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板桥感情史 (郑板桥浪漫的故事)

老妇人一边为郑板桥泡茶,一边说:“哪有甚么读书人,黄妇姓姚,世代乡居务农,且老夫因病早殁。所生五位女儿,也无进城读书的人。老爷吃茶便是了,又何须追问读书人?”郑板桥将老妪献上的一盏青豆木樨花茶啜了一口,指指桌上的瑶琴和文房四宝说:“既无读书人,农家怎有此物?”老妪恍然笑道:“那些都是贫妇的五女所有,虽然五女平日极喜欢诗词画章,又喜吟唱,却是当真没有进过书馆的。因家境素来贫寒,五女纵有夙愿,也是读不起书的,况且古来便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谁敢让一个妙龄的女子读书呢?只不过是闲在家里时,弄来本书翻翻而已。”

郑板桥便忽又想起刚才在小溪岸畔远望柳丛中那婵娟少女的情景,心中越加惊叹。略一沉吟,指指墙上的《竹兰图》问道:“老人家,不知此画从何而来?”

老妇人说:“那是五女所喜爱之物,本来是她的姐夫从友人手中花银钱买到,准备自家珍藏的。谁知那天五女进了扬州城的姐姐家,见了兰竹图,便喜欢得不得了,非要索回来在家里习练不可。她姐夫见五女对此画如此喜爱,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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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板桥不假思索地笑笑:“其实此图倒不值得五女如此垂青,本来就是泛泛之作,不过是为粮米度日而信手拈来之作,又何必如此惹得五女喜欢呢?”老妇人说:“你这老爷好无道理,这张谁见了谁喜欢的竹兰图,是花了许多银两买来的稀罕之物,五女对它珍爱非常,你为何说它值不得喜欢呢?”郑板桥淡淡地笑道:“老人家可知那画是何人所作?”老妇人说:“我常听女儿说,那作诗作画的人是扬州有名的大才子。”郑板桥笑道:“老人家千万别怪罪,其实那张竹兰图并非是什么大才子所作,不过是晚生在闲极时信手练笔而已。谁知居然得到五女如此垂青,如早知如此,当初何不将它绘得更加精彩,也不枉五女喜欢一场。”

“哎呀呀,我那大老爷,”老妪不禁连连惊叫起来,“真是天上掉下来的贵人儿,谁能想到我们姚家这茅屋草舍,竟能容得下个会画画儿的扬州大才子呢?”那老妪高兴起来,手忙脚乱地为他斟上新茶。忽又想起什么事来,对郑板桥说,“这位爷,您先坐着吃茶,我到后边去去便来。”便乐颠颠出了门去。约有一个时辰,却见老妇人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说,“大老爷,您可真姓郑吗?”郑板桥答道:“老人家,晚生确是姓郑名燮,字克柔呀!”

老妇人的瘪嘴笑得合不拢了:“姓郑就对了。方才贫妇到后宅去告诉五女说,前来讨水的老爷就是会作画儿的,五女便执意留下老爷在寒舍里先用过饭才行。此时她正在后边亲自下厨为您炒菜呢!”郑板桥慌了,连忙摇手劝止说:“素昧平生之人,讨碗水喝已经添麻烦了,又岂敢劳累她为我烧饭呢?既要留,我便要告辞了!”老妇人急忙上前扯住他的袍袖,嗔怒道:“如您执意想走,您就是瞧不起贫家呀!”郑板桥便只好坐在椅子上,接受那尚未看清容颜的女子一片盛情美意了。

须臾,后厨房传来一声甜润的呼叫声:“娘呀,您快来为客人端菜斟酒呀!”老妇人慌忙应诺,乐颠颠跑进后房,片刻,双手各端两碟小菜进来,在桌上放好四碟菜肴,又拎来酒壶,笑眯着双眼说:“郑老爷,休怪贫家酒菜清淡,只是略表我们母女一点心意,用餐吧。”郑板桥低头一看,四碟菜虽然都是些寻常的苦瓜、芹菜、韭菜、芋头之类,但经五女精心烹炒,却是色香味俱佳。他便不再推辞,自斟自饮起来,恰好这时,后宅蓦地飘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琵琶弹奏声。接着,一女子婉转清丽的吟唱便传进郑板桥耳中,他不由得精神一振。“绿惨双娥不自持,只缘幽恨在新诗。郎心应似琴心怨,脉脉春情更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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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板桥心中一怔,他已从那尚未谋面的姚氏女子的歌声中,品味出一股淡淡的忧思与怀春的苦味儿。今日与这女子意外邂逅,居然给他这个素昧平生的穷书生以这般礼遇,实在让郑板桥感动不已。只听姚五娘继续弹唱,字字句句都打动了郑板桥那丧偶失子、清苦寂寞的心:“无力严妆倚绣栊,暗题蝉绵思难穷。近来赢得伤春病,柳弱花欹怯晓风。相识只怕不相思,相见还愁却别君。愿得化作松上鹤,一双飞去入行云!”

郑板桥一边听那姚女在后边弹唱,一边在老妇人的殷勤相劝下饮酒。不觉日已近午,郑板桥酒足饭饱,想想还不曾前去雷塘踏青,再则继续留在一对寡母孤女家中也恐不便,便起身告辞说:“老人家,晚生本来是找碗水喝,谁知又无端打扰,吃了酒饭。恕晚生不敢滞留,还是快快赶路为好!”

就在郑板桥将要出门时,忽听身后有一女子轻轻叫他:“郑老爷,请留步!”郑板桥急忙回顾,见面前已出现一位姿容俏美的村女,她面色白皙而丰腴,两条弯弯的柳眉下,一双毛茸茸的丹凤眼。她微微一笑,粉腮两边便露出浅浅的两个笑窝。虽然她隐居在距扬州十五里外的河边小村里,但却是难得的天生丽质。郑板桥年轻时风流傥倜,也曾混迹在粉黛群里,什么样的天姿国色没有见过?可是这位乡间女子却使他惊呆了。想想刚才她在外间的吟唱中流露的深情,他不由心旌摇动、兴奋已极,慌忙向姚女深深一拜说:“多谢姑娘一番盛情,我郑燮本来要到雷塘上踏青拜祭,不料半路口渴,误入贵宅。姑娘不但款待酒食,又弹曲助兴,实在令人不安,请受我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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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女忍不住嫣然而笑。她原以为郑板桥定是位恃才傲物、不可一世之人。如今见他人品端庄,老成持重,少女心里暗暗涌起爱慕之情,急忙将郑板桥请入房内坐定,说:“久闻郑老爷大名,今日有幸为郑老爷烧饭煮酒,真是平生快事。贫女打扰老爷,想讨教些学问……”老妇人见女儿对郑板桥非同寻常地敬慕,已暗暗窥探出女儿心中的秘密,便上前喋喋说道:“难得我闺女讨教于你,不妨稍坐。”

郑板桥只好重新落座。姚女说:“郑老爷才学过人,非但竹兰图画得古怪奇特,而且那诗文也是超人一筹。今日贫女别无所求,只要你为我留诗一首,以存永念。不知郑老爷能否给贫女一个面子?”郑板桥爽然应诺说:“这有何难?只求姑娘别见笑才好……”

当下,那姚女寻来宣纸、砚台和笔墨,不料老母在后边用手碰了碰她,又递个眼神。姚女会意,便相随老母来到后宅,只见老妇人嗔道:“五娘,瞧你刚才那神色,莫非真看上了那位郑老爷吗?”姚女粉白的面颊上登时涌来一片羞涩的红晕,怯怯地低下头来,碎玉般的皓齿咬着下唇,良久沉思不语。半响,她果决地点点头。

“我的老天!”那老妇说,“郑老爷虽是个有才学的人,终究已是四十开外,而你刚刚十七岁,一朵花儿还没开的。莫非当真肯嫁与他?日后若悔时,我可是救不得你。”姚五娘说:“我悔个什么?如今我也只是一厢情愿,还怕人家郑老爷有家眷,瞧不上我。阿婆休要小看郑老爷落魄贫困,依我看此人才高气大,相貌伟岸。必也是上苍中的文曲星下凡。他那诗那画那人品,都是小女今生今世挑着灯笼也难寻到的,只求阿婆成全了这桩大事,日后孩儿变牛变马伺候您!”老妇人仍然心存疑虑,叹道:“我儿,婚姻大事非同一般儿戏,劝你三思。我见他如今破衣烂衫,又是一大把年纪,你如真地嫁与他,便有些委屈了。”姚五娘不待老娘唠叨完,急得欲哭:“我不嫌,我不嫌!日后随他讨饭也心甘情愿的!”老妇人劝不得,只好狠了狠心说:“罢了,娘依你!”便从后房来到前房。

郑板桥坐在桌前正斟酌着为姚女题诗,不料老妇人进来却问:“郑老爷偌大年纪,家中定已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了吧?”郑板桥不知婆子所问何意,叹道:“老人家哪里知我苦处?早年曾有妻徐氏,早已病故。所生一子蓉儿,也因病早夭。如今家里只我独身一人,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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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道:“既是如此,老爷何不续弦?”郑板桥说:“老人家越发说玩笑了,像我这一大把年纪,又一贫如洗,怀才不遇,生不逢时,谁家女子肯嫁于我呢?”老妇人说:“老爷不必自嫌自弃,如今却有一女子暗中垂慕老爷,情愿嫁与你,只恐你不情愿。”郑板桥问道:“何家女子,愿闻其详?”老妇人说:“不瞒郑老爷说,老妇生有五位姑娘,如今已有四人出嫁,家中尚有五娘一人······”

郑板桥大大惊喜。他万没料到俏丽妩媚的姚五娘竟然能向他暗抛彩球?但他连连摇头说:“不妥不妥,老人家何苦以言戏我?我郑燮已是四十出头,而五女却正值豆蔻年华,我怎可以娶她为妻?”

未等老妇人开口,身后五娘朗声说:“贫女情愿嫁老爷为妻,决非戏言!小女从不羡慕身外之物,看中的就是老爷的人品才学。如老爷不嫌弃,便可将小女带走,即便老爷家贫寒……”

郑板桥深受感动,急忙向姚五娘一拜说:“五娘对我郑燮如此看重,真是难得。既然五娘不嫌弃,我郑燮自然高兴。只是眼下难以遂愿,不知五娘能否再等我几年?”姚五娘问:“老爷有话请讲!”

郑板桥说:“明年还有一场乡试,届时我很想去碰碰运气。也许会有个时来运转,万一我能得中进士,再来迎聚五娘岂不更好。”姚五娘沉吟片刻说:“就依老爷,只盼老爷发奋攻读,金榜题名之时,勿忘我姚五娘在这小村里等盼您就是了!”

郑板桥说:“五娘待我情真意切,岂有相忘之理?”当即,郑板桥挥笔为姚五娘题下定情诗一首。

《西江月》词曰:

微雨晓风初歌,纱窗旭日才温。绣帏香梦半蒙腾,窗外鹦哥未醒。蟹眼茶声静悄,虾须帘影轻明。梅花老去杏花匀,夜夜胭脂怯冷。

郑板桥以此诗为信物留给那痴情女子姚五娘,告辞而去。姚五娘恋情依依,亲自相送郑板桥到小桥边上,洒泪挥手,目送郑板桥远去……

“老爷,雷塘到了!”郑板桥正在轿子里追思着七年前与姚五娘定情的往事,忽觉那颤悠悠的轿子已经停下。方知已经来到了扬州城外的古迹雷塘。珍儿将郑板桥从轿中扶下来,云师爷早已侍立在轿子前,向他恭敬地说道:“大人,我本来想先送您到姚家,但见天色尚早,顺路让大人来雷塘一游。”郑板桥看看当头春日,说:“正合我意。”便由云师爷和珍儿陪着,向隋炀帝的古墓雷塘走来。

雷塘墓区宽坦,座落在嵯峨雄踞的群山下。山上松柏葱郁,涛声如吼。山下一处幽谷,地势朝阳。一条曲折小河绕山流过,宛若一匹白练。就在这绿水青山的环抱里遥遥可见那唐陵的雄姿:红墙隐约,寝殿巍峨,万瓦参差,金碧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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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隋炀帝那暴君的陵寝呀!”郑板桥来到古陵宝顶的青石台阶上,展眼环顾,见偌大的陵寝一片幽深沉寂。古木森森,三层寝殿以一条青石甬道贯通,地势渐高,形成陡坡。“你们看,这里便是一千三百年前宫女陪葬的陵寝啊!”郑板桥将云师爷和珍儿引到隋炀帝的墓旁,那里有一座生满荒草的大土坟。郑板桥望着那无碑的荒冢,凄然地说:“多少年来文人墨客前来雷塘,都是为了悼念那些无辜殉葬的宫女们,隋炀帝花天酒地,堪称古来少见的大暴君啊!那些苦命的女子居然活生生地为他殉葬于此,唉,真是千古奇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