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9-10 满都拉图 格物邦
教师节快乐♥
2007年，我在内蒙念完小学升初中的时候，考上了一个盛产法西斯女老师的学校。
我们班主任是其中一个，姓杨，教政治。三十来号小屁孩，在她手里待一个月不到，全跟德国佬压制下的犹太人一样。后来可能意识到自己面目太狰狞不利于她的集权统治，于是改换政策，偶尔也走走温情路线。我们管她叫杨姐。
内蒙的小城大多少数民族扎堆，学校里的孩子五花八门什么品种都有。我们当时一群，蒙族回族汉族鄂温克，一个赛一个的野。
有回班里几个刺头在学校门口和人斗狠赢了，对方被揍进医院，刺头们的家长不在，她去派出所把人全捞了出来，然后领到医院道歉，回来扒拉扒拉他们脑袋问：你们没伤着吧？
没伤着，然后挨个揍一顿。
杨姐的善良也是她的高明之处，班里人大多服她。后来她在校里一个教学竞赛单元吃了亏，被她治过的那几个兄弟还张罗替她出头找校长理论，虽然没成功，但一度在老师中传为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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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事，我们另一位任课老师跟我们说，学校之前提出想让杨姐当主任，她没干，理由是她只想管学生，老师的事不想管，也管不起。
2008年，四川地震那段时间，网上关于震中学校的新闻铺天盖地，老师，学生，死的活的，她有事没事就拿到班级放，一边放一边告诉我们地震来了怎么保命。地理老师碰见跟她说，咱这不在地震带上。她眼睛一横：用你说！
我们几个男生私下讨论杨姐，总结出她的形象就是：妈一样的班主任。权威不容置疑，关怀无孔不入。最重要的是，不讲理。
人和人的关系一旦沾了亲情的边，彼此不愿掩饰也不愿妥协，离干仗就不远了。
有次她冤枉班长，在操场上直接吵起来，步步紧逼分毫不让，最后直接一巴掌招呼过来，完事走人了。我们班长气得，蹲下来猛锤塑胶跑道，一边锤一边喊：是不是更年期！是不是更年期！
这种事随着我们混熟变得越来越多，最严重的一次，两方闹翻，她要撂挑子把我们甩给别的老师，愣是让我们从校长办公室拽了回来，把门一锁给她堵在屋里，她就哭，她一哭我们也哭，校长从办公室追过来咣咣砸门，吓得不轻，以为我们班出了人命在吊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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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初三之后，我们基本走向和平，一是学习压力大谁都没工夫闲矫情，二是中考倒计时一挂，*逼傻**也知道散伙日子不远了，好一天算一天吧。我那时候成绩凑活能考重点高中，但平时老在课上睡觉。她觉得自己监管不力，把我弄到第一排搁眼皮底下盯着。这么干的结果就是上她课精神压力格外大，她又偏向我，三番五次谈话，结果觉越睡越多。
离中考三个多月的时候，学校开始登记，我才突然知道自己的外省户口可能没法在内蒙参加考试。家里商量之后决定把我遣送回黑龙江，从知道消息到买票回家用了三天时间。告诉她之后，她看我一眼叹了口气：白培养了。
人生十四五，正是初识聚散滋味的年纪。离校那天我在班里分发当时特别流行的同学录，她站在讲台上一通演讲，内容大概是送别的意思，讲哭了很多了人。隔壁班有人闻声过来趴门，不解地问：你们班又咋了？
临走前她把我叫到办公室，给了一大堆各科的复习资料。唠完学习，嘱咐完一二三四，送我出办公室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他们都有那个……叫同学录啊那个，怎么没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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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我回黑龙江准备中考。7月初中考结束回内蒙，我拎了点东西去她家，寒暄半晌，发现她胖了点。我第一次看见她家人。儿子比我小四五岁，白白胖胖。她老公是个儒雅斯文的男人，眉眼间没她那么大戾气。
9月份我回黑龙江读高中，之后三年没怎么回内蒙，偶尔逢年过节打一次电话给她。她搬家了，她升高级教师了，哪个哪个班不好带，她又长了白头发。
2013年初，我手机报废，通讯录没存SIM卡上。想回初中QQ群里要她电话，发现别人都没有。乌烟瘴气的高考一过，日子劈头盖脸砸过来，我考了一个师范院校的非师范专业。混沌四年。
前年冬天表姐婚礼，又回到内蒙那个小城。喝完喜酒出饭店赶上下雪，突然想起要不要去看看她，坐车路过当时的学校，学生元旦放假，大雪茫茫一片，人都走空了。
我不知道她新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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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教师节前后，沉寂大半年的初中群里冷不丁蹦出人说话。我提到杨姐，有个女的说，我感觉她有时候挺缺德的。
我心里一抽。怎么说呢？
什么怎么说，她有时候就是挺缺德啊。你们男生被她惯着，当然没感觉。
以前可能会和她吵，现在实在懒得跟谁争论什么东西——尤其涉及到人。世上哪来那么多圣徒和恶棍，都是肉体凡胎，你心度我心，冷热有别而已。杨姐这种人，真说德高望重人人爱戴，她自己估计都笑场。
今天看到一个公众号突然推了个话题：谈谈你的老师。
搜刮回忆，先蹦出来的是杨姐抡过来的拖布杆子。某天地理老师没来，她把前排学生的书拿过来，讲完半堂课，把书一扣得意道：真以为我不懂地理啊？
2007年，原来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踪迹十年心。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少年时师生一场，别后她能安好，我兀自成人向世间奔走，多少情分，倒也并非重逢再叙不可。
只是我还欠她一张同学录。
（END）
本期作者：满都拉图 格物邦 编辑
三无作者 持证上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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