化的意义和作用,意识到西化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它是现代化的条件之一。以西化为手段,可以在融入中西文化的基础上进行创作;但以西化为目的,则可能导致恶性西化的局面。
在1958年访美期间,余光中深入研究了西方现代绘画,尤其是艺术家伍德的艺术道路给了他很多启示。伍德通过多年的探索,摆脱了对巴黎艺术的模仿,以自己的故乡美国中西部为题材,创造出朴实、坚实且经过艺术简化的风格,并在现代艺术界占有一席之地。

伍德以及其他艺术家的成长历程让青年的余光中眼界大开。他开始反思西化的意义和作用,认识到西化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因此,他在回到台湾后,积极推广西方现代艺术,并努力研究现代艺术与中国古典文化的相通之处。
他认为抽象是时髦且古典的,关键在于如何使时髦的东西摆脱浮华,使古典的东西摆脱陈腐,如何将二者融为一体,这成为有才有志的年轻艺术家的任务。

余光中与梵高:创作风格的交融与艺术追求的转变
梵高对余光中在艺术风格和技法上的影响是非常显著的。余光中多年来一直对梵高的画作着迷,对其画作深感震撼和激动,描述其为一股生命力滚滚而来的力量,无法摆脱。

余光中认为这种美感的产生有以下原因:首先是梵高独特的线条,这些连续变化、曲折回旋的线条,给人一种节奏感和脉搏的感觉。其次是梵高大胆运用强烈的主色所创造的奇异光辉。
余光中认为光辉和颤动正是梵高作品中突出的特点。这也是余光中自己诗文的主调。余光中的创作风格多样,大胆而雄浑,细腻而幽默,但最为突出的特点是浓重的色彩和充满节奏感的线条运用,表现出阳刚之美。余光中喜欢使用高亢、音幅宽的阳性词语,注重气势,形象飞扬流动,表现出强大的力量和速度。

在他的诗文中,我们同样可以感受到梵高画作所展现的生命力和绚丽色彩。梵高的艺术风格的多元性也促使余光中不断调整美感,追求多样的风格。余光中推崇毕加索的多才多艺的风格,并认为自己也是一个艺术的多妻主义者。他赞赏梵高早期写实作品的阴沉中的温暖和苦涩中的甜味,也推崇梵高后期充满象征意味的作品。
他将梵高的十年艺术生涯分为不同的时期,总结出他从写实到象征的风格转变,从荷兰传统到法国启示的师承转变,以及线条从凝重直线到强劲回旋曲线,色彩从沉褐到灿黄的变化。余光中半个世纪的创作历程也充满了不拘一格、追求超越的努力和变化。

梵高喜欢从不同角度反复处理同一题材,如向日葵和自画像。余光中对此多有论述,认为这是为了求全和求变。他认为频繁画自己是向灵魂倾诉,频繁画星空、麦田和童颜的向日葵是向生命倾诉。
在余光中的创作中,也常见到同题异作的手法,他常常写不同的题目,同时在诗歌和散文中也可以看到同一题材的不同表现。这种做法不仅是为了充分利用题材,更重要的是考验自我挖掘生活的艺术能力。对于自我形象的反复刻画,则意味着自省和勇气的体现。


在20世纪60年代,余光中也曾迷惘,但他很快开始探索新的道路,一种有民族气派又不封闭,有现代精神而不恶性西化的道路。
他努力将西方现代绘画与中国传统艺术精神结合起来。余光中的创作历程是对西方现代绘画的吸纳、转化和融合的过程。

总结和梳理余光中与现代绘画的关系有助于更好地理解他的创作风格和艺术内涵,也有助于深入了解当代台湾文学与现代艺术思潮的互动关系。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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