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杨成斌
“ 妈妈的味道”就是妈妈做的饭菜的味道,这种称谓和表述,依笔者所见是近二十年左右才流行的。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特别是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人们为了填饱肚皮而绞尽脑汁,不仅挖尽了野菜、剥光了榆树皮充饥,连柞树叶子和苞米秸杆粉碎后都可以充饥度日,饥饿问题是全民面临的头等大事。当年,绝大多数人没去过饭馆,一旦路过就会被饭馆飘逸出来的味道所裹挟。所以,儿时的奢望是有朝一日能坐在饭店里享受厨师的美味佳肴,相比之下,“妈妈的味道"习以为常,太过普通而被忽略了。
七八十年代后,人们解决了温饱,不再为肚皮问题而担惊受怕。随之,用公款大吃大喝的不正之风逐渐兴起。公款吃喝解馋过瘾,鱼肉蛋虾可劲造,佳酿饮料随便喝,不用自掏腰包,领导签字,公款报销。所以不少人还是期待能吃顿公费的“大盘子",过一过嘴瘾胃瘾,事后再夸夸其谈渲染一番。既饱了胃馕又满足了虚荣心,一举两得,谁还会想着“妈妈的味道”?
大约是在2000年跨世纪之后,大吃大喝歪风愈禁愈烈,泛滥横行,个别人沉浸在迎来送往的“酬谢”之中,吃腻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加上砖家们关于保健宣传的推波助澜,才陆续听到一些人开始怀念小时候妈妈的厨艺,说妈妈们做的饭菜更可口更环保,也更有益于大小官员、权贵显赫、社会名流、厂长经理们的身体健康和長命百岁,所以“妈妈的味道"一词便应运而生,并逐渐风靡起来。甚至还有明星雅客们以此为题撰写文章,使“妈妈的味道”,越发流行和时髦了。

“妈妈的味道”是粗饭鲜菜的代名词,是健康的绿色食品,是自家铁锅的杰作。虽然妈妈的味道是小时候的记忆,并且愈来愈远,但仍然是*日我**思夜想的一道美味。
妈妈的味道对我来说,是放了面碱的苞米碴子粥和贴在锅边的金黄色苞米面大饼子;是妈妈的手擀面、炒叉子;是蒸年糕烀粽子散发出来的味道;而用大铁锅炖出来的各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更是一种让人终生难忘的味蕾享受。

我记忆中的大锅炖,有春天的小白菜炖粉条、夏天的芸豆炖土豆、秋天胖头鱼贴饼子、冬天的铁锅杀猪菜,以及逢年过节的小鸡炖蘑菇等等。
我老娘并不精通烹饪,日常家里的调料也永远局限于油盐酱醋花椒大料这老六样,既不齐全,也不讲究。但从她一手操作出来的的各种大锅饭菜,分明是都是一道道令人垂涎的美味佳肴。
就拿夏末秋初的芸豆市来说,每天中午这锅炖菜是永远吃不腻的。一盆芸豆、半盆土豆和一勺猪大油在那只用了十多年的大铁锅里,经母亲用刀铲熟练的搅拌后,盖上木锅盖闷上二三十分钟便大功告成。通常的主食是苞米面饼子和早上有意留下的半盆凉苞米粥,因为我最得意的口味是凉粥拌芸豆汤。芸豆锅里通常还要熥上一搪瓷钵大米饭,那是老爹和奶奶的专属“口粮”。妈妈告诉我们:爸爸每天上班挣钱养家最辛苦,是家里的顶梁柱,必须保护重点;奶奶年龄大,牙口胃口不好,多吃细粮才能延年益寿。对此,我们姊妹几个都铭记在心,不攀不要。母亲言传身教的影响让我们潜移默化地留下“百善孝为先”的烙印。


十年*乱动**结束后,生活条件有所改善,隔三差五还能买斤八两五花肉下锅。饭熟菜香,掀开铁锅后看着油光铮亮的芸豆土豆,闻着充溢满屋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增,欲罢不能。连菜带饭一大锅,中午是吃不完的,放在锅里晚上继续吃,既解决夏天烧火炕热问题,又使锅里的芸豆土豆捂得更好吃。虽然事隔四五十年,但至今还清楚的留在记忆中。
老娘包的萝卜缨子或小白菜馅的苞米面菜饼子和同锅熥出来的葱花咸肉丁鸡蛋酱以及熥咸萝卜瓜的味道似乎仍挂在嘴角,余香尚在,别有风味,至今不忘。
小时候最盼的是过大年了,春节不仅会给我们带来新衣新裤新鞋帽,会给我们收获三五角压岁钱,也可以让我们放小鞭点烟花……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可以尽情品尝“妈妈的味道”。每每想到这里,我都禁不住要咽下口水,沉浸在“妈妈味道的回忆”之中。


老娘性情温顺,孝顺善良,勤劳节俭,是街坊邻居认可的贤妻良母。
每到深秋季节,母亲就开始准备全家人过冬的食物。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除了一大缸渍酸菜和一小缸咸萝卜外,必不可少的还有另外几样过冬必备的小咸菜:一是腌三丝花生米(胡萝卜、绿萝卜、芹菜丝和煮熟花生米),二是汤腌鲅鱼或海鲫鱼,三是青虾鱼米干(海边买来的小青虾和小鱼米用开水烫熟后晒干)。这几道咸菜是我家冬季餐桌上单调乏味的大白菜、酸菜、萝卜老三样中的亮点和下饭的调胃剂。
1965年末我到庄河织绸厂上班后,冬季常带的盒饭就是大米饭和一条腌鲫鱼(鲅鱼),并因此招来工友的羡慕和弟弟妹妹们的嫉妒。当年,雪白的大米干饭和一条咸鲫鱼就是一顿佳肴美馔,弟弟妹妹们是不常吃的。早年间,我家收入虽然不高(父亲多年工资31块5角),但母亲调剂有方,安排得当,父亲工作之余在河东的芦苇塘中间开垦了三五分荒地种高粱,才度过令人不寒而栗的“三年自然灾害”,把我们兄妹六人抚养成人。

近年来,隨着“妈妈的味道”的兴起和人们餐饮习惯的调整,商家也趁机而入,因势利导,以妈妈菜系为主的饭店应运而生,“张妈妈家常菜馆”、“刘姥姥早餐铺”、“王大嫂快餐店”等等,不一而足。向来难登大雅之堂的苞米面大饼子、小米碴子粥、酸菜馅包子、铁锅炖鱼、杀猪菜等都堂而皇之登上餐馆菜谱,并以可口价廉、绿色环保成为人们就餐的新选项。
老娘是在2009年农历三月无疾而终,和父亲同庚,享年88岁。母亲晚年因不慎摔倒而造成股骨头断裂,由于年事已高,遵照医嘱,保守治疗,所以只能長期卧床。由于先天体质好,加上三妹杨桂清和小弟杨军体贴入微的侍奉和其他子女的关照,晚年的老娘虽然不能下地走动,但耳不聋眼不花,思维正常,记忆力不减当年。每当节假日我们聚餐老宅时,她便指令子女烧菜做饭,吆三呵四,颇似三军主帅指挥正在出征的麾下将官。好像一帮五六十岁的子女没有一个比得上她八十多岁老人的厨艺。为讨取老娘高兴,我们多半是阳奉阴违的迎合着。
老娘乌黑篷松的头发尤其令晚辈羡慕,米寿老人竟没有一根白头发,连一生致力于理发手艺的孙明堂姨夫(原庄河中街理发店经理)都连连称奇,赞不绝口。


我家住在老下街临河一侧,东大河是儿时记忆的主要场景,每到节假日(暑假尤甚),白天都和伙伴们在河边玩耍嬉闹,或钓鱼摸蟹、或游泳戏水、或滑冰玩雪、或在河对面的沙滩上骑马打仗摔跤比武,玩兴正浓时十有八九是忘了吃饭,这时就会传来妈妈喊着我的乳名,呼唤回家吃饭的声音。
每想起母亲面对我们兄弟姊妹狼吞虎咽“品尝”“妈妈的味道”时流露出来的那种慈祥会心微笑,我情不自禁地双眼噙满泪花……
妈妈的味道是充满母爱的味道,是家人团聚的味道,是我小时候舌尖上的记忆,更是永远挥之不去的一道乡愁……
作者简介
杨成斌:1945年生于庄河镇老下街。1964年中专毕业后当过庄河织绸厂工人,1975年调入机关,先后在庄河纪检委、工商局、审计局任职。1998年辞职下海,现已退休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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