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阅2022#
2022年初，从北京两个苛刻的雇主家离职后，我回到了河南。
回到这块我生活20年的土地上，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这个曾经带给我希望和失望的城市，这个我成功和失败的城市，心里感慨万千，我没有直接回家，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黄河风景区。
在这里生活20多年，每一次受到委屈、受到伤害、被婆婆冤责骂的时候，和家人吵架的时候，我都会来到这里。在这里，我会把我的不快我的忧伤以及我的烦恼对着黄河倾诉，每一次倾诉完就觉得好受多了。仿佛河水能听懂我的忧伤，带走我的烦恼和不快……那天我什么都没有诉说，只是静静地站着 。
站在黄河大堤上，望着奔腾而过的河水，又这样回来了，接下来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心情有些凌乱，有一种茫然无助的感觉。波涛汹涌的黄河水有它亘古不变的走向，而我却无法预知明天的流程。
迎着初春的北风，我在河边坐了很久。
我是晚上七点多回到家的，之前没有通知家人说我已从北京回来。我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见我进来，儿子和女儿十分惊喜，一脸开心和愉快向我飞奔过来，争先恐后拥入我的怀抱。搂着一双儿女，所有的忧愁和烦恼都在顷刻间一扫而光。
两个孩子正在吃泡面，我说泡面不健康说给他们做顿好吃的，随后带着两个孩子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火锅食材，做了一顿垂涎已久的四川麻辣火锅。
和孩子们在一起吃完饭，女儿的大学导师发来信息，通知孩子27号复课。我到家的那天是24号，所以女儿必须在25号或者26号出发，摸出干瘪的钱包，我把所有的钱倒出来，零钱和整钱加起来不到五百块钱了，老公身上不到一百，孩子身上还有一点，是做寒假工挣来的。都说穷家富路，想着女孩子出门应该多备一点钱，里面贴身的衣服也得勤换勤洗，再怎么也得给孩子凑两千块钱。我心里开始犯难，回想女儿上高中之前，二十万块钱随便都能拿得出来我，现在却为怎么给孩子拿两千块钱生活费发愁……
我让老公去凑这个钱，想让他找他的哥哥或者姐姐们凑点，虽然他的哥哥姐姐们也不富裕，但他们都有固定的工作，几个人凑这两千块钱绰绰有余。电话打过去，老公的姐姐说没有，他的哥哥没接电话是他*嫂嫂**接的，她直接拒绝了老公的请求。想想也是，在所有的兄弟姐妹之中，侄子和侄女们也只是初中或高中毕业，我女儿是他们这一家的这一辈孩子之中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而且学的专业还不错，兄弟姐妹们因为我们落魄后住进大杂院公公留下的房子里一直耿耿于怀，不帮也有不帮的理由。
那天晚上我和老公发生了三个月以来的一次激烈争吵，因为我让他去凑这个钱。他最亲的哥姐却连两千块钱都不愿意借，老公在他的亲戚那里已经受到委屈，又一次把给孩子凑生活费的事踢给了我。
本来去年就让他去外地打工，跟他说哪怕一个月给孩子们三千块钱都不至于过得这么拮据，但他却要赖在家附近的超市拿着一个月两千块钱的薪水，有时候再有什么事请个假，常常连两千块钱都拿不到，网贷信用卡要还，孩子们需要养，在我愤怒的控诉中他又一次向我伸出坚硬的拳头……
我对这个男人彻底失望了，家里的负债，上大学的要钱和上小学的孩子要用钱，平常的花销，哪一项缺少了钱能熬得过去?然而这些事好像都与他无关，天天喊着努力奋斗努力赚钱的口号却又不见行动，我的哭闹我的苦口婆心在他那里没有实质的进展。
女儿出发需要带走的两千块钱，这个钱只能靠我去凑了。点开手机微信的朋友圈，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和陌生的名字，一张熟悉的陌生的面孔，我却开不了口，“求人如云三尺剑。”我拉不下面子，我害怕被拒绝，来到这个世界四十三年，别人找我借钱可以，但我从来没有主动向谁借过钱，这其中就包括我的家人。唯一一次就是我姐借我一万块钱，那也是她主动借给我的。我情愿去借高利息的网贷，找人借钱我确实开不了口，借钱是一种禁忌，借钱是一种耻辱。
我开始翻箱倒柜，找出一对我结婚时买的耳环，一对8克的树叶形状金耳环，结婚时老公给我买的三金，年前家里有人生病已经把项链卖掉了，再卖这对耳环，就只剩一枚戒指了。想想这日子，心情又一次落寞。
我把耳环包起来，放在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感觉挺舍不得的，心中充满了无奈与不舍，第二天还是拿到金店，20年前90一克买来的金子，现在以360一克卖了，卖了差不多2900块钱，留下500块钱生活，其余的给了女儿。
我把女儿送到开往北京的车站，我们在广播催促乘客上车的声音中惜别，临行前女儿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拉着她的行李箱融入旅客潮流之中，我默默地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心里想了许多许多……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我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不知道是哪家招工单位打来的，我确实太需要一份工作了，我赶紧接通了电话。
一个女士的声音传过来，说自己姓刘是某食品公司的招聘经理，说看过我的简历，告诉我我被录用了，时薪25，一天上班10小时，加班另算加班费，上满半年有6000块钱返费。挂电话之后我们互加了微信，刘经理给我发来一张表让我填了再发给她，之后发来一个定位通知第二天早上到那里集合。
虽然我不知道返费是什么，但想着一天可以挣到250靠上的薪水，心里还是美美的。那天早上我去了个大早，去到的时候刘经理还没到。
一幢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的五层楼房，楼下的入口处放着大大小小的不同字体的广告牌，记得这幢楼之前是一个酒店，2014年我曾经来过这里见客户，没想到现在却这么破败，一楼租给附近的商人们做仓库，二楼和二楼以上被一些拍短视频办学习班的精英们切割着、用来创造自己梦想。
在周围高耸入云的楼房中，这幢楼显得有些破旧，显得那么格格不入。而曾经经营着这个酒店的老板呢？他或许已经飞黄腾达有了更好的事业了吧?或许像我一样奔波在打工的路上、也在为怎么养家糊口发愁吧……
又有六七个人陆陆续续过来，大约等了二十分钟，一辆白色吉利轿车缓缓开过来，在我们身边停下。
车上下来两个体型不错的中年女人，穿黑色羽绒服的是昨天给我打电话的刘经理，另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叫牛主管。简单的寒暄之后，刘经理把我们带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那个叫牛主管的接了一个电话也跟着进来。她们给我们说这个公司的福利待遇是如何如何的好，说五险一金公司交，过节有福利，每个星期还有一天休息，公司员工伙食好，每顿饭有菜有汤，可以吃米饭也可以吃馒头……大家问她什么时候上班，刘经理说要交500押金，今天交完押金明天就统一送厂区入职了，我问她交押金是什么，她说500块钱包括厂服的押金，宿舍的押金，还有求职者人生保险押金，并一再强调这个押金公司会退的。
一个小时250，一天上班10个小时，加班费另算，干满半年还有6000返费，而且每天的工作就是轻轻松松坐在那里捏饺子。如果勤快一点，每天下班多干两小时，一个月一万块钱轻轻松松就拿到手里了。这不是上班，这简直是在捡钱。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着，人们心动了，纷纷或交现金或微信支付，把钱给了刘经理。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也一时分析不出来，看到别人交，我也鬼使神差把身上仅有的500块钱交了，然后回家准备简单的被褥和衣物。
第二天，我们来到刘经理指定的地点，坐上一辆开往厂区的大巴车。大巴车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就到厂区了，我们下了车，一名负责管宿舍的小姐姐把我们带到一幢楼房，带着我们进六人一间的宿舍，放下行李，分了床铺，就说让我们去人事经理那儿签合同。
在小姐姐的带领下，我们穿过马路，进入厂区，来到人事处，敲开人事经理的门。
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坐在办公桌的椅子上，听带我们来签合同的女孩叫他韩经理，韩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一摞打印好的合同，一份合同就是用一颗订书针订好的六页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打满了甲方的要求和乙方义务的条条款款。
我随手拿着一份合同简单翻看，突然发现合同上所给的报酬和刘经理口头承诺的报酬，有很大的差距，刘经理说的是25一小时，而这份合同清清楚楚地写着12元每小时，在我的质疑声中，前来签合同的新人们都炸了锅，大家七嘴八舌问韩经理：“不是说了25块钱一个小时吗，怎么一下变成12元了?”
韩经理眼里露出精光，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点燃一支烟猛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你说中介怎么给你讲的，你去找中介问，我们这里就是这个价。”这时候人群中有一个女孩现场打电话给中介刘经理，“你不是说25块钱一个小时的，怎么现在变成12元了。”刘经理说：“你别激动，我给你解释一下，我给你说的这个25块钱一个小时的价格，前提是你要干满半年，半年之后，厂区给不了你的价格，这个差价是由我们公司来补。”又有人说话了：“那你当时咋不说清楚呢?”刘经理不耐烦的说：“你也没问啊。”一句话把大家怼的哑口无言，虽然不痛快，但刘经理说的是事实，昨天我们没有问，她们也没说。
大家纷纷说不做了，然后有人再给刘经理打电话说不干了，要求退钱，打电话的人开的免提，刘经理一改先前的温和，彻底恼怒了，在电话中大喊大叫：“我给你说，你不做的话也可以，那你不做了，这边的押金我们是不退给你的，除非你干满半年，这是公司的规定。”说完气呼呼挂断电话。
这时候韩经理说话了：“干或不干?你们看着办，干的留下，把医院体检报告拿出来签合同，签了合同去车间熟悉工作，不过我先说一下，我们这个厂呢你先要熟悉一下这项工作，就是有一个星期的培训时间，培训期间管吃，工资减半，培训合格直接按正式工上岗，按12块钱一小时计算工资，不合格的你还得走人。”
所有的人都没有健康报告，之前在中介公司那边问过，刘经理说来厂区会统一安排做的，现在看来又要自费去做体检报告了。一个小个子女的问韩经理这个体检费用谁出，韩经理说你们还没为公司创造效益，这个钱当然是你们自己出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先是交了500各种押金，到最后体检还得自己缴费，还没开始挣钱就先花钱，而且预先说好的高工资还被砍掉一半多……
所有的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有的人留下，有的人离开，有的人要返回去找刘经理理论，最终我和三个求职者一起拼车离开的……
刚从北京回来，本想换一个高收入的工作，没想到却遇到两个黑白无常。我所期望的高薪就业，不仅花了钱，还被两个女中介耍的团团转，到最后却成了笑话，通过中介找工作，却掉进了一个别人挖好的陷阱，差点被这个陷阱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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