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豆瓣上“我不想上班”话题火了。

长假刚走,因工作产生的厌世感就又来了。这届年轻人似乎特别排斥工作。

每天都幻想一夜暴富,可以不用去上班受气。

明明一开始也是感恩戴德高高兴兴接受的这份工作,想不通怎么就落到今天这份田地。

工作有可能快乐吗?

如果有可能,那究竟什么样的工作才能让人快乐?

不妨来看看作家们都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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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 在接受《巴黎评论》的访谈时这样描述写作的快乐:
写书或者写故事的时候,我每天早上天一亮我就动笔,没人打搅;清凉的早上,有时会冷,写着写着就暖和起来。写好的部分通读一下,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写什么就停下来。写到自己还有元气,知道下面该怎么写的时候停笔,吃饱了混天黑,第二天再去碰它。
早上六点开始写,写到中午,或者不到中午就不写了,停笔的时候,你好像空了,同时又觉得充盈,就好像和一个你喜欢的人*爱作**完毕,平安无事,万事大吉,心里没事,就待第二天再干一把,难就难在你要熬到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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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 在《早晨从中午开始》里谈到:
迄今为止,我一生中度过的最美好的日子是写《人生》初稿的二十多天。在此之前,我二十八岁的中篇处女作已获得了全国第一届优秀中篇小说奖,正是因为不满足,我才投入到《人生》的写作中。为此,我准备了近两年,思想和艺术考虑备受折磨;而终于穿过障碍进入实际表现的时候,精神真正达到了忘乎所以。
记得近一个月里,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分不清白天和夜晚,浑身如同燃起大火,五官溃烂,大小便不通畅,深更半夜在陕北甘泉县招待所转圈行走,以致招待所白所长犯了疑心,给县委打电话,说这个青年人可能神经错乱,怕要寻“无常”。县委指示,那个人在写书,别惊动他。
所有这一切难道不比眼前这种浮华的喧嚣更让人向往吗?是的,只要不丧失远大的使命感,或者说还保持着较为清醒的头脑,就决然不能把人生之船长期停泊在某个温暖的港湾,应该重新扬起风帆,驶向生活的惊涛骇浪中,以领略其间的无限风光。人,不仅要战胜失败,而且还要超越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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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 在《自得其乐》里道:
一个人在写作的时候是最充实的时候,也是最快乐的时候。凝眸既久(我在构思一篇作品时,我的孩子们都说我是在翻白眼),欣然命笔,人在一种甜美的兴奋和平时没有的敏锐之中,这样的时候,真是“虽南面王不与易也”。写成之后,觉得不错,提刀却立,四顾踌躇,对自己说:“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此乐非局外人所能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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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尼·拉费里埃 在《穿睡衣的作家》里写:
当我完成一页文字,而且这页文字拥有我喜欢的节奏和音乐感的时候,我就去户外呼吸新鲜空气,像一个漫游者一样穿行在城市中。漫步一个小时后,我回家,有时候淋着雨,然后又回到工作台前。写作继续,直到夜深。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记下一个灵感或者一小段对话,很长时间,我呆坐在黑暗中,任思绪天马行空。
然后,写作开始,我小心翼翼地轻触键盘按键,确保只发出最轻的声音。片刻之后,情不自禁,我把键盘敲得飞快,直到邻居吼我,让我停止制造噪声。在沉睡的城市里写作,内心满是愉悦。我的头脑里只有它:写作。对我而言,这是永恒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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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难看出,能够从事自己所热爱的工作,废寝忘食者不在少数。那不想工作的年轻人都是为啥?
前阵子脱口秀演员王勉在歌里唱着:
我不想上班,我不想去公司改PPT。

做的事自己不喜欢,领导也只当自己是工具人,最后发现谁都能替代自己。
刚开始还期待通过工作实现梦想,后来发现只是摸到了梦想的衣角。

日复一日工作,有时候根本就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自己反而离梦想越来越远。

纪录片《三和人才市场》
“垮掉的一代”代表诗人 金斯堡 似乎为年轻人的“垮掉”做了最好的诠释:
我已在曼哈顿将五年时光浪费
生命凋零
才华枯竭
断续的谈话
絮叨而神经质
滑尺和计算器放在桌上
三份签了字的说明书和税单
恰当地显示我的薪金微薄
我二十几岁的青春
被拿来出售
在办公室昏厥
在打字机上痛哭
受到欺骗的人们
在酝酿更大的叛乱
扫除污秽的战舰
是一个严重的事件
每个星期六
每个人都可以来饮我的血
这是我自己的
所以不是犯罪
辛勤地工作了五年
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七岁
我一无所有
唯一值得看的
只有那太阳
从东方来的光芒照进我的卧室
我注定要下地狱
闹钟无法将我叫醒
‖ 金斯堡《我的黎明骊歌》
成为一个好用听话的螺丝钉,忽视自己的感受,一天一天撑下去,这不是工作,而是对个体生命的无情消耗,更脱离了劳动和人之为人的本质。台湾作家 赖香吟 在散文集《文青之死》里写:
反正做不喜欢的事也领那么少钱,还不如做自己喜欢的事,这类意见在我的交友圈里从不缺乏,我们这一代太多聪明,看破理想的不切实际,又不甘心重复劳动,一代人银河漂流似的各自寻找新的滩头,几年过去,有人在海外闯出成绩,有人在地开发新领域,所谓文创、旅游、食农,我家从早餐到晚餐,总不乏友情赞助自家烘焙咖啡豆、手工果酱、有机米配送,我们是把活力的箭头从外部结构转向日常生活、个人感觉:若说以前的世代怯于谈感觉,我们这一代倒是殷勤于感觉里打转了。
所谓“感觉”,说来模糊,我却觉得必不可少。她所提及的“文创、旅游、食农”多是能发挥个体能动性,让个人对自身的工作内容和取向有更强的掌控性。
如果说五十年前,食堂管饱,工资够花足够成为个人选择一份工作的理由,那么五十年后,在物质财富极大丰富的今天,我们难道没有资格再多一些精神上的追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