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菱老师真情记录山东胶东习俗:请家堂

(转自李晓菱老师):我婆婆家是山东即墨农村,这里素有过春节请家堂的习俗。

请家堂是在大年三十请列祖列宗回家过年的一种隆重的家祭活动,是世人对先人敬畏、缅怀与感恩的道德与信仰传承,是表达血缘与家族情感的重要礼仪,儒家认为“礼有五经,莫重于祭”。这一天,家家摆好家堂轴子,摆好各色酒菜,焚香烧纸,恭请列祖列宗回家过年。我家请家堂的仪式分三个步骤:迎家堂、守家堂、送家堂。

李晓菱老师真情记录山东胶东习俗:请家堂

一、大年三十迎家堂

从腊月二十九开始,我们一家人就按照分工进行“迎家堂”的准备工作。首先在腊月二十四家庭大扫除的基础上再次进行卫生扫除,让祖宗回家后的居所干净、亮堂、舒适。此后,男人们张贴对联,屋里屋外、大门、屋门、水缸、米缸、床头等,到处都贴上喜庆和吉祥的祝福;女眷们在厨房准备供品,供品有鸡、鱼、肉、豆腐、枣馍、水果、点心等十几种花样。鸡是全鸡,要盘得好看,鸡头高高昂起,代表生活向上之意,然后将鸡下锅蒸至半熟;鱼是整条,下锅虑一遍,代表年年有余;豆腐需方块形,意为全家接福。这一天还要准备好烧纸。二十多张烧纸一沓,用铜钱印子把每张烧纸都印上铜钱,然后三张烧纸一叠折好备用。

大年三十上午,要用大米、小米、黄米三合米蒸年糕供奉。年糕装碗后,装饰以红亮亮的大枣供奉先祖隔年饭,也寓意着年年高、红火火。中午时分,迎家堂的“预迎”仪式开始了。在正堂的正北面,摆上供桌,挂上家堂轴子,再摆两把椅子,以备给来磕头的老人坐用。然后,在供桌上摆好各色供品。香炉、蜡烛、酒杯、筷子也是必不可少的。在2017年修完谱书的那年春节祭祖时,我家也把谱书放在了供桌上,这是为了把修谱书的事情向先人汇报,让他们高兴。但平时春节祭祖,供桌上不放谱书。因为谱书里既有先人,也有世人,祭祖是祭祀先人。我家祭祀的是先祖、上天、灶神。先祖是我们之前的二十世宗亲。以前根据朝廷规定,士和庶民限供三代宗亲。现在政府不限制,所以要供奉我们之前所有的先人,请他们都回家过年。上天是“天地三界十方万灵真宰”。天地三界是天地人三界;十方为东方,南方,西方,北方,东南,西北,西南,东北,上方,下方;万灵是普天之下所有生灵之物,真宰为君主帝王的意思。那么能够统领三界神仙、世间万灵的就是玉皇爷。灶神“东厨司命灶君”掌管人们饮食、赐于生活上的便利、考察一家善恶之事。他“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

“预迎家堂”的程序是:在先祖、上天牌位前各上三炷香,灶神牌位前上一柱香,然后化纸、浇奠、磕头。“预迎家堂”预示家里一切都准备好了,傍晚时分我们去坟茔请先祖回家过年。因为先祖是阴间的人,不能见阳光,所以要在傍晚时分后才能开始正式的“迎家堂”仪式。

太阳落山后,亲族相约先去村北岭的祖坟地,在坟茔前坟头压纸、上香、烧纸、磕头、放鞭炮,持香引路请先祖和曾祖父母、祖父母回家过年。然后再去村南岭的父亲、叔父墓前坟头压纸、上香、烧纸、磕头、持香引路,请他们回家过年。先祖是骑马回家的,所以在大门口立根木棒,寓意“拴马桩”;从大门口到家里的供桌前铺了干草(相当于现在的红地毯)欢迎先人回家,“贵人不踩贱地”。我曾跟婆婆侃笑:现在大家都是开车持香请祖宗坐车回家,大门口还需要立拴马桩?婆婆说:有的先祖爱坐车,也有的先祖晕车,愿意骑马来,所以拴马桩还是要准备的。持香进入家门,将燃香插入供桌香炉,点上蜡烛,请先祖落位。然后给先祖、上天、灶神上香,烧纸,浇奠,再去大门口放鞭,以示欢迎。

先祖回家后,家里院里灯火通明、香火不断,族亲轮流到本族的各家给先祖磕头,以示敬穆之心。我婆婆对先祖非常恭敬,祭拜也特别虔诚。行跪拜礼一般是在每个神位前磕三个头,我婆婆都是磕十几个头。九十多岁的老人如此虔诚,我们做晚辈的很是感动。先祖请回家,要谨言慎行,蹑手蹑脚,不能出大的响声,唯恐惊了先祖。大年夜的饺子可以配蒜瓣和香醋,但不能捣蒜泥,以免惊动先祖。有特需蒜泥的人家,会提前或到别处捣蒜。

二、大年夜里守家堂

先祖迎回家了,就要“守家堂”。按古礼,除夕夜里大人孩子是都不能睡觉的,俗称“熬五更”。孩子熬不住,大人也会在发纸前将其叫醒。我们跟婆婆一起唠着家常守家堂。大家讲着老规矩、老礼、老故事,不时地添上香、剪蜡花,还要念叨着跟先人聊天,给他们敬酒、布菜。守家堂是对祖先的怀念,也是我们的一份孝心,一份虔诚,一份敬穆。

除夕夜煮好饺子之后,有一个重要的仪式,就是“发纸”敬天,这是“请家堂”活动的高潮。发纸敬天要在除夕夜十二点左右进行。传说子时南天门会打开,天上的神仙会显灵,所以敬天一定要在子时,这个祭祀活动叫“发子”。在长期的传承过程中,由于“发子”和“发纸”读音相近,就演化成了现在的“发纸”。祭祀之前要沐浴净身,给上天预备金银财宝,宝马一匹。

子时一到,饺子也煮好了。将刚出锅的饺子和汤装碗置筷放到供桌上,先祖供桌上放五碗,上天和灶神的供桌上各放两碗。在三处牌位前先后上香、烧纸、磕头,将纸马、金银財宝、天地三界十方万灵真宰,用压纸、馒头侧压,火化(注)献上天;用饺子碗里的汤浇奠,叩敬祈佑家族人丁兴旺、安康吉祥。这时婆婆也会在大门口燃一柱香,盛一碗汤水饺子,在碗上放好筷子,给无后的“阴灵游魂”享用,慰籍他们的孤独之心。婆婆嘱咐我:“将来我走了,你们春节也要回来,接先祖回家过年”。婆婆的话,语重心长,情意殷殷,体现了一位已过耄耋之年的老人对晚辈的殷切期望。

发纸后就燃放鞭炮,火光映衬着半空中的红灯笼和地上的白雪,除夕的夜空就有了别样的风景和意味。鞭炮过后燃放烟花,绚烂的烟花犹如花朵一般在天空中绽放,五彩缤纷,绚丽夺目。大人孩子说着笑着观看烟花,大门外热闹非凡。寒冬的子夜虽异常寒冷,但每个人都兴奋不已。

过年饺子需包枣、栗子、硬币钱各八个,掺入其中,吃到多少象征来年兆运。吃完饺子就算过了年,家里的晚辈给长辈拜年磕头。先祖、上天、灶神牌位前,香火不断,我们守岁至天明。

初一早晨,族人到本家给先祖磕头,再给健在的长辈磕头,以示尊敬。

三、正月初二送家堂

先祖跟我们一起过了欢乐祥和的团圆年,年初二傍晚就要忙着送家堂了。送家堂时家里供奉的先祖、上天、灶神都要吃水饺,寓意是吃团圆饭为其饯行。送家堂顺序是:在神位前上香、敬水饺、浇奠、磕头,烧纸(给先祖烧纸时,要把家堂轴子上贴着的“三代宗亲之位”取下来,跟黄纸一起烧掉)、在家门口放鞭炮欢送先人;然后持燃香沿着大路北去,在路口面向村北岭祖坟的方向烧纸、跪拜、磕头,送先祖和曾祖父母、祖父母回去,燃香是引路的;再持燃香南去,在大路口面向村南岭父亲、叔父墓地方向烧纸、跪拜、磕头,送他们回去。然后回家摘下家堂轴子,清理好供桌。至此,整个的请家堂仪式结束了。

敬天敬地敬祖宗,爱国爱家爱人民。过年祭祖是追思怀念祖宗先辈、希望祖先能保佑子孙后代平安富贵的一种隆重的祭奠活动。婆婆常说:自己的祖先和天、地、神、佛一样,是应该认真顶礼膜拜的。因为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时时刻刻都在关心和注视着后代的子孙们,尘世的人要通过祭祀来祈求和报答他们的庇护和保佑之恩。

小时候盼过年,是盼好吃好玩新衣服;长大了盼过年,是盼着全家团圆。现在忙年,是有一份责任,有一份对列祖列宗的感恩,有一份传统文化的守候和传承。

注释:化纸时,为了感谢上天的护佑,要把宝马、纸钱、馒头一起烧掉,寓意是敬上天金银一包,宝马一匹,请宝马驮着金银和贡品敬献给老天爷。

李晓菱老师真情记录山东胶东习俗:请家堂

李晓菱老师是山东青州人,北京一零一教育集团数学高级教师,曾援疆支教,获国家级科研成果奖,北京市海淀区师德标兵。

李老师在家庭中实践传统文化,被评为北京市最美家庭。她返回山东青岛即墨市过年,悉心照料九十多岁的婆婆,并对于当地的请家堂也就是人们所说的请祖宗回家过年的家祭礼,做了完整的记录,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值得乡村儒学义工老师们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