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顺芳
前些天闲来无事，整理年少时的物品，发现了一本练习册，字体清新娟秀，依稀可见岁月留下的痕迹，心突然狠狠抽痛着，往事如洪水猛兽般侵袭着心脏最柔软的部分，思绪也随之飘向遥远的夏末。
已是夜间十点，房间里的破旧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引得我原本烦闷的心情愈发急躁，整个假期与伙伴嬉笑玩闹的快乐时光此刻却如同镜花水月，望着桌上一字未动的暑假作业，我的心顿时像坠入寒冷的冰窖里，“各位同学开学前必须将作业全部完成。”这句话犹如恶魔咒语般在我的脑海中盘旋叫嚣着，此时田间辛苦劳作一天母亲应是已然入睡，我终是压抑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大抵是过于沉浸在未写作业的恐慌中，以至于母亲走到我身边时都没有察觉，母亲面带倦色，眼中却是能溢出水的温柔，她用布满茧子的手轻轻拭去我脸上泪水，担忧地询问我怎么了。我哽咽着：“妈，怎么办呀，明天开学了，我的作业还没有写……”我的眼泪再次不听话地涌出来。母亲怔了怔，问道：“假期这么长，怎么没有写呢？”我吸了吸鼻子，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借口来掩饰我的过错，只能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哀求道：“妈，我求你了，你帮我写吧，如果我写不完作业会被学校开除的。”见母亲未回答，我随即嚎啕大哭，“妈，你不是告诉我人要想有出息一定要读书吗，你现在怎么就忍心看着我被开除呢！”，母亲皱着眉，未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见母亲答应，兴奋地握住母亲的手，“真的吗？妈，你真好。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
幽幽灯光下，母亲抿着唇紧紧握着半截铅笔，母亲的手真难看，我心想，乌黑乌黑的，满是硬硬的老茧，像是寸草不生的小山包，每根手指都粗得好像弯不过来了，皮肤皱巴巴的，像裂痕斑斑的树皮，指甲里陷着永远清洗不干净的泥……直到长大后，我才懂得，母亲的手也曾秀窄修长、丰润白皙，指甲也曾亮晶晶的比象牙还洁净，可正是母亲这双历经人间疾苦的手，饱受风雨侵蚀的手，尝尽人间冷暖的手，撑起我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童年，给予我一点一滴的呵护，赋予我梦想与希望，温暖我每个难过失落的时光。
时间也在清冷的月光下唱起了疲惫的歌，母亲眼下的乌黑，酸涩的眼睛，以及僵硬的手指，终没有给那时我的内心带来丝毫波澜与心疼。我似乎爱上了让母亲帮助我写作业的快乐。
直到那天深夜，父亲醉酒回家后看到房间里正在帮助我写作业母亲，抄起木棍冲向房间时，我才感到深切的恐惧与颤栗。只听到清脆的响声伴着呼呼的风声从我的耳畔刮过，接着就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天旋地转，如若不是看到母亲焦急地冲过来把我抱在怀里，挡住了我即将磕向桌角的头，我甚至觉得这次殴打是母亲不愿帮助我写作业而故意指使的。可当我看到点点红色顺着母亲的手臂落在地上缀出一朵殷红的花，我的心像被闷锤狠狠地敲打着，愧疚与懊悔似乎要将我吞噬。我知道有些虽然伤害划在手上，却永生铭刻在心底，不会随着时间抹去，更不会了无痕迹。幸好，母亲的爱一直在尽力呵护抚平我心里每一处伤痕，让我的情感即使蒙上岁月的风尘仍然清澈澄净。
我的母亲，像是天上的云，总让烈日，先从她的身躯穿过，给我相伴一生的盈盈笑语；我的母亲，像是雨后的霞，总愿拥抱清洗过的大地，把七彩人生梦谱写在高高的天际；我的母亲，像是醉人的春风，像是润物的细雨，总用温暖与雨露照耀滋润我心灵的沃土，让生命中美丽的情感开出灿烂的花朵。
后来，我成为母亲方才理解，一位母亲是见不得孩子哭的，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给孩子都觉得不够，甚至愿意为之耗尽自己的生命，像一首田园诗，悠遥清净；又像一幅山水画，自然清新；更像一首歌，婉转深情，意味深长，余韵绵绵……
作者简介：
胡顺芳，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现就职于临沂日报集团，百余篇原创散文、通讯稿、诗歌、短篇小说等多刊发于微信公众号、各大报刊及学校官网。
《巴蜀文学》出品
主编：笔墨舒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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