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光面之上,水纹阵阵惊现,抑制不住的悸动在那面盘下蓄势待发。下一秒,万千道浅蓝色时间线如同触须般从那光面内浮现射出,对准伊雷亚而去。虚火在燃,但那些时间线毫无畏惧,换言之,根本没有畏惧这一概念可言。
针刺般的时间线铺天盖地而来,将伊雷亚团团包围,笼罩其间。时间线至,被虚火无情煅烤,烧焦的油爆音愈来愈盛,直到她的耳中再容不下别的声响。
时间线被烧化如水,月汐有些吃惊,却又游离在担忧之外。同为半神的伊雷亚,本就有着自己无法理解的秘密。半神之人,本不可以常理论之,极天之人,伸手可触天顶,是为凌天,距超凡入圣不过一步之遥。
而那红绿色的净化之火,其霸道程度以超月汐的时间,但她还是想试试,用她百年来半神的道行,在魂力值上耗赢伊雷亚。
看似一个愚蠢的方案,对于月汐却是极为合适,她是成名已久的魂界之王,统御这片土地近千年之久,她早早便入了半神,远非近期才得以崛起的伊雷亚可以比拟。
这是她的机会,也会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所以她静若止水,木然看着一道道时间线在净化之火中变得紊乱,周遭的时间显得不稳定起来,但伊雷亚只能以净化来面对,一单被时间线抓住,那么月汐便可瞬间占据上风。
伊雷亚是这场叛乱的关键,一单他失败了,那么一切进城的兵士,不会是迎来胜利,而是入了万劫不复的兽穴。这场战斗本就不涉及他人,月汐很清楚,所以调开瓦尔特和莉儿,驱走露蒂娜,不论人心所向,总之她,并不想事涉他人。
而伊雷亚便不同,他和教皇大人一道,带来最新的‘魔女审判’,那么他才有这个理由,他要除去月汐,因为她是自己的心魔,自己只要认定她,便永生不得突破。
世间没有人能抵御更高阶世界的诱惑,魂界之上便为神界。而魂界,不过是一个残有灵魂的庇护所,即便在色彩不全之下,魂体间的视野认知并不觉得和现世间有太大区别。但如果让一个肉眼之人来到魂界,要不空无一物,要不只有那灵魂的蓝色残影。
色彩补全,可以说是视觉欺骗的存在。事实上,深处于魂界,便和玩电子游戏里相似,厄运将至,人之横死,不过一瞬的事情。但现世之中,还能残有一具容器的尸骸,魂界之内,死亡便意味着消亡,烟消云散,不留残骸。
某种方面来说,魂界是不近人情的。
时间线暂时困住了伊雷亚,令他动弹不得。他必须谨慎行事,让虚火净化以一种均衡的方式包裹周身,一单快速移动时,这种均衡的维持便会显得举步维艰。
更重要的是,那宛如音刀旋刃的时之镰,包含了更为深沉的时之力,即便是他的净化虚火,也不敢打包票能毁坏掉那把神器。他不敢冒险,一单时之镰破开他的防御,时间线再如影随形即可将至,这才是致命之处。伊雷亚侥幸知晓了时之镰的厉害,便摒弃了心中的随意。
但这并不代表伊雷亚只能任由月汐摆布,他的真魂依旧脱离在时间线之外,可以为其所动,凌驾在月汐的控制之上。
真魂一步踏出,便抵达月汐身前,那边燃剑横持手中,竭力斩来。身后的铁链‘叮叮叮’地发出碰撞声响,那是灵魂悚然战栗的颤音,直达精神根源。
时之镰自月汐手中闪烁不见,下一刻,一把放大的时之镰影被其身后的天使真魂手持着。月汐的天使真魂原非如此,那时候的她显露才能,已能打开6链魂解时,却不见真魂模样。直到她来到了冰寒极圈内的无间冰谷深处,被称为‘永冻的时间’之地。
在那里,有一具保存完整的少女尸骸,也是一位进入神界的天使,被打落回魂界之后,最终葬身之地。天使真魂的前身,被村里人准备以异端裁决,即便她显露双翼,那洁白的羽翼,也救不得她分毫。失去理智的人们,用最恶毒的话,最锋利的剑,将她的双翼毁坏得样貌全无。
最后,她跌落谷底,成为寒风中冰雪的一部分。那一夜,气温骤降10度,第二夜再降10度,连降15天,这里的气温可以抵达恐怖的零下180度。极寒的温度使得她身前的面貌得以瞬间锁住保持,直到月汐的到来。
天使是这个小村庄唯一的庇护,她走了,这个村子的气运便被掐断,怨不得人,是村民们一同的选择,而机会,已经在她显现出白羽翼时,一道给出,只是人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罢了。
月汐倒置时间,让得冰封回朔到她被冻结之前,时间使得她睁开眼。那一瞬间,她没有说话,而是对着月汐一笑,无言化作光辉,洒落在月汐的身上。这是她自坠落魂界后,最为感动的时刻,所以她,选择作为月汐的真魂。
从无间冰谷中走出,月汐有了真魂,同时将那第七把挂锁,一并现出。
也是这次际遇,她的时间里,有了份寒意。
对她还有冰寒,是那天使赋予她的能力。‘天使坠落’其实有几分情愫,是为了问苍天,试问苍天待人不公,为她鸣不平。很多人知道,月汐并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为无法挽救之人留恋太久,在那天使成为她的真魂之时,此生之间便被永恒的束缚,再无塑魂入体的可能,便也断绝了重返天界的希望。
但那一刻到来时,月汐便是天使,天使也成了月汐,两个人,没有差别。
‘天使坠落’唤作是纯白之日最高规格的存在,它的启动,只能顺从月汐的希冀——回到生前!这是她最关键的诉求,是今日唯一的企及。
冰,顺着时间的缎带,将这份寒意送达,极寒深渊里的吹拂,夹杂着无间冰谷里凛冬的气息,是永恒,也唤作死亡。
表面上泛起冷气,晶壁内的气温开始骤降,楼梯门口的卫兵,不自觉地后退好几步,而刚刚泛起的冰寒,又让他们有些受不住。
“你的这份寒意可比你的时间更加威严。”伊雷亚笑着说道。
“是吗?那我全当收下你的称赞。”月汐冷着脸回应道,她极力想做出些温柔表情,但如今状态下的她,其实做不到这般精确的神情语言。
她的冰寒,将自己封冻,脸上都不自觉地打上一层薄霜。
无间冰谷的寒,加上天使圣洁的神圣气息,威能和威势并存,这是她无形的领域,是一种威压,并随在时间领域之间。
气息一处,极度的冰意被龙卷拂卷而回,那刹那间冻伤的极寒,令伊雷亚的真魂,尽在那片刻间,披拂住一层薄薄的冰凌。下一秒,冰凌化水,但那跨越数百摄氏度的间隔,令那净世之火,都不由得弱上三分。
伊雷亚开始忌惮这份‘速冻’的概念,忌惮起那无间冰谷赐予的威能。
虚火依燃,那阵速冻之风,只能瞬间弱了它的能量,却不能真正遏制它。但有火便有温,不论是灵魂之火,还是现世之火,本源上如出一辙。月汐的‘速冻’,能够冻结一切,不止是冰雪单纯的意义。
剑瞬息斩落,月汐不提刀,不防。而是撅起嘴,深吸一口气。随即,一道更为冰寒的意志自她嘴中化作风暴,正面撞击上伊雷亚的真魂。前身即刻瞬冻,巨大的燃剑落在月汐头上,不过一尺的距离,再无法动弹。她悠闲自如地走到身侧,那把燃刀即便落下,只能擦过他的身,却伤害不得。
月汐不会蠢萌地站在那燃剑之下,她并不能将那巨魂真正断绝生机。只不过维持小半分钟,为她争取些关键时刻。不出所料,月汐移开那步子后,燃剑上包裹的冰寒若了几分,‘咔呲’作响,好似咬破了糖葫芦上蘸糖的山楂,那表皮之上的红糖块,正‘咔呲蹦’地冒出清脆的声响。
时间线带上极寒,侵蚀着伊雷亚周身外残存的温度,将那些可怜可叹的温存,饶有耐心地慢慢剥离出去。
伊雷亚不由分说,静静叹了口气,愈发强盛的净化之火从他体内燃气,那种净化之火有些脱离控制,狂暴无比。这股火焰冲天窜起,原先被降温的空间又重新回暖过来。
“你这样,会伤到自己。”月汐提醒道。
“不介意!”狂暴的火焰,癫狂的神态,形容现在的伊雷亚,最为合适不过。
“你的‘虚火以净’,可能会一并净化自己。”
“无所谓!”不由分说,便是有理也不可说不可闻。
月汐收敛会儿周身外拥簇着的时间线,敛没了即将侵袭的冰寒风暴。她看似平心静气地,重回到无声对峙之中。
“你触及了第11把挂锁?”月汐很好奇地发文。
“看见一些,你呢?”问道修炼上的问题,伊雷亚即刻静心答问。
“我曾半只脚踏入那道门槛,门槛后就能见到对应的钥匙。”月汐的回答有些悠远,这个答案她知道了很久,所以再次寻回,免不得多翻开些历史的记录。
“然后呢?”
“然后,我见到我的真魂,她留下了一滴泪,顺着左眼,重重落地。那泪珠的破碎声我至今难忘,响的可怕,如同西北荒野上战鼓的鸣响声。”她深吸一口气,接下来说道:“所以我,退了回来,没有去打开那把锁。”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有些不安。”
月汐的话招来伊雷亚一阵冷哼,她毫不介意,继续说道:
“这一切,或许是个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