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乡村生活,回忆漫天飞舞。
欢迎阅读、点赞。
钱畈今晚要放电影,姆妈不让我去看,说晚上人多容易磕着碰着,天凉了侠们容易伤风咳嗽。我打滚放赖非去不可(这是我的强项,有打针时抓破医生脸的经历),姆妈只好叫堂姐带着我。
晚风凉凉的,像刚打上来的井水在身上抹。天上的月亮亮堂堂的,落在水塘堰沟里。星星像无数萤火虫停歇在青色的幕布上,像烧红的木炭炸裂开来迸溅的火星。山芋藤、花生秧、六谷秆躲在夜色里,没有了白天的鲜活劲。几十个人排成一条弯弯曲曲的队列在田野里游动着。
“前天晚上我把树扛到孙家洼,我一口一个大娘喊着,孙大娘给我烧水洗了澡,叫我到他小儿子床上睡。没想到跑错了房间,钻到她丫头床上去了,被她一脚踹到床底下。她爷还笑话我脑筋不够用。早知道我就不说话,这样她就不知道我是谁了。”青青又在讲他的神奇故事。“睡一晚你又不晓得是丫头,还不是白睡了。”林哥笑骂着推了一下青青,差点撞倒了我。一路上说说笑笑,好像不是为了去看电影,只是要在夜晚的田野里聒些我听不懂的蛋。
钱畈的场地上站满了人,场地北边的挂坎处,一块带着黑边的白布高高地挂在两根竖起的竹竿上,放映员在场地的中央用两个盘子倒带子。老六钻到人堆里不见了影子,堂姐拽着我的手不让我跑。前面坐着、站着许多人,我站在后面只能看见人的肩膀和大腿,看不见白布。堂姐只好撒了手让我钻到前面去。白布上有人动起来,就和我们在庄子里走路干事一个样,竹竿上的喇叭里传来他们的说话声。一个园子里有许多比公社的青砖房漂亮多得多的房子,屋顶上有像洋碗(陶碗)一样红红的闪着光的瓦。有亭子,有树,有花,有小河淌水,一个身上穿着绸子做的五色裙子,头上插着银簪子,鹅蛋样的小脸粉嘟嘟的,小嘴巴涂得红红的姑娘扛着一把小锄头,手里拎着篮子走到一棵树下。地上落满了像桃花一样红的花,她把那些花一朵朵捡到一块摊在地上的丝帕上,嘴里念着戏台上常念的戏文。
一阵风吹来,白布上的姑娘变了样子,身子扭成麻花,锄头把也弯成了弓。她用锄头在树根下挖着坑,像没吃饭似的没有一点力气。挖累了就用手袖子沾沾光滑的额头,额头上却没有汗,用小拳头捶捶腰,也没见怎么用力,自己却把自己捶得咳嗽起来。等挖好了坑,姑娘就把包着花的手帕放到坑里,用锄头钩些土盖上。把花埋在土里干什么呢?把花揉成一团能挤出香香的水来,闻一闻也好啊!
电影一点都不好看,侠们在人堆里钻来钻去没有一些老实样。我看到青青把两只胳膊搭在一个丫头的肩膀上像睡着了。我的眼皮也开始打架,转回身去找堂姐,堂姐把我扛在肩上继续看。
埋花的姑娘在白布上哭,我抱着堂姐的头睡着了。
回家的路上我被颠醒了,堂姐继续牵着我走。一路上又说说笑笑,但已没有了先前的热闹劲,林哥打了个哈欠,哈欠会传染,一群人都深深地吸着气再啊呀一声呼出去。
“山哥,说个笑话撵撵瞌睡,不然会走到沟里去。”堂姐哑着嗓子朝前喊。“对对对。山哥讲个笑话听听。”大家都一迭声地附和。“好好好。”山哥清清嗓子说开了:
梅湾生产队,姑娘小伙十几位。
钱畈来开味,就像公社去开会。
公社开大会,肥肉吃饱酒喝醉。
我们来开味,腰酸背痛熬瞌睡。
电影场,人成堆,
我往你身上挤,你把我往外推,
碰着腰,顶着腿,晃来晃去像大风吹。
侠们钻人堆,大人熬瞌睡,
电影放的啥,没人去在意。
山哥话没说完,从前到后笑倒一片。
如果消息不准确,没有电影看,林哥们就会骂骂咧咧的说“害得大爷跑白路。”但是一路上吵吵闹闹的,大家还是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