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上贵州被外界称之为“人无三分银”之地,言下之意就是形容贵州这个地方极为贫困。直到现在为止,外界对贵州还存在一定的偏见。消除这种偏见,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去看看贵州各少数民族佩戴的银饰。因为贵州各少数民族佩戴的银饰都是用高纯度的白银制成,她们日常生活中佩戴的银饰平均超过了三两,如果是逢年过节的话,特别是苗族姑娘佩戴的银饰那就超乎你的想象,重达十多斤。因此,贵州“人无三分银”的说法是不是就不成立了?

贵州的17个世居少数民族热情淳朴,崇尚自然,这在其佩戴的装饰品上可以得到体现,其饰品均源于大自然的馈赠。在很长的一段历史中,贵州少数民族佩戴的装饰品均是来自于大自然的原生态饰品,因为没有能力制作较为昂贵的银饰制品,只有朝廷委任的高级土司才有能力用纯银制作装饰品。但在贵州建省以后,用银饰制作饰品的普通人家就越来越多了。

苗族银饰起源何时,目前尚无一个准确的时限。在苗族世代相传的《苗族古歌》中就有“运金运银,打柱撑天,铸造日月”的记述,这体现了苗族先民在远古的生活中就有使用金、银的历史。自明代起,有关史藉中便大量出现了关于苗族佩带银饰的记载。郭之章《黔记》中称:“富者以金银耳珥、多者至五、六如连环”。由于黄金价格昂贵,苗族群众不可能使用。但对银饰的需求和喜爱使得苗族人往往节衣缩食,倾其所有也要制作一套银饰服装。这时的银饰,仅仅是一些较为富足的家庭,实际上流行范围较小。

雍正“改土归流”后,贵州也与全国一样推行“地丁银”税制。最终,白银成了各民族之间流通的统一货币,其实用价值也得到了贵州各民族的认同。贵州各民族用特色产品换回了大量的白银,这就奠定了银饰的物质基础。以白银为饰的习俗,事实上大大滞后于“地丁银”制度的推行。到了清末,贵州与内地物流过程中沉淀下来的白银,逐渐退出了流通领域,以银为饰的风尚才在贵州各民族之间普遍流行,在苗族地区,银饰是重要的家庭财富,由于银饰便于携带和保管,也不必担心火灾的发生,因而打制银饰的人越来越多。

清末民初,贵州各民族崇尚以白银为饰。但在以后的历史进程中,贵州其他少数民族的银饰品逐渐被淘汰,改用金质和玉质的装饰品,只有苗族将银饰之风传承到今天。造成这种历史文化流变反差的直接原因有三:

一是其他少数民族在20世纪初,都不同程度地卷入了政局的动荡,以白银为饰会成为抢劫的目标,出于财不露白的考虑,凡卷入政治动荡较深的彝族、布依族和土家族等便将白银藏起来,不再用作装饰品;

二是随着全国政局的动荡,聚居地离交通干线和中心城市较近的少数民族,其装饰习惯容易受到汉族的影响,随着民国年间的币制改革,汉族地区率先淘汰了白银饰品,这一改革便改变了与汉族关系密切的少数民族以白银为饰的偏好;

三是民国年间推行税制改革,重新起用以实物完税,从而使白银失去了跨文化流通的中介作用,加上民国年间的币制混乱,与内地信息联系较紧的其他少数民族相应地抛出白银,改换成积黄金,致使这些民族的白银饰品消失。

唯独只有苗族和处在边远地区的一些少数民族,较少受到上述因素的干扰,这才使得以白银为饰的风尚不仅能超长期延续下来,而且白银饰品的使用量飞速增加,最终使得苗族的白银饰品成了当代服饰的标志性特征。建国后苗族群众生活日渐提高,国家对民族地区有专门的白银供应,用以满足银饰加工需要。多年前,国家已放开了对白银供应的限制,如今的银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自由地购买银材,银饰加工业也有了很大的发展。

普通的苗族人家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一系列的历史过程,他们肯定会凭着自己的想象,说自己佩戴的银饰是祖祖辈辈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宝物,祖上都以银饰为美,自己不过是传递这种美而已。有专家通过这些银饰的微量元素分析,发现制作这些银饰的原料,至少包括两大类:一是中国本地所产的白银,主要来源于明清两代的库银;其二是欧亚大陆所产的白银,即清末出现国际贸易后,欧美商人所携带而来。这就说明这些精美的白银饰品实际上成为一种流行时尚的时间,与贵州世居少数民族的悠久历史相比,相差甚远。当然了,今天的很多表演性盛装,并非白银所制,而是改用白铜。
文|夜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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