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位于黄河岸边、梁山脚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流传着许多神奇的故事。

梁山下的水泊
我家的气候有一点奇怪,不下雨。多少年来,都是人家下大雨,我们下小雨,人家下小雨,我们阴着天。常常看到东南西北一圈阴云密布,只有我们方圆十几里的天是晴的,稀奇得很!我记得在初中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家,骑着自行车刚出校门不久,突然一阵凉风袭来,接着雨就下来了,雨滴如豆,又快又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地面淋湿了。当时公路还少,大部分都是土路,自行车轮很快便被泥块塞得不能转动了。由于当时我个头还小,扛不动自行车,只能捡一根树枝,捅下车轮上粘着的泥,然后推着车子走两米,再停下车捅几下,再推两米……眼看着雨越来越大,天又慢慢地黑了下来,我只能把自行车寄放在半路上一户人家,说好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再来取。那个时候,人们好像都没有防备之心,即使家里的人都出去干活了,也都从不锁门。我想,古风所谓的路不拾遗,大致就是如此吧。
我放下自行车,背着书包冒雨往家走,就在我跨过村后那条小河以后,突然发现地面上竟是干的,连一个雨滴都没有,跺一脚尘土飞扬。我回过身向后一看,大雨仍在扑簌簌地下着,就在河上的桥的正中间,被画出一条线来,一边是泥水,一边是干土。而等我到家以后,还见到了马上就要落山的太阳,真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了。我妈看我浑身湿透,走着回来,竟以为我骑车掉进了河里!

人工开凿的支渠,用来灌溉沿岸农田
就是因为这个异常气候的缘故,很久以前便组织人工挖了8条支渠,从黄河里引水过来浇灌农田,从一支河到八支河,我们村前就是八支河,再往南就是北沙河了,也就是第一个故事中说过的金堤*压镇**大黑鱼的那个北沙河,这条河连接着黄河与京杭运河,曾经或许也经历过繁华吧。然后,人们又沿着村庄四周挖了几条浅一点的河沟,与北沙河、八支河互相连通,并引到村子里的几个池塘里。这样,村里的池塘便间接与黄河连接起来了,形成了活水,流通不断,而且经过层层水草过滤,黄河的浑水也早就变得清澈,天气好的时候,阳光入水,甚至也能看到水底。小的时候,经常在这些大河小沟里摸鱼捉虾,鱼虾都是野生的,个头也不大,在水里游嬉半天,回家能带回数条4、5厘米的草鱼,便能省去一顿唠叨。
虽说平常不下雨,但也不代表永远不下雨。隔上几年,玉帝觉着惭愧了,也会下一场大雨,并且会把过去几年欠下的水债一次性补齐。我记忆里最深刻的是92年的秋天,就快要到收获的季节了,突然就从一天晚上开始下雨,虽说不上暴雨倾盆,但水滴如珠帘不断,无间无歇地整整下了三天三夜。雨停以后,大家出门察看,村里街上的水深已没过脚踝,有几家的土墙也淋倒了,主人家正忙着扎篱笆。农田里虽水深及膝,却也无处排水了,因为整个大地已经被水连成了一片,仅用眼睛是看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河的,只能看着路边的树木分辨路径。大家趁着早,赶紧去菜园里把长得差不多的蔬菜瓜果从水里摸出来,再泡两天,就啥也落不下了,因为现在整个世界都成了鱼的乐园。

大水淹没了农田和菜园
是的,不仅是河沟里野生的草鱼草虾,还是鱼塘里喂养的大红鲤鱼,现在都约到一起玩耍了。现在整个原野都是它们的游乐园,农田里有豆米虫蝶,菜园里瓜果菜蔬,有吃有喝,乐趣无穷。雨还未停的时候,那些喜欢逆水的白条儿就已经开始狂欢了,有几只胆大的甚至冲着水流直接窜到院子里鱼跃,下场自然也就不用细说了。
再看人呢,都去哪里了?人们看过庄稼、摸完菜园,对当下的情景已经成竹在胸(知道没有办法排水,只能顺其自然)了,便都回家拿出了捕鱼的家当,有撒网、有搬网、有抄网(我们叫鱼舀子),有的甚至背着柳条筐、土布袋,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出门去了。你看那打麦场里,小孩子们举着抄网围着麦秸堆在追鱼;庄稼地里,大人们分工合作围上拦网在轰鱼;桥堤上,有人抡起撒网在捕鱼;杨树林里,还有人守株待兔,静静地用搬网在捞鱼……所有人都在与鱼斗智斗勇,大显神通,端的是热闹非凡,也给大家平淡的生活带来几天欢乐。十几天以后,水慢慢地退下去,露出地面来,河沟和池塘的水也重新又分开了界线,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在我们的村庄周围,共有4个池塘,塘边有树林,平时大家在池塘边洗衣聊天,冬天在水面上溜冰,夏天在水里面游泳,闲时便聚在树林里打牌。池塘里有各家的鸭鹅嬉水捉鱼,经常会有哪只鸭子或者大鹅调皮了,把蛋下在了浅水里,被谁见到捡走便是谁的,也没有人追究。所以,经常有小孩子会早起,趁着天刚亮的时候围着4个池塘转上几圈,往往就能捡到几个鸭蛋、鹅蛋……

村头的池塘,是鸭鹅的乐园
说的是有一年暑夏,人们如往常一样聚在池塘边避暑聊天,塘里面大部分鸭子也都待在岸上的树荫下休息,只有几只仍留在水面上比赛扎猛子。突然水面上传来一阵“嘎嘎嘎”慌乱的叫声,池塘里几只鸭子飞快地四散奔逃,迅速地跑到岸上鸭群里,引起鸭群一阵慌乱。有人听到叫声,朝这边望了几眼,没有发现异常,也就没当作一回事。过了几天,有人说自己家的鸭子丢了一只,大家都说是被野狗叼了去,但围着村庄找了几天,也没有发现任何陌生野狗的踪影,且这几天来,又有好几家说自己家的鸭子早上出门后,晚上回来的数量少了,大家都没有头绪。直到有一天,有个小孩子在池塘里游泳的时候,感觉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小腿上两排细细地牙印,回家被大人们看过之后,都没有见过这个痕迹,后来有人猜测,是不是水里有大鱼,联想到这几天来,已经丢失了5、6只鸭子了,有人甚至说自己曾经看到过一次,水里好像有一条鱼在追逐鸭子。人们都觉着可能是有大鱼趁前几天涨水的时候,顺着河道进到了池塘里。
不管猜得准不准,为了防止以后再有人游泳被伤,大家一致决定把大鱼捞出来。说干就干,于是大家从家里拿出来各种网具,忙活了大半天,却一无所获。后来有人提出抽干池塘的水查看一下,大家商议一番,决定需要彻底弄明白真相,毕竟池塘里有一个不明生物,对大家都有危险。很快大家堵上池塘的出入口,搬来两台抽水泵开始清理池塘。抽水一天一夜之后,池塘慢慢露出了底,由于常年不断水源,池塘底部积了足有一米厚的塘泥,人踩进去都快没到大腿根了。分派了年轻的小伙子进去,一字排开搜查有没有什么大鱼之类的活物。没想到十几个人来来回回排查了四、五遍,始终没有遇到异常的生物,倒是露在水面的鱼鳖虾蟹捡拾了不少。费了好大力气才抽干了水,大家伙都不死心,便又下去十几个人一起在泥塘里摸索。又查了几遍,仍是一无所获,有人便开始怀疑起来,觉着这么小的池塘里不能藏着太大的鱼,况且二十几个人来回趟了好几遍了,有什么东西都该发现了。

鲶鱼是杂食性鱼类,可以长大的很大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塘里一个小伙子“啊”地一声坐到了泥水里,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往下抄了两下,突然双手一抱,迅速地站起身来。大家只来得及看见他的怀里好像有一根黑黝黝的木棒,约有半根檩条粗细,上头与他肩头平齐,下一半却还埋在泥里没有出来,紧接着那根“木棒”一下扭动,便又重新落回泥塘里,一下子没了踪影。大家这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条大鱼,于是立即都跑过来开始在附近寻找,但哪里还有影子,一直到天黑,再也没有人碰到过那条大鱼一次。小伙子说,当时他摸到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它是一条鱼,因为大鱼一动也不动,在塘泥里滑溜溜的,根本分辨不出是泥还是鱼,自己是用手抓了一下,感觉摸到了一个鱼鳍,才知道是一条鱼,便伸手捞了起来,万没想到这条鱼这么大,几乎与人等高,也没想到它的力气这么大,一下子便能把自己摔倒,脱手而去。但是他看清楚了鱼头,那是一条鲶鱼,一条很大的鲶鱼,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鲶鱼,那一瞬间甚至有些害怕想松手扔掉。
忙活了两天,大鲶鱼也看到了,但是没抓到,只能挖开缺口把水再放进来,只是这个池塘也被围了起来,鸭子、大鹅也进不来了,小孩子也被告诫不要到这个池塘里来游泳。
直到又一天下了暴雨,雨停之后,住在池塘边的那家人出来对村上的人们说:“池塘里的那条大鲶鱼走了,他在家亲眼看到趁着下雨水多,一条大鱼从池塘跃出来跳进连着的河沟了,顺着河游走了,围着池塘的网也被撞倒在地上。”大家都跑过去看,除了之前围起来的网有一片倒伏在地上,其他的却也看不出更多异样来。
后来过了几天,有人试探着放几只鸭子在池塘里,又过了十几天,慢慢地有大胆的也进去池塘里洗澡了,却再也没见到过那只大鲶鱼的身影,大家也就确认鲶鱼确实走了,便拆除了池塘周围的阻拦网,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这个大鲶鱼的事情,却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又一个谈资,纷纷说是那次抽干水,把池塘里的鱼虾都捡出来了,大鲶鱼没有了食物,只能选择出走;也有的说那条大鲶鱼是从黄河里被罚出来的精怪,流落到我们这个小池塘里,后来看我们要抓他,只能换到别的地方去躲藏……
不知道再过一些年,这个大鲶鱼的故事,会不会又变成一个新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