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将手中的如意金箍棒舞动了一圈,那铁棒自顾自地生出一阵凌厉的风来,将附近的云气搅动地纷乱地散着。它透过云层看到正追赶玄奘和尚的雷公电母,紧咬了兽齿,双脚一用力,借着云上刚猛的风跳了起来,一跃近百里。
雷公电母只见到身边飘过一朵红云的影子,还没等两位神作其他的反应,就看到一张凶恶的猴脸到了面前。
“啊——”他们惊愕地呼喊出来,却已经被妖王横着铁棒朝着两神的腹部一推,巨大的反力让他们感到一阵沉重的痛,紧跟着心腹也被挤压住,一丝气都透不过来,身子猛然地缩住,随后就失控,向地面落下。
“这个妖猴还不反悔!”托塔天王既怕又恨地开口说,“在这里又撒野打伤我们的神将!”他遥遥地向妖王那侧看,只见它正一手从受惊狂奔的白马背上抓起小和尚,跳到了一处云雾缭绕的悬崖,凝着喷火的目光向此处看。

托塔天王向后又退了一步,抓住一面将旗,左右挥动起来:“玉帝有令,诛妖猴,灭恶僧!有敢后退半步者,我的天王剑就让他立刻化为灰烬!上!”他说完,看着凌乱的队伍,拽出随身长剑来,又吼了声:“快!快!给我上!”
听着将帅的命令,看着似乎已经被妖王逼疯的天王,将士们也跟着兵刃朝外,再次排列好队伍,一同向妖王冲过去。
妖王放下惊魂未定玄奘,让他坐在崖端的巨石上,跪在了下面,说道:“小师父成全了俺老孙,哈哈。”
玄奘擦着额头的汗,听闻妖王这么说,有些愣愣地回应:“此话怎讲?”
“师父是个凡人,又是个佛门的弟子,自然对有些神界的事情不太知晓。俺老孙五百年前大闹了天宫,得罪了玉帝老儿,加之有些猖狂,就被如来佛祖*压镇**在了此地,终年不得自由,日日没有希望,原本是生不如死了,却能像今天一样得在刀光剑影中了却了一条性命,也算福大!”

玄奘站起身来,崖端风正劲,他破烂的僧袍被吹得张开如翼,看上去像是一只正对着漫天攒动黑云、颜色奇妙的蝴蝶。
“阿弥陀佛。孙施主,果真念小僧的搭救之恩,只望能听我一言。”
“师父请说,老孙洗耳恭听。”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妖王看了眼玄奘,眼睛又看向正密匝匝过来的天兵天将,悠悠地一笑,将铁棒在地上一杵,冷冷地说道:“并非不尊重小师父的恩德,蒙你搭救,还真是有些打算。”
它将棒子提了,在手中攥着,道:“师父,老孙受业于道家祖师,杀生罪恶不曾轻易犯下,所谓大闹天空,也不过是吃了些凡人难吃到的仙物,打烂些世人难见到的东西罢了,这些仙物、东西,仙界也并不怎么珍惜。若说折损过仙界的尊严,老孙肯认,也因而视被佛祖困在五行山,经五百年日月风雨,千万番小神欺侮为罪有应得,绝对还得起之前的罪孽!”
“可是,你看今天的一切,他们觉得我永生永世卑躬屈膝,苟延残喘才行!哪怕我只在心中恳求能做个凡人门下的小沙弥他们都无法忍受!这漫天诸神,哪个不是欲先杀我而后快?!哪个肯怜我五百年清冷岁月?!哪个愿听我一言心志?!哪个肯让我一心向善?!”
“今日一来必要送师父到佛祖那里,以求得以庇护,免遭这些神人的祸害。二来,这屠刀之下也有俺老孙的一线生机!老孙为此,今日定要屠刀高扬!”
说完,妖王举起了金箍棒,指着万八丈的高天道:“玉帝老儿!托塔小子!来吧!”

玄奘听着妖王讲完这段话,眉头皱了起来,要继续讲的说辞却在心胸之中化成一场迷雾,他抬头看着高声喊着杀号、面目狰狞的将士,心中一阵刺痛,慢慢地回到巨石上,盘膝坐了下去,心中暗自祷告说:“佛祖,你说世人尽渡,今日弟子救起妖王,妖王也有意入我佛门,为何世人却多要与它为仇雠,不见丝毫佛尊安排些慈悲?难道弟子奉行的渡世,本就是一场错?”
妖王背对着玄奘,手暗自抓紧了铁棒,看准了扑过来的天兵天将,大喝了声,左右抡开,对准那些身影只顾打去。百丈高的悬崖处,铮铮的兵器交接之声传出千里;又有仗着法器施展向妖王和玄奘的,只见几十道各色的亮光飞舞乱动,烁烁地闪耀着,各自携风声,呼啸到妖王的咫尺处,却被它的铁棒迎着一击,弹开到其他地方,有的撞击在崖壁上,轰隆地一声巨响,就有斗大的石头从山巅滑落;还有神器则如同流火一般而去,碰到妖王的铁棒,只是噼啪地一声爆炸,就在妖王脚下碎裂开,转瞬化成了暗黑的焦土;更有霓虹自云端而下,倾斜于崖间,有些将士凭此冲得更近些,在法器的间隙处刷地刺出几根长枪,被妖王用手中的兵器招架开,挡在一旁。
后面的弓箭手也抽出空隙来,搭弓引弦,那些箭簇先是零散地飞出几只,后来前面的将士后退去,弓箭就变得密集,箭矢呼啸,嗖嗖地射过来,弓弦如霹雳,砰砰然地剧烈颤动着,那些箭眼见着就到了两人身旁,却都被妖王抡动的金箍棒挡开,崖上转瞬就布满落地的雕翎箭。

这场大战只打到三天三夜,那些兵器法宝映着日光有转成月光,星辰闪动,潮起潮流,厮杀声依旧不绝传来。玄奘也祈祷了三天三夜,最后终归昏昏沉沉,熬不过饥饿口渴,几番昏厥在了磐石上。
到了第四日黎明时分,妖王见玄奘的凡胎承受不住,一把拽到背上,直直地跳跃起来,呼啸声中,刺破苍穹,铁棒前端映出耀眼的光亮,只在那些天兵天将中闪过,眼见就跳上三十三重天,却见到一根黑粗的铁链抛起来,拴在了妖王的腿上,紧跟着就有一股巨大的气力向下拽去。
妖王回身之间将铁链打碎,挣脱了它的束缚,自己也因而失去平衡,无法在云端借力,直直地落了下去,慌忙暗自含着一把猴毛,朝前一喷,猛然飞沙走石,那些挡在前面的天兵天将们就被吹得乱了阵脚,只见到妖王由天端下坠,轻盈地一转身,一声有烟雾的巨响后,落入地下,便在地里迅猛游走,眼见出了五行山的地界,黑暗之中有一道冰冷的刃光出现,妖王又从地面跳了出来,看到站在面前的正是托塔天王的三太子哪吒。

妖王挥动铁棒朝那侧一挥,逼退三太子,继续跳起,却还是没能脱离十万大军所组成的铁通般的包围圈。
“妖猴,你认命吧!”
“快快束手就擒!”
几班天将冲杀过来,未等站稳脚步,就被迎面挥舞而至的金箍棒打散到一旁,有伤得重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啊?这妖猴——当真凶残!”
“更疯啦!”
一时却也没有几个人再往前来。
随后,遥遥见天的南侧又有黑云袭来,上面站立诸多天兵,为首的是魔家四将,道:“天王,玉帝见三日不见结果,又命我们前来助战。”
“看来今天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了。”妖王想着,它冷冷一笑,手中的铁棒抓得更紧,只等再来厮杀的人。

这时,另一侧却有佛光缓缓而来,佛祖出现在那里,慢慢走到了两方对垒的地方,开口道:“都住手吧。我已经与玉帝讲过,不要再妄生恶端。”
“如何呢?玉帝是如何讲的?”天王问了声。
“我要让这两个人完成一件事情。玄奘,你过来。”
“弟子在。”
“你现在的修行,可否讲得清此时眼前的事情?”
“弟子愿聆听教诲。”
“如果今天妖王为救你而开杀戒,如何?”
“弟子罪过。”
妖王疑惑地看向玄奘。
“诸天将忍受不得妖王重新为人,来发此战,罪全在你吗?”
玄奘想了想,应道:“弟子愚钝,不知。”

“我今有诸多佛经,容纳诸恶形状,诸恶发端,诸般深思,你可愿遍行天下,来我大雷音寺收受?”
玄奘诚惶诚恐地合手道:“弟子愿意。此后将奉此为理想。”
“好。悟空,你愿意一道与玄奘同行吗?须知道,那一路上,也有你的答案。”
妖王收起兵器,低头道:“好。”
“那么,从明天起,你们就开始吧。”
佛祖说完,在佛光笼罩下,慢慢离去。
玉帝从案后站起身,他看着此时发生的事情,暗自想到,佛祖说此妖王兽性可训,还要它得成正果,我就是不愿意,偏偏要派下人去,让这羞辱我的妖王难成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