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到另一处房子里,作过渡的住处,虽也不如意,但也凑合着。
二楼的房子,门前带回廊,露天的。
回廊上,几个高大零落的花盆,还有两个旧的白塑料桶,都是用来养过花的。现在,是满盆秋风凋零下的枯枝败草,看不出什么名堂来。这是以前的房客留下来的,此房在这之前是租出去的,现在收回自住。
其中有一盆塑料桶里,有两支枯干的树枝,歪歪斜斜地伸着,那破旧的塑料桶倒也正好配上了它的样子。
细看,象是玫瑰的枝,上面还零落着一两片半枯不青的叶子,叶子很小。也不知它是否还活着。姑且不问吧,我没法下手去拔掉它,它那满身的尖刺,真像能*倒打**老虎似的,是《小王子》中的玫瑰这样说的,说她的三根刺是用来“打老虎的”。我细看了一下,好像真的能。我能做的,就是顺手掳去盆里的枯枝败草,少了许多满目苍凉的感觉。
冬去春来,一切都在生长。疫情也在肆虐,让人沉闷而困惑,这是20年的多事之春。人们都居家不出,外面的春天依旧盎然。
那个旧塑料桶里的枝条,也抽出了细细的嫩芽和细细的叶子,但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恐怕长着长着就会夭折了,我在等着它夭折。
天气渐暖,我移出了室内居冬的一盆长寿花,它枝叶繁茂,满头的花苞,煞是让人喜爱。
一家人都困在家里,大人不能上班,小孩不能上学。我每天只能从室内到这门口的走廊上,做家务,晒衣服。但出来进去都看着它,怕它着凉,早上和晚上都会把它搬进屋去,更是勤打理,勤浇水。看着它打开的第一片花瓣,是欣喜,看着它打开许多簇拥的花瓣,心里的欣喜在扩大,直至喜形于色。
而那株歪歪的枝条呢,冷不丁地长着。直至有一次,我为那盆长寿花浇水时,看那枝条在干旱的天气中,叶子都干瘪了,我才顺手替它倒上了一舀水。它好像鲜活了许多。
不知不觉中,偶尔有一天,我发现那株玫瑰冒出了一个花骨朵,而且是作势要开放的样子,可只有手指头那么大。我心中不禁暗笑,这么点的花朵也作势要开放,我倒要看看手指头大的玫瑰,怎样迷你了。
可花朵是既长既开的,直至小孩的手掌大,很不错了。接着便是三朵、四朵……且橙红色的,艳丽非常,独自在风中招摇……
长长的回廊上,几家住户,多是用来晒衣物,间或有几株绿植而已,还有全国上下的空气里,疫情笼罩下的沉郁与惶恐,这更衬出了这株玫瑰的耀眼与神气来,真是精神。
傍晚时,我有时喜欢拿着凳子坐在回廊上,看书,伴着两盆花,亦或两盆花伴我,就着习习晚风,别有一番惬意,直至天色渐暗,看的字吃力起来,便合上书,进屋了。
这天早上,我又拿出剪刀,修剪那盆长寿花,剪掉它那枯萎的小花朵和枯老的叶子,已是暮春,它的花朵稀疏了很多。
我又移凳子来到这株玫瑰前,看着它那艳丽的花朵,变大变厚的叶子,又发出了几根枝芽,整株花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心中的赞叹与喜欢不言而喻。此时,我心中忽然有了想法,我要把它移到花盆里,这样才好看,那个破的白塑料桶实在丑。而这个花盆一直在这株玫瑰的旁边,一直空着。高大、紫红色的底、黑色的花纹,比起玫瑰底下的破旧塑料桶自是高大尚了。
随即,心中又冒出了一句话:天下谁人不势利!
我,就连对一株花也是这样,势利!它泼泼辣辣地长开了,花开了,我便喜爱了,关注了,也想到要把它移盆了。以前,只是对它冷眼旁观,看其是生是灭,哪怕那空置的花盆就在其旁边,也懒得想,也懒得去动手为其换一个花盆,也更不会去费心呵护。
我动手把它移盆,尽量把土拌得松软,没想到它那利刺老辣得一点都不含糊,看它这样防卫,让人不相信岁月里有太多的温情。但我还是戴上厚厚的胶皮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它移入那高大的花盆中。
这下一眼看上去,果然气派不凡,高贵了许多。
我每天都看着那些花,玫瑰,竟有五朵,在风中摇曳,如同我的欢喜。
看着这盆杰作,我原谅了我的“势利”,原谅了人性所趋的东西,何况我待人并非如此。又不禁重新感慨,“你若盛开,蝴蝶自来”的芬芳。
我每每向女儿炫耀这盆花,十三岁的女儿先无置可否,终于有一天说,这盆花并不咋样,她并不喜欢,她不喜欢它的颜色。
是的,它的颜色自比不上红玫的娇艳,也比不上白玫的高洁,它是橙红色的,有点俗气的样子,但它在这无彩的回廊上,瘟蕴的空气中,已尽显娇艳,在历经贫寒后的盛开,已足够弥贵,珍重芳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