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给生命,给财物,我来给宁静的灵魂——从希望的审慎性谈起

高亮华

题记:但祈祷足矣,既然朱庇特予夺随心,/让他给生命,给财物,我来给宁静的灵魂。

本来是想继续“我最喜爱的(或者说最好的)11首关于希望的诗”系列文字库文字的,但突然就转向了呵。目次如下:

1,从希望的审慎性主题谈起

2,这个人很快乐,也只有他才能快乐。因为……

3,采尽*光春**,少去企望来日

4,让他给生命,给财物,我来给宁静的灵魂

让他给生命,给财物,我来给宁静的灵魂——从希望的审慎性谈起

Horace reads his poems in front of Maecenas, by Fyodor Bronnikov.

1,从希望的审慎性主题谈起

我的希望主题是积极性的。无他,人是希望性的动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忽视那些反对希望的理由,但我把这种反对视作为希望的审慎性(子)主题,且认为,希望的审慎性主题并不是希望的积极性主题的反题,而勿宁说,审慎只是希望的解毒剂,而希望是根基性的。

看文献,有一位学者陈列了反对希望的5条理由,如下:

1. 希望从根本上是欺骗性的。

2. 希望在道德上是腐蚀性的。

3.希望被认为是一种激情,我们要么无法控制它,要么控制不力。

4. 希望使我们容易受到指向未来的恐惧情绪和指向现在的失望情绪的影响。

5. 对未来的希望使我们疏远了我们所能控制的东西:享受和/或正确使用当下(the present day)。

这个清单大抵不差。我感兴趣的是,对最后一条,我似乎并没有这样关联过,即将“希望”与“享受和/或正确使用当下”对立起来。相反,我是既是一个强调希望是一种美德的人,但同时也非常同情“享受和/或正确使用当下”的理念。

2,这个人很快乐,也只有他才能快乐。因为……

这位学者引用了一首约翰·德莱顿(John Dryden)拟译(imitation)古罗马诗人贺拉斯(Horace)颂诗集第3卷第29首中的一段而成的著名诗篇“Happy the Man(快乐的人)”,作为论据。这倒把我引向了贺拉斯。

不妨先来看看这首诗:

快乐的人

约翰·德莱顿

这个人很快乐,也只有他才能快乐。

因为他能称今天只属于自己;

他感到安逸,能这样说,

就算明天最糟糕,至少我已经活在今天。

不管是好与坏,或雨与晴,

我所拥有的快乐,虽然命定,却是我的。

即使上天本身也无力改变过去,

过去的已经过去,我曾经拥有过我的荣耀。

按照约翰·德莱顿的翻译理念,诗歌翻译有:词译(metaphrase) 、释译( paraphrase) 、拟译(imitation),三种方式。德莱顿这首译诗的英文文本属于拟译,差不多是一首德莱顿他创作的新诗。但我在这里提供的是我按德莱顿的英文文本词译的版本。

而我查到的贺拉斯这段原文的中文词译为:

如果谁能对流逝的每个日子如此说,

他就掌握了自己,一生将幸福地度过:

“我活过了今天;明天,任凭天父

用乌云遮蔽天空,或者

让晴日朗照,然而他将无法改变

任何已成过去的事,飞逝时间

永远带走的一切东西,他也

既不能重做,也不能反转。"

不难看去,德莱顿在演绎贺拉斯时,优美地抒发了他“享受和/或正确使用当下”的见解。一个人对过去的感知与感恩,以及对现在的信心,将使他摆脱对未来的担忧,并赋予一个人生活在当下的能力。

3,采尽*光春**,少去企望来日

我最喜欢的贺拉斯的诗,是他的颂诗集第1卷第11首,如下:

第十一首(致琉柯诺)

你别去探询,那超越本分,为你,为我,

众神安排了怎样的结局,琉柯诺,也别用

星相窥测命数。倒不如把一切忍受!

或者朱庇特预留了更多的冬天,或者

在耸峙崖岸上催虐海浪的这个冬天

便是终点。你当明智,滤好酒,斩断

绵长的希望,生命短暂。说话间,妒忌的

光阴已逃逝。摘下今日,别让明日骗。

这首颂诗所赠者为一女子,诗人的告诫有二∶一是莫佞占星衍,二是当珍惜眼前,及时行乐。这样的诗句,老生常谈,却又直指人心。

我曾看到这首诗的另一个译本,将最后一句译为:“採心天光,少去企望来日”。这深动我心,就以此作为本节的小标题了。

4,让他给生命,给财物,我来给宁静的灵魂

我对“希望”与“享受和/或正确使用当下”的关系的理解,其直觉是两者之间并非对立的,当然我不反对两者之间确实在在一定的张力。唯在这样张力下生活,才是真实的人生吧。

在写作这篇文字库,曾找来一套贺拉斯诗全集,翻阅中看到如下来自于他的书信集第一卷第19首中的这段诗句,或许可以支持我的观点,:

愿我只拥有现在的东西,甚至更少,

愿余生为自己而活,若神还许我变老。

愿我有很多的书、有当年够吃的蔬果,

愿我不要在动荡的时辰里随希望起落。

但祈祷足矣,既然朱庇特予夺随心,

让他给生命,给财物,我来给宁静的灵魂。

也以这段诗句终结本篇文字库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