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日语:浮生若梦为几何,解密浮世绘的前世今生

作为“虚浮世界的绘画”,浮世绘产生于17世纪的日本江户时代,由日本风俗画发展而来,直指“入世行乐、人生如过眼烟云”的瞬间欢乐,接近百姓生活且画面艳丽优美,它展现出了日本绘画的新形式、新风貌,以旺盛的生命力繁荣了300多年的时间,对日本传统绘画、日本现代平面设计行业、西方印象派和现代主义绘画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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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浮的江户时代

浮世绘的兴盛与一个朝代、一座城市密不可分。17世纪初,德川家康在诸侯混战中取得胜利,结束了国内连年的战乱,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他将都城重新设立在当时还是小渔村的江户地区,放弃了古老的都城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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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重建都城,德川幕府从各地抽调人力物力,大批的商人也蜂拥而入。与此同时为了政权的稳固,防范诸侯大臣们的实力,所以规定每年这些大臣都要在江户住一段时间。然而就是这样的政策却使原来就已很兴旺的江户地区更加繁荣,为了方便居住,诸侯们便在此购地建宅,大兴土木。

因为不用从事任何劳动,所以贵族们有大量寂寞无聊的时间需要打发,他们奢华安逸的生活推动了各行各业的繁荣发展。平民,商人,手工业者,艺术家等等也都汇集江户城。于是江户城的面积扩大到了44平方公里,人口达百万。规模远超当时欧洲最大的城市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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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前发展的商业,多门类艺术形式的密集交流,歌舞升平的生活现状滋生了浮世绘的产生和发展壮大。

早在浮世绘之前,日本绘画已产生了颇具代表性的“大和绘”和日本风俗画。大和绘的产生奠定了日本风情绘画的基础,具有典型的日本风格。无论是对贵族日常生活的描述还是对自然风光的展现,都符合日本人的审美要求——唯美又富于装饰性,追求清风雅韵,画面不仅色彩艳丽并且线条优美,多绘于屏风和长卷。而日本风俗画则是展现祭奠、游乐、都市风光等题材为主的绘画。

无论在题材上还是艺术上,浮世绘兼具“大和绘”、日本风俗画的优点,即在风格和情调上继承了大和绘的特点,又在题材上继承了日本风俗画的多样性。浮世绘的创作题材多样,除了最常见的美人绘、役者绘,还有风景绘、戏画,鸟羽画,*宫春**图等。美女绘是以年轻貌美的女子为题材,主要描绘艺妓和街头美女。役者绘则是以著名的歌舞伎演员为题材。除此之外的其他题材绘画也无一不是描绘下层社会的生活场景,代表了江户地区平民的审美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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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绘鲜活地表现了当时的民俗风景和普通百姓难得见到的歌舞伎明星、花魁美人与*宫春**魅惑,包罗万象,堪称江户时代的百科全书。随着江户时代大众文化的兴起,各式各样的平民娱乐与游戏活动也空前丰富。从相扑比赛、戏剧演出、神社*拜参**到各种博览会、书籍出版、园艺盆栽等美不胜收,构成了日本近世平民文化的华丽图景。浮世绘画师们无不对当时的流行风尚投以关注并积极表现,并在技法上不断花样翻新,洋溢着对现世生活的赞美。

与“大和绘”相区别,浮世绘在画幅上多以单幅画形式出现,不单有以手绘为主的“肉笔绘”,更是有以木版画为特色的制作方法。由于木板浮世绘的便利,时至今日世人每提起浮世绘这门艺术往往指的也是木版的形式。

唯美人美景不可负

浮世绘吸收了了中国版画艺术精髓,以版画为制作载体,制作过程中由原画师、雕版师、拓印师通力合作完成。其中更是要经历绘制原图、雕刻墨版、选定色彩、雕刻色板、印刷五道工序。基于这样的制作特点,颜色越多所要雕刻的木板就越多,步骤越繁杂。所以早期的浮世绘是黑白两色的,彰显出一派古朴雅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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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随着浮世绘制作的发展出现了“丹绘”、“红绘”和“漆绘”形式。“丹绘”中,画师们发明了用丹笔在墨版上着色的方法,此时的着色还比较简单无非是红黄绿等简单颜色。 “红绘”是用红色代替丹绘中的朱丹,使色彩更加艳丽。“漆绘”则是把用黑色描绘的部分比如头发和衣带处掺入胶,使其看起来更加光彩,有时更是会再加胶的同时撒上金粉增加画面的光彩。

此时的浮世绘构图集中,色彩浓艳,富有韵律,其中不乏如鸟居清信这样的役者绘大师和像铃木春信那样的美人绘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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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居清信在役者绘中独创的“蚯蚓描”画法将人物的手足部位画成一股一股的,仿佛蠕动的蚯蚓,线条粗狂有力增强了人物的动势和力度,将男性的粗狂豪放刻画的惟妙惟肖。而在美人绘方面春信的作品也颇受民众推崇,他笔下的女子和其他充满色情引诱的浮世绘女子不同,仿佛“由菩萨国下凡的仙女”。

然而为浮世绘带来繁盛时期并不是他们,而是此后出现的喜多川歌麿,他首创的“大首绘”将美人绘创作推向了高峰,作品中他省去了华美服饰的渲染以及背景陈设的描绘,专心捕捉美人的优雅身姿以及细微的感情变化,将美人的上半身在画面布局中极力扩大,更有甚者形容看他的画甚至感受到美人肌肤的柔软弹性和呼吸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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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后美人绘和役者绘逐渐走向衰微,风景绘逐渐走人人们的视野,在浮世绘的晚期出现了两位大师——葛饰北斋和歌川广重。这两位大师各有所长,葛饰北斋的作品天马星空富有创造力,画面以写实为主,但却超出现实,被后世的人称为“超越现代艺术的现代艺术”,代表作《富岳三十六景》。

而歌川广重的画平易和谐,情趣盎然,正是江户地区民众向往的生活,在他的画中对自然景物的微妙描绘更是独有心得,往往能记录下瞬间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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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击西方的“日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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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艳绚丽的浮世绘作品无疑是日本绘画的瑰宝,给人们带来了极大的审美的享受,但是谁也没想到这种占据日本画坛260余年的艺术竟然在明治维新迎来了无奈的末日。明治维新之后,文明开化的时尚潮流深刻影响了浮世绘的创作,在日本社会发生重大转型的过程中,近代资本主义工业体系使得耗时低效的民间手工艺作坊急速式微,浮世绘新技法与新样式的拓展无以为继,艺术性也日趋低落……

然而,当浮世绘在自己的故乡逐渐衰微之际,却在遥远的欧洲被捧为座上宾。19世纪末,浮世绘作品被大量介绍到了西方,印象派画家们在这种古老的东方艺术里得到了启示。

单纯明亮的色彩、简洁生动的形象,洋溢着东方韵律的墨线,完全不同于有着悠久传统的西方写实油画。正在探索变革传统油画的画家眼前为之一亮,他们从遥远东方的色彩、线条中看到了自己的探索方向,也激发了创造的灵感,浮世绘就这样无意中扮起了东西方文化交流使者。

当时马奈、德加、莫奈、凡高、高更、毕加索、马蒂斯等西方著名画家,都对浮世绘中无影平涂的方式、机智的构图、浓艳的色彩搭配、取材于生活的艺术态度,以及对于自然界瞬息万变的敏感把握都由衷的钦佩和赞扬,可以说浮世绘对西方印象主义、后印象主义绘画的形成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19世纪后期,以浮世绘为代表的日本美术对西方的影响在美术史学界被称为“日本主义”。

印象主义之父马奈是第一个受浮世绘影响的现代画家,在接触到浮世绘的作品后,他开始用平面色彩代替精细的光影效果——这种平面效果甚至比古典技法更显真实。从此之后,马奈便一发不可收拾将“浮世”巴黎的各种场景搬到画面上:酒吧、咖啡馆、都市街道……这和日本艺术家表现的浮世生活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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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浮世绘大师的作品曾被梵高临摹过,包括歌川广重的《雨中的桥》。后来,随着对浮世绘作品研究的深入,他开始将日本版画的平面性和自己旋涡状的笔触以及黑色的轮廓线结合起来——《摇篮曲》。梵高在给弟弟提奥的信中说道:“可以说,我的每幅作品都受到了日本画的影响。日本艺术在其国土上衰落,却在法国印象派艺术家的笔下扎根了。”

梵高的好友高更也同样受到了日本浮世绘的影响,在《布道后的幻象》中,艺术家用带子一样的颜色和平面的头饰,描绘了正在搏斗的雅各和天使,而他们的姿势则是受了《北斋漫画》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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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基于浮世绘中的色块搭配的艺术运用以及对构图的深刻领悟,奠定了现代日本平面设计业领先的地位。时至今日,消费文化潮流导致具有日本风格的新波普艺术在国际上得以流行,延续浮世绘样式的日本卡通艺术向全世界扩张,有学者将其称为“新日本主义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