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真正凝视那朵花的时候 (凝视一朵花)

欣赏一朵花的心情,凝视一朵花

文|江徐

有一种草,叫灰灰菜。还有一种草,叫一枝黄花。有一种花,偏偏又叫美丽月见草。不是月见草,是“美丽月见草”哦。

八月未央,秋虫唧唧,窗外凉风似水,我与一朵美丽月见草相对*坐静**。因清晨散步时起心动念,从花丛中折了它带回,供养于瓶。小而轻薄的一朵,无根无叶,一整天下来竟然绽放如初,毫无焉意。这让我心里起了震动,对它另眼相看起来,也对生命的坚韧生起敬意。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秋夜,我正与一座粉色的袖珍世界正襟危坐起来。浅红花瓣上枝枝丫丫的经脉,是条条道路通罗马的紫陌红尘。

从人类有限的宏观角度出发,我已将整颗美丽月见草星球尽收眼底。每一片花瓣上,藏有肉眼无法俯瞰的万丈深渊。假如化作一粒分子,或者量子,或者其它什么极细微的子,穿越花瓣表层,纵身跳入这深渊,可以一直一直潜游下去……

当我单独面对一只狗、一朵花时,就会感到很轻松,并且重拾孩童近似无聊的稚气。眯起右眼,左眼最大限度贴近花瓣——目之所及,无非是模糊的白,朦胧的青,混沌的粉。我又借助科技设备——手机的相机功能,最大限度拉近焦距观测花瓣,啊啊,那模糊的趋近幽黑的细颗粒质地的画面,不正如天文领域那幅著名的《暗淡蓝点》么?

当年,在萨根要求下,旅行者一号飞离地球64亿公里之外,那时候,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俨然成了一粒微尘,漂浮在一束光中!就像深冬上午,晴朗无风,在寂静的屋子里逆光看到窗外射进来的一束光,在那匹光的丝绸里,我静静看着尘埃在光束里浮乳冉冉。《暗淡蓝点》中的那束光,淹没于无涯宇宙的小小一隅,一旦退出太阳系,影儿都找不到。地球,又算哪根葱?地球上的生命个体,又算哪根蒜?

萨根说:“在广袤的空间与无限的时间中,能与你共享一颗行星与同一段时间,是我的荣幸。

欣赏一朵花的心情,凝视一朵花

凝视一朵花,可以进入静谧细微的时空,内心孜孜流淌喜悦。

凝视一朵花时,可以真正占有这朵花,又或者是占有花背后的内容。

风来,它微微一动。风过,它如如不动。与它面对而坐的人有点感动。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细小的虫子,像一粒尘屑。它与我,近在咫尺,然而它不能“看见”我的存在。那匆忙的样子,让我想起其它同样渺小的虫豸。

想起有一次,给小区里生病的流浪猫喂食,我蹲下来,看它“摇头晃脑”地小口舔食,不时发出啊唔啊唔的饕餮之声。一些食物残屑迸到边上,蚂蚁火速围剿,它们呼朋引伴,忙忙碌碌。一只蚂蚁对付一根鱼刺,像一个人扛一根竹竿下山,两只蚂蚁一前一后合伙搭一根鱼刺,就像两个人抬一根竹杠,一群蚂蚁合伙搬运一根短而略宽的鱼刺……不知怎的,让我想起壮汉抬棺材的场景。

俯瞰它们时,相对它们而言,我拥有了上帝视角。不知在它们眼里,一只盛水的塑料饭盒算什么?一个蹲在那里静静旁观的人类又会是怎样的存在?我的举手投足,甚至一个念头,比如用将水倒掉,比如用纸将食物残屑抹净而枉顾粘在上面的小生命,都可能给这些为生命奔波的小东西带去灭顶之灾。

人呢?

人于天地中,似蝼蚁千万。

欣赏一朵花的心情,凝视一朵花

在我之上,是否有更高级的生命存在,并且像我观察虫子一样窥探着人类?而我,就像虫子一样,无法看见比自己更高维的生命形式?若有,那是举头三尺有神明的神明吗?若有,神明究竟会会否秉持公正对待它目视之下的各类小生命?还是有时也会戏谑性地耍弄它们?还是有时无意的一个喷嚏,给它们带来滔天洪涝?

过去的秋夜里,我在翻阅佛经时,捻死一两只偶然逗留书卷的小虫。那一刻,我忘记生命这一概念,视它们为灰屑。虽然很快追悔,却照样对待下一只同样偶然降落书卷的虫子。知不易,行更难。行动往往赶不上心念,心念又常常落后于行动。

眼前这只微渺小如尘屑的虫子,它在美丽月见草的粉色草原上自在漫步,从一瓣草原,漫步到另一瓣草原。又从花瓣的草原,跋涉到花蕊的孤峰。它在山顶转悠了一圈,没有发现所要寻找的,便又原路返回。一只虫子,如果从花蕊的孤峰跌落,是摔不死的,就像鸟儿在雨天照样能够飞翔。最强悍的是人,最脆弱的生命也是人。

虫子在花瓣草原与花蕊山峰之间来来回回,像漫无目的,又仿佛没有头绪。是在寻找出路?然而它走不出这朵美丽月见草。可悲的事情是,它不知道这份局限。可悲,源于它的无意识,却连同存在一并属于能思议的人。

欣赏一朵花的心情,凝视一朵花

“如果说,一朵花很美,那么我有时就会不由地自语道:要活下去!”

我愿意相信川端康成写下这句话时的真诚之心。因为人间花草,有时的确给人带来这份勇气。

美丽的生命本身,就是对生命最好的慰藉。

欣赏一朵花的心情,凝视一朵花

【作者简介:江徐,80后女子,十点读书签约作者。煮字疗饥,借笔画心。已出版《李清照:酒意诗情谁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