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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重庆·历史文化大讲堂第四期 纪要

今天的分享人是代玉彪老师

代玉彪,2009年毕业于吉林大学考古系,获历史学硕士学位,国家*物文**局考古领队,副研究馆员,冬笋坝遗址考古发掘现场负责人。2009年入职重庆市*物文**考古所(今重庆市*物文**考古研究院)。主要从事田野考古与研究工作,截至目前,田野考古工作方面具体负责或参与的田野考古项目60余项,其中,永川区汉东城遗址、巫山县大水田遗址获评重庆市“十二五”期间十大考古发现,九龙坡冬笋坝遗址获评重庆市“十三五”期间十大考古发现,巫山县大水田遗址入围“全国十大考古发现”终评;研究工作侧重于重庆地区新石器时*考代**古及巴文化研究,在《考古》、《*物文**》、《江汉考古》、《四川*物文**》、《大众考古》等刊物发表学术论文及报告20余篇,参编了《酉阳邹家坝》、《穿越西伯利亚—2017年中俄联合考古》等考古报告,参与“三峡*物文**总结性研究”、“重庆三峡地区新石器文化序列研究”等科研课题4项。2021年5月至今,受市委办公厅乡村振兴帮扶集团、重庆市*物文**考古研究院委派,担任酉阳县车田乡清明村担任第一书记。

接近二个小时的直播时间里,细致入微地向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阐述了冬笋坝遗址的前世今生。代玉彪分别从六个方面:石破天惊——巴文化研究奠基石,重点介绍冬笋坝的发现过程、20世纪50年代的重要考古发现,即冬笋坝遗址的昨天;物是人非——墓葬都去哪了,介绍冬笋坝遗址2020年发掘前的千疮百孔,逐渐被学术界及社会各界淡忘了;好事多磨——众里寻他千百度,回顾了2020年艰辛的寻墓过程;尽心呵护——不留一丝丝遗憾,介绍了考古人对出土考古遗存的保护历程;再现奇迹——还是那个冬笋坝,客观介绍了2020年冬笋坝遗址的重要考古发现;化茧成蝶——掀起你的盖头来,分享了工作团队对于2020年考古发现的主观认识与初步研究成果。

冬笋坝遗址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铜罐驿镇冬笋坝,地处长江北岸三级台地,核心区分布面积约10000平方米,遗址现为九龙坡区*物文**保护单位,大部分区域被政府大楼及市政设施所叠压。
冬笋坝容易使人望文生义,认为是以当地盛产冬笋而得名,其实不然,其得名源自于坝上原有两根一两丈高貌似冬笋的石头,现今石头已不存,倒略显名不副实。20世纪50年代初,成渝铁路贯通,在冬笋坝设站,其由此得以取代铜罐驿老街成为区域政治经济中心,大量企业的进驻,使得冬笋坝区域得到快速发展。冬笋坝遗址的发现与其中进驻的重庆建筑公司冬笋坝砖瓦厂息息相关。砖瓦厂在取土过程中无意间破坏了战国时期的墓葬,挖掘出的铜器被当做废铁售卖至废品收购站。前西南博物院在废品收购站收购旧铜器时,发现了这批出自冬笋坝的“巴蜀文化”兵器,冬笋坝也正式作为巴文化研究标志性遗址开始登上我们历史的舞台。
石破天惊——巴文化研究奠基石
在1954年、1955年、1957年三年间,西南博物院会同四川省文管会等文博单位对冬笋坝进行了大小共四次考古发掘,累计清理战国至汉代墓葬81座,尤其以船棺葬最具特色。此次发掘出土了大量的*物文**,其中包含了大量的青铜兵器,与铜制印章,青铜兵器包括青铜剑、铜矛、铜钺、铜戈等,它们形制各异,表面都有极富巴蜀文化特色的符号、图语。在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2021年策划的《神秘的巴国》展览展出的378件(套)*物文**中,冬笋坝遗址出土的展品约有80件(套)。
冬笋坝遗址作为我国最早确认的巴文化遗址,是重庆最具代表性的巴文化遗址之一,其中出土的以船棺葬为代表的一批战国至西汉墓葬对探索川渝地区巴文化特征与演变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研究价值。冬笋坝遗址的发现颇具意外,其遗址完整性也遭受了一定的破坏,经过前后四次的考古发掘过程也才终于奠定其在文化研究领域的重要基石地位,正所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物是人非——墓葬都去哪了
为何被遗忘?
那么具有重要的巴文化研究价值的冬笋坝遗址又因何故被遗忘了60多年之久呢?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冬笋坝确实是被学界所淡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相当长一段时间,考古工作都是配合基本建设开展抢救性保护,很少有为了解决学术课题而开展的主动性考古发掘;三峡工程的大规模考古调查与发掘,也牵扯了川渝考古人的大部分精力,无暇顾及;然而,其中最为重要的还是冬笋坝遗址自身的原因,近60年来,冬笋坝遗址开展的基本建设非常多,可以说,从一个从一个边远乡村发展成了规模较大的城镇,但在这些建设活动中,几乎没有考古遗存发现。以上种种原因的叠加,使得冬笋坝渐渐的淡出了学界的视野。
为何要重启?
(一)学术目的
1.补充既往发掘过程中遗址资料的缺失。遗址的前四次考古发掘均在20世纪50年代,有碍于当时时代与工作性质的局限性,考古发掘更多是抢救性的配合砖瓦厂的取土破坏问题进行的,无法开展科学系统的整体发掘;由于技术手段的限制,遗址的测绘精度、样本采集的全面性、科技检测手段的运用都无法满足现在的研究需要。因此,借助于我们现在先进的技术手段与认知水平,开展对遗址的考古发掘补充和完善缺失的历史文化信息很有必要。
2.进一步明晰遗址船棺葬遗存的文化属性。船棺葬的归属,仍是现在学界的一大热议问题,通过系统的考古发掘,对比同时期蜀文化核心分布区发现的船棺葬进行研究,可以帮助我们为判断船棺葬的文化属性提供新的参考资料。
3.推动“考古中国”川渝巴蜀文明进程立项。冬笋坝遗址是研究巴蜀文化关系及演变的重要遗址,对其进行全面的发掘研究有助于“考古中国”川渝巴蜀文明进程”项目的立项。
(二)*物文**保护目的
弄清遗址内遗存的分布范围及埋藏状况,为后续城镇规划提供参考依据。冬笋坝遗址现在铜罐驿镇城镇建设规划范围之内,通过考古勘探、调查及发掘等手段可以为项目在后续的建设规划中提供合理的参考与依据。事实证明,本次发现集中墓葬分布区的位置涉及罐头食品厂职工危旧房排危改造安置项目,如果不是工程进展不顺和九龙坡区文管所对*物文**保护有力,这片墓区已经成为了高达二十多层的安置房,这片蕴含着丰富历史文化信息的巴人墓葬将会荡然无存。
(三)遗址展示目的
为巴文化的展示和利用提供重要的实物资料。冬笋坝遗址是重要的巴文化遗址,其出土器物具有巴文化特色,具有较高的展示、利用价值。冬笋坝遗址的考古发掘也为国内唯一专门展示巴人、巴国、巴文化的博物馆——重庆巴人博物馆提供了重要的实物支撑。
好事多磨——众里寻他千百度
既往发掘区的确认
在新的发掘工作开展之前,通过对20世纪50年代的发掘报告及相关文献的查阅,20世纪60、70年代航片与现代地貌的前后对比,对当地知情人的访谈,实地的走访踏勘等手段,基本确认了冬笋坝区域内既往发掘区的分布情况。
出土地点的分析
在寻访的过程中,有件趣事,在寻访知情人的过程中,经某位曾在发掘后出土船棺上玩耍老人回忆,我们考古队确认了一处电线杆为既往发掘区的地标,后在此的发掘过程中,果然发现了既往发掘船棺的痕迹,同时在其附近新发现了新的船棺遗存。
考古勘探与试掘
在考古勘探中,我们也是发现,大量的遗址区域上面覆盖了大量的现代建筑垃圾,考古勘探根本无法正常进行,甚至有部分的遗址叠压于砖房建筑之下,为了开展全面系统的考古发掘,考古队也是果断协商拆除了砖房,展现了现在的整个冬笋坝遗址发掘区全貌,区域内也是发现了30余座不同时期的墓葬。
尽心呵护——不留一丝丝遗憾
考古研究,发现考古遗存只是刚刚开始,对于出土*物文**的保护也是重要的环节,更是后续研究的重要保障。鉴于冬笋坝遗址位置处于城镇中心,为了保护出土*物文**的安全,遗址内也是设置了一系列的安保措施,包括红外仪、监控设备的安置,与公安部门的联动联防等。船棺作为巴文化的重要文化标志,也是冬笋坝遗址的重要文化遗存,对于其的保护更是重中之重。为此,也是特意邀请了重庆甚至全国的文保专家来对其作出了针对性的保护,包括其他出土的一些*物文**也是进行了相应的保护措施,保证出土*物文**从出土到提取再到搬运到室内进行进一步的保护过程中都能得到尽心的呵护,保证其完整性。
再现神奇——还是那个冬笋坝
冬笋坝作为巴文化遗址,其内部的主体遗存据既往与现今的发掘情况来看,为战国晚期至西汉早期的巴文化墓葬。
本次新的考古发掘,清理了一批代表性的墓葬其中包括了船棺葬5座、狭长方形墓1座、长方形土坑墓26座、方形土坑墓1座、砖室墓2座。墓葬的年代囊括了战国晚期、秦、西汉早期、新莽时期等;出土遗物464件(套),类型包括铜器(62件,包含铜剑、铜矛、铜钺、铜釜、铜鍪、印章、钱币等)、陶器(396件,包括陶罐、陶豆、陶釜、陶钵等)、琉璃器2件、铁器(14件,包括铁剑等)。除此之外,还新发现了一座汉代砖窑,通过对比墓砖形制,基本可以判断砖窑是为了保障砖室墓墓砖的烧制而建。
遗址内发掘的墓葬其中的人骨几乎都已不存,通过对于随葬品的摆放位置,例如铜矛及铜剑的摆放方式,我们可以确认人的入葬方位,以铜剑为例,剑尖朝向方向应该是人的脚部。难能可贵的是,在一座墓葬的铜釜内还发现有有机类编织物,这一地区土壤酸碱度、墓葬密封条件及自然环境非常不利于有机质*物文**的保存,墓葬内有机物的保存殊为不易。
化茧成蝶——掀起你的盖头来
通过本次考古工作,基本掌握了历次考古发掘的区域、范围及规模;并对基本建设中*物文**的出土地点进行走访与踏勘,对于冬笋坝遗址的分布范围、遗存埋藏状况等基础信息进行确认,对于遗址的后续保护也有着重要指导意义,可以说是了解了遗址的昨天,掌握了遗址的今天,指导了遗址的明天。
通过对历史文献的解读、考古调查成果的分析,结合本次考古发掘的目的,选取了原罐头厂运输队职工宿舍区域(巴人船棺遗址建设控制地带,现为罐头食品总厂职工危旧房排危改造安置项目所在地)进行考古试掘,发现了较为密集的墓葬分布区,墓葬保存情况整体较好,为系统分析冬笋坝遗址丧葬习俗和墓葬制度提供了重要资料。新的系统的考古发掘为后续的遗址文化研究找到了新的突破口,既保护了*物文**又掌握了墓地规律。
夫妻异穴并葬墓。古语有言:生相近,死相迫。此次的发掘发现了一类特殊的墓葬遗存,即夫妻异穴并葬。关于夫妻墓葬的确认,由于没有人骨出土,性别的判断主要借助随葬品的种类来进行区分,一般兵器类的随葬品只出土于男性墓葬,而女性墓葬内不出土兵器而出土纺轮等具备女性代表意义的随葬品。
墓葬演变序列。通过对比墓葬形制等一系列信息,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巴文化的汉化进程。从早期的船棺到狭长方形,再到长方形最后发展成近似方形的形状;从土坑墓到砖室墓;从只出土巴文化因素随葬品到保护了少量其他文化的随葬品最后发展成为巴文化因素消失,完全汉化。
巴文化船棺葬族属研究。冬笋坝遗址出土的巴文化遗存是嘉陵江流域及渝西地区的重要代表,与渝东地区有着明显区别;文化因素也以巴文化为主,不似渝东地区掺杂有大量楚文化与中原文化因素;同时不见有人牲与人殉现象;在低级别的墓底与葬具四周也都涂抹有在渝东地区只有高级别墓葬才可涂抹的青膏泥。故此,我们可以说以冬笋坝遗址为代表的嘉陵江流域与渝西地区的巴文化同渝东地区相比,在墓葬形制、丧葬制度、随葬品组合、文化因素构成等多个方面都有着较大差异,这在一定意义上来说可能意味着二者属于巴人不同的族群。结合我们现有的文献,我们可以推测,冬笋坝代表的可能是巴人中的板楯蛮,而渝东地区则可能与廪君蛮密切相关。
考古研究中,对既往考古资料的解读也是一种重要的研究方式与手段。对于冬笋坝遗址的新的发掘,获取到的考古遗存信息表明新的发掘遗址与20世纪50年代的科学发掘的遗址处于同一区域,在发掘过程中也不断发现有20世纪50年代的发掘痕迹,特别是清理了一座基本可以确定为20世纪50年代发掘的12号墓葬,对于我们重新利用和解读既往考古发掘资料能够提供有力的支撑,对于我们后续对遗址的功能分区的划分提供重要的资料。
汉代墓地营建机制的探索。参考其他地方的发掘资料,在砖室墓墓地的营建过程中都应该有配套的砖窑,在新的考古发掘中,发现的汉代砖窑也是填补了冬笋坝遗址在这一方面的空白,也是研究川渝地区汉代墓地营建机制的重要材料。
深化对汉代丧葬礼仪的认知。本次新的考古发掘清理了1座砖室墓,从其出土的随葬器物、墓葬形制判断其年代在新莽时期,作为重庆地区时代较早的砖室墓,是研究重庆地区土坑墓向砖室墓转变的重要资料。尤其在墓门外短墓道内发现的摆放整齐的一组3件带盖陶罐以及在东墓壁东南角发现的1件陶罐,它们是墓葬埋葬完成封门后举行祭祀活动的遗存,对于我们研究这一时期的丧葬礼仪有着重要的意义。
保护利用助推文旅发展。冬笋坝遗址内出土有大量的巴文化遗存,再现了巴人、巴文化、巴国的灿烂辉煌,增强了区域人民的文化自信,为巴文化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支撑,同时大量的巴文化遗存也为重庆巴人博物馆的建立提供了更多样的形式与内容,对于创建巴人展陈文化品牌,有助于提升区域的文化旅游影响力,促进成渝两地双城经济圈巴蜀文化旅游走廊建设。
现场提问:
人骨保存问题?
取决于墓葬当地的土质与环境状况。鉴于这一地区的土壤酸碱度、密封环境以及自然环境导致的土壤干湿度的多变性,受制于外界环境的影响,人类骨骼等有机物极难保存;类似部分纯沙质类碱性土壤,如巫山大水田遗址出土墓葬,人骨才能得到相对较好的保存。
冬笋坝属于巴人的哪个人群?墓葬级别与小田溪墓群的对比?
从现有发掘情况的信息提取,无法准确确定冬笋坝遗址属于哪一支巴人族群,简单猜测为板楯蛮,对比小田溪墓群,小田溪墓群的整体年代要晚于冬笋坝遗址,有部分墓葬时代有重合,在最高级别墓葬的规格上,冬笋坝遗址要低于小田溪墓群,在低级别的墓葬上二者有同一性。
出土人骨对于墓葬年代和墓主年龄的研究有哪些作用?
保存状况良好的情况下,可以通过人骨的年代测定判断墓葬的年代;通过人骨年龄的鉴定,也可以判断墓主人的死亡年龄;当然,人骨还有其他方面的信息,人骨的稳定同位素分析、古DNA信息的提取还有助于墓主人生前饮食习惯、迁徙及人群之间的亲属关系等方面的研究。后续开放问题?
博物馆、考古遗址公园的建设都在规划阶段,后续会进行相应的开放。
(整理:胡滨洋,审核:代玉彪)
新发现 | 巴文化融入汉文化进程的考古实证 ——重庆冬笋坝遗址考古发掘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