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没有枪头就捅不死人的？谁说煮熟的鸭子就不能再飞的？
地皇四年（公元23年）二月初一，起义军在淯水（今白河，在河南省南阳市南）边的沙滩上设立坛场，举行山寨版的登基大典，刘玄正式即皇帝位，国号为汉，年号更始，大赦天下。
听闻刘玄称帝，王莽急眼了，重新起用闲居家中十五年的堂弟王邑，并且花了一个月时间征召各郡国挑选出来的锐卒，号“*牙虎**五威兵”，由各郡大尹（太守）率领，装备和战斗力比普通郡国兵要高一大截，就连警卫营垒的武士也是挑身高一丈、腰大十围的“巨无霸”担任。这还不算，又招募了自称懂用兵法的六十三家数百人担任部队文职人员和军官。连动物也被“动员”起来了，老虎、豹子、犀牛、大象等猛兽统统被抓来给部队壮威。
王莽安排大司徒王寻率兵十万镇守洛阳，又授予大司空王邑军政大权，让他迅速与王寻会合，共同负责围剿更始政权。五月，各路大军和动物陆续抵达颍川郡，连打了败仗龟缩在汝南郡的严尤、陈茂也率兵出来与大部队会合。好家伙，据史书记载，号称百万的王莽大军足足有四十二万人！
王邑和王寻首先把目光对准了离颍川郡治阳翟一百二十多里的中原重镇——昆阳。
当时，驻扎在昆阳城的更始军将领不仅有绿林军的创始人——成国上公王凤、廷尉大将军王常，还有骠骑大将军宗佻、五威将军李轶等。别看名号叫得震天响，这些将帅联同刘秀，所部兵力仅有区区八九千人。敌我兵力对比是五十比一！
得知前来讨伐自己的官军人数居然如此之多，昆阳城里的更始军将帅极度恐慌，绿林好汉出身的他们哪遇到过这种阵势，纷纷借口担忧家属安危打算逃跑。刚从阳关聚前线撤回、亲眼见到王莽大军军容之盛的刘秀，力阻弃城，主张固守昆阳，但他此时仅是太常偏将军，级别并不高，他的看法无关紧要。
眼看着放弃昆阳城已成定局，突然，侦察兵从城外赶回，气喘吁吁地向急于逃跑的诸将报告了一个可怕的消息：官军已经在城北列阵数百里，一眼望去看不到头。这下是真跑不掉了，没法子，更始将领们只能硬着头皮死守昆阳城，但光靠死守也仅能将九千守军的性命续上几天。如何才能解数十万官军之围呢？
刘秀早已胸有成竹，立刻提出了一套作战方案：主力凭借坚城消耗和迟滞官军实力，自己带少数人去定陵、郾县搬救兵，内外夹击，一举打破官军包围圈！其他人也没有更好的方案，王凤只好同意了刘秀的提议，决定在当天夜晚派刘秀突围求援。
第二天，王邑、王寻开始指挥官军对昆阳城发起总攻。
官军不愧是财大气粗。城外，官军一口气修筑了百余座军营，把小小的昆阳城重重围困了起来；官军的军旗漫山遍野，步骑兵向前运动时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守军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多势众。数千个战鼓一敲，声音震天动地，连在数百里外都听得到，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先声夺人。高达十余丈的云车，直接对昆阳城形成居高临下之势，守军的一举一动被看得一清二楚；庞大而又坚硬的衝车直接撞击城墙，连撞城门都省了——让土包子们知道什么叫“高科技”！官军的弓箭手们仿佛有用不完的箭，让城内守军和百姓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箭如雨下，打个水都要背着门板出门，以免被天量的弓箭射中。
地上攻得如火如荼，官军在地下也没闲着，组织人马挖地道，即使不能挖进城内，也要挖塌城墙。
然而，坐拥绝对兵力、资源和各种“高科技”的官军在狂攻几天后，愣是打不下小小的昆阳城。王邑和王寻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一般继续安排部队攻城，但严尤、陈茂作为官军中仅有的两个头脑清醒的将领，坐不住了，主动劝说王邑：“我们有四十二万人啊，敌人撑死了不会超过一万，即使留数万人马*攻围**昆阳也绰绰有余了，其余部队则大张旗鼓地向宛县城进发，与敌军主力决战，敌军主力一旦被消灭，要拿下小小的昆阳城哪里还在话下？”
严陈二人一语道破了官军目前的困境：昆阳终归是小城，别说官军来来了四十万人，即使来四百万人，也只能分批调派部队进攻昆阳。
可令人无法理解的是，两名统帅似乎跟小小的昆阳城过不去，又一次拒绝了严陈二人的正确意见。就这样，四十二万大军陪着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领导一道，继续*攻围**昆阳城。
日子一天天过去，尽管昆阳城还没被攻破，但是形势对守城者极为不利。守城的王凤等人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援军能否到来也是未知数。将领们紧急开了碰头会，得出了一致意见——直接投降！
按正常人的想法，碰到敌人献城投降，直接接受就是了，官军将领严尤、陈茂则提出了一条更为毒辣的计策：借着敌人投降的机会，围三缺一，放昆阳的守军出城，让他们去宛县散布百万官军南下的消息，消磨更始军主力的斗志，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如果官军照办，那么历史将会被改写。出人意料的是，官军主帅王邑不仅拒绝了严、陈的提议，还做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决定——不接受守军投降，攻城战照打不误！
王邑给出的理由也相当可笑：“我率领百万之师，必须灭掉经过的每一座敌城。在屠灭昆阳后，大军踏着敌人的尸体，前军高声放歌、后军翩翩起舞，岂不快活？”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句话很快在二王那应验了，在挥霍了无数次取胜的机会后，老天爷终于要“惩罚愚蠢的人类”了。
深夜，已经打了一整天仗的官军士兵沉浸在梦乡中，突然，一块块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像长了眼睛似的，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官军大营中。
白天，正当官军准备对昆阳发起新一*攻轮**势时，士兵们惊奇地发现，头顶上出大事了：只见天空的云彩似乎被哪个法术高明的人施了法，变成了一座座轰然倒塌的高山。这在迷信的古人看来，是结结实实的衰气。士兵们仗也不打了，赶紧趴在地上躲避衰气。
经历了这两件“大事”后，官军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攻城速度也放缓了。
六月初一，在昆阳被围半个多月后，援军终于抵达昆阳外围。刘秀主动请缨，率领千余名精锐骑兵打头阵，在距离官军大营四五里的地方摆开阵势，准备冲击敌营。
两军对垒，刘秀拍马直冲敌阵，手起刀落，一下子就杀死了数十名官军，更始军士气大增，纷纷争先恐后地朝敌人杀去，终于杀退了第一波敌军。趁着官军后退的当口，援军主力及时跟进，会同刘秀猛冲猛打，连胜官军，一下子就斩首近千人。首战告捷极大地鼓舞了更始军的士气。
紧接着，刘秀又玩弄了一个小把戏——造谣。他安排使者前往昆阳城中报信，使者还没入城就被官军“发现”，“吓”得扔下信件跑路了，官军捡起敌人遗留的信件，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献给王邑、王寻看。二王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上边赫然写着：“宛下兵到。”这意味着更始军主力已经赶到了官军外围！摸不清情况的二王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在仔细观察敌军阵势后，刘秀准备擒贼先擒王，他盘点了一下兵马，组织了一支三千人（《论衡》中记载为五千人）的敢死队，带兵直冲城西官军司令部。
为了狠狠地教训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王邑和王寻决定亲自率领一万精兵迎战刘秀。紧接着，为了避免主帅出击后大部队陷入混乱状态，王邑又下令：没有主帅的命令，各部不得轻举妄动。
这是作死能手王邑在此战中做出的最后两个错误决策。这两个错误将在几个时辰内直接葬送四十二万大军。
三千敢死队有刘秀这个身先士卒、以一当百的勇将做榜样，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见到官军就猛砍猛杀。反观官军这边，长达半个多月的围城战早已消磨了他们的斗志，前段时间陨石落地、“衰气”来袭更是削弱了他们坚持战斗的信心。很快，在敢死队的奋勇冲杀下，二王统率的一万精兵迅速崩溃，连统帅都顾不上了，四散奔逃。主帅王邑跑得及时，副帅王寻就没那么幸运了，还没逃回司令部就被杀红了眼的敢死队一刀毙命。其他营垒的官军则受制于不得妄动的命令，眼睁睁地看着主帅的队伍被打崩，敌人杀进司令部，这对官军的士气又是一次暴击。
被围困大半个月的昆阳城守军见到城下打得如火如荼，也趁机大开城门，杀出城外，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失去统一指挥的几十万大军看到主帅被敌人暴打的惨状，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件事——跑路！局面顿时乱成一团。此时，老天爷又给了官军第三击：原来还是晴空万里，霎时间就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屋瓦皆飞、暴雨如注，北距昆阳不到二十里的滍川（今沙河）水位暴涨。急于逃命的官军士兵争先恐后地跳入河水中，很快被汹涌的水流吞没，数万人被淹死，滍川因此很快被堵塞。
有句老话叫“一将功成万骨枯”，对昆阳之战的官军士兵来说，则是“一将惨败万骨枯”。打了大败仗的官军主帅王邑，以及将领严尤、陈茂踏着堆在滍川的死尸，才勉强渡过已经暴涨的河流，逃出更始军的追杀。四十二万大军里回到洛阳的，只有王邑在长安招募的数千“勇敢士”。
编辑：谭兵兵
本文摘自《你一定爱读的中国战争史：东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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