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之所以被列为四大名著之一,除了梁山好汉的故事广为流传之外,在故事情节中隐含的内容也对中国传统文化有着重要的影响。它不仅仅是现代人研究宋元时代的参考历史资料,也是中国文化和文学宝库中的重要财富。尤其是在文学方面,它对中国绿林文化、侠客文化的影响非常深刻。故事中的梁山一百单八将成了经典的侠客角色,也成为后世武侠小说中人物塑造的原型模板。因此很多人认为《水浒传》是中国武侠小说的开山鼻祖,后人在学习写作侠客题材作品时往往会参照其中的故事片段。

以故事中最经典的角色鲁智深为例,他在后来的各类小说中就成为武僧的原型模板。武僧文化是随着在佛教在我国的推广而诞生的,最早出现在南北朝时期。当时佛教传入中国后的第一个巅峰期,各地豪门贵族广修佛寺。比如梁武帝萧衍就是著名的佛教信徒,他为了崇佛甚至自己出家,强迫大臣和贵族拿钱到十寺庙赎人。皇帝如此,下面的豪门贵族便上行下效,各种佛教寺庙纷纷拔地而起,于是佛教寺庙也成为当时的财富聚集之地。古诗有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庙,多少楼台烟雨中。",讲的就是当时的佛教盛况。

佛教寺庙有了钱,自然会被山贼土匪盯上,建立必要的安保力量便排上了日程。让豪门贵族派遣*队军**保卫寺庙并非不可能,但这对佛教不是好事。一方面佛教需要传教,有了*队军**不利于传教。另一方面,佛教弟子毕竟是出家之人,朝廷也不希望他们把手伸入到军政之中。所以很多寺庙便将本来作为护法的僧人发展起来,形成了保护寺庙财产的武僧团体,其中尤以少林寺和五台山的武僧最为出名。直到今日,少林寺的武僧仍旧是中国武术文化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民间百姓谈论少林寺,说到的多是"天下武功出少林",而非佛教的"禅宗祖廷"。

少林寺和五台山武僧的兴起都是特殊的社会环境下的产物,也是中国古代战争史留下来的历史遗产。少林寺地处中原腹地,是兵家必争之地,有着"得中原者得天下"之说。五台山处于北方边陲,是中原王朝抵御北疆游牧民族南下入侵的前线阵地。这两处自古以来都是兵戈频繁的地区,所以寺庙的僧人习武自保便成为必要的行为。而在战争中打了败仗的溃兵,家破人亡的百姓,为了自保也会加入到寺庙中。一方面是依托寺庙财产解决生存问题,另一方面也是受到佛教教义的吸引,成为主动保护寺庙的武僧。

然而武僧之中最出名的并非出现在少林,而是从《水浒传》中流传出来的鲁智深。鲁智深是五台山的僧人,他与《杨家将》中的五郎杨延德同为五台山武僧文化的代表人物之一。五台山最早是道教的通天福地,道教文化在当地有很大的影响力。东汉之后佛教传入中原,在东汉皇帝和贵族的支持下五台山也出现了佛教寺庙。经过一番佛道之争后,佛教在五台山扎下根来,当地道教逐渐势微。于是五台山成为大乘佛教重要的道场,成为四大菩萨之一文殊菩萨的道场。因此在武僧文化中,五台山有着不输于少林寺的极高地位。

从《水浒传》的小说在明朝初年诞生,其故事便很快风靡全国,在民间被改编成各种艺术形式,广为流传。鲁智深作为小说中重要的角色,他的一言一行都影响到了民间老百姓对武僧的认识。在水浒梁山一百单八将中,鲁智深是少有的人品相对善良的好汉。梁山好汉中大多是罪大恶极的犯人,也有宋江、吴用这种阴险狡诈的小人,这都不是正派的人物。鲁智深虽然也杀人无数,但站在中国传统道德的层次却是少有的,具备真正侠义之气的豪侠。不论是拳打镇关西,还是火烧瓦罐寺,都是行侠仗义的作风,而非为了个人私利,非常令人佩服。

在小说故事中的鲁智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人物,在不同的艺术作品中又表现出不同的人物形象,所以每个人对鲁智深的看法都不一致。因此在后世的小说中,很多人以鲁智深的模板打造武僧角色,又以自己对鲁智深的理解来诠释这个武僧,于是我们看到了很多和鲁智深相近的小说角色。其中《笑傲江湖》中的不戒和尚最为典型,他随着金庸武侠小说的流行而走进了千家万户。虽然这个角色并不是小说的主角,却表现得非常出彩,也表达出了金庸先生对鲁智深这个角色的理解和认知,让人印象深刻。

《水浒传》中的鲁智深是视佛教清规戒律入无物的"花和尚",他的师傅智真长老说他是"杀人放火"的魔星。这个人设来自于小说中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下凡的设定,也定下了鲁智深并非道德楷模的基调。金庸在《笑傲江湖》中延续了这个基调,于是不戒和尚也不是循规蹈矩的正派人士,与少林武当等名门正派没什么关系,反而与日月神教下的黑道人物来往密切。而且五台山这个人设也被金庸延续下来,并在不戒和尚身上隐约所见。比如不戒和尚把女儿仪琳寄养在恒山派,而恒山正好与距离五台山不远,都是佛门兴盛之所,其含义不言而喻。

不戒和尚的人物性格和鲁智深有很大的相似处,但也有不同的地方。对于"花和尚"三个字的理解,小说中表现出来的是鲁智深不守清规戒律,杀人放火吃肉喝酒都是家常便饭。他虽然为人粗糙,但却是粗中有细,在不喝醉酒的情况下也是明白事理,能够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个设定符合鲁智深曾经作为宋朝西北边军基层军官的特性,也说明鲁智深并非如李逵那样没有智商的浑人莽汉。所以鲁智深虽然违反了不少清规戒律,但是在色戒上面把持得比较稳,直到最后在钱塘潮前坐化,鲁智深都没有破色戒的情节。

然而在这方面不戒和尚就有些差别了,他形象上与鲁智深非常相似,但人物行为上却比较靠近李逵这种浑人莽汉的特质。不戒和尚是屠夫出身,因为看上当了尼姑的哑婆婆,所以当去当了和尚,天真的认为和尚尼姑是一家。从屠夫人设上看,明显走的是鲁智深的路子。因为鲁智深的角色早年在宋元评话戏剧中,起初就是屠夫镇关西,后来才《水浒传》小说中才变成两个角色。可不戒和尚的智商水平却没有鲁智深高,只是李逵的档次,说出的话常常让人哭笑不得。由于不戒和尚常常犯浑,所以他跟桃谷六仙走得反而比较近,算得上是人以群分了。

在剧情上不戒和尚向鲁智深靠拢,而不是单纯如李逵那种不讲理的,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的屠夫。不戒和尚武功非常厉害,严重消耗之后还能和岳不群斗个平手,可见其战斗力不在五岳剑派联盟的任何掌门之下。他虽然常常干些鲁莽的事情,却也是听人劝的,尤其是听女儿仪琳的话,所以犯浑的程度没有李逵那么厉害。因为听说仪琳在衡阳城吃了田伯光的亏,他便独自追杀田伯光,从湖南杀到河南,看上去似乎又是大智大勇。尤其是他在河南假扮田伯光的*花采**对象,在洞房中把田伯光擒拿,这就是《水浒传》鲁智深大闹桃花村的再现。

可以说从形象上看不戒和尚和鲁智深如出一辙,行为模式上介于鲁智深与李逵之间,更靠近李逵一点。因此在"花和尚"三个字的表现上,不戒和尚比鲁智深还更进一层,就连色戒都破了,还生了女儿。而他与哑婆婆用情之专一,这又让人感到叹为观止。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破色戒,而是陷入了情劫之中,与鲁智深走的杀劫不是一个路子。从佛教去除"三毒"的角度来看,鲁智深是"嗔"毒,而不戒和尚是"痴"毒。因此这两个角色在大部分属性相同的情况下,却又有着小部分差别,表现出金庸对鲁智深的理解和再创造。

在模仿鲁智深的小说角色中,不戒和尚算是比较完全的诠释了金庸对鲁智深的理解。虽然不能说是完全符合《水浒传》的本意,但也有独到之处。而不戒和尚身上与小说剧情融合之处,也说明金庸对这个角色是另眼相看的。就《笑傲江湖》而言,这是非常成功的角色,比任我行、东方不败等重头戏还要成功。站在《水浒传》的角度上看,不戒和尚又跳出了鲁智深的框架,进行了细致的再创作,比其它小说中生搬硬套水浒情节的好了不知多少。可惜的是,这样的创作没能用在主角身上,不免令人觉得有些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