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让乡村CEO在乡村振兴中赋能
——专访“中国乡村CEO学院”首任院长李小云
记者 鲁宽
采访缘起：
随着中国现代化进程的推进，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离开乡村，这也让中国乡村渐渐变成“空心村”。如何振兴乡村？关键在人，核心是乡村人才的振兴。乡村振兴特别需要懂乡村、会经营、为乡村的青年人才。
为破解乡村人才难题，2021年11月，中国农业大学和腾讯公司共同发起乡村CEO培养计划项目，目的在于探索解决欠发达地区乡村经营性人才匮乏。
今年2月25日，通过1年多的探索培养，乡村CEO第一期46名学员顺利结业。在结业仪式上，中国农业大学文科讲席教授、国家乡村振兴研究院常务副院长李小云表示，通过一年多的探索，项目已产出一整套体系化的乡村CEO培养知识产品。在结业典礼的同一天，全国第一所乡村职业经理人学院——“中国乡村CEO学院”在昭通学院挂牌成立。6月8日，昭通学院向李小云教授颁发聘书，聘请李小云担任“中国乡村CEO学院”首任院长。聘任仪式后，本报记者采访了李小云教授。
“中国乡村CEO学院”首任院长李小云在受聘仪式上讲话（鲁宽 摄）
“中国乡村CEO学院”不单是一个响亮的名片，更是乡村CEO的摇篮
记者：成为“中国乡村CEO学院”首任院长，对这个学院有什么样的期许？
李小云：“中国乡村CEO学院”，这个学院，不单是一个响亮的名片，更是乡村CEO的摇篮。到目前为止，全国没有一个地方在非常正式地来培养乡村管理和经营型人才。昭通学院在昭通市委市政府、在云南省相关部门的支持下，成立全国第一所“中国乡村CEO学院”，所以我自己呢也特别愿意、特别荣幸地能够被昭通学院聘为“中国乡村CEO学院”第一任院长。在高兴的同时，也倍感责任重大。我一直强调，乡村的振兴，核心是人才的振兴。没有人才的培养，即便乡村再需要，我们也无法为乡村发展去提供那么多的人才。所以我认为，昭通学院成立“中国乡村CEO学院”，是落实中央乡村振兴战略的一个重要举措，是有创新性的，意义非常重大。这不仅是对于昭通的乡村振兴，对于云南乃至全国的乡村振兴都大有裨益，因为人才的培养是没有边界的。所以我坚信，在各级各部门的支持下，“中国乡村CEO学院”一定会办得越来越好，一定会为昭通的乡村建设、昭通的乡村振兴，甚至为云南的乡村振兴乃至全国的乡村振兴作出非常重要的贡献，树立一个标杆，做出一个示范。
乡村CEO计划是一场实验，用来探索乡村人才振兴的实施方案和路径
记者：请说说乡村CEO计划的缘起。
李小云：在乡村振兴的大背景下，培养乡村CEO，是因为我们发现，在村里成立一个合作社，让村干部来当董事长，他们没有完整的时间和精力，致使驱动力不大；如果交给农民自己去经营，很多农民也并不具备经营的能力，难以把这变成一个可持续的事业。为了找到连接乡村主体和市场的桥梁和纽带，因此，才有了现在的乡村CEO计划项目。
记者：乡村CEO计划最终的目的在哪里？
李小云：乡村CEO计划遵循的是以农民利益为中心的理念，我们把农民组织起来，在这里成立合作社，建民宿，发展乡村产业，最终的目的都是农民本身。
记者：乡村CEO的出现，乡村是否会变成一个纯经营场所？
李小云：我们培养乡村CEO，并不是想把乡村变成一个纯经营场所。乡村社会并非是一个市场社会，我们把目光放到乡村，就是要让乡村里的市场行为，作为乡村人口基本生活和体验的保障。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进程的时代背景下，我们讲现代化发展不协调，实质上就是城乡差异，要实现现代化，不能落下乡村，而乡村现代化，硬性标准是基础生活条件，而本质上是乡村中的人的现代化。
记者：什么是乡村中的人的现代化？
李小云：乡村CEO可能就是答案。乡村CEO计划项目一期顺利结业的46名学员，来自全国十余个省市，他们主要是村干部、种植养殖大户、返乡创业青年、回乡大学生、合作社骨干以及集体企业负责人等。这些来自乡村、对乡村有热情的人，在乡村中植入市场要素，是一种有机的城乡融合，带来的就是乡村中的人的现代化。
让乡村CEO在乡村振兴中赋能，更加契合中国乡村现代化的需要
记者：乡村振兴最难的地方在哪里？
李小云：乡村振兴最难的地方是人才振兴，乡村的衰落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人才的流失。因为人才流失，就没有人去打理乡村、去照顾那些房子，就没有人才在乡村创造财富。所以今天谈到的乡村人才的问题，实际上是乡村振兴的核心。乡村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我们的致富带头人、村支书、村委会中的各位乡村领导。但是今天，随着城市化和工业化的不断推进，乡村的价值日益凸显，所以经营乡村就成为了乡村振兴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手段。我们建了乡村，不是单纯地建设乡村，还要把乡村经营起来，它才有经济价值。乡村就像一个大企业，从这个角度来讲，乡村还需要很多很多的职业经理人，因为我们不可能，让所有到乡村来的人永远待在一个地方，就像我们今天在城市里的各种企业，你也不可能希望哪个企业的总经理永远待在那个总经理的位置上。经营乡村是一个非常新鲜的事物，经营乡村同样需要专门的人才和全新的技能。所以，如何培养乡村CEO，不断培养出大量的乡村职业经理人，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记者：乡村CEO要具备哪些能力和素养？
李小云：乡村CEO要具有农业产业规划能力、对接政府与市场能力、公司财务运作和产品营销能力，是了解国家政策、掌握本土知识从而能够有效管理农村资产和产业、治理基层社会的人才。在一年多来的乡村CEO培养过程中，我们深刻地认识到，乡村所需要的乡村经营人才，必须具备三方面素养：乡村CEO要作为补充力量参与到乡村治理中；乡村需要能够提供社会公共服务的人才；乡村振兴需要人才来发挥乡村资源优势。
记者：有了乡村CEO,乡村发展就会一帆风顺吗？
李小云：在实践中发现乡村问题，或许更有意义。在乡土社会中融入市场因素，这本身就是一次尝试，最后的工作效果往往会受到乡土社会中各种因素的干扰。能否把进入乡村的产业经营好，这背后的成因很复杂，没有一个简单有效的解决办法，乡村CEO在乡村经营中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如果说乡村的转型是一种必然，那么如何保障在这一阶段中乡村主体的利益，就是当下要做的事情。在城乡差距的现实下，乡村CEO成为有机沟通城乡的催化剂，为乡村主体提供基本保障，要让乡村CEO在乡村振兴的发展中赋能，这样更加契合中国乡村现代化的需要。
记者：目前乡村CEO在乡村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李小云：乡村CEO在乡村是孤独的，也是大有前景的。村庄的转型发展对他们的要求很高，没有先期的经验可供借鉴，不少人无法坚持。目前不少乡村就是留不住人，也吸引不了人才进来。要成为真正的乡村CEO，不仅要靠热情，还要有情怀。同时，还需要能有让乡村CEO留下的良好的工作条件和机制。这是一个系统工程，好在，我们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