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薇妈妈
题记：我的婆家是一个兄弟姊妹很多的大家庭。我是从外省远嫁到这里来的，我老公排行老幺，我们和公婆住在一栋房子里，楼上楼下，我们朝夕相处六年多。此刻，我怀着无比崇敬和感恩的心情来写这篇文字，写一写我的公公婆婆。
一．艰辛的旧社会环境
我经常和公公婆婆聊天，并且喜欢听他们讲他们那个年代的事情。他们说本地方言说了大半辈子，可是因为我是外乡人方言不通，就尽量用他们也说着费力的普通话来和我交流。
与大多数中国老人一样，我的公公婆婆一生朴实善良，勤勤恳恳，生活节俭。他们的少年青年甚至中年，都生活在一个不尽如人意的大环境里，生产落后、制度落后，能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艰难。劳动是他们唯一的出路。没有机械化、自动化的设备，只能靠双手双脚从泥土地里发掘出有限的食物和材料，吃不饱、穿不暖是生活的常态。可就是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他们还养活了这么多子女，这其中的艰辛，难以言喻。
那个时候，劳动是人们唯一的生活指望。可是有时候劳动也并不能给人们同等的回报。上个世纪60年代，全中国经历一场历史难忘的大饥荒。这一次绝望的饥荒并不比电影《1942》里面描述的河南省饥荒境况好到哪里去，我公婆那时候正值青少年，他们也一样，饱受饥饿的折磨，有树皮吃已经算是不错，饿的时候，连土块儿也吃的。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的老人大多都生活节俭，看不得浪费，奢望了就会珍视，经历了就会懂得。
生产责任制开始实行之后，每家开始有了自己的一点土地，公公又在公家的单位里谋得一份差事，既要工作还要兼顾家里的土地和孩子。工作的地方和家里隔着很长的路。他每天四点多钟起床去工作，单位管饭，但是吃饭的地方离工作的地方又隔着很远的路，在那个落后的年代，车子对于农民绝对是稀罕的东西，农民来回都是靠双脚走出来的。为了节省时间多做点事情，他就不吃早饭，甚至连中饭也不吃，总是挤时间急急忙忙回家劳动。当然，不吃饭有时候不只是因为没有时间，还因为，没有多余的粮食。
二．拼尽全力对家庭的付出
公婆一生育有七个子女，哦，不，应该是十一个子女。我大伯去世得早，我公公作为当时家里的支柱帮助大伯的妻子承担起抚养其四个子女的责任，公婆像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悉心对待大伯的孩子们，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这些孩子们都在包括我大伯娘一起三个长辈的庇佑下坚毅地长大了。成年后他们各自成家，相互理解相互帮助。这是我见过的最和睦的大家庭。
婆婆生育了几个孩子，照顾孩子的同时也必须劳动，与此同时，还要伺候自己的公婆。每天四点起床摸着月光下地干活，中午回来先做饭给自己的公公吃，然后做给孩子吃，最后自己随便对付吃点就又急忙赶去劳动，晚上也是照顾所有人都睡下自己做完事情才能睡下。大点的孩子可以照顾自己，小点的孩子需要母亲亲自照顾。我老公和他哥哥是双胞胎，他们是婆婆生的第六七个孩子，很小的时候生着病，只能吃粥，婆婆每天半夜煮好了粥第二天一点点喂给他们……这就是那个年代一个女人，一个妻子，一个媳妇，一个母亲这几种角色在一个人身上压下来的必要责任。
可是尽管环境多么艰苦，公公婆婆却还是尽所能地把这些孩子们养育成人，在他们人生最重要的时候，工作、成家，尽全力协助、付出。如今我的姐姐哥哥以及我们，都拥有各自安定的美满生活。很遗憾我的二姐姐在她孩子还小的时候，因为疾病去世，可怜公婆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一直念叨都是因为他们没有照顾好二姐，才让她年纪轻轻就抱憾离去。而我的哥哥姐姐们，总是在说起二姐的时候，心存敬意，无比怀念。记得老公第一次给我说起二姐的时候，还眼眶湿润，难过地快要哭了。
三．苦难中相互搀扶的浓厚情谊
公婆的感情很好。公公是一个嗓门大，脾气急躁的人，而婆婆，温柔如水。这种组合是绝配吧。公公每次大声嚷嚷的时候，婆婆就在一旁看着他，等他喊完的时候，婆婆便用她一贯的轻声轻语说几句，言语多是关心，没有责备。当然婆婆也有被惹怒的时候，就不理公公，一个人坐在旁边不说话，公公过一会又会跟个谈恋爱的小伙子一样凑过来说点好听的，婆婆就假装嗔怒几句，然后就笑了。
无论做什么事情，他们都会一起，形影不离。清晨一起走到离家较远的菜市场去买菜，再一前一后的拎着东西走回来。中午晚上一起做饭，一个人负责主厨，另一个人便负责饭后洗碗。其中一方生病咳嗽，呼吸不了油烟，另一方便主动独立完成做饭。家务活包括洗衣服也是一起分担，婆婆洗衣服的时候，公公就帮忙提水。公公退休前在外独挡一面，可是回到家却从来不大男子主意指使老婆做这做那，都是主动帮忙，主动承担。偶尔公公回乡下干农活，婆婆没能回去，他们也会每天晚上通一个电话，每次婆婆边看电视边等电话，铃声响起她就给电视静音后去接，在我们面前平和的妈妈立即变成了被疼爱着的妻子，言语中有佯装的发怒，有深沉的关心，细说当天发生的琐事。
有一年婆婆得了严重的眼疾，做了手术，住了很久的医院，公公寸步不离病床，悉心照料。后来婆婆的眼疾还是没能痊愈，一只眼疾到现在也不能正常看东西，还常伴有不舒服。我记得当时我第一次次听公公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公公正在厨房洗碗，*靠我**在门框和他聊天，他说：“你的妈妈这个人善良，勤劳，跟了我这么多年，吃了很多苦。我脾气不好，她却从来没有和我吵过架。她就是每天起早贪黑，劳累过度才伤了眼睛，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又有很多事情要做，没能及时给她治眼睛，一拖再拖，去医院的时候，还有其他并发症，做了手术每天躺在病床上动不得，终于熬过来了，眼睛却再也好不了了……”公公把头低下来平静地说着这些，偶然抬头，我分明看到他红了的眼眶。
四．朴实、友善的为人处事
公婆对待他人也是极其热心、和善。当年大伯家里有难处，公公拿出仅有的收入资助哥哥，婆婆对此事没有半句疑问。和公公一起照顾我的堂哥堂姐们，我婆婆也是没有任何抱怨。这么多年，我婆婆和我大伯娘，也就是她的嫂子，妯娌之间没有红过脸，一直和和气气地，把虽然贫穷艰辛的日子过得和睦安宁。
公公经常说婆婆的好，跟孩子们、跟他的亲戚朋友们。与此同时，也经常有我公婆同辈的人跟我们说我公公是多么了不起的人，肯吃苦，顾家，对人极其真诚。
过年的时候，每天家里都会来很多公婆的亲戚、朋友，他们围坐在一大桌子我公婆精心准备的菜肴旁边，边吃边说当年的事情。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在旁边听，然后那些老人会告诉我，我的公婆是多么好的人。有一次，很多人聚在一起，有一个我公公的老同事，他说起了我的婆婆，他说：“我嫂子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任劳任怨的女人，她跟着我老哥（我公公）什么苦都肯吃，还不抱怨，我们来叨扰我老哥，我嫂子不但不烦还尽力帮忙….”婆婆面容祥和地坐在那里听着，公公紧紧地盯着婆婆，眼神明亮、温柔。
五．和睦的大家庭
公婆待媳妇、女婿们也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来这个家的六年时间，我婆婆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说过我什么，当然，她也没有说过我的两个嫂子们。我们和婆婆没有因为任何事红过脸，我知道，这全归功于她的好脾气，好修为。
这么多年来，我们很少做饭洗碗，哥哥姐姐、姐夫们经常过来公婆这里吃饭，我们坐在客厅聊天等他们在厨房做好饭给我们吃，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饭边说笑。吃完我们继续说笑或者各自活动公婆又忙着洗碗收拾。公婆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不会打牌也不沉迷电视剧。他们和一些老人一起四处发掘住家附近等待开发的土地，刨出来一点田地种点时令的蔬菜，每天精心打理，真正的没有化肥农药的无公害蔬菜，做给孩子们，多余的分给孩子们拿回自己家里去吃。或者到家附近的花山去捡点干枯的树枝和柴禾，用板车拉回来一点点整理，码的整整齐齐地堆在家旁边的一片空地上，等待烧火做饭用。（我们住的私房，后院有一个烧柴禾的土灶厨房，公婆用惯了这种厨房）有时候我看着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柴禾，就会想，有这样执着的老人，这样勤劳的双手，还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呢？
是的，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因为我们有这么多互帮互助的兄弟姐妹。也是来这个家这么多年，我从未看到哥哥姐姐们因为利益发生矛盾，一家有困难，就会同时有好几家来帮忙和主动提供支持。我们经常以各种缘由，比如生日、纪念日，甚至只是遇到了高兴的事情，就把公公婆婆，大伯娘以及所有小孩子们，聚到一起。一家人，房间里，餐桌上，各种笑声，其乐融融。
六．我感受到的温暖
不止公婆待我们好，姐姐们，也是尽量照顾我们的生活。婚礼之前我买了一副巨大的十字绣，绣了一小部分就懒得继续，请求三姐帮忙，三姐为了赶在我们婚礼前挂在新房，每天照顾一双儿女一双老人的同时，还要挤出各种时间，晚上继续熬夜，她坚持认真地完成弟妹的请求，绣完这幅画。终于在我大婚的时候，漂亮的巨幅十字绣已经稳稳的、美美的，挂在客厅了。我惊叹姐姐的用心之余想要进行答谢，姐姐却只是笑了笑，说这点小事，没什么的。
我生产前后那几天，老公人在外地确实无法赶回来。到了预产期我还没有发作，姐姐们出于担心硬是在晚上，帮我收拾了东西让大哥开着车子带我去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后听从医生的建议又带我回家继续等。谁知第二天清晨竟然开始发作了，我的两个大姐又陪我去医院，办好各种琐碎的手续我终于住进了病房。我坚持顺产，发作的时候，疼痛难忍，我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大姐站在我的身边，每一次疼痛袭来的时候我就像个袋鼠一样扒在姐姐身上拼命把她往下扯，我姐姐怕我倒在地上就拼命把我向上提。经历过的人都知道，那种痛感来的时候我们的力气是巨大的，我每隔三五分钟就要拉扯姐姐两分钟，终于姐姐一个人已经支撑不住我的力量了，就两个人一起抱着我在我向下坠的时候拼命把我向上提起。一个多小时过后，我心疼姐姐们的疲惫，就主动要求躺在床上，姐姐们就坐在旁边边轻声说话边盯着我。我疼的用力扯自己的头发，他们赶忙过来拉住我的手告诉我这样做会留下后遗症。我又开始紧紧抓住床边的扶手，蜷缩在一起，我都快要被剧痛打败了，姐姐就安慰我，鼓励我，让我坚持下去。他们在我不疼的间隙给我递水，递蛋糕，鼓励我吃点东西这样才有力气生产。终于熬到傍晚的时候我进了产房，医院同意家属带一名陪护进产房，在医院工作的大姐陪着我进去，另一个姐姐焦急地在产房外面等待。姐姐站在我的产床边听从医生对她的各种吩咐和要求，跟我说话给我打气让我不要害怕，把巧克力和水递到我的嘴边让我吃下去，我经历了这辈子最尖锐的疼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姐姐陪在我身边感同身受。终于孩子出来哇哇大哭的那一刻，我看到大姐眼眶湿润了。
出了产房，早已在外面等候的我的姐姐们、嫂子们，一下子全围了上来，嘘寒问暖，各种关心和祝福，我们一起回到病房，他们开始忙前忙后，精心照料我和孩子。回家后，姐姐们又经常过来帮我，也就是这样，我顺利度过了孩子刚出生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后记：我的公公总是跟我说一句话，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应该分你的我的，一家人就要在一起，互帮互助，这样日子才越过越好。我的大姐也跟我说过，你们妯娌也要和睦，家庭和睦日子才会过得好。
我写的这些，都是我点滴的生活，也就是写完这些我才更加意识到我嫁入了一个怎样的家庭。我有很多缺点，急躁、敏感、自负，我的老公性格随了婆婆的善良、好脾气，这几年我们的相处中，他用自己的温柔让我变得越来越平和。远嫁虽然有诸多遗憾，但我又如此幸运地遇到这样一个温暖、和睦的大家庭，我能感受到平实的幸福。
我爱我的公公婆婆，就像爱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样。我希望他们健康，长寿，永远不老。如果有一天，他们离我而去，我会哭的，狠狠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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