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才知 被她四拒婚书的敌国三皇子为她发疯屠城 重生归来 我只要他

 

死前才知被她四拒婚书的敌国三皇子为她发疯屠城重生归来我只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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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冬日的风刮骨,伴随马蹄落在钟窕身上。

  痛!

  五脏六腑痉挛,七窍流血,钟窕还剩最后一口气。

  这是西北塞外,可笑的是她刚为大兆打了胜仗,却在返途遭遇伏诛,全军覆没!

  而要杀她的人,竟是自己的未婚夫婿,大兆皇帝司徒敛。

  那个为她加冠,亲封她为主帅,说要她做他皇后的司徒敛!

  身前,披着貂裘的女人端坐马车之上,芊芊玉手掂着明黄圣旨。

  她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着钟家钟窕,另有异心,天理难容,即日起诛九族!”

  此女是太常府的大姑娘,程锦宜。

  钟窕算是与她一同长大,情分不浅。

  可她听到了什么?

  钟家谋反??

  他们钟家满门忠烈,五年前,她爹和三个哥哥为了大兆上阵杀敌,最终都命丧边塞。

  帝都如今仅剩母亲和弟弟钟熠,幼弟年岁尚浅,怎么谋反?

  钟窕难以置信,她厉声逼问“锦宜,你在开什么玩笑?”

  “阿窕,”程锦宜嘲讽一笑:“这可不是开玩笑。”

  “你假传圣旨,让司徒敛来见我!”

  “放肆!”程锦宜听见司徒敛的名,一反往常柔弱,眼中嫉恨迸现:“你个逆贼也敢直呼圣上名讳!*人贱**!来人给我把她的嘴划烂!”

  钟窕霎时被人摁住,她手脚筋脉已断,挣扎不得,只是眼中充满杀意。

  她不明白,自己九死一生,一朝不查,怎么落于此境?

  程锦宜见她如此狼狈,似乎格外解恨。

  她从腰间取下一物,亮给钟窕:“毕竟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情分,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瞧瞧这是什么?”

  钟窕目眦欲裂!

  那物什她认得,是凤玺!

  司徒敛曾写下立她为后的圣旨,哄她将来会凤飞九天,那时便给她看过凤玺。

  那是国母的象征,如今却在程锦宜手中!

  “我与圣上即日就要成婚,他许诺娶你,不过是要你打赢这最后一仗!”

  “你...钟情司徒敛?”

  “是!”程锦宜毫不含糊地承认:“圣上英姿卓越,谁能不钟情?”

  钟窕觉得荒谬,一个未婚夫,一个情如姐妹,如今告诉她,他们有僭越?

  可为什么?

  程锦宜自小没了母亲,钟窕就让母亲关爱她,宫里的赏赐哪回不是先紧着她?

  “我待你不薄。”

  “你不该肖想皇后之位!”

  程锦宜吼完,缓缓蹲下捏住钟窕的下巴,得意地道:“你就是大兆的一条走狗,如今西梁被你打退,公子策旧疾复发将死,他死了,大兆便百年太平,还要你钟家做什么?”

  公子策...那个总是沉郁的西梁三皇子,因为不受宠常年被外派驻守边关。

  既是钟窕的死对头,也曾...四次递婚书给钟窕。

  公子策求娶钟窕,几乎五洲内人尽皆知。

  而刚结束的大战中,也是因他旧疾复发,钟窕才占了上风取得胜仗。

  她想到那个男人,只觉得胸口血气翻涌。

  “对了,”程锦宜似乎嫌她不够惨,还要火上浇油:“知道当年你爹他们怎么死的么?跟你一样,先皇容不得你们!”

  爹爹...还有兄长们!

  难怪,难怪当年明明大捷,可父兄却身死沙场。

  她从未怀疑过司徒皇室!

  钟窕骤缝真相,心中大恸,呕出一口血来。

  她费力地啐了程锦宜一口血沫。

  ‘啪’!

  描着丹青的手重重扇了钟窕一掌,直将她打的头晕目眩。

  “*人贱**!”程锦宜怒斥:“来人,给我杀了她!”

  战马扬起马蹄,激烈地嘶鸣起来。

  钟窕费力地喘着气:“原来你与司徒敛早就私相授受,合伙欺骗于我,程锦宜,我钟窕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的眼神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

  程锦宜被看的心跳如鼓,却不甘心钟窕死到临头还如此狂妄。

  她哈哈一笑:“那你就去地狱跟你那老娘一同当鬼吧,还有你那弟弟,我可是亲自给他们求了蒸刑,哈哈哈哈!”

  蒸刑?!

  母亲身体不好,钟熠年幼。

  这些人怎么下得去手!

  那瞬间的悔恨激的钟窕拼尽力气抓住程锦宜!

  然而自己终究是强弩之末了,她被侍卫拖开,程锦宜抢过一把长剑刺入她胸口!

  血扬起一道弧,散在西北飘着雪沫的冬月里。

  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塞外的风太烈,几乎将她的魂魄刮离躯壳。

  钟窕在半空看着程锦宜凌虐自己的身体,一剑一剑带着愤恨划破血肉。

  塞外黄沙之下,是她三万亲兵尸横遍野的惨境!

  地面都是通红一片。

  哒,

  哒,

  哒!

  远处有马蹄声疾驰而来!

  钟窕居然看见公子策的脸。

  对方一袭黑色战袍,还带着病态的苍白。

  他的亲兵迅速围剿了侍卫。

  带着阎罗般的毁灭之气,他步步走近。

  “啊!!!”程锦宜惊恐满面:“公...公子策?!你不是旧疾复——”

  她话未说完,血扬起一道长弧。

  眨眼间已经尸首两处!

  公子策未发一语,甚至从未侧目。

  程锦宜圆滚滚的脑袋在黄沙上翻滚一圈,被他一脚踢开!

  然而满身戾气的人,在走近钟窕时,忽然变得柔情,小心翼翼地抱起钟窕。

  他修长手指缓缓抚过钟窕满身剑痕,温柔的几乎不像那杀伐果决的西梁三皇子。

  珍惜地将人揽进怀中,他小声对钟窕道:“我来晚了。”

  钟窕看着这一切,喃喃道:“对不起,公子策。”

  突然,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了阿窕,你说公子什么?”

第2章

  钟窕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程锦宜熟悉的侧脸。

  对方眼里带着探究,见她睁眼,立马笑起来:“阿窕——”

  ‘砰’!

  钟窕几乎是瞬间就发力掐住了她的脖颈!

  程锦宜死攥着她的手,眼泪潸然而落:“阿窕,你怎么了啊?”

  心中恨意翻涌,钟窕随手抽了树枝就要向程锦宜刺去。

  “啊!!”

  一道女音高声阻止:“大姑娘!”

  钟窕浑身一颤,噩梦惊醒一般,看向来人。

  她的丫鬟香秀站在身后,一脸惊恐。

  香秀不是死了吗?

  她十六那年,香秀有一日忽然不见了,找到时已经被人杀死在河里,凶手不翼而飞。

  钟窕这时候才发觉不对。

  此刻她不在塞外,身旁也没有将士尸体。

  而自己坐在树干上午寐,熟悉的布置,是在将军府自己院落中!

  怎么回事?

  程锦宜的丫鬟秋桐跑前来扶她,边抱怨:“钟姑娘怎的如此恐怖,我家姑娘身子弱着呢。”

  这是秋桐...秋桐不是十八之后就被程府放出去嫁人了么?

  钟窕从树上跳下来,极快地问香秀:“香秀你几岁了?”

  香秀觉得自家姑娘有些奇怪,可还是答:“十六啊。”

  十六!

  钟窕与香秀自小一起长大,年岁相同。

  难怪她觉得哪里不对,这场景,分明是在五年前。

  程锦宜却还在追问:“你方才说对不起,公子什么的,是做噩梦了?”

  是么?

  皇帝*害迫**,家破人亡,马革裹尸,都是她的噩梦一场么?

  可那些疼痛,怎会如此真实?!

  司徒家*害迫**她钟家满门,程锦宜对她心怀叵测,不可能是假的!

  秋桐还在天真地插嘴:“说起公子啊,你们听说没有,西梁的几个皇子都长成了,听说咱们圣上有意和亲呢。”

  钟窕心下一颤,公子策......

  五年前执政的是司徒敛的父亲司徒澈,司徒敛还是太子。

  她瞥了程锦宜一眼,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老天让她重来一次,那么她自然要将往世的窝囊账讨回来!

  父亲母亲哥哥弟弟,三万亲兵的命,司徒父子从她身上夺走的每一分,她都要加倍让他们付出代价!

  “和亲?公主们年纪都还小,”程锦宜状似不经意道:“圣上宠爱阿窕,名字都是亲自取的,不会让阿窕去吧?”

  钟窕似笑非笑地接了话茬:“那依你看,圣上会让我和亲哪位皇子?”

  “这——”程锦宜带着些天真的口气:“都说门当户对,那西梁的三皇子公子策,听闻也是常年在战场历练,跟阿窕应当合得来。”

  世人都知道,那三皇子公子策非嫡出,不受宠,他不过是西梁皇帝最瞧不上的一个庶子。

  香秀自然不乐意了:“什么和亲啊,太子殿下对我家姑娘的情谊,能让姑娘去和亲?”

  钟窕与司徒敛青梅竹马。

  彼时的司徒敛还需依仗钟家的势力,所以对钟窕几乎是有求必应。

  香秀话落,钟窕果然瞥见程锦宜衣袖半遮的手攥紧了。

  原来这么早开始,程锦宜就对司徒敛怀了心思。

  而程锦宜看着钟窕,心底满是嫉恨。

  还妄想当太子妃?我才是太子的良配,在此之前,我一定要让你个*人贱**身败名裂!

  你就只配嫁给一个庶子!

  正僵持不下,一个下人急匆匆从长廊跑过来。

  下人神情激动:“大姑娘!将军和少将军他们回来了,夫人正找您呢!”

  钟窕压下杀意。

  是了,五年前爹爹还活着,也就是这一次,爹爹回都领了出兵西北的圣旨,连同三个哥哥再也没能回来!

  钟窕心急地往外跑。

  这一次,她绝对不可能再眼睁睁看着钟家身陷囹囫!

  “大姑娘,跑慢些!”

  钟窕快步扑过去,落入钟律风怀中:“爹爹!”

  旁人纷纷傻眼。

  要说钟府这大姑娘,是钟家唯一的女儿,本该是娇滴滴的性格才对。

  可钟窕从小到大都像个混小子,还从未如此亲昵地朝钟律风撒娇。

  钟律风傻眼了:“闺女,你被鬼上身了?”

  钟窕抬起来,看着母亲抱着小弟在一旁言笑晏晏,父亲和哥哥们一脸宠溺,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一场生离死别的大梦。

  “怎么还哭上了?”三哥钟寓最嘴贱,“钟窕你是不是又闯大祸了?”

  钟窕此时也顾不上跟钟寓吵嘴,她记得曾经,钟律风回府时不过匆匆落脚,司徒澈就下令让他即刻启程,根本没给他们留时间。

  “爹爹,你一会是不是要进宫?”

  钟律风不疑有他:“是啊,圣上说安排了接风宴,怎么了?”

  接风宴?

  钟窕眼底阴鸷一闪。

  践行宴还差不多。

  今日宫宴,必然是皇帝为了让父亲出使塞外的一个鸿门宴,而她决不能让父兄再去冒险。

  但是她如今不能直接道出自己的计算,一个是钟律风确实对大兆忠心耿耿,自己若说司徒澈要置钟家于死地,定然不被相信。

  还有一个是,钟家断然不能谋反。

  即便爹爹相信了自己的说辞,若是谋反,就坐实了罪名,届时与整个大兆对抗,未必有活路。

  所以如今的关键是,钟窕必须要为钟家谋一条出路。

  一条离开了大兆,他们依旧能活下来的路!

  想通这些,钟窕道:“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个小丫头片子。”大哥钟宥反对:“你好好当个女娃娃,家里不用你牵涉朝堂之事。”

  “我好久没见爹爹了,想与他多待一会儿。”

  母亲上前来劝:“父亲宫宴完了就回来,你不要胡闹。”

  钟窕不听,倔强地看着钟律风。

  钟窕今日有些怪异,大家都看出来了,只是不明白往常最讨厌进宫的人,今日怎么如此执着。

  像是别有目的一番。

  钟律风沉吟了一会儿,点了头:“那便去吧。”

  程锦宜在一旁看着,手中的丝帕差点让她拧烂!

  凭什么钟窕想要进宫便进宫?

  凭什么她笃定地以为太子一定会娶她?

  钟窕,我定然不会让你如愿!

  入宫时天色渐暗,太子司徒敛竟然等在宫殿外,见了钟窕,笑吟吟地上前来要拉她的手。

  他深情款款道:“阿窕,你来了。”

第3章

  司徒敛长身玉立,长了一副好容貌。

  他对着钟窕时,总是一副带笑的模样,更多时候钟窕闯了祸,他也首当其冲护着,比大哥还要宠她。

  便是这样一个人,前世令程锦宜带着圣旨,亲口下令诛杀了她钟家的三万亲兵!

  钟窕强压下恶心,躲过他伸过来的手,笑吟吟地看回去:“给太子请安!”

  往常钟窕虽然也不爱触碰,但是不会躲的这样明显。

  司徒敛心下有些不舒服,倒是没有表现出来,转身与二哥钟宴说话去了。

  他与钟宴一般年岁,钟宴少时还是司徒敛的伴读,两人可谓兄弟情深。

  “阿宴,你们此去辛苦了,父皇特意命我去国库找了些稀罕玩意,你待会瞧瞧喜欢什么。”

  钟宴不大吃这套近乎:“你是不是又将钟窕惹着了,我可不管哄,我都要累死了。”

  “好啦好啦。太子殿下还不是体恤我们。”钟律风打圆场,催着儿子们进去。

  皇帝司徒澈见了钟窕,可着夸了几句,意有所指地说,阿窕已经是大姑娘了。

  今日的宫宴,果然如钟窕猜测的,皇帝别有心思。

  但她记得,今日还有件事发生,事关公子策。

  她坐于一旁,仔细盘算着。

  酒过三巡。

  司徒澈转着手中的酒杯,一副不好开口的样子:“爱卿啊,本来朕不应该此时提这事。”

  钟律风不疑有他,赶忙接话:“圣上但说无妨。”

  “南疆大捷,短时间应该是毋庸了,可这西北边塞却是朕的心病。”

  近几年,西北那边大战没有,小战却是不断。

  钟律风听罢,沉吟半晌。

  前世的时候钟窕没在当场,只知道父亲进了趟宫就要去西北,也没有多疑。

  可此刻细想,西北的战事,本就有专人负责,即便要派人,怎么会如此着急让父亲出使?

  想必父亲也曾如此想过,可毕竟皇命难违。

  皇帝这么说的意思很明显了,他是希望父亲主动开口揽过此事。

  钟律风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

  “圣上!”钟窕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些天真:“秦落将军不是一直负责西北的战事吗,爹爹常年呆在南疆,对西北的地形不熟,会不会受伤呀?”

  她一语落,宫殿上全然寂静。

  几个哥哥朝她看过来的眼神都充满了赞赏。

  此事若是旁边的任何人说,都会显得钟家功高盖主,活似抗旨。

  可钟窕这充满天真的语气提出,既不会让人有疑,又能达到戳破那层窗户纸的作用。

  司徒澈盯着钟窕看了许久,突然意味不明地夸了一句:“阿窕真是长大了。”

  皇帝不动声色的生气了。

  可是钟窕根本不怕,若是要说演戏,她未必比不上皇帝:“圣上谬赞了,阿窕确实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司徒敛眼神一亮。

  朝野上下具知,自己与钟窕是青梅竹马,又对钟窕关爱有加,都纷纷默认钟窕往后的夫婿,定然是自己。

  而他如今虽贵为太子,可母家却没有什么势力,若是他能娶到钟窕,无疑是种加持。

  有个大将军的外戚做后盾,他的皇位就能坐稳了。

  而钟律风却终于明白钟窕哪里不对了,自己这个女儿,从下午时起就有些怪异。

  这一晚上显然冷静至极,一步步,似乎在引着皇帝。

  她居然...在布局!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徒澈果然顺着钟窕的话问:“阿窕到了嫁人的年纪,可是有了相中的公子?”

  他素来有仁德的美名,所以即便方才钟窕拂了他的面子,也不会当面发作。

  “唔。”钟窕作思考状,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钟宥喝了口酒,他心思细,看出妹妹这趟进宫是别有目的,只是同样疑惑为何。

  “这么犹豫,那人朕可认得,或者就在这殿中?”

  司徒澈眼神转了一圈,停留在太子身上。

  若是不能将钟家削去利爪,那至少,让司徒敛娶了钟窕,也算将钟家拿捏在手心里。

  钟窕摇摇头:“自然不在,圣上可听闻过西梁的三皇子?”

  她话落,钟律风、钟宥钟宴和钟寓,全都脸色一变。

  钟律风沉下脸来:“钟窕,你是不是仗着圣上宠你,所以胡说八道?”

  司徒敛更是脸色苍白:“阿窕你、怎么会认识西梁的皇子?”

  “不认识,不过我听传闻,三皇子上阵杀敌时,手法果断磊落,我自小便对行军的男子格外敬仰,所以很是喜欢。”

  钟寓悄悄翻了个白眼,心说得了吧,你以往都嫌弃我跟兄长臭烘烘的。

  钟窕暗暗捏紧手心,这个说辞,自己还是‘借用’的。

  前世公子策第一次给她递婚书时,大兆朝野上下都很震惊,包括自己。

  因为她与公子策毫不相识。

  钟律风那时候问西梁派来的礼官,礼官说:“三皇子说了,他自幼在战场,对行军打仗之人格外敬仰,大姑娘出身将门,他很是喜欢。”

  钟窕那时只觉得公子策说的都是屁话。

  可如今自己却用他的话诓人。

  说起来,若是没有记错日子,公子策的婚书似乎就是这个当口递来的。

  司徒澈很久不说话,大殿里一片寂静。

  许久,钟律风才回过神来,他不知道钟窕要做什么,但是明白钟窕不可能嫁给公子策。

  随着钟窕及笄,她的婚事始终是钟律风的心病。

  不管钟窕嫁给谁,都意味着他们钟家在站队,嫁给太子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可是钟律风实在不想让儿女的婚姻变成筹码,所以便一拖再拖,迟迟定不下来。

  如今,钟窕居然说自己想嫁到西梁?

  钟律风跪下来请罪:“圣上,阿窕年纪小,容易道听途说,小丫头哪懂分辨人呢,这婚事,臣定然不会答应。”

  司徒澈这才脸色好了一些。

  被钟窕这么一打岔,他那些龌龊心思也暂时压了下去,心事重重地喝了一口酒。

  不多时,殿外一个太监疾步跑了来。

  “圣上!西梁、西梁有使臣求见!!”

  这么巧?

  这刚说完西梁,就来了人?

  司徒澈招手:“宣进来。”

  西梁一行五人,带头使臣和礼官作揖叩拜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封红色的折书。

  “大兆帝亲启,这是我朝三皇子的婚书,求娶贵国飞骑将军府的大姑娘钟窕。”

  司徒澈:“......”

  钟律风:“......”

  啃着瓜子的钟宥钟宴钟寓:“......”

  阿窕刚说要嫁,这婚书就来了?!

  “咳——”司徒澈勉强回了神,“你们三皇子求娶我朝钟窕,为何?”

  “三皇子说了,他自幼在战场,对行军打仗之人格外敬仰,大姑娘出身将门,他很是喜欢。”

第4章

  钟宴擦了擦耳朵,小声冲钟宥道:“哥,这话我怎么听着耳熟?”

  这不是他们家小妹方才放出的豪言壮语吗?

  “那个叫公子策的臭小子,是不是趁我们出征的时候偷偷来过大兆,拐带了阿窕?”

  钟寓插嘴进来:“你们的妹妹你们不知道?她那性子谁拐带的了?”

  钟宥钟宴闭了嘴。

  那厢,司徒澈还在好整以暇地看着钟窕。

  司徒敛倒是脸色难看地跳出来:“这桩婚事不可能!本宫不答应!”

  钟窕微微向他侧目:“太子不答应?”

  意思很明白:你父皇还在这呢,你先做主了?

  司徒敛自知失言,急忙跪下来:“父皇恕罪!”

  司徒澈意味不明地问:“阿敛不答应,为何啊?”

  “父皇!钟将军!”司徒敛急声道:“你们自小看着我与阿窕长大,知我对阿窕的情谊,她、她不能嫁给公子策!”

  西梁的礼官奇怪道:“可是大姑娘一直没有婚配,我家皇子求娶,有何不可?何况这不是还要看大姑娘自己的意思么?”

  司徒敛一脸菜色,狠狠瞪了礼官一眼。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乱,眼看就要收不住场。

  此时,钟律风咳了一声,打断争执。

  他的脸色显然也不好看,可是在他的立场,不论是司徒敛还是公子策,都不是钟窕的良配。

  他就一个女儿,高门大户,也自知有一天三个儿子若是声名大鹊,那皇帝会更加忌惮他们钟家。

  所以他不希望女儿变成皇家的棋子。

  再说那公子策,虽然钟律风没有见过人,可是任谁都知道,三皇子不受宠。

  阿窕若是嫁过去,出嫁从夫,往后就要在战场上过一辈子,他自然不想女儿受苦。

  怎么阿窕偏偏说要嫁给他呢?!

  他绝不同意!

  “圣上,这婚书来的仓皇,臣还没有做好嫁女的准备,就先替阿窕回绝了,请使官转告三皇子,小女配不上皇子的青睐。”

  钟窕:“爹——!”

  钟律风将她一瞪:“闭嘴!”

  钟窕就闭了嘴。

  前世公子策第一次递婚书时,钟律风就是这么回绝的,她毫不意外。

  好事多磨,如今的局势确实也不急于嫁过去。

  司徒澈满意地笑了:“是了,阿窕年纪还小,不着急。”

  一场宫宴,几乎都食不知味。

  散的时候,司徒澈看着钟律风,似笑非笑的做派:“爱卿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钟窕刚上马,马屁股就被钟律风踢了一脚。

  姑娘家本该坐轿撵,可她向来调皮,小小年纪就混在马场,学哥哥们骑马。

  钟窕知道父亲是在警告她,摸摸鼻子有些心虚。

  “你们几个给我滚,阿窕跟过来!”

  骂的是儿子们,然后一扬马鞭,先策马而去。

  钟寓幸灾乐祸:“哦~有人要倒霉咯!”

  钟宥:“阿窕,爹要是要打你,你就哭,我看娘一哭他就没有办法了。”

  钟宴:“娘们才哭鼻子,你是娘们吗?”

  钟窕:“......”

  行,熟悉的嘲讽,是她的好哥哥们。

  钟窕一拍马屁,跟着钟律风去了,背影飒飒,很有将门的风范。

  到了无人的河岸边,钟律风下马来,粗喘着气,显然气大发了。

  钟窕自己请罪:“是女儿鲁莽了。”

  “你知道自己鲁莽?!你多大了?!”

  钟窕顺溜地接:“十六。”

  “......”这要是儿子,钟律风就一脚踹过去了:“你与公子策相识?”

  钟窕想点头,想了想只能摇头。

  要是说认识,那她爹可能真的惊悚了。

  “那你为何要嫁给他?”

  “我不想嫁给太子。”

  钟律风一愣:“你往常与太子玩的好,也不见得排斥,今日为何要故意激他?”

  “爹爹,”钟窕打算明说:“圣上忌惮我们钟家,怕我们功高盖主,是吗?”

  钟律风心一跳,左右看了看,怒斥她:“什么话都敢说了?!”

  钟窕知道他的左右卫在附近把守,不管不顾:“圣上眼里容不得沙子,我们钟家如今进退两难,他今日要您去西北边塞,怀的是什么心思您不知道吗?”

  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钟律风到底不会将司徒澈想的那样坏,他不会想到司徒澈会为了拔掉他,在沿途设下陷阱。

  “什、么?”

  “爹爹,圣上他什么都做的出来,西北一行,决不能去,就算要去,也要做好准备。”

  钟律风愣愣的看着钟窕。

  自己的小女儿,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敏锐的心思?

  半晌他才道:“你怎么,怎么会知道?”

  而且皇帝能做什么?难不成直接杀了他们钟家?

  钟窕回答不出,总不能说我是吃一堑长一智,因曾经经历过您与兄长丧命,所以如履薄冰吧?

  但是皇帝的心思,一计不成还有一计,他肯定不会让钟家安稳地继续拿下功名。

  防得了今日,那明日呢?

  在这黑沉沉的夜里,钟窕其实也并无把握。

  她只能规避掉如今的风险。

  “爹,或许大兆已经不值得我们如此卖命了。”

  钟窕这话说出来,被钟律风狠狠打了一巴掌!

  ‘啪’!

  她被打的偏过脸去。

  钟律风似乎气急:“我曾在先帝面前发誓,定然会护大兆无庸,你这话不要再说!”

  脸上火辣辣的痛,可是钟窕明白,要让她爹相信皇帝恨不得他们钟家死,这很难。

  大兆是父亲的信仰,信仰若是塌了,人基本也就废了。

  她只能一步步来。

  护住家人,瓦解掉司徒父子的算计。

  钟律风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想去碰钟窕的脸:“阿窕——”

  钟窕柔顺地让他抚自己的颊:“爹爹,我承受不起失去你们的代价。”

  她不可能再一次看着家人惨死,绝不可能!

  钟律风没有再逼问。

  “太子那里,你是怎么想的?”

  提到司徒敛,钟窕眼中露出嘲讽:“不嫁。”

  钟律风先回去了。

  春夜里偶有虫鸣,江岸被火烛映照的亮堂。

  钟窕对江发呆,半晌,身后突然传来脚步轻响。

  习武的人听力敏锐,钟窕握紧了手中的马鞭,等人靠近五步之内,她迅速出手,马鞭一扬而起——

  而后被人稳稳抓在手中!

  来人眉目如画,唇角轻抿。

  ——公子策!

第5章

  公子策怎么会在这!?

  想到死前的最后一面,公子策犹如疯癫般砍杀了程锦宜,又将自己的尸体珍惜地抱进怀里。

  钟窕有些别扭和脸热。

  但是前世钟窕可没有遇见过如此惊悚的一面。

  虽然知道公子策应该不会伤她,可她还是忍不住后退一步抢回马鞭,忌惮地看着对方:“公子策?你怎么在这?”

  对方眉头一挑,那明显是个意外的表情:“你认得我?”

  糟了。

  忘了自己此时确实不应该认得公子策。

  钟窕胡诌:“我、见过你的画像。”

  面前的女子明显是在撒谎。

  公子策久居战场,那些风花雪月离他十万八千里,不可能有人画了他的像广发于市。

  钟窕见他明显不信,干脆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会在这?”

  前世来提亲的时候,公子策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她十七岁代替父兄上战场时。

  但也不对——

  她记得当年自己见了公子策,说了句:“初次见面,久仰大名。”

  那时候公子策怎么说的来着?

  他回了句:“不是初次。”

  不过那时钟窕的心思不在那,所以根本没有深究。

  如今想来,或许当年第一次下婚书的时候,他也来了大兆帝都,只是没有露面?!

  这么想才合理。

  可是为何那时不露面,如今却主动来见?

  公子策见她疑惑,倒是主动说:“本将听闻有人在宫宴上主动要求婚配。”

  什么意思?!

  钟窕说想嫁给公子策的时候,下婚书的使臣根本还没到,他是怎么知道的?

  “大殿里有你的人?!”

  公子策没有否认,他清淡的眸子看着钟窕,眼底情绪不明。

  钟窕一直知道公子策不是个简单的人。

  此时的他还未权至主帅,可周身气场已经不凡,令人根本无法直视。

  就连大兆皇宫都有他的人,可想而知,他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不受宠的皇子。

  公子策不否认,只是执着地看着钟窕的眼睛:“为何想要婚配于我?”

  因为我想*反造**!

  钟窕断然不可能说出来,而被他这么逼问自己,也不知为何,脸上的温度就是降不下来。

  “那你呢?”她气势汹汹地反问:“你为何想要娶我?你见过我?”

  公子策确实是今日第一次见钟窕。

  他做事讲究谋略,娶了钟窕,对他大有好处。

  可下午他到了大兆帝都,第一次从街上看见钟窕时,却忽然觉得,仕途好似不大重要了。

  面前的女子巧目圆瞪,长发挽成了簪,一派英气下,嘴唇却是殷红小巧的。

  难怪进了大兆,有‘钟家小女赛西施’的传闻。

  钟窕是第一次在非战场上见公子策,以往他们都隔着战火,尸体和黄沙。

  如今站在这河岸边,对方一袭黑衣,风度翩翩。

  他星眉剑目,身姿卓越,被烛火照的犹如天神。

  公子策良久未曾说话。

  钟窕提唇一笑:“可我爹拒婚了。”

  那婚书怎么来的,又怎么被送回了公子策手中。

  他开口道:“你看过吗?”

  “什么?”

  “婚书,”公子策声音低沉:“我亲手写的。”

  原本西梁皇帝为他准备了一封,是礼官用词华丽堆砌而成的。

  可下午见过钟窕之后,公子策叫礼官收回来,自己重新写了一封。

  钟窕是真的不知道,前世那些婚书,都是先送到皇帝那,她是一本都未曾看过的。

  公子策亲手写的?

  不知怎么她就心痒痒了起来:“你带没带?我瞧瞧?”

  这问话的语气,似乎颇为遗憾。

  哪有小姑娘追着要婚书看的,即便是婚事成了,这婚书也是父母收着。

  公子策觉得她的语气好笑,也就真笑出来。

  他一笑,钟窕又愣了。

  这人......笑起来真好看啊!

  她怎么就没发现公子策是块宝呢?!

  “下次吧。”公子策收起笑,看向钟窕:“不是被拒了么?”

  是被拒了没错,但以你的毅力,不是还要递三次么?

  你如今吊我胃口,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公子策转开了话头,他背手立在岸边,说出自己的目的:“你在殿上的反应不对,原本你不该赴宴,可你不仅去了,还阻止你父兄出兵。”

  以往打仗时钟窕就知道这人心思敏捷,她很熟悉公子策的套路。

  反过来,公子策运筹帷幄,也是个钻漏洞的主。

  钟窕其实不想瞒他:“是。”

  公子策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为何?”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首词未免太过无情,可却是古往今来,许多大将军的写照。

  公子策提起一侧唇角:“所以你觉得,钟家会被烹?”

  钟窕淡淡道:“我想给钟家找一条生路,不管圣上是什么心思,但如今的场面,是钟家确实进无可进。”

  他们家得的赏赐太多了,护国石柱摆在那里,骠骑大将军的名号在那里。

  往后上百年,子子孙孙靠吃福荫就能平稳度过。

  可这些却让皇帝睡不着觉,钟家若有异心,要反也不过是看钟律风愿不愿意的事。

  即便他们根本没有这个打算,皇帝却依旧想要除掉他们。

  公子策望着钟窕的侧脸。

  他原本觉得,这只是个嚣张跋扈的将军府小姐,因为父亲兄长护着,只知吃喝玩乐。

  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

  她比自己想的还要再伶俐一些,身上还带了些钟律风杀伐果决的影子。

  “那你想如何做?”

  听到这话,钟窕反过来一挑眉:“你也不好过吧,三皇子?”

  “?”

  “你母族势微。”钟窕用了个好听点的词,外人都说公子策的母亲低贱。

  “你在西梁皇宫如履薄冰,上有皇帝不宠爱你,下有皇后太子虎视眈眈,可你志不在战场。”

  公子策哼笑:“我志不在战场?”

  “你若是志在战场,反倒不会来提这个亲。”钟窕了然地挑明:“你想得到的更多。”

  她不能说对公子策全然了解,可也算是老对手了。

  公子策的城府和手段,不可能让他满足在战场过一生。

  公子策不答反问:“你想如何?”

  “大兆与西梁连年征战,边关百姓日子过得不太平。”钟窕望着远处,仿佛眼前是浩瀚黄沙:“我想从大漠上打通一条路,连接大兆与西梁,通商互市,百姓和乐。”

  这样大胆的想法——

  公子策毫不客气地嘲笑:“至少在你的皇帝与我父皇在世期间,这是痴人说梦。”

  “对。”

  钟窕向他看过去:“所以三皇子,你来当皇帝,行么?”

  这问话太直白了,再拐弯已经是不可能。

  公子策收起笑容:“你想要什么?”

  钟窕眼中的赍恨一闪而过:“要司徒敛死!”

第6章

  许是钟窕眼中杀气太盛,公子策望着她沉吟许久没有接话。

  一个自小锦衣玉食长大,在帝都城墙下吃皇粮的*官高**之女,本该是对皇家心怀感念才对。

  可钟窕眼中的恨意却不像作假。

  钟家刚打了胜仗,接受了丰厚的赏赐,为何却会令钟窕生出异心?

  钟窕大约也觉得自己的表现过于明显,在公子策的视线中生出了几分心虚。

  她软下表情:“我、我是说——”

  公子策出声打断:“若是杀不了呢?”

  啊?

  他明显已经怀疑,居然没有追问自己。

  而且方才的那番话本就大逆不道,钟窕也是脱口而出,现在想来,若对面站的换成任何人,她不是落个逆反的罪名就是要挨一顿打。

  公子策居然……相信了么?

  “他是大兆太子,未来皇帝,你们的主君,杀了他就是谋逆,即便杀了,你们未来的容身之地呢?”

  钟窕心口一跳,她知公子策说的都是事实。

  即便她已经活过一回,前路也并不容易。

  可不知怎么,钟窕突然也想激一下公子策:“按你说的,依附皇家才可保一生顺遂,那嫁给司徒敛岂不是最快的出路?”

  话落,她瞧见公子策脸色一变。

  这是个情绪不显的人,可是钟窕却能从他沉郁的眼中看出他动气了。

  公子策抬起手,钟窕吓得一跳:“要打人啊?我也是习武的,你别——”

  公子策身量极高,他的指尖微凉,只是轻轻碰了下钟窕方才被钟律风打红的脸,一触即退。

  钟窕就哑声了。

  “不用嫁给他,”公子策低低的嗓音几乎听不清:“我可以给你想要的。”

  “……”

  钟窕觉得脸又热了。

  簌簌——

  树叶轻响,有人靠近。

  这本是个极细微的声音,像有人故意压低了脚步。

  不过钟窕与公子策还是听见了。

  听见了,却没管。

  公子策的声音依旧很低,除非是习武之人,否则旁人听不清。

  “还有什么要说的?”

  钟窕脸上的温度下不去,小声开口:“有,若是近日我父兄出使西北边塞,可否请你一援?”

  钟窕没说具体,可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话古怪。

  大兆与西梁在西北边境对立多年,也算不上交好,只是近几年胡蒙进犯,两国才没正面冲突。

  可钟窕向公子策求助,也不应该。

  公子策却没问为何,他点了头,冲方才树叶响的方向一瞥。

  他嘴角凝出一抹冷笑,捏了片树叶弹飞过去。

  他几乎算得上胸有成竹,就像从不在意身份会暴露一般。

  ‘砰’轻响,露出树后程锦宜惊慌失措的脸。

  “要替你解决?”

  依旧是只两人听到的声调。

  钟窕微微摇头:“尚且有用。”

  她其实从方才起就隐约有猜测,来的人脚步轻浮,不会武,而且也不似男子那般走路沉重。

  而这一处僻静,旁人没事不来这儿。

  她原本以为是父亲叫香秀来找她,没想到是程锦宜。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公子策竟然轻易地说出杀字。

  想起前世他对程锦宜那果断的一剑,钟窕还微微眼热。

  虽然从前的结局惨烈,可这一次,已经由自己将开局更改,剩下的路,总得慢慢走。

  钟窕迎着几乎惊悚的程锦宜走过去,情绪被收敛一空:“怎么到这儿来了?”

  程锦宜紧捏着自己的衣角。

  此时的公子策还未扬名,她自然没见过。

  所以她不知道那男人是谁,可是帝都从未见过这人。

  他长着一副绝佳的容貌,比皇城中所有的勋贵看上去都要尊贵。

  这样一个人,半夜在河岸边与钟窕私会?

  私会...好啊钟窕,是你撞到我手上来的!

  自幼你就处处压我一头,还让太子非你不娶,那我就要你尝尝名声扫地的滋味!

  想到这,程锦宜不动声色地有了算计。

  她故意大声道:“你在宫殿上说要嫁与西梁三皇子,我才反应你今日午睡喊的也是那三皇子的名,问了钟伯伯说你在这,过来瞧瞧你。”

  钟窕:“……”

  西梁三皇子一挑眉。

  程锦宜满意地看着钟窕脸色一变,她要的就是面前这男人觉得钟窕朝秦暮楚。

  “还有圣上那里,他觉得阿窕你这性子不够沉稳,说要将你召进宫,由皇后娘娘的嬷嬷教导一段时日呢。”

  “是么。”钟窕毫不意外。

  毕竟前世她有过一样的经历。

  而那时自己心软,将程锦宜带了去。

  现在想来,那时在宫里曾发生过的一些龌龊事,恐怕与程锦宜脱不了干系。

  她随即微微一笑:“这是赏赐啊,我们姐妹情深,不如锦宜你一起?”

  程锦宜眼睛一亮。

  她自然是愿意的!

  能进宫伴在皇后身侧,那自然是天大的荣耀。

  她不如钟窕的出身,那便得想些别的法子才能接近司徒敛。

  但她偏偏装作为难的样子:“这、与阿窕你作伴自然是好的,可是圣上的旨意——”

  “我去跟爹爹说就是了,”钟窕跨步往外走:“走吧,该回府了。”

  程锦宜喜上眉梢,走两步又想起了一旁的男人,她一回眸,可空荡荡的岸边,哪里还有什么男人?!

  钟窕似乎觉得奇怪:“怎么了?”

  “方、方才那人——”

  “什么人?”钟窕面露诧异:“哪里有人?你看错了吧?”

  公子策早在方才程锦宜被分去注意力时就走了。

  此时岸边只有夜风阵阵,是半片衣角也无。

  程锦宜恍惚地喃喃:“他方才明明还碰了你的脸...”

  钟窕背过身,提起的唇角微微有一丝冷笑。

  “走了。”

  直到原处只剩下自己,程锦宜被风吹的猛一激灵。

  不,自己绝不会看错!

  钟窕就是在此处夜会外男,他们还举止亲密。

  此事若是叫太子知道...太子是绝不会娶一个名声不好,还企图嫁给别的男人的太子妃!

  而且还有皇后,等自己进了宫,皇后与太子皆在眼前,还愁没有机会么?

  想到这,程锦宜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她甚至已经在脑内有了个周全的盘算。

  钟窕......你与你那钟家的命,也该好到头了!

第7章

  钟窕一路沉思着走回了将军府。

  方才与公子策分开匆忙,许多话本该仔细交代却来不及。

  毕竟对此时的公子策来说,自己只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敌国将帅之女,他当真会帮自己么?

  还有皇宫,如此虎狼之地。

  自己今夜锋芒太盛,又干扰了司徒澈的好事,以司徒澈的肚量,大约已经对钟窕有所怀疑。

  让皇后教导?

  说白了就是想掣肘她罢了。

  钟窕知道此皇宫里有什么在等着她,只是明知山有虎,她不得不向虎山行。

  况且,今年是天恒十九年,也就是这一年,她清楚地记得还有件大事发生。

  钟窕一路盘算,细数自己能想起来的,天恒十九年的细枝末节,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还有程锦宜,她刚才看见了自己与公子策在一处。

  以她的性子,定然是要作妖的。

  七日后。

  钟窕已经进宫七日。

  这七日间,钟窕每日晨昏定省,被皇后的嬷嬷从床上叫叫起,煞有其事地学宫规。

  皇后出身平庸,外家势力一般,长得也不算出众。

  可如此一人却能攀上后位,可想不是简单人。

  不过这七日,她倒是未曾太过为难,钟窕连她的面都少见。

  事情平静到这日清晨。

  钟窕大早就被摇起来梳妆打扮。

  蓝色襦裙衬的她温婉,披帛鹅黄,点缀的灵动。

  配上步摇轻晃时,丫鬟们都看愣了。

  香秀满意地夸赞:“大姑娘真好看啊。”

  她家姑娘一向不肯穿襦裙,嫌累赘,今日不知为何,却主动要她拿了襦裙来穿。

  她一直知道姑娘长的好,比府里的几个公子都要好,帝都里偶有说姑娘赛西施的,那都是有板有眼的夸赞。

  钟窕懒洋洋伸了个腰,穿裙子令她不舒服得紧:“程锦宜呢?”

  香秀一听程锦宜,小脸立刻垮下来:“一早便去花园了,对皇后娘娘可谓鞍前马后呢!”

  钟窕忍不住扑哧一笑。

  想起前世香秀就不喜欢程锦宜,总是没有好脸色。

  还曾多此与自己说,小心程锦宜,说她心术不正。

  可钟窕那时都没往心里去,只以为小丫头闹脾气。

  而此时想起香秀被杀,似乎是在前世司徒澈要给她与司徒敛赐婚前后。

  现在想来,难不成也跟程锦宜有关?

  钟窕握紧袖中的手,随意问香秀:“家中可有信给我?”

  “噢!有的。”

  这几日,钟窕日日都能收到宫外来的信。

  她只说自己思念家中,日日要与母亲联系,宫中信官给司徒澈看过两回,都是些家长里短,后来就不再管了。

  信官便日日将信直接递给了香秀。

  钟窕看完了信,嘴角凝起一抹冷笑。

  这厢她刚看完,外头便匆匆走来几道人影。

  “皇后娘娘到!”

  只见程锦宜一袭粉色,搀着皇后疾步而来,比皇后的大宫女还要威风。

  钟窕感佩程锦宜的手段,她竟然段段时日内就与皇后站成了一线。

  郁慧弥的脸色显然有些异样,钟窕就当没看见:“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程锦宜这才假惺惺地笑开:“看来阿窕刚起呢,娘娘,我就说阿窕惯爱赖床。”

  郁慧弥冷冷一笑:“你们进宫是为了接受教导,不是为了睡觉,难怪能做出如此没有规矩之事!”

  钟窕一脸讶然:“皇后娘娘这话倒像是意有所指,阿窕做哪种没有规矩之事了?”

  “阿窕你就不要跟娘娘装糊涂啦!”程锦宜似乎不好意思,搅紧手帕,满面通红:“那日之事,全城都传遍了!”

  皇后朝嬷嬷们使了眼色,几个嬷嬷便撸袖上前来,挟住了钟窕的双臂。

  “钟窕,”郁慧弥呵斥:“你当太子的脸面何在!”

  钟窕不挣扎也不反抗,只是一脸无辜:“我究竟做了哪种伤天害理的事?”

  香秀不知所以地挡在钟窕面前:“你们为何抓我姑娘?!”

  ‘啪’!

  郁慧弥扬手就给了香秀一掌,打的香秀跌倒在地!

  钟窕当即便怒了:“娘娘,你有事不说,动手便打我主仆二人,国母的威仪何在?!”

  “威仪?”郁慧弥显然是气狠了,她一举掐住钟窕的下巴,同样伸手一掌!

  钟窕舔了一口唇边血,看向皇后时的眼神阴森森。

  程锦宜故作害怕地捂住嘴,可说出的话倒是火上浇油:“阿窕,你那夜与男子在河边私会的事,都已经在帝都传开了,你都不知道,外边儿都在说,太子殿下祥云飘绿,不知道你瞒着大家,在外头养了多少小白脸呢!”

  她不说还好,一说,皇后怒容更甚,抬手,还要再打!

  只是这次被钟窕一把拦下,她轻易就将三个嬷嬷撂倒在地,攥住了皇后的手腕。

  “祥云飘绿?”

  “小白脸?”

  她说的很慢,没吐出一个字,郁慧弥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一向审时度势,此时钟家还大权在握,而她自然是希望司徒敛娶了钟窕的。

  不然司徒敛这太子之位坐不稳,自己的皇后之后也未必能长久。

  整个大兆,谁不知道司徒敛有意迎娶钟窕?

  如若不是钟律风一直装傻,她早就吹着枕边风让皇帝赐婚了!

  她甚至让人放出风声去,传太子痴情钟窕,非她不娶。

  恰好此次让钟窕进宫,本可以坐实钟窕要嫁给司徒敛的名头,可谁知这个关头,竟然冒出这样的事!

  外界众说纷纭,说司徒敛祥云飘绿的,说他们中宫可着钟家的后脚跟舔的,还有说太子就连破鞋也要的,一句一句,别提有多难听!

  所以她才会气得这么狠!

  她钻营了一辈子,稳坐后位,可今日脸都被这个女人丢光了。

  从此之后,若是司徒敛再要娶钟窕,就永远摆脱不了捡破鞋的名声!

  程锦宜见郁慧弥脸都气青,心底更加得意。

  有了这个传言,以后太子还会娶钟窕?

  只怕就是太子愿意,皇后也不可能同意了吧?

  自己真是走了一招好棋!

  她嘴上还在可怜兮兮地拱火:“阿窕,你就不要再*皇气**后了,连我都亲眼所见,这件事确实是你莽撞了,你说说你那日怎么这么糊涂呢?”

  钟窕挑眉看向她:“你亲眼所见?”

  程锦宜假装惊讶地用丝帕捂了捂嘴。

  继而无辜地回视:“你忘了吗?那日在河边,那人还抬手抚了你的脸呀!”

第8章

  钟窕浅笑一声。

  程锦宜叫她笑的心底生寒,但她极为确定钟窕今日死定了。

  知道皇后听不得什么,她越要说:“阿窕,我早说你那样是不对的,如今闹的满城风雨,往后你若要跟殿下成婚,那殿下的名声……”

  钟窕极为平静地打断她:“你看错了。”

  她太淡定,引得程锦宜想要吐出口的一大段话打了结。

  最后她呐呐地道:“怎么会,就在接风宴那夜,你站在河边,我去寻你,就、就瞧见了。”

  “你为何要这样污蔑我,锦宜?”

  钟窕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眼珠子直勾勾地,那眼神显得她磊落的很。

  以程锦宜对钟窕的了解,她此时应当是奋起打人,那自己就可以顺势说钟窕做贼心虚。

  这事反正捕风捉影没有个证据,钟窕只能担着。

  可她的反应怎么会如此冷静?!

  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

  那厢钟窕却在继续:“所以这流言是你传出去的?锦宜,我们情同姐妹,你为何要这样害我呢?”

  她说着,眼角居然还有一滴泪吧嗒流下!

  程锦宜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恰逢此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急匆匆的,太监唱和:“圣上,太子到!”

  眼前几个女人的场面一派混乱。

  司徒澈与司徒敛刚刚下朝,却听得朝臣议论纷纷。

  派人打听了才知整个皇城都传开了钟窕夜会外男的事。

  他心头震怒,携了司徒澈来兴师问罪。

  而眼前,钟窕捂住微肿的半边脸,与丫鬟相依为命,脸上还挂着泪。

  皇后与程锦宜站在一旁,一个怒气冲冲,一个姿态高傲。

  叫谁看,以为这是个重刑审问现场!

  司徒敛猛地站住了脚。

  钟窕一袭蓝衣温婉似水,不动声色委屈落泪的样子,简直我见犹怜。

  司徒敛这几日事务繁多,钟窕进宫他还未来看过。

  这一看,穿着襦裙衣带飘飘的美人儿,令人瞬间气焰全无。

  他知钟窕长得不差,却不知打扮起来是这种风情。

  原本他认为,就算钟窕长的是个丑八怪,他为了钟家的支持也要娶她。

  可如今,钟窕只令他心狠狠一动!

  若是钟窕肯好好认错,她名声已经坏了,做太子妃不可能,收她做个侧妃,倒还是可以的......

  司徒敛思绪翻飞,那厢程锦宜见皇帝太子都来了,哪里还忍得住。

  她噗通一声跪倒,势必要在今日将钟窕弄的身败名裂不可。

  如同钟窕一般,她抹了一把泪,凄凄楚楚地哭:“圣上,殿下,请为锦宜做主啊!锦宜那日确实见着了阿窕与那男子,男子还抚了阿窕的脸,是阿窕威胁我,让我不可说出去的!”

  钟窕不哭出声,暗暗落泪更加柔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锦宜,原来是我错看了你。”

  “你胡说!你明明就做了!那男子身高八尺,面容俊美,你敢说自己与他不认识?”

  ‘噗通’一声。

  钟窕也跪倒在地,她朝司徒澈磕了个头,言语激愤:“圣上,求你找个画师过来,锦宜自可描述她所见之人的长相,携画作满城搜索,若有此人,不论身份,阿窕嫁于他便是!”

  “什、什么?”程锦宜大惊失色。

  那夜天太黑,纵然有岸边灯火,她也不可能全然看清那男子的长相。

  方才她说身高八尺不假,可面容俊美却是诌的。

  她只知道那男人气场强悍,眼睛黑沉无边,要让她画...她定然画不出!

  程锦宜的反应显然是慌了,司徒澈沉沉地扫视了一眼。

  司徒敛更是附和:“是了,画一画!”

  被皇后狠狠瞪了一眼。

  钟窕看着程锦宜渐渐变白的脸色,冷笑一声:“方才信誓旦旦,这会儿不敢了?”

  “钟窕!你敢做不敢认!”程锦宜目次欲裂:“是,我是没看清,可我看的分明!不止我,帝都里好些人都看清了,你没听见旁人都在传什么?”

  司徒敛又看向钟窕,无声地想讨要解释。

  钟窕厌恶他这张脸。

  前世自己怎么会看走眼,这分明是个听风就是雨的货色,自己竟然会为了辅佐他,给大兆卖命致死?!

  她平复了一番,看了一眼日头数着时辰,想着也差不多了。

  果然,小径上一个宫人匆匆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很是惊慌。

  他径直跪倒在司徒澈面前,紧张道:“圣、圣上!钟将军,他他他邀您去宫门口看戏!”

  看戏?

  “大白天为何要在宫门口看戏?”

  宫人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了。

  “既然钟将军请了,那便去看看。”

  司徒澈带头往外走。

  宫人又大着胆子道:“圣上,钟将军说,最好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还有钟姑娘和程姑娘一起。”

  司徒澈微微冷笑:“这出戏要唱个什么!?”

  宫人不敢说话了。

  司徒澈沉吟半晌,也只能挥手道:“都跟过来。”

  到了御和宫,隐约已经可以听见宫门外吵嚷声一片,似乎围观的人还不少。

  皇帝皇后不便露面,于是就登上了城墙,站在宫门顶上瞧。

  宫门外果然聚集了百姓与散了朝未走的官员。

  钟律风则在人群之中站着,面对着个乞丐打扮的青年。

  钟律风抬眼一望,见城墙之上钟窕左颊红肿,他怒气冲冲,朝那青年便一脚踢去!

  “说!将你方才说的,原原本本再给老子复述一遍!”

  那乞丐青年痛哭流涕,跪好了不敢动,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将军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无人发现,跟在后头的程锦宜与她的丫鬟秋桐,在看见这个小乞丐的瞬间便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钟律风呵斥:“说!”

  “五、五天前,小人被人拦住了,一个姑娘说给我钱,只需要,需要我在兄弟伙面前说几句话——”

  钟律风面色愠怒,一脚踩着那乞丐的肩膀:“说清楚,什么姑娘,让你说什么话?”

  “将军饶命啊!”乞丐哀嚎:“她扎着小簪,穿着绿衣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丫鬟,但是具体是谁家的丫鬟我当真不知道!她让我说,钟家大姑娘钟窕,与男子夜会,私相授受。”

  郁慧弥与司徒敛脸色一变。

  钟律风引着他往城墙上看:“上边有没有你说的人?”

  乞丐一眼扫过去,看清拼命往后躲的秋桐时,他指着上边,用力嘶嚎:“是她!就是她!是她给我的金子!”

  程锦宜面如土色,她厉声阻止:“住口!你是不是被人利用,信口胡说?!”

  宫门外的百姓议论纷纷,已经有人在议论这是程家独女。

  程锦宜的父亲程康也在下边,他急忙跪下来撇清干系:“圣上做主啊!小女定然不敢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钟将军怒气冲冲,显然是意有所指,难保将军不是借刀杀人!”

  程锦宜听懂了她爹的暗示,更是往墙上撞!

  “既然污蔑我,那我便以死明鉴算了!”

第9章

  钟窕冷眼旁观,不愧是父女,还真是如出一辙的能装。

  程锦宜果然被太监拦了下来。

  乞丐哪知自己得罪到天上去了,此刻只想保命,所以哭爹喊娘地求饶:“请圣上明鉴,我说的句句属实,那钱是个金锭子,我还没敢花呢!”

  程康痛哭失声:“圣上,金子到处都是,钟家难道不比我程家多金子吗?这个乞丐妄想拿屈屈金子就咬死我,圣上明鉴啊!”

  而程锦宜跪倒在地,秋桐战战兢兢在她身后,主仆二人哭的差点断气。

  那边哭,这边也哭。

  百姓还在议论纷纷。

  司徒澈被吵得头疼,他转向皇后,问道:“皇后怎么看?”

  郁慧弥脸色也有些发白,她刚刚打了钟窕一巴掌,此刻若说是误会了钟窕,那往后她也别想得钟家的好处了。

  还不如得罪到底!

  她艰难地挤出笑:“臣妾觉得,这小乞丐落在钟将军手中,确实是巧了一些。”

  “巧了一些?”钟律风冷笑:“若不是家仆听到一些风声,本将派人留意搜查了风声的来路,揪出这么个乞丐,我家阿窕还不知道要被风言风语困扰到何时呢!”

  皇后被扫了面子,一派铁青。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先发现的人还是钟窕。

  她在钟府有个自幼给她看马的马童,那小童很是机灵。

  入宫前,钟窕已经交代了他,近日一定要留意外头,有何不妥就去找钟夫人。

  钟窕进宫的第三日,他就跑来禀报,说他发现了不对劲。

  于是在给钟窕的家书上,钟夫人就将事情说给她。

  钟窕回信过来,让家人暗中调查,主要查程锦宜。

  本来这事没那么快闹到皇帝面前,是钟窕让小厮操作了一番。

  这不,今日给钟窕的家书,写的就四个字:事妥,巳时。

  等到了巳时,她爹就已经将人绑到宫门口了。

  这事怎么起的,还得怎么了结。

  程锦宜该死,但一定要死的有用!

  正想着,底下那乞丐突然使劲叩头:“圣上!将军!我有证据,我可以自证清白的!”

  只见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绿油油的东西。

  那东西玛瑙质地,是单只的发簪。

  发簪一出,原本装模作样哭的凄惨的秋桐见了,死死瞪大了双目,浑身颤抖。

  钟窕饶有趣味道:“秋桐,你抖什么呀?”

  上百双眼睛就都朝秋桐看了过来!

  程锦宜身子一软,直接匍匐在了地上:“不是我,不是我!”

  “还没说是你呢,慌什么?”

  只听那乞丐继续道:“这种活,轻松,来钱快,我自然多留个心眼,那丫鬟找我当日,我顺了她一只簪子。”

  钟窕道:“簪子都是一对,比对一下谁有另一只,不就知道是谁买通了这兄弟要构陷我?”

  那簪子是程锦宜赏赐给秋桐的,玛瑙的极贵重。

  秋桐那日见完乞丐回去,发现只剩一只,以为是丢了,另一只她自然舍不得扔,就收在自己的梳妆柜里,还带进了宫。

  她紧紧攥住程锦宜的衣角,小声求道:“姑娘,救救我。”

  事已到此,救你?

  怎么救?

  我自己的命都难保!

  程锦宜闭上眼,仔细想了对策,却发现处处都被钟窕堵死了路!

  她恨的一双手都抓烂了,刹那间,恶毒的心思涌上心头!

  程锦宜立即跪伏过去,抓住司徒澈的袍摆,惊惧交加地坦白:“圣上,圣上我认得我这簪子!这是我丫鬟秋桐的,是我赏给她的,但我与此事当真无关啊圣上!”

  秋桐如遭雷劈,僵在当场。

  就连钟窕也没想到,程锦宜竟然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我不知道秋桐为何要这么做,不是我指使的,真的不是我!”

  秋桐:“......姑娘!”

  一场戏看下来,事情真相究竟如何,其实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

  司徒敛看着程锦宜,脸上毫不掩饰厌恶。

  而城墙下的百姓看的清楚,这闹剧原来是程家惹出来的,那流言便不攻自破了。

  “我说,这程锦宜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陷害钟姑娘?”

  “谁知道呢?她不是一直跟钟窕交好么?”

  “哎,白眼狼,出了事丫鬟也不要了,寒人心啊。”

  “不过你们说钟窕夜会外男,究竟是不是真的?”

  “捕风捉影也得有个影子,不是有传闻,她想要嫁给那西梁三皇子么?”

  “你想说那外男是三皇子?哈哈哈哈你怎么不说是你老汉,城墙底下还容易些。”

  “滚滚滚滚滚!”

  百姓们戏看够了,这事情却还得收个尾。

  司徒澈大半天一句话也无,此刻倒是直接下了决定:“既然是丫鬟的错,那就杖毙,锦宜嘛,治下不严,闭门反思吧。”

  “圣上!”

  钟律风与钟窕的声音同时震惊响起。

  众人都能看明白这事必然跟程锦宜脱不了干系,司徒澈会看不出?!

  程锦宜就得了个闭门反思?

  钟窕难以置信,司徒澈会不会太离谱?

  司徒澈却不管,又看向了司徒敛:“太子说呢?”

  “儿臣觉得——”司徒敛一扫钟窕,硬着头皮皮道:“父皇一向仁厚,处置的对。”

  钟窕当下就冷笑出声。

  司徒敛不敢忤逆他父皇,司徒澈是不高兴钟家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下马威,所以轻拿轻放,就是不想给钟律风面子。

  程锦宜感激涕零地俯首叩拜,一下一下咚咚响:“谢圣上,谢圣上!”

  而身后则响起了秋桐惨厉的杖毙哭喊声!

  钟律风在城墙下,他让侍卫遣散了围观的百姓,此刻面容冷峻:“圣上,既如此,我家阿窕也受了伤,就请圣上允臣将她带回家休养吧。”

  说到伤,郁慧弥心虚地躲闪了眸子。

  钟律风显然是为这么个处置方式动怒了。

  “阿窕受了委屈,既然已经当着百姓的面澄清了,那朕也赏赐一番吧。”

  皇帝要赏赐,他们父女二人只能跪下。

  只转瞬间,钟窕已经压下了心底的波涛汹涌,面上一派无波。

  她此刻才清楚地知道,在司徒澈眼中,他们钟家已经被忌惮到了哪种地步。

  难怪前世,他不惜冒着大险,也要将父兄斩杀在西北。

  明明他们钟家什么也没做。

  她爹到如今还觉得,只要够忠诚,大兆就会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真是大错特错!

  “着朕口令,封钟家小女钟窕为安宁郡主,食俸禄,享公主尊仪。”

  话落,钟律风猛地抬头。

  程锦宜的眸子里满含妒火,要把钟窕烧透似的!

  而钟窕与司徒敛俱是一愣。

  前世可没有赐封郡主这么一道...难不成...

  她还未想完,司徒澈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不似宴上时的婉转,而是斩钉截铁的命令——

  “另,钟爱卿着虎符,前往西北肃清外敌,即日启程!”

第10章

  ‘咚’

  ‘咚’

  ‘呜’——

  是号角混杂着铜锣的声响。

  钟窕看见自己赤脚踩在地上。

  她眼前的景象是黑白二色,帝都城门大开,长长的队伍望不到头。

  但她能看见四口大棺。

  每一口棺都以白色绫布裹挟。

  景象一转,是在钟家的祠堂里。

  那四口大棺棺口大开,露出她父兄残缺不全的尸体。

  “哈——”

  钟窕从噩梦中惊醒,汗水自脸颊流下,她猛然大口地喘气,脑中的景象却依旧挥之不去。

  那是上一世父兄的尸体被运送回帝都时场景。

  当时母亲接到噩耗,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钟家没有大人了,只有她,穿着丧服迎回了四具尸体。

  香秀在外间睡得人事不知。

  钟窕睡不着了,索性一跃上了屋顶。

  即日出发。

  司徒澈的即日,便是天亮以后。

  父亲兄长一行四人,又要踏上钟窕噩梦的地方。

  原来重来一次,很多事情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

  就如同程锦宜还会继续活下,父兄还是要去西北。

  ‘吧嗒’——

  瓦片被一颗小石子击中。

  钟窕敏锐地转身,发现房檐那头竟然悄无声息地来了另一个人!

  她内力本不低,可这人竟然在她毫无知觉时就接近了,可想而知这人的本事。

  但是,钟窕并不认得这人。

  他一袭黑衣,不苟言笑地抱臂站着。

  见钟窕不说话,他才撇嘴从怀中掏了一物,扬手抛出来。

  钟窕并不是不想动手,但她本能地感觉对方不带敌意。

  而手中的东西,令她咋舌。

  “活血化瘀?”

  赫然是一瓶小巧的药膏,淡淡的药香缭绕鼻尖。

  男子啧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钟窕踮脚飞过去,突然醍醐灌顶:“公子策叫你来的?”

  似乎听见她直呼公子策的姓名很不爽,男子紧紧皱了一下眉,然后才点头。

  钟窕碰了碰自己已经消肿的脸,诧异又平静。

  公子策还知道她被打的事?

  还一直放了个人盯着她?

  钟窕曾经带兵打仗的时候,十里外有人突袭的马蹄声都能惊扰她,如今竟然整整过了七日才发觉。

  还是人家主动现身的。

  她方才做噩梦的那些情绪忽然就散了。

  看着手中的药膏,她心思一动,让那男子先不要走,自己回了屋。

  再出来时,手上多了封信笺。

  “给你家公子,让他亲启。”

  沈轻白接过,依旧一语不发,点了个头便走了,悄无声息的黑影,来也无影,去也无踪。

  天擦亮时,钟家已经是烛火通明。

  下人们井然有序地将东西搬上车。

  穿戴整齐的钟律风领着三个儿子在门外道别。

  “阿窕呢?”

  以往他们出征,钟窕总是早早地起来了,今日却不见人。

  正说着,钟窕从拱门处跑来,头发披散,眼下乌青。

  她抿着唇,将手上的东西塞给了钟律风。

  钟律风握着那手掌大小的四方盒子,问:“这是什么?”

  钟窕面目严肃:“爹,出了城门再拆,这东西,你一定要看,不仅要看,更要时刻记在脑中。”

  钟律风更加茫然了:“啊?啊。”

  虽然这道圣旨来的太过突然,钟律风也不是没有想到。

  西北战事吃紧,他是早晚都要去一趟的。

  他将东西交给副将,冲钟窕道:“你在家好好的,虽然如今是郡主了,但是锦宜那口气,你暂时咽下来,惹了事爹管不着你,知道了?”

  钟窕点头。

  程锦宜既然没死,那她就要她付出更大的代价。

  当下爹爹的事比较急,她还顾上那边。

  出征的号角吹响了一遍又一遍。

  皇帝亲自在城门相送,饮了践行酒,摔了酒碗。

  司徒澈这时候不像个皇帝,倒像是送行的老友,琉珠遮掉他一半的眉眼:“朕在帝都等着爱卿回来。”

  暗中,他却握紧自己的手,想的是,钟律风,你功名已够,就不要再活着回来了,朕会替你好好‘照顾’家小的。

  钟窕双目盼盼,拉着钟律风的袖子不肯放。

  “想什么呢闺女?短则半年,长则一年,爹爹跟兄长们就回来了。”

  钟窕却心跳如雷,她没有把握,自己与命运对抗是否能有成效。

  钟律风深深看了妻儿一眼,一扬马鞭:“驾!”

  战鼓擂,马蹄越。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消失在城门外。

  那是四月十三。

  四月十五,大军在嘉悦关休整,钟律风打开了钟窕给的小荚子,里面是一副手绘的西北完整舆图!

  其中明月关那处被朱笔圈住,画的更为详细。

  钟律风心中震撼,钟窕怎么会有西北的地形图?

  还是如此精细的?!

  他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又不敢细想,只是将明月关那处更加仔细地记了下来。

  五月,大军抵达西北。

  七月初五,西北传来了第一份捷报,钟律风抢回了被胡蒙进犯的仓莫城。

  一大批赏赐到了钟家。

  紧接着,七月至十月,不断有捷报转来。

  钟窕在家几乎坐立难安。

  她上一世接到丧报,是十一月十三。

  因那时全军覆没,所以并不确切事发的日子,只知道*十月在**尾至十一月初之间。

  因西北到京都的路程,快马也需跑上十日。

  她给父亲的舆图详细记录了明月关的地标,那地方就是前世父兄身死之处。

  而她后来去了无数次!

  给公子策的信笺中,也恳切地求人家帮忙,守住明月关这一最重要的关卡。

  十月中旬的一天,香秀偶然发现自家姑娘不见了。

  她留了一封家书,让家里对外宣称她抱病一月,而后便失去了踪影!

  彼时的钟窕疾驰在前往西北的路上。

  她路熟,挑着小路走,七八日后,到了西月关。

  再赶一天的路她就能抵达明月关,按日子来算,父兄经过那处就在这几日。

  西北冽冽黄沙直扑眼睛,钟窕在驿站休整,刚换了匹马,就迎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报信的将士。

  对方浑身是血,显然已经身负重伤,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钟窕的心狠狠一跳!

  她翻身下马,将人扶至僻静处坐下,才颤声问:“前方发生了何事?”

  她想问的其实是,父兄安否?

  可害怕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因此钟窕不敢问出声来。

  那将士居然认得她,如此情急之下,对他而言钟窕的出现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们明明打了胜仗,可捷报还未到帝都就遇袭了。

  *队军**中所剩人马本就不多,将军负隅顽抗也没有用,最终被打到七零八落!

  传信兵痛叫:“大、大姑娘!”

  “大姑娘...将军与少将在明月关遭遇山匪围剿,下...下落不明,援、援军不见踪影——”

  钟窕眼前一黑,腿一软。

  她又要重复一次噩梦么?

  她跑的很快了,怎么还是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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