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菜的日子
作者 | 胡小燕
生来就是乡下孩子,长大后依旧在乡下工作,离土地很近。对土地的那份热爱与眷恋,已深深融进血脉里。所以,当学校宣布要把操场西边那片荒地划分给老师们种菜时,我心里的那个兴奋劲甭提了。
菜地划分后,我就动员全家上阵,一起开荒。石头瓦砾太多,得用镢头刨出来,土质太瓷实,得深耕细耘。开垦之后,施一遍肥料就正式种菜了。最初用的菜苗,多是吕叔给提供。他家住在我任教的村子里。屋后有一大片菜园子,一年四季鲜蔬不断。辣椒、茄子、西红柿、豆角、白菜,土豆,蒜苗、葱...常见的蔬菜,应有尽有。每年春天,都是吕叔家的菜苗育好之后,分给我一些。他也时常驾着三轮车来帮我栽种。
直到三年前,吕叔去世了。他走的那个深冬,我们还吃着他栽种的菠菜,白菜,一直吃到春天来了,还没吃完。我们有时择着菜,说着话,突然在某个时刻都静默了。那是我们在想念吕叔。我低下头,泪珠再也忍不住一骨碌滚下来,心里喃喃地自语着:“吕叔,您走了,我们还吃着您种的蔬菜。橱柜里,还有您给酿得两瓶葡萄酒没喝完……您的恩慈,我们永远记在心上!”
对于我这样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人来说,种菜也是一项挑战。种菜常识一窍不通,得一边种,一边向有经验的同事学习,更多的时候是请教母亲。也少不了她亲自来给指点。说是指点,还不如说是包干。母亲总嫌我笨手笨脚,其实她是怕瘦弱的我累着。可是,母亲也应该知道啊,她的女儿虽外表柔弱,但也是个能吃苦的,不惜力气的人。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等到逐渐有了经验,我的菜地就不再让母亲插手了。

我自己刨地。刨一会儿,松开锄把,手掌现出几个亮泡,生疼生疼的,也不喊疼。怕被人笑话了,于是忍着。不是说,劳动最光荣吗?这磨出来的茧子,就当是劳动赋于劳动者光荣的奖章吧!手磨破了,戴上手套,又接着刨。要想把地种好,一锄一锄,一起一落,除了老老实实地干,没有任何捷径可走的。这也是我爱土地的一个原因。它公正,无私,又考验着人的意志。
春天里,栽下幼苗。要施肥,要松土,要拔草,要除害虫。有些蔬菜,比如碗豆,西红柿,黄瓜,豆角,等它们长出茎蔓,还得搭架子。这些活路,不种菜不知道,亲自种了,才知其中的琐碎与辛苦。
夏季,是蔬菜生长的旺季。西红柿,茄子,辣椒,黄瓜都开始挂果了。阳光越来越毒辣,要及时浇水,一桶一桶,一瓢一瓢,颇费气力。这时,野草也长得旺,为了不让它们和蔬菜争抢泥土里的养份,就得经常锄草。草没人种,命比蔬菜贱,但又异常顽强,总除不完,弄得人不得不一次次在太阳下低头,挥汗如雨。
种菜的这几年,也是我流汗最多的几年。全身心投入到劳动中,满头大汗,汗珠子亮晶晶地闪动在眼睫毛上,折射阳光斑斓的色彩。感觉流汗时的自己比平时更有力量,更坚强自信!我默默地想:纵使人生清贫到一无所有,只要脚下还有一方热土,我们依然可以抛洒汗水,去耕耘去翻种,从而收获一个自给自足的人生。我在心底不止一次告诫自己:往后余生,多流汗水少流泪!
人勤地不懒。有耕耘,就有收获。各种青菜,从冬到春都绿油油的。春天里,它们长老了,会抽菜薹。菜薹炒腊肉是我们餐桌上不可缺少的一道美味。菜薹越长越高,就会开出黄灿灿的菜花。这时,萝卜也开出白的,粉的小花,密密匝匝的,交相辉映,招蜂引蝶,菜地顿时变成了花园。
夏天,辣椒,茄子,西红柿,黄瓜陆陆续续开花结果,长势喜人。闲暇的时候,去菜地走走,随手摘个黄瓜,水龙头下一冲,就可以放心吃了。脆生生的,清爽可口。品尝着自己的劳动果实,感觉生活是那么有滋有味。

这些盛夏的果实一直结到秋天。等结完了,就重新翻地种下蒜瓣、小葱、播种上白菜,菠菜,萝卜。等到冬天,整个菜地绿茵茵的,没有一点萧瑟之气,满目生机,令人精神焕发。
种菜的日子,是辛劳的,也是充实和快乐的!土地和蔬菜用各自的精气神,重塑我们的身心。在劳动中收获,在收获中感恩!而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来的。正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去年,学校的劳动基地建成,每个班都有了自己的菜地。这下子,身为班主任的我,不但要种自己的菜,还要领着孩子们一起种菜。虽辛苦了一些,但我总觉得是值得的。正如基地里,悬挂的那幅标语上写的:劳动是一切知识的源泉。我衷心祝福孩子们,能在劳动中认识生活,亲近自然,学得真知!
—END—
【专栏作家】 胡小燕 ,在网络和报刊发表有诗歌和散文作品等,现居陕西汉中市。
来源:读书村,版权属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