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小心把男上司锁进杂物间,隔天发现他智商退化成8岁小孩

我不小心把男上司锁进杂物间,隔天发现他智商退化成8岁小孩

每天读点故事APP签约作者:长亭七

1

江雪霏闯祸了。

一个刚进公司,还在实习的小透明员工,闯祸了。

本来一表人才思路清晰的音乐总监,被她锁进杂物间一晚上之后,一夜退化成了八岁小孩。

效果之拔群令她也十分震惊。

话说……把人弄傻了要判刑吗?

她边思考边伸出尔康手,“你别过来!”

徐南意乖乖站那儿不动了。

她舒了口气。好在还算听话,否则他又要像对待毛绒玩具一样抱着她不撒手。

“姐姐,你喜欢海洋生物吗?我们去水母馆看水母吧!”惯常懒散的声音这会儿变得意外地有活力,长手长脚的大男孩抱着腿坐在地上,嘴里絮叨个没完,“它们在水里游泳的时候可漂亮了,彩灯照在身上更好看……”

江雪霏表情呆滞。

“我以前去过的一些海洋公园是可以钓着小鱼喂海狮海豹的,不过有时候看到很多人在喂,我就不过去了。我经常想,那么多人喂食,它们万一撑着怎么办……”

江雪霏愁眉苦脸。

“对了还有企鹅!我喜欢看有关企鹅的纪录片,海豚也特别特别聪明。如果我是一只海豚或者水母多好,这样随随便便就能去海底玩儿了!”

江雪霏哭不出来。

玩球啊音乐总监,咱公司男团的首张专辑还等您监工呢。

她敲响办公室大门,将正在训话的老板请出来。

乾行娱乐CEO舒展先生在得知他的音乐总监退化成一个八岁小孩的时候,首先爆发出一阵捧场的大笑,但看到徐南意本人时,他笑不出来了。

“亲娘!祖宗!你知道我们公司好不容易包装个男团吧?知道这个团要出专辑吧?知道那张专辑八首歌还剩两首没做完吧?”舒展没忍住,把自己早上抓了半天的头发揉成了一团稻草,“为什么徐南意这档口会变成这样?你告诉我!”

江雪霏心道,她也不想的,有句话怎么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知老板你听过没?

舒展:“……你不小心把徐南意关在杂物间了?整整一晚上?”

江雪霏预料到了舒展的怒火,她只能积极自我安慰:横竖不过是开除,最多承担一下检查治疗的费用嘛——

她真傻,真的。

这家医院不如直接去街上抢钱吧,还更快一点。

她抖着手交了费用往回走,却发现诊室里的气氛静得尴尬。

她一头雾水,“你们不看病干吗?参禅呐?”

之前她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徐南意这个大家伙按在椅子上,可他坐下了还不安分,总想着跑,要不就章鱼一样黏在她手臂上。

江雪霏在舒展的黑脸下陪着笑,“雏鸟情结,雏鸟情结……”又回头安抚这个巨婴,“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行!你走我也要走!”

臭小孩就是不想看医生,还懂得拿她当借口挡枪。

“我去给你买糖。”

徐南意愣了愣,但还是没撒手。

她深吸口气,放了个大招,“带你去海洋公园?”

“成交!”他答应得飞快,笑出了一口白牙,“要抹茶牛奶糖。”

但这时他坐姿端正,听到声音后偏头瞧了她一眼。这一眼似乎不太对劲,倒把江雪霏给瞧愣了。

“我没病,不用看。”他讲话的尾音拖长了,听起来很懒,又带着一股矜贵的少爷气,好像一只猫。

江雪霏手一抖,袋子里滑出来一地绿色包装的糖果。

这是二十六岁的徐南意。

2

江雪霏二十多年来的人生一直平淡无奇——排名中游,偏科严重,相貌普通,反应迟钝。面试一次过进了乾行倒是她履历中最大的闪光点。

乾行这个娱乐公司很特别,特别在老板是个躺着就有钱花,却非要艰苦创业的富二代,特别在这个小破公司年轻得不到三岁,特别在公司第一个男团已经出道两个月了,还没有几个行程。

当初她的简历实在缺乏亮点,兼职HR的舒展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就打算挥手下一个。说时迟那时快,江雪霏头脑一热,脱口而出:“我追星!”

这个条件莫名让她在十多人里胜出,成了影像部的小实习生。

后来她才得知,选她是因为追星女孩能修图又会设计,脑洞够大懂剪辑,在犀牛迁徙一样的人群中都能举稳相机。舒展说了,反正不是他家小破团的粉丝,招一顶仨。

后来她就失业了。罪名是伤害了公司宝藏的大脑。

根据他们描述的症状,医生推测徐南意是应激性障碍,不过他表现出的症状是间歇性的,也并没有伤害自己的倾向,所以应当避免病人再次接触应激源,否则容易损伤大脑。

前一天晚上江雪霏刚刚成为无业游民,拉着合租室友喝了一晚上酒,这会儿都中午了才醒过来,发现她省吃俭用换的新吉他竟然断了两根弦。她努力回想了半天,脑子里只闪过几个自己用弹琵琶的姿势疯狂扫弦的片断。

把电量耗尽的手机插上,她正琢磨点哪家外卖,唰唰跳出的未读提示瞬间把她的小破安卓机卡死了十几秒。

她瞪着最上面那条短信:“一月八千,速回。”

于是江雪霏麻溜打了个车回乾行。

舒展顶着一头稻草,见面就给她抱了个拳,“姑奶奶,他光记得你要带他去玩,搁那儿闹腾一早上了,赶紧给我解决了吧!”

她诧异道:“你说徐南意?他又‘退化’了?”

“砰!”

一声巨响从旁边的练功房传出来。俩人无措地对视一眼,战战兢兢拉开条门缝。

本该用来练舞的房间里,五人男团小鸡崽似的缩在角落,而徐南意站在中间,正把篮球往木地板上拍得砰砰响。

五个大男孩看见门口两人,眼里倏地燃起了希望。

快把这祖宗带走吧,他们还得排舞呢。

徐南意顺着他们的目光回头,看到了在门边干笑的江雪霏,“姐姐,你去哪儿了?”

她心虚地咳嗽两声,“我?我回家睡觉呀……今天……我上的是晚班,嗯晚班……”

他站了一会儿才扔掉手上的篮球,讷讷道:“海洋公园。”

舒展眼看着那颗篮球离开他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在旁边舞蹈老师的电脑上,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也还是得像个父亲一样把他原谅。

3

江雪霏觉得,今天的徐南意和昨天的他好像不太一样。昨天那家伙黏人爱撒娇,而今天似乎口是心非的时候变多了。

比如——

“哎!水母馆水母馆!”江雪霏看见路标比他还激动。

她以为徐南意会更激动,结果他只是边走边“哦”了一声。

她疑心自己记错了,后来看见他贴在玻璃壁上,眼睛跟着流光溢彩的水母转时,没忍住低头偷偷咧了咧嘴。

“吃糖吗?抹茶牛奶。”

徐南意别别扭扭地接过来放进嘴里,“我都十岁了,早就不爱吃糖了。”

江雪霏心里已经笑趴了,面上还要装作理解,“好,下次给你买巧克力……”

等等。

“徐南意?”她后退一步瞪大了眼。

“姐姐,你老是连名带姓地叫我,好凶啊。”他瘪了瘪嘴,“你要是叫我阿南,就没那么凶。”

江雪霏一脸不可置信,“你刚才说你十岁?”

“对啊。十岁。”

这是江雪霏今日面临的首次精神冲击。

谁能想到徐南意这毛病不但会让他心智退化,还能每过一天岁数就长一截呢?

不过这时候她感叹早了,冲击更大的事还在后头。

“要不要喂海豹?”江雪霏踮起脚往人群里面望,被包围的工作台上摆满了拴好饵料的钓竿。

徐南意眼神亮了亮。

她了然,不等他说出什么傲娇发言,交代一声“在这儿等我”,就钻进了人堆里。

过程很艰辛,伴随着小孩子力道十足的踩脚,大妈们混乱不明的方言,工作人员声嘶力竭的对话,等到江雪霏从人群里跟牙膏一样被挤出来时,她感觉自己生命值都损失了一半。

她环顾四周,忽然愣住了。

“阿南?”

带孙子的老人,挽着手臂的情侣,卖风车和糖画的小贩,五颜六色的气球被小孩捏着绳子在半空中飘飘忽忽。

“阿南!”

她无措地立在原地,被流动的人群挤来挤去,左脚踩到右脚,不知道谁的包牵扯到她的衣服,勾出几条长长的丝来。

“徐南意?”

“徐南意!”

她双手开始无意识地哆嗦,大步在附近走了几圈,脑袋里嗡嗡地响,眼前总是一阵一阵地发黑,只能拼命眨眼睛。

人呢?人去哪儿了?不是说好了在原地等吗?

没理由的,他那么高,气质也突出,站在人群里随随便便扫视过去也能注意到,可她怎么找不着呢?

海洋公园……海洋公园……游乐场……

不,不是……不一样的……

不要想,不要想……

“……江雪霏?”

不要想。

……

妈妈,我们一起去不行吗?

小霏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妈妈去给你买好吃的,马上就回来了,乖啊。

我乖,我很乖的。

别丢掉我好不好……

……

“喂!”

“江雪霏!”

她忽地抬起头,撞到那人的鼻梁,眼眶里的泪就淌了出来。

“嘶!”徐南意疼得吸了口气,依旧保持着扳紧她手腕的姿势,“怎么一直抠自己的手指,叫你名字也不答应?看,都流血了。”

她朦朦胧胧盯着两人重叠在一起的双手,身体里狂躁的细胞像是被这一个接触安抚了,逐渐平息下来。

“没事。”江雪霏低声道,“*毛老**病了。”

*毛老**病?徐南意皱了皱眉。

她忽地想起来要算账,抓住他衣袖,“阿南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以后没跟我打招呼不要四处乱跑知道吗?”

徐南意一怔,答道:“之前……记忆空白了一段,忘了你叮嘱我在原地等着。刚想起我就跑回来了,抱歉。”

江雪霏愣愣地消化了半天,突然一惊,差点从长椅上跳起来。

“徐徐……徐总?”

“嗯。”徐南意应了一声。这称呼从她嘴里跑出来,理论上是没错,但不知怎么听到耳朵里就不太舒服。

“回公司吧,工作积了很多。”他递过来一张纸巾。

江雪霏长叹一口气。

人生真是精彩。

4

舒展:“……这是什么?”

江雪霏:“鸭。”

“理由?”

“呃,阿南喜欢……”

被点名的人正蹲在地上给小鸭子吹毛,轻飘飘瞥了他们一眼。

江雪霏突然反应过来,汗毛倒立,“不是,我说总监喜欢!”

糟糕,一天下来叫习惯了。

徐南意关掉电吹风,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只撒蹼乱跑的傻鸭子。

他们走出海洋公园的时候,门口有个老爷爷摆了摊卖小鸡小鸭,嫩黄色的毛球们挤在一个瓦楞纸箱里,看着就十分热闹。

他腿长迈步又大,留意到江雪霏没跟上便停步等着,回头看到她眼眶鼻头都红红的,站在路中间盯着那箱小绒球发呆。

然后徐南意就买了一只带回来。

听见她和舒展的对话,徐南意无语凝噎。明明是为了安慰她买的,反而变成自己喜欢这小东西。生平第一次,他善解人意的优秀品格发挥失常了。

“不是要赶工吗?现在还不开始就要通宵了。”他面无表情站起身,在公司众人“长得那么高冷的总监居然喜欢小鸭子”的震惊神情中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公司在紧锣密鼓筹备自家男团OPIUM的专辑,因为之前徐南意出的意外,歌曲只做出来六首,预计的上架时间快到了,他们只能先把后面的工作安排上。歌曲就算不能全部如期上架,至少也要能放出一套片子才行。所以现在既要赶歌曲,又要赶MV剪辑。

徐南意这张嘴真的灵,说今晚得通宵,还真就通宵了。

江雪霏揉揉眼睛。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文件夹里大大小小的片段还排着队,她听着隔壁传来的争论声越来越大,打了个哈欠。

门唰地被打开,徐南意大步跨进来拉起她就走,“过来帮个忙。”

她一头雾水地被带到几个制作人中间,按在椅子上。

“我们意见不统一。你是影像部的,就以你的视角听一听,哪个版本更好。”

引起争论的这首歌是快节奏曲风,加入了电音和鼓点,副歌部分清澈明亮的声线与欢快热烈的Rap交织,旋律轻快动感,*脑洗**易记,表现少年青春如火焰般炫目的主题。

他们的分歧在于结尾。一种版本是鼓点渐弱,以无伴奏高音作结束。另一个版本则是取消鼓点,高音过后再次重复燃烧音效的intro。

试听结束,面对好几道直勾勾的目光,江雪霏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就画面感来说,我比较赞成重复intro的那个版本……”

徐南意挑了挑眉看向另外几人。

“不过,”她话锋一转,“这首歌的C段选择了电音和鼓点,还加入了两个声部,进入的时候声音有点太多,前面加两拍静音或许会更燃。要不要试试贝斯,重复爆炸音效?”

房间里忽然陷入静默。

在她慌得想抠手指的时候,徐南意轻轻用纸筒敲了敲她的手背,“有意思的想法,我们可以试试看。”

夜宵点了外卖,照顾到不爱油腻的胃口,徐南意点了粥和炸鸡两种。接触多了她发现,徐南意这个人情商很高,他做每件事都温柔得恰到好处,也周到得让人吃惊。就好像现在,他一边谈笑,一边把易拉罐打开递给旁边的人,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是自己要喝一样。他就这样帮周围的人分好餐具,饮料打开,才开始吃自己的东西。

江雪霏第一次见他,是面试结束后走出舒展的会议室。她本来就因为面试心惊胆战,突然一个看谁都像在看垃圾的人气势汹汹地迎面走过,她紧张到差点表演一个当场下跪。

徐南意的长相是很难接近的类型,他不笑的时候极具压迫感,可这人内里的柔软,是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5

今天是OPIUM的首张专辑发布会。

他们几个星期前突然小火了一把,原因是舒展思及再没有进账全公司都会饿死,不得已放下原则找了电视台的关系,安排他们到一档新播出的逃生类综艺节目当NPC。节目播出后,几个NPC给自己“加戏”的精准吐槽和毫无形象的表情包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吸引了很多路人去搜索这个表情包男团。

本来在规划OPIUM的时候,舒展就费了很大的心思,现在这些成员,全是他当初丢下老脸跑了许多地方忽悠来的。每个人的风格都不重合,外貌气质上,痞冷雅萌美占了个全,才能技艺上,架子鼓钢琴吉他民族舞应有尽有。

但其实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接地气。

舒展本来给他们每一个都立好了人设,但这五个平均年龄只有22岁的大男孩本来就是好动年纪,高兴起来完全不记得他们该走的路线,以至于五位本该高冷的NPC犀利吐槽剧情时,喜剧效果尤其显著。要知道这个时代不缺美人,缺的是有趣的灵魂。

这次发布会到场的媒体和粉丝都会比以往多,舒展打算借此机会赚一波关注度,所以地点选在了隔壁省会的某个户外场地。围观的路人即使不了解活动,也能给他们造势。

江雪霏早早调试好设备,无事可做便晃到后台,刚和舒展错身就被他回头拉住。

“徐南意现在还没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他向来不喜欢迟到,宁愿比规定时间早到了干等着也不会迟一分钟。

“我这边走不开,你去找他,我另外调人顶你的工作。”舒展压低了声音说,“我担心他发病……也就你镇得住。”

江雪霏恍惚了一下。距离徐南意上次犯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最近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迹象,她都快忘记这颗不定时*弹炸**了。

徐南意的手机打过去是关机状态,她打了车到他住的酒店,想在前台查信息,可前台美女十分有职业素养,不但不告诉她房间号是多少,连楼层也缄口不提。

她在那儿磨得嘴皮子都要破的时候,听见身后呼啦啦的声音,回头一看,是酒店工作人员领着一群人大步跑过去了。

“你们酒店干吗呢?”她奇道。

前台美女答:“B口一台电梯出故障了,刚刚才发现的。”

电梯?

江雪霏瞳孔猛地一缩,朝着走掉的那群人拔腿跑去。

电梯这样狭小密闭的空间,如果被困在里面,不就和她当初意外关了徐南意一晚上的杂物间一样么?电梯内甚至比杂物间更加逼仄,如果徐南意被困在里面……

她想起上次打开杂物间门见到的场景,徐南意这么大的体积,却把长手长脚都蜷成一团,缩在四面堆有物件的角落里,手掌紧紧捂着眼睛,泛出和身边的物品一模一样的死气。

她越跑心下越慌,那种找不到抓不着的感觉又慢慢浮上来。她本能地抗拒这种情绪,但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光让她从胃里泛上一股恶心。

她唰地抓住面前一个不知身份的人,“电梯里面……可能有病人,麻烦你们快点……”

她的胃忽然抽搐起来,痛感好像连接起了五脏六腑,在她肋骨中间搅来搅去。她恍惚看见身边的墙壁,偏手去扶,但是错估了墙壁和自己的距离,全身重量倒下去时没有如预想一般靠到墙上。

刚刚被拽住的经理这会儿还蒙着,余光瞟到她的动静,惊得伸过手去,只是他还没碰到人,那姑娘已经被另一双手稳稳接住了。

接住她那人很高,眉眼冷厉,看起来不怎么好说话的模样。经理缩了缩脖子,回头继续看师傅修理电梯。

他慢慢把她放到地上,往下握住她正在发抖的手指。

直到她停止了颤抖,徐南意才小声说:“我没有进电梯,出门的时候手机落在清洁员工的水桶里了,没法接电话,过去迟了是因为……”他顿了顿才道,“因为……遇到了我爸,耽误了些时间,对不起。”

江雪霏心有戚戚。自己怕不是上辈子刨了徐南意祖坟,这辈子赎罪来了,再接着为他担惊受怕,寿命怕都得短一截。

“别哭了。”徐南意叹了口气,“以后,你实在想触碰人的话,不用压抑得那么痛苦。”

“你可以碰我。”

江雪霏睁圆了眼睛。

“现在我可以确认你有渴肤症了,我们两个病人,互相照顾也挺好的。”

6

“我和我爸的关系非常差。”徐南意笑了一声,“不,应该说我们是仇人,今天早上我还让他挂了彩。”

台上正进行到游戏环节,几个大男孩戴着耳机在玩传话游戏,连比带划手脚并用,粉丝们在底下又叫又笑。

“我九岁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出来就被绑走了。他们把我带了很远,丢进一个破仓库里,那儿没有灯,到处都是灰尘和铁锈的味道。窗都是钉死的,没法出去也没人进来。”

“那天是我生日,我爸突然良心发现要来接我放学,结果还是被他的小情人一个撒娇勾走了。司机再赶过来就迟了,没有马上接到我。”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特别特别冷,我只能把自己抱紧了缩在一堆杂物中间躲风。他们不给我吃的,也不来看我死活。一连过了四天,警察才找到那里。”

他的舌头搅着糖在嘴里转圈,硬糖敲到牙齿清脆地响。

“我不是因为自己才那么恨他,是因为我妈。那个傻女人死得不值,她的病本来就要避免过大的情绪波动,但她受的气一半都来自她丈夫,和她丈夫的情人们。”

“她死的时候,很巧,是我被绑走的第三天。不知道我爸接绑匪电话的时候,会不会分心在乎急救室里的消息。”

他清楚自己的毛病,根源并不在绑架这件事本身。一旦处在类似的环境下,他就控制不住想到那一天,他还在因为大雨带来的冷意发抖时,那个女人已经在手术台上停止了心跳。每次重新处在这样的外部情况下,他都感觉妈妈又被自己“杀死”一回。

“你不愿意回顾那一年,所以才不会退化到九岁吧。”江雪霏点点头,“其实我很佩服你。”

“为什么?”

“你在说这些事的时候很平静,”她顿了顿,“我可能不行。”

“我从小就没有爸爸,我妈或许是未婚先孕被抛弃,或许是当小三败露被赶走,总之我从来不知道原因。”

“她对我好还是不好,我也无从比较,没法得出结论。她不着家,出门的时候就把我锁在房子里,趴在防盗窗上看楼下的人是我唯一的乐趣。小时候住的那个出租房,又小又挤,回南天时所有东西都是湿的。不过后来我们续不上房租,还是被房东收走了。”

台上的五个男孩被主持人cue了新歌舞蹈,经纪人叶姐在台下疯狂向他们比划示意。队长领会了半天,回答道:“经纪人说只让我们透露一点点。”

粉丝们一片哄笑,江雪霏没忍住也笑了。叶姐明明一直在摇手比叉,大家都看见了。

最后五个人还是各自透露了一个舞蹈动作。在唱歌跳舞的时候,他们的状态又和平时插科打诨的样子不同,就像他们的组合名一样,OPIUM,是麻醉人心的毒药。

“她不要我。”

徐南意听见她的声音从身侧传过来,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我有时会想,世界上哪有这么恶劣的母亲,为了把自己的孩子丢掉,拿游乐场和美食的承诺作欺骗。如果两人没有血缘,这种事或许并不少见,可是我们明明长得很像……眼睛好像,鼻子也好像。”

“除非她憎恶我,我是她人生的污点。”

主持人控场艰难,几个男孩说话不按常理,思维跳跃,又分外好动。好不容易稳住这群难管的小朋友,他长舒一口气扬起职业笑容,“既然今天是新专发布会,不给粉丝朋友们表演一首歌是不是说不过去啊?”

在尖叫和欢呼声中,五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接下来OPIUM要表演什么呢?”

队长宋晁答道:“是我们专辑的主打歌《Fire》。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多多支持OPIUM的新专辑!”

“好倒霉。”徐南意突然笑了,“我们俩真像,都有那么糟糕的父母。”他递给江雪霏一颗糖,“心里觉得苦就要吃得甜一点,对不对?”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十岁以后就不是很爱吃糖了,在海洋公园那句话……咳,不是傲娇。现在吃糖,是不开心的时候才会吃。”

江雪霏愣愣看着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抖着手把口罩往上提了提。

他居然记得他心智退化时的事情?这么说,她之前说过的哄小孩的话,威胁他不乖就不给买糖,纠正他应该叫她“漂亮姐姐”这些事,二十六岁的徐南意都知道!

老天鹅啊脸都丢到太平洋了。

场中音乐响起,她抬头望去,五个人已经在台上站定,跟随节拍慢慢施展开身体。

这声音是……贝斯?

徐南意嘚瑟地笑,“当当!《Fire》的Remix版(混音版),我按你的思路做的。好不好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靠。

江雪霏望着他的脸,忍不住暗自骂了一句。

因为她听见了自己心脏怦怦乱跳的声音。

7

江雪霏在想,被徐南意发现她有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就好在,她不喜欢被人看作需要保护的弱者,所以从来不提自己的毛病,徐南意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但以他的性格,只会自然地关照自己,不会做让人不舒服的事。

坏就坏在……

这段时间徐南意总要拉她的手。

她的渴肤症会在独处或者心绪起伏较大的时候有发作的迹象,但平时咬牙忍一小段时间也就过去了。而徐南意却能看出她在忍耐,发觉之后悄悄过来握一下她的手。

她加班做不出成品时总是很焦躁,影像部本来就没有多少人,有时还要分人手跟着OPIUM拍摄素材,外面的办公区常常只留她一个资历尚浅的菜鸟。这时候徐南意每隔四十分钟就出门续水,顺便绕过来拍拍她的头。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她有病,正常人这么做绝对是办公室骚扰吧。

但不可否认,被人记挂的感觉……很奇妙。

本来这种秘密只有他们两人心照不宣,可就在刚才,忽然成为了全公司上下都知道的事情——虽然这小破公司总共也没多少人。

舒展叫来全体成员开例会,内容围绕着OPIUM专辑后续的MV和宣传工作。他给影像部每人发下来一本工作计划,八首新歌的MV标出了暂定的拍摄日程和完成期限,同时还提出了团综的设想,对于团综的内容、地点都做了一个粗略的策划。如果拍摄旅游团综,那么影像部必须跟队出行。要照这么个安排,她这段时间是忙不完了。

舒展在上面滔滔不绝的画饼戛然而止,江雪霏茫然地抬起头,却发现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她头皮一紧,嗖地缩回放在台面上的手,徐南意这才从旁边蒙蒙地抬脸。

她内心的大草原上千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大哥这地方不是只有我们俩,别旁若无人地拉手啊!

“抱歉,当时真的是条件反射。”徐南意跟她解释时总想笑,一想到舒展看他就像看自己女儿出嫁的表情,他就乐得想捶桌,“你自己没感觉吗?都焦虑得开始抠手指了,你看看自个儿的手指,是不是全是口子?”

江雪霏还真低头看了看,然后心虚地干笑了一声,“好吧,我的错。”

“别抠了,血呼呼的,看得人都觉着疼。”他转念一想,忽然莫名有点得意,“哎?既然他们都知道了,以后咱们就可以光明正大了嘛。”

……为什么这说法听起来怪怪的?

“要不我去跟他们解释下?”她忽然一拍大腿,“对,那我以后碰碰妍妍就好啦。”

妍妍是公司服化组的姑娘。

说是这么说,可是要换一个人,她就得重新揭露自己的病症和心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徐南意没回答,他在专心剥小龙虾。

江雪霏剥虾的技术真的很差劲,不但把自己面前的桌子弄得一片狼藉,指缝里都是汁水和肉沫,剥出来的虾也看不出是一只虾,完了还要哼哼地和自己赌气。

他把面前的小碗推过来,懒懒道:“吃吧。”

她蒙了蒙,“给我剥的?”

“嗯。”

“嘿嘿,那怎么好意思呢。”她厚脸皮客套了一句,嘴上倒是不含糊。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跳进一个微信提示。她正忙着吃东西,没有动手解锁,只是歪头看了看内容。

徐南意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突然停住了动作。

“哈哈!妍妍说明天那个采访穿出道的几套衣服!”江雪霏看清消息后乐不可支,“我说什么来着?舒展那么穷,有几件好衣服怎么可能不重复利用,你还说会买新的呢。我赢了,这顿饭你请啊,我要再点一份麻小!”

“你……”他喉结动了动,“你喜欢宋晁?”

江雪霏手里的筷子没捞住,哐地掉了一根到地上。

“我看见了,你的锁屏是宋晁。”他抽出一双新的筷子递过去,“粉丝画的宋晁。”

她结结巴巴,“哇……原……原来你还喜欢上网冲浪啊?”

“哦,那张图,我昨天刷微博的时候刚见过。”

江雪霏:“……”

算了,反正透露给他的秘密也不止一件了。

她坦白,“好吧,其实我是挺喜欢他的。”

徐南意捏紧了筷子。

她压低声音道:“我是他的粉丝!初代粉!”

8

徐南意在想,发现江雪霏喜欢宋晁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就好在,互通了不止一件秘密之后,江雪霏对待他明显与其他人不一样,和他说话的时间会比别人长,碎碎念的内容也比和别人多。自从上次之后,他们俩每周都要进行一次莫名奇妙的赌局,赌注照例是一顿饭。徐南意赌运向来不差,但奇怪的是他遇上江雪霏,就只能保持十赌九输的胜率。

不过他不在意每周当一次冤大头。她面对自己的状态越来越自在,这比赢了更重要。

坏就坏在……

“超级好听!”

他偏头,入目是江雪霏发亮的眼睛。

“宋晁这副嗓子就是上天给饭吃吧!总监,我一人血书下首歌给他安排Solo!”

徐南意呼出一口气,“粉丝情绪不要带进工作啊同学。”

一阵沉默。

他转过头去,发现她就这么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看。

“阿南小朋友,你吃醋啦?”

徐南意移开目光,心跳忽地快了几拍。

她乐颠颠地往下说:“我知道除了舒展,你在公司里就我这么一个好朋友。不过你放心,他不会取代你的位置的!我喜欢宋晁,是因为他激励过我,我和那些想睡他的粉丝性质不一样!”她开心地拍拍他肩膀,“感谢你没有告诉舒展这件事,要不我又得失业了。”

……他现在就特别想打小报告。

宋晁绝对是个合格的偶像,他在镜头前从不吝惜自己的笑,看似灿烂无忧的笑容让人常常忘记他过去的阴暗。父亲改娶,母亲慢性病,亲戚们对他家的困境一开始还能同情接济,后来也慢慢视而不见,宋晁全靠一张厚脸皮和耐折腾的身体成功长大,要不是对音乐仅存的热爱,数不清的重压可能早已在他背后加助一把,将他从天台推下。

江雪霏早些时候不是没想过死亡,后来是微博只有三百个粉丝的宋晁,用一首歌把她拖出了泥沼。

因此,与其说她是宋晁的粉丝,不如说她是感谢那一刻受音乐启发而选择活着的自己。吉他也是那之后开始学的,只有身体受伤,或是手指上粗糙的茧按紧了琴弦,才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有生命。

所以她说的都是真的,宋晁不可能替代徐南意。

不过这段时间,徐南意好像变得怪怪的。

刚把家门关上,她就飞速敲着键盘给他发了条消息:“怎么送我花啊?”

不止今天的花,还有上个星期的陈皮糖,前几天的毛绒小熊,昨天的黑森林蛋糕。

面对她疑惑的表情,徐南意也只是笑眯眯地回答——

“你今早一直在咳嗽,陈皮糖对嗓子好,对肠胃也好。”

“这只小熊是不是特像你?你拿着多好玩。”

“我家楼下蛋糕店店庆,买一送一,你前天不是说想吃黑森林?”

理由之正当,堵得她每次都哑口无言。

她小心翼翼地把花束插进瓶里。粉色和蓝色的小花朵热热闹闹簇成一团,好像一群小精灵。

第一次被人送绣球花呢……还挺好看的。

手机屏幕一亮,徐南意回她消息了,“今天还约饭吗?”

她瞥了一眼,火速进屋换衣服。

有便宜不占傻瓜蛋。

等到坐在火锅旁边烫虾滑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这人还没说为什么要送花呢。

徐南意忙着把勺子里的毛肚拣进她碗里,低着眼回答:“为了让你生活质量更高啊。是不是很漂亮?”

她想起那束热闹的花儿,老实点头道:“漂亮。”

火锅雾气氤氲,江雪霏被辣得嘶啦啦吸凉气的间隙,望见桌子对面徐南意冷淡的五官也被水雾模糊了棱角,变得温柔起来。

尤其手上还在兢兢业业给她剥小龙虾,看起来更温柔了。

她忍不住被自己的脑部活动逗笑了,徐南意睨着她,“傻笑什么?我脸上有饭粒?”

江雪霏摇摇头。她用筷子戳了一会儿碗里的米饭,开口道:“徐南意,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徐南意头都懒得抬,“爱过,不约,蓝翔,保大。”

“你这都老段子了,严肃点儿!”她坐直身子,咳了两声,“我就想问……你……你这段时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火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浓烈的香气层层叠叠地从锅底浮上来,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她忍不住跟着声儿咽了下口水。

“你觉得是为什么?”

没想到他会反问,江雪霏愣了几秒,“我……”

他没有真的要听答案,只是在雾气中展开一个大猫似的笑,“当然是在追你啊。”

9

“漂亮姐姐!”

大男孩眼神清亮,睫毛颤巍巍的,“你都好久没找我玩儿啦。”

江雪霏:“……”

她现在头有点疼。

这个地方是公司专门租下来拍新MV的,成片参天的密林,边上还有一个挺大的湖,靠岸拴了一条小船。

此刻她和徐南意正缩在湖中央的船上对望。

“你别过来啊。”她苦着脸开口,“等会儿不给你买糖吃。”熊孩子要是又扑过来,这船还不得翻喽。

他的体积对于这条小船来说还是有些庞大,所以只能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另一头,笑嘻嘻地看她。

江雪霏已经大约五天十一个小时没有和徐南意单独面对面说话了,她每次望见他的眼睛,就会回想起那句重庆火锅味儿的告白。

接着她转身就跑。

说实话,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躲徐南意,只是每次回忆起这个场景,她不仅脸上火烧火燎,心也跟在油锅里似的哔哔啵啵跳得发慌。但是这种慌又和引起她焦虑的、那种找不到抓不着的慌法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所以然。她的人生座右铭之一是“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费脑筋去想”,座右铭之二是“打不过就跑”,所以她思来想去没想通,就决定跑。

可舒展就像她超级玛丽•江奔向终点途中的蘑菇怪,不由分说冲过来,将她一拳打回起点。

“唉呀徐南意又找不着了,”舒展扶着额头直叫唤,“小霏霏你快帮忙去找找。”

她无语凝噎。天知道拍MV为什么要音乐总监到场,他来也就算了,老板亲自来干吗啊?!

舒展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去吧我叫人顶你哈!”

说真的,老板,你不觉得我应该拿两份工资吗?

江雪霏找到湖边时,徐南意已经把船推进湖里,舞着个桨胡乱尝试前进了。

他抬眼看见她,扬起一个明朗的笑。

“漂亮姐姐!过来玩!”

这许久不见的称呼……江雪霏石化了。

她要提议舒展出台一条新规定,禁止音乐总监不报告组织就四处乱跑,否则再多犯几次病,不知道脑子会不会坏掉。

徐南意这次表现出十成熊孩子的难搞来,软硬不吃非要她跟着上船,扬言要带她去湖中间看个好东西。他不达目的不肯离开,江雪霏在船的边缘试探了半天,被他双臂穿过腋下轻松抱了上去。

她红着脸支吾了一会儿,终于放弃打好的腹稿随他折腾了。

这艘小船平时是不下水的,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拍摄道具,所以使用起来实在艰难。好不容易到了湖中间,她张望了一圈,却也只看见一棵水底长上来的老树而已。

见她表情迷茫,徐南意抛来一个得意的眼神,喘匀了气便开始解身上的衬衣扣子。

江雪霏被眼前的突发事故惊住了整整三秒,反应过来后声音都高了八度,“徐南意你干吗?!”

她第一反应是这人脱了衣服要感冒。

还没来得及冲过去按住熊孩子,徐南意已经脱完了,宽大的白衬衣落在她头上,遮住了她的视线。

“哗——”

江雪霏手忙脚乱把头上的衣服拉下来,手臂上还被溅了一大片重物入湖打起的水花。

我的老天鹅啊!

她有点儿腿软,趴在船边上瞪大了眼睛去看水底,可入目一片青绿色,阻碍了水上的人往下看的深度。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水波流动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她定了定神,“徐——南——意——”

没有回音。

方才湖面被激起的巨大水花仿佛是她的错觉,水面幽幽地泛着静谧的光,推着她身下的船只轻微摇晃。

她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指甲慢慢往软嫩的手心里掐。

“哗啦!”

江雪霏还在一边深呼吸一边给自己心理暗示,猝不及防被甩了一身水。

徐南意平日里冷冽的眉眼被水一浸,显出少年般令人动容的柔软明艳。江雪霏见他趴在船沿,恶俗地想到了刚离开海底的小美人鱼。

“礼物。”

还没等她摆出凶恶的表情,他先发制人,水淋淋的手掌上托着一个铁盒子,送到她面前。

江雪霏本来脑子里闹哄哄的全是准备教训他的话,但在打开盒子的瞬间,她一下全都忘了。

铁盒盖子被掀开时带起一阵风,亮闪闪的礼花和金粉从底下冒上来翻飞在她眼前,好像满地的星星朝空中升起。那是一个立体的游乐园场景模型,旋转木马,摩天轮,过山车,跳楼机,鬼屋,海盗船,甚至还有卖小吃的小店,全部是铁片和彩色锡箔纸做成的。材料很简陋,但是成品很精细,细节处还专门加上了小而繁的花纹。

游乐园中间立着两个小铁片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嘴里插了根棒棒糖,矮的小人手上提着一把吉他。

“这个游乐场是你的,只属于你。”他缀着水珠的脸上带着少年无所畏惧的稚勇,又仿佛是成年人坚定不移的自信,“不用害怕人群,不用害怕被丢下,我可以陪你去所有繁华的游乐场,或者动物园、海洋馆,哪里都行。我们每到一个地方就买一份最有特色的纪念品;要玩什么项目都可以,我就坐你旁边的位置;饿了我们就一起去买没吃过的东西;玩游戏赢的奖品都给你;我去哪儿都会拉着你的手,咱们肯定不会走散……哎我天,怎么说哭就哭?”

他使劲甩开手背上的水,小心地接她落在脸颊上的眼泪。

“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又不想麻烦别人,没关系,我也是,由此可证,我们互相麻烦是最好的。咦?这么一想咱俩简直绝配呀,漂亮姐姐,考虑一下呗!”

江雪霏哭得一抽一噎的,“你……你骗我……你都没……没犯病。”

他瘪瘪嘴,“我怀疑你上辈子是做*底卧**的,要不怎么躲避技能点得这么满。没有机会就只能创造机会,我没办法才用的这下下策,其实模型我早就做完了。”

她继续控诉:“你都……不……不告诉我你会游泳,我在这儿……吓死了怎么办?”

“我错了我错了。”徐南意忙不迭道歉,“其实我六岁就学会游泳了。不过怕你担心,我用了参加比赛的速度在游!”主要这一片真没什么藏东西的好地方,他提前来踩点的时候就腹诽过舒展租的什么破地儿。冥思苦想半天,最后他灵光一闪,直接放进了湖底。这湖看着大,其实并不深,树和草也是人工种植的,对他浪里小白条来说完全不够看。

缓了好一会儿,江雪霏才不哭了,她哑着声音问:“你大费周章地弄这些,万一我的回答是——我喜欢宋晁呢?”

徐南意的脸以可见速度黑了一半,他沉默半晌,才咬着后槽牙道:“那……我就继续追。”

她定定地瞧了他好久,瞧得徐南意心里开始发毛的时候,上半身慢慢地向他靠了过来。

徐南意的耳朵肉眼可见地迅速充血。

眼看俩人的眼睫毛都要扫到一块儿了,江雪霏突然停住,他还迷迷瞪瞪往前凑了一寸,姑娘家细腻的脸蛋忽然撤走了,他扑了个空。

“泡在水里那么久要感冒。”她学着他下水前那个得意的笑,“赶紧上来,我们回去了。”

徐南意还在发蒙,她已经双手接过那个铁盒,抱进怀里。

这是对*子骗**的惩罚。

尾声

3

“你还有这种名字的歌单啊?”徐南意瞪着屏幕上以“喜欢的人”命名的歌单,连江雪霏给他分享一只耳机的兴致都被冲淡了一半。

江雪霏愣了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见手指底下的歌单名字,憋住嘴角的笑意,“这有什么?”

说着大大方方点开了。

歌单里只有一首歌:《Fire(Remix)》——OPIUM。

徐南意在看到歌名后突然失落。原来是OPIUM啊……喜欢的人,意思是喜欢的人唱的歌吗?

“那就先听这一首好了,”她笑眯眯地点击*放播**,“介绍一下,这首歌是我喜欢的人编的曲。”

编曲徐南意眼睛一亮。

2

“你明明跟我表白了两次,怎么从来没说过喜欢我哪儿呢?”

“你居然问出了‘恋爱中女人最常问的问题’之一?”

“别贫,正面回答!”

“因为我们都有病,本质上就很配啊。”

“……再给你一次机会。”

“好吧,因为重庆火锅很好吃。”

“……”

“嗯,其实是因为你看小鸭子的眼神充满了母爱。”

“……”

“哎别走啊,我说实话还不行么,因为你是个漂亮的小姐姐……哇你干吗!家暴是不对的!”

1

“你也没说过你为什么答应我啊。”

“因为你模型做得不错,手艺人不愁没饭吃。”

“……”

0

遇到你之前,不公的伤疤和苦痛使我厌弃一切,可在你出现之后,我开始重新爱上这个世界。(作品名:《你看起来很有病》,作者:长亭七。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看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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