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年前,1912年2月12日,是中国最后一个王朝——清朝的末代皇帝宣统皇帝发布退位诏书的日子。从此,在中国延续了2133年的封建王朝彻底结束了。
退位诏书全文不长,但写的很别致。全文如下:
朕钦奉裕隆皇太后懿旨:
前因民军起事,各省响应,九夏沸腾,生灵涂炭。特命袁世凯遣员与民军代表讨论大局,议开国会、公决政体。两月以来,尚无确当办法。南北暌隔,彼此相持。商辍于涂,士露于野。徒以国体一日不决,故民生一日不安。今全国人民心理,多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义于前,北方诸将,亦主张于后。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荣,拂兆民之好恶。是用外观大势,内审舆情,特率皇帝将统治权公诸全国,定为共和立宪国体。近慰海内厌乱望治之心,远协古圣天下为公之义。袁世凯前经资政院选举为总理大臣,当兹新旧代谢之际,宜有南北统一之方。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总期人民安堵,海宇乂安,仍合满、汉、蒙、回、藏五族完全领土为一大中华民国。予与皇帝得以退处宽闲,优游岁月,长受国民之优礼,亲见郅治之告成,岂不懿欤!钦此。
退位诏书格调轻松,给人以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诏书是由清朝状元张謇代写的,但却真实地反映出了满清统治者对自己统治能力已经丧失了信心,不得不谋求解脱的无奈心情。
其实,满清王朝是自己垮台的。照通俗说法是,他的气数已尽。从中国历史上看,中国的王朝无论曾经多么强盛,存在时间都没有超过300年的,形成了中国独特的所谓朝代更替周期律。我认为,原因是朝代初期建立的相对合理的社会关系,在惯性发展下越来越趋于两极分化,形成社会的分裂,激化了社会矛盾,最后只能以社会动荡和底层*动暴**的形式进行重新整合社会和分配权利。这个演变过程不超过300年。所谓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清朝没有逃脱中国王朝的周期律。满清从1644年入主中原到1912年灭亡,时间是268年。
从1840年开始,清朝就陷入巨大的内忧外患中。在外患上,两次*片鸦**战争、英国对*藏西**的两次入侵、中亚阿古柏入侵*疆新**以及左宗棠收复*疆新**、中法战争、甲午战争、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沙俄占领东北、日俄为争夺东北的日俄战争,以及无数的割地赔款;在内忧上,太平天国运动、捻军起义、甘肃河湟民变、后*党**帝*党**之争、义和团运动、孙中山领导的反清活动等,都不断地消耗着满清王朝的实力和元气。
清朝政府不甘毁灭,一直在想方设法自救,从洋务运动到戊戌变法,从废除科举制到尝试君主立宪制,各种办法都想了甚至实施了。但自救的路却越走越窄,最后以成立皇族内阁来表明它的彻底自我孤立,满族统治者和汉族官僚阶层已经离心离德。特别是,开设西式学校和编练新军,在思想上和组织上为满清王朝的灭亡培养了掘墓人。到了1911年,清朝政府已是摇摇欲坠,只需一根稻草就能压垮他。
这根稻草就是武昌起义。其实,武昌起义的胜利充满着偶然性。从历史背景看,如果清朝政府不实行商办铁路收归国有政策,就不会激起四川民变,掀起保路运动,也就没有川汉、粤汉铁路督办端方率领湖北新军一部入川*压镇**保路运动,从而造成武汉兵力空虚,给革命者以机会。从武汉当时情况看,组织兵变的机会并不成熟,武汉政府当局已经察觉了革命*党**的兵变企图,组织兵变的领导人不是被捕、被杀,就是逃跑,群龙无首,而且所有士兵的*弹子**和炮弹全部收缴入库,政府正在加紧搜捕*队军**内的革命*党**,似乎酝酿中的兵变已经被消弭于无形之中。
但正是这个加紧搜捕,让革命*党**只能铤而走险,否则就是死路一条。历史在这里又给了革命一个机会:如果当时不是革命*党**人最多的工程第八营守卫楚王台*火军**库,如果守卫部队的指挥官不是工程第八营的连长吴兆麟,如果吴兆麟不是革命*党**人,武昌起义的胜利几乎不可能。参加武昌首义的工兵第八营官兵只有205人,最高的首义军官就是吴兆麟等4位连级军官(其中一位还被误杀)。被称为打响武昌起义第一枪的熊秉坤当时只是一个班长。如果不是湖广总督瑞澄仓皇逃到武昌城外的军舰躲避,如果不是陆军第八镇(师)统制(师长)张彪和第二十一协(旅)协统(旅长)黎元洪两位武汉最高军事*长首**惊慌失措放弃指挥,武昌起义很难成功。但奇迹就这样发生了,27名连排级低级军官率领178名普通士兵,在一夜间推倒了让满清王朝覆灭的多米诺骨牌。真是不可思议。
武昌起义的成功在偶然中却包含着必然性,那就是满清政府早已不得民心,孙中山*翻推**封建*制专**的革命思想已经深入人心,在湖北新军中加入各类革命组织的士兵已达到20%以上,虽然瑞澄和张彪都已经察觉,并逮捕和杀害了许多革命*党**人,但革命*党**人却越杀越多,让他们心惊肉跳,所以一听说*队军***反造**而且占领了*火军**库,就以为大势已去,落荒而逃,从而给革命军一夜的时间,站稳了脚跟,革命军第二天即占领武昌城,起义军发展到2000多人。首义第一天,革命军死伤二十余人,督府守军死四十余人,伤三十余人,旗兵共死五百余人,俘虏四百多人。
武昌起义能够迅速成势,与吴兆麟的高风亮节和远见卓识是分不开的。他放弃革命军总指挥的职务,全力推举黎元洪为革命军的领袖。我原先对此不太理解,在深入了解武昌起义当时的情况后,才感到这是确保武昌起义成功的明智之举。
当时,参与武装起义的军人都出自底层,革命军人中最高的职务就是连长,在军中号召力很低,而他们面对的是四倍于己的敌对*队军**。当时在武汉的革命*党**也没有知名之辈,缺乏号召力。为了借用孙中山的名号提高号召力,筹备武昌起义的革命*党**人孙葆仁,改名孙武,冒充孙文(孙中山)之弟,才受到了推戴。但遗憾的是,1911年10月9日,孙武在革命*党**机关装置*药炸**时,*药炸**爆炸,革命*党**机关因此被破获,起义文件和革命*党**名册被搜去,许多革命*党**人被逮捕,造成革命*党**人人人自危的局面。瑞澄要求张彪马上行动在军中将革命*党**人一网打尽,但张彪却怕因此引起兵变,只是要求各级官佐见机行事,不要操之过急。就是这一迟缓,给了革命*党**起义自救的时间。孙武也算是歪打正着,为武昌起义做出了贡献。武昌起义成功后,孙武曾任湖北军政府军务部部长。
还是回到黎元洪的话题吧。黎元洪在武昌起义时表现极差,甚至亲手杀死了一位劝降的革命*党**人,只是他的*队军**高级将领身份和*队军**号召力,使他成为了革命军的最高领导。反革命军官成了革命军的首领。看起来很狗血,却是当时的无奈而有效之举。有了黎元洪这面旗帜,革命军招降纳叛,很快搞定了湖北满清*队军**,稳定了武汉和周边的局面。真是“英雄为国不记仇,遂使竖子誉千秋”呀。黎元洪因祸得福,后来享尽荣华富贵,成为辛亥风云人物,被称为中国民主的元勋。
武昌起义不到三个月,中国各省一致兴起,倒*制专**而立共和。如果说,谁是武昌起义首功?我认为,非吴兆麟莫属。为什么后来很少有人知道他呢?因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土生土长的革命*党**人,无法与名噪一时的众多海归革命*党**人比肩而立,其所属的日知会也只是在湖北本地发展的一个地方性革命组织。武昌起义的大旗后来都被那些知名的革命*党**人接过去了,成为了那些人的政治资本。虽然吴兆麟在武昌起义后一直担任重要甚至关键职务,可谓鞠躬尽瘁。但中华民国成立后,他却反感民国*场官**的勾心斗角,急流勇退,退出政界,致力于社会事业。功成身退,真君子也!现在史书上所谓的武昌起义英雄们,除了熊秉坤一人,都不是武昌起义首义人员。《老子》说:“夫唯不居,是以不去。”我以为,用这八个字评价吴兆麟是最恰当的。武昌起义首义的荣耀永远属于吴兆麟和他率领的204位革命志士!
武昌起义的成功并不是对清王朝的致命一击。对清王朝的致命一击是袁世凯的背叛或者说反戈一击。袁世凯代表的汉族官僚阶层与满清统治者的分道扬镳对满清王朝的覆灭起到了关键作用。当年,太平天国没能灭亡满清,是有曾国藩等拼命保驾;甲午战争、义和团是李鸿章在苦撑着;到了辛亥革命,袁世凯却三心二意了。论实力,袁世凯的*队军**完全可以平定武昌起义和其他各省的*动暴**。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优势,而是革命军没有资金继续坚持了。皇帝不差饥饿兵,没有钱,革命军如何维持?
当时,西方列强对中国的辛亥革命不感兴趣,没有一个国家肯出资支持中国革命*党**人。西方列强关心的只是中国要有一个稳定的政府保证按时支付给他们天价的赔款。
孙中山在美国知道武昌起义的消息后,马上决定回国,他特意转道欧洲,希望西方列强能够在资金上支持他,结果当然是大失所望。当孙中山来到南京,见到那些望眼欲穿等待他带来大笔外国援助资金的各省革命代表时说“我没有给大家带来一分钱,只带来了革命的精神”时,大家的失望是可想而知的。没有钱,革命精神就变成了空气,无法让革命落地成真,革命要想成功只有与袁世凯妥协的一条路了,筹码就是革命政权。而袁世凯正好再也不想给满清皇帝卖命,去做第二个曾国藩了。
于是,我们就在现实中看到了《三国演义》中曹丕逼汉献帝禅位的一幕,不过这次是以共和的名义进行的。辛亥革命是中国历史上流血较少的一次改朝换代,满清皇帝安然无恙,革命者和反革命者握手言和,共享革命成果,全国咸与共和。我们现在对辛亥革命的评价是革命不彻底,它只赶走了皇帝。鲁迅在《阿Q正传》中把辛亥革命对中国社会没有丝毫改变的情景描述得非常传神:革命只是剪辫子,一切照旧。
我们的历史书上说,辛亥革命的失败反映了中国民族资产阶级的革命不彻底性,革命果实被袁世凯篡夺了。这固然是事实,但却过于简单化和概念化了。满清王朝虽然倒了,但中国社会的大变革却没有发生。于是,中国只能继续乱下去,随之而来的是袁世凯的八十三天皇帝梦、张勋的十二天满清王朝复辟闹剧、北洋军阀混战、国民*党**军阀混战、*产党共**的土地革命、日本的侵华战争,最后是解放战争。三十八年间中国社会被翻了个底朝天。然后是中国的浴火重生,新中国诞生了。天下大乱达到了天下大治。中国仍然在遵循着几千年来自身的发展逻辑。
中国今后会不会跳出朝代更替的周期律?当年在延安窑洞,黄炎培向毛主席提出了这个问题。毛主席的回答坚定而简短:能。今天,中国正处在最强盛的时期,虽然得来不易,但犹如汉武时期、盛唐时期、康乾时期,仍然在重复着中国古代富强周期的历史,没有什么特殊的不同。问题是今后我们能不能跳出周期律,永葆中国强盛不衰?
中国历史上的皇帝多如牛毛,由于统计口径不同,统计出来的皇帝数字有好几个,但大都在400位以上。中国第一个皇帝秦始皇,想让自己的皇位传至万代,却二世而亡。中国历史在不断地改朝换代,官史就有《二十四史》之多,可谓盛衰一时,各领风骚。
在早已没有了皇帝的今天,中国会如何发展?毛主席说“六亿神州尽舜尧”,真是一语中的。我想,只要人民永远当家做主,中国就能够跳出历史的周期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