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以后生命将会轮回 (人生十年是一个轮回)

1952年初春,离大柳村10公里的县文磬卫生院出生了一对双胞胎,大的是姐姐,出生时6斤,小的是弟弟,只有3斤大。

不管医院怎么拍打弟弟,弟弟连一句啼哭都没有。

大夫跟在外面焦急等待的父亲说:“咱们县卫生院医疗条件不行,如果在这里,男孩儿存活下来的希望不大,尽快转院吧。”

父亲哭求着大夫说:“俺们家里穷,再掏不出钱给娃儿治病,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救救娃儿。”

大夫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说:“我们尽力!”

父亲望着大夫返回手术室的背影,用粗糙干裂的手抹着眼泪,希望老天能留下自己的骨肉。

大夫对弟弟一翻猛操作:清洁口腔,拍后背,倒转过来,弹脚底板,拍屁股,终于,弟弟发出了微弱的哭声。

满头是汗的大夫也瞬间松了一口气。

但弟弟只有3斤,即便有了这口气,也可能因为不好喂养随时可能失去小生命。

父亲,母亲看着一双儿女,喜上眉梢。

从母亲住院到姐弟俩出生,外面的小雨一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母亲说:“春雨贵如油,弟弟叫小春,姐姐就叫小雨吧。”

因为弟弟身体弱,在医院的这些天已经花完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这个时候的家好像摇摇欲坠在悬崖边上的一棵树,裸露着树根,经受不住任何风吹雨打。

母亲的奶水不够喂两个孩子的。

出院后的第二天,父亲就上煤矿恳求煤老板提前给开一个月工资,煤老板还算不错,给开了半个月的,父亲拿着钱给姐弟俩买了奶粉。

只有一块猪肉大小的弟弟,母亲的乳头根本塞不进弟弟的小嘴。

母亲就把乳汁挤到碗里,用针头吸到针管,再用针管喂到弟弟嘴里。

也许是穷人家的孩子好养活吧,就这样,姐弟俩随着时间慢慢长大。

母亲在田里务农,照看两个孩子。父亲在煤矿上班,早出晚归,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用黑黝黝的手摸摸姐弟俩的小脸蛋。

姐弟俩天天像跟屁虫一样,母亲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母亲在院里升火烧饭时,他们就围着院里那棵又粗又高的银杏树追逐。

父亲还给他们在树上做了一个带靠背的秋千,弟弟坐在上面,姐姐在后面一下一下的推着。

谁知这幅平静欢乐的人间烟火画就此定格。

七年后,晚秋的一天午夜,隔壁胖婶一声声的大嗓门打破了夜里村庄的宁静,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母亲被惊醒。

胖婶的大手用力拍打着铁门上的铁环儿,当母亲打开门看到胖婶气喘吁吁的表情,就知道肯定出事儿了。

胖婶说:“春儿他娘,煤矿塌了,十几个人被埋在里面,春儿他爹也在里面,你赶紧去看看吧。”

母亲披着衣服,呆愣在原地,胖婶上前双手用力摇了摇母亲的肩膀,“春儿他娘,傻啦?赶紧走。”胖婶拉着来不及反应的母亲直奔煤矿。

母亲赶到煤矿时已经围满了妇女老少,有本村的,有外村的,叫嚷和哭声让这个午夜不寒而栗。

母亲满脸布满了泪水,眼睛直直望着煤矿已经坍塌的入口,心想着父亲一定还活着。

母亲抱着一丝希望一直守着,盼着。终于,三天后,母亲见到了被抬出来的父亲。

当母亲用颤抖的双手掀开盖在父亲身上的破棉被时,心里如同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她捧着父亲的脸,仰天嚎叫:“老天,你还给我,你还给我......”

对母亲而言,父亲走了,天也塌了。

煤老板悄无声息逃跑了,母亲连半分钱的赔偿也没拿到。

每天日出正常升起,母亲知道,生活还得继续,两个孩子虽小但也是这个家和她唯一的希望。

就这样,母亲用几亩薄地和父亲生前赚来的钱维持着娘儿仨的生活。钱,花一个少一个,一家人的生活越来越艰难。

一天清晨,母亲正在地里干活儿。胖婶儿凑过来小声和母亲说:“春儿他娘,我看你生活难挨,有件事儿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母亲冲着胖婶满脸疑惑。

胖婶接着说:“镇上有一对夫妻,多年不能生养,想领养一个男孩儿。你放心,这男人是镇上的一个干部,家里条件好的很。如果他们能看上咱家春儿,春儿就享福喽!而且你生活的担子也能减轻不是。”

母亲当即就说不行。

胖婶又说:“现在孩子都小,你还能应付一阵,将来小雨和春儿长大了,还都跟着你在这田里受苦受罪呀,一辈子出不去咱这大柳村,你说是不?”

母亲不再理会胖婶儿,因为母亲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

也许是父亲不在的缘故,这个冬天显得格外寒冷。

自从父亲走后,孩子们再也看不到母亲眼中像以前那般光亮。

屋漏偏逢连夜雨,春儿瘦弱的小身板儿夜里发高烧。

小雨用手巾给弟弟敷头、搓手,母亲熬药喂药,可小春就是不退烧。

无奈母女俩只能把小春送到县文磬卫生院,东拼西凑借了一些钱。

但没想到,因为在家里拖延了几天,引起了脑膜炎,得不到治疗会有危险。

母亲跌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来医院之前就借了些钱,可现在又去哪里找。

母亲到病床前用脸颊贴着春儿的头,两行泪水落到了春儿的脸上。

母亲再嘴硬也架不住现实的残酷,她把心一横,回家找到了胖婶儿,说自己愿意把孩子让别人领养,只要能治好小春的病。

胖婶儿一听赶忙上村头给镇上男人打电话。

......一个月后,小春的病治好了。

八岁的初春,在院子里那颗银杏树下,娘儿仨抱头痛哭,春儿用稚嫩的小手儿搂着母亲的脖子说:“娘,我能不能不走,咱们慢慢把钱还给他们。”

母亲说:“小春乖,他们会好好待你的。明年你就要上学了,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出息的男子汉,娘和姐姐就会开心。还记得娘教你的儿歌《咪咪羊》吗?想娘的时候就唱一唱。”

母亲拉着小雨的手,一直送到村口,小春和继父继母的车子渐行渐远。

母亲明白,从这一刻,有可能再不会相见。谁又能明白,这是一种无奈的从身上撕去一块肉的疼痛。

遭受了父亲的离世,与小春的骨肉分离,母亲与同龄的妇人相比,似乎老了许多。

小雨经常听到母亲晚上辗转难眠时小声的抽泣声。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渐渐理解了母亲当年那样做的不得己。

多年来,母亲身上也有很多病痛,小雨很懂事,一直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也没有结婚,尽管母亲再三劝说。

她明白,一旦她嫁了人,母亲身边更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嫁了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再想回娘家照顾母亲是不可能的,所以小雨一直坚持不出嫁。

她更明白,母亲的病痛比不上心痛,她想弟弟,所以小雨也一直都在打听和寻找着弟弟。

小春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优异,继父继母对他视如己出。

直到有一天,他们背着小春再次登门造访母亲,那年小春己经十八岁了。

母亲看着他们,露出了惊讶、激动的表情,张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像有东西堵住了嗓子。

母亲明白,他们过来肯定是出于迫不得已的原因,不然,谁会希望领养的孩子再和原生家庭扯上关系呢。

母亲焦急的问:“是不是春儿有什么事儿啊?”

继父继母相互看看,点了点头。

小雨问:“我弟怎么了?叔叔、婶婶,你们快说啊。”

继父说:“小春得了肾病,长时间来一直在做透析,但最近小春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医生说需要肾脏移植,但也一直没有找到匹配的肾源。本来我们也是托人打听你们是不是还住在这里,没想到你们没搬走。我们是想,是想问问您...”

母亲说:“我这个人没啥文化,你们就说我能做什么?”

继父你说:“医院说如果能找到小春的亲生父母,有一方能够配型成功,可以移植给一个肾脏给小春,这样小春就能有救。”

母亲突然站起来,说:“啥都不说了,我现在就和你们去医院。”继父继母含泪握住了母亲的手,说:“谢谢...,如果配型成功,你就要受苦了。”

经过医院血型、点位检测,配型成功,母亲高兴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这也许是母亲对小春多年的愧疚,也许是老天再一次以这种方式把母子情牵到了一起。

母亲对继父继母有个请求,就是想在病房外偷偷看看孩子,但不能告诉小春是自己把肾脏给了他,她怕孩子怨她当年把他送人不肯接受。继父继母答应了母亲。

十年了,生活的负担和失去亲人的重创,使母亲的背有些佝偻,她双手轻轻的扒着病房门的玻璃框,看到了她日思夜想,小时候天天围着院里的银杏树和姐姐一起玩耍的小春。

他已经长成大人了,褪去了稚嫩的脸庞,多了一份阳刚之气,但是长相越来越像他的父亲。

母亲流着泪,嘴唇颤抖着说:“好啊好,看他一眼我知足了,以后死了可以瞑目了。”

母亲捂着嘴,生怕小春听到,转身对着继父继母说:“谢谢你们把小春待的这样好。”

手术这天,天气晴好,小春的病房窗外落了一个喜鹊,不停的叫。

小春从继父继母那里得知有合适的肾源也是觉得自己特别幸运,小春也再三追问过肾源从哪里来,继父继母只说医院有保密协议,双方都不能透露。

而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亲生母亲就在楼下,两个小时后她们就会被推进同一间手术室。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很顺利。术后一段时间,小春的排斥反应也非常小。而母亲摘除了一个肾脏身体比以前虚弱了很多。

出院后,似乎各自回到了以前的生活轨迹。

继父继母看着小春身体日渐康复,商量着还是要将这件事告诉他,都是父母,将心比心,至于小春的去与留,他们决定让孩子自己选。

初夏,一天晚饭后,继父继母把小春叫到客厅,从头至尾将亲生母亲当年为何把他送人领养,并移植给他肾脏的事详细告诉了他。

小春听后将一直压抑多年对母亲的想念一下子迸发出来,失声痛哭,他说:“我想回去看看妈妈,你们同意吗?”

继父继母说:“傻孩子,我们都是父母,怎么会不同意。我们收拾一下,明天就坐火车走。”

一路舟车劳顿,小春终于来到阔别十年的家门前。

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又似乎感觉在梦里,感觉自己还是那个八岁的小春。

他望着周围,这里什么都没有变,连气息都是那样的熟悉,抬眼就能看见那棵又大又高的银杏树。

他看向继父继母,继父继母冲他点点头,他抬手用力扣了扣生锈的铁门环儿,里面有个清脆的声音回道:“是谁呀?来了。”

当门打开的一瞬间,小雨和小春四目相对,时间似乎凝固了,姐弟俩相拥而泣,然后小雨拉着弟弟的手就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喊:“妈,小春回来了,弟弟回来了。”

小春进屋,看到了己长出白发和皱纹的母亲,跪到了地上:“妈,妈妈......”

母亲搂过小春,两个手不住的抚摸着他的头、他的脸,仿佛在确认,是她的小春回来了吗?

母子十年的离别和想念在这一刻得到了释然和慰藉。

那天,姐姐烧了一桌子菜,还为继父打来了一壶白酒。母亲、继父、继母、姐姐、小春一家人围坐在银杏树下的圆桌前。

小春举杯说:“感谢我的亲生母亲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感谢我的继父继母对我的养育之恩,感谢老天让我们一家人团聚。爸爸,妈妈,以后我会好好孝敬你们,让你们安享晚年!”

六月初夏的风温柔且带着一丝凉爽,吹动着银杏树下的秋千轻轻摇荡,仿佛在唱那首母亲当年教他的那首儿歌《咪咪羊》:

咪咪羊,

跳过墙,

割把草,

喂老羊。

老羊不吃草,

关倒门打得好。

生命轮回的感悟,生命的轮回蕴含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