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覃诚芳 (老屋降央卓玛)

老 屋

老屋矗立着已经40年了。

自从母亲生病瘫痪后,老屋再没人居住过,只是大哥家在院子里开辟了菜园,而不至于荒草杂生。

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早已吹遍神州大地。1984年,我刚上小学四年级,父亲在原先麦草配屋顶的老房子基础上,新盖了6间砖瓦新屋,当时在村里也轰动一时。家乡本是丘陵地区,地薄,农作物产量低,收入自然不会很高,当时才包产到户没有几年,盖一处房子也是倾注了父母很久的心血,来之不易。

房子盖好后,父亲进行了规划,院子里增加了猪圈,鸡窝,驴棚,磨,水井,还有盛农具的棚子,那是家庭日常生活的必备品。那时山区还没有机械作业,家家户户都养一头牲口用于犁地拉车等,我家的驴还是生产队分家时父亲抓阄得到的,老驴性情温和,老少不欺,干活任劳任怨,一点驴脾气都没有,为我家做了很大贡献,后来干不动活了,我们一直养至它老死,大家都把它当做家庭的一员了。

其实,新屋盖好后,大哥已经分家,二哥已经考入大学,姐姐们也出嫁了,宽敞的房子和院子只有我和父母,再就是老驴和几头猪和若干鸡,但每天都是叮叮当当,人进人出,有来我家打水喝的(家里天井里有口18米深的水井),有来借农具、借老驴干活的,有来推煎饼瓠子、豆腐的,每天络绎不绝,十分的热闹,直到半夜院子里才渐渐静下来。母亲又在院子的里外种上香椿芽,无花果、桃树、石榴等果树,父亲还在水井边上垒上了花墙,我从邻居家里弄了些花花草草,有月季、夜来香、蔷薇、鸡冠花、菊花等,一到春末开始,姹紫嫣红,蜂蝶飞舞,芳香满园,那时的院子是热闹的。

新房没盖时,在原先的老屋里,全家人挤在一盘土炕上,哥哥姐姐们说他们的童年都是抱着磨辊长大的,那时生活条件差,他们上学都是带煎饼等食物,有的家庭条件差,连煎饼也吃不上,哥哥姐姐们都是下半夜让父母叫醒,去推煎饼瓠子,有时他们都推着推着抱着磨辊都睡着了,往往都挨母亲的责骂。母亲都是在黎明前将煎饼摊好,还要到生产队干活挣工分养活一大家人。等我懂事时,家里的条件已经改善,也进行了包产到户,有了老驴,也不用人工推煎饼瓠子了,人们的生活水平也大大提高。

后来,我也考入大学,父母也越来越苍老了,村里陆陆续续盖起了带出厦的大房子,铝合金门窗,宽敞明亮,我家的房子也渐渐的不再风光。家里的老驴也死了,父亲又买了两次牲口,用着都不顺手。终于,父亲因劳累过度,于1996年而中风卧床,8年后去世。父亲去世后,4年后母亲也瘫痪卧床来到城里,老房子已是人去屋空,没人再居住。我在城里也搬了3次家,房子一次比一次宽敞舒适,功能也越来越齐全,主卧,儿童房、书房,厨房,餐厅,洗漱间一应俱全。好多人还住上了别墅。

偶尔回趟老家,打开老屋的门,院子里除了有一畦畦的蔬菜,已是物是人非。猪圈、鸡窝、驴棚、石磨早已荡然无存,老井也已荒废多年,绞水的辘轳也早已不知踪影。

近乡情怯,这是我生长的地方吗?儿时的记忆永远那么清晰,天不亮院子里鸡叫狗咬驴叫唤,叮叮当当的打水声透过厚重的墙壁传入我的耳朵,夏天院子里爽朗的笑声又阵阵传来,屋子里煤油灯下还有学子苦读的身影和母亲纳鞋垫做针线的身影(我们那里1990年才通电),夜幕降临,炊烟袅袅中又传来母亲呼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多少个个日日夜夜啊,我在你的怀抱里,就像一个婴儿吮吸着母亲的乳汁,渐渐长大,有一天,我挣脱你怀抱,走上人生的道路,你却被岁月侵蚀的风霜斑斑,渐渐的老去。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我也已近天命,城里早已高楼林立,多层高层错落有致,新农村建设日新月异,电梯洋房早已进入寻常百姓家,原先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已不是昨日梦想,汽车也早已是家家户户的必备工具。

老屋,只能承载着一代人的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