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电影史前一亿年 (新科幻四个纪元)

在中国科幻电影元年的史前时代是科幻小说的时代。

中国的科幻小说起步相当早。比如在清中期讽刺小说《镜花缘》中出现的“奇肱飞车”,就完全符合科幻小说中“蒸汽朋克”的气质。虽然《镜花缘》具体何时成稿不得而知,但鉴于作者李汝珍生活在乾嘉时代,再将书中描写的细节对照年谱,可以确定这本书作于李汝珍的晚年,也就是说《镜花缘》的出现和西洋科幻小说的开山之作《科学怪人》差不多同时。

在历史上,“奇肱飞车”的传说从周秦之际一直流传到了明清,可以说由来已久,但是只有李汝珍以他的想象第一次完整的勾勒出了飞车的构造和使用方式。《镜花缘》中的飞车:

只有半人之高,长不满四尺,宽约二尺有余;系用柳木如窗棂式做成,极其轻巧;周围俱用鲛绡为幔;车内四面安著指南针;车后拖一小木如船柁一般;车下尽是铜轮,大小不等,有大如面盆的,有小如酒杯的,横竖排列,约有数百之多,虽都如同纸薄,却极坚刚”至于至于这种安装着大量齿轮,形同一个机械钟的飞车在操作上也有点类似于钟表,需要两把钥匙开关“一是起匙,一是行匙,一是落匙,上面都有名目,用时不可惜误。如要车头向左,将柁朝右推去;向右,朝左推去……车之正面有一鲛绡小帆,如遇顺凤,将小帆扯起,尤其迅速。……钥匙上了,运动机关,只见那些铜轮,横的竖的,莫不一齐乱动:有如磨盘的,有如辘轳的,好象风车一般,个个旋转起来。转眼间离地数尺,直朝上升,约有十余丈高,直向西方去了。

这种飞车日行三千里,如遇顺风可日行万里。很显然,李汝珍的想象是在当时机械技术成就的基础之上对未来做了一个可能达到的预见,这完全符合今天对“科幻”概念的定义——即,用幻想的方式描述人类利用新的科技成果来完成某些奇迹的新型文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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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的史前想象——奇肱飞车

如果说《镜花缘》中的“奇肱飞车”还只是仅有了一些科幻的“色彩”,那稍后一些的《荡寇志》部分章节就已经具备了科幻小说的基本框架——高科技、正义与邪恶的较量、被各种光环所笼罩的主角。

在书中,作者俞万春描写了一种叫作沉螺舟的水战*器武**,“此舟形如蚌壳,能伏行水底。大者里面容得千百人,重洋大海都可渡得,日行万里,不畏风浪。人在舟内,里面藏下灯火,备足干粮,可居数月。进出之处,用沥青封口,水不能入。今在内河,只须照样做小的,藏得百十人足矣”。这也许是关于中国关于潜艇最早的描述。

在书中这沉螺舟最初是由水泊梁山的洋军师欧罗巴人白瓦尔罕设计。白瓦尔罕是侨居宋朝的欧罗巴人,其父是著名的“科学家”。因遭到蔡京等人的*害迫**,白瓦尔罕愤而与梁山好汉联手,做了一百单八将之外的“洋兄弟”。在《荡寇志》中白瓦尔罕这种古怪的人设既代表着当时中国人对西方科技水平的肯定,也作者身为统治阶层外围对“国内外敌对势力”联合挑战主流价值观的忧虑。不过幸好,在官军中有一位叫刘慧娘的女军师,不仅用妙计活捉了白瓦尔罕,并且以强大的攻心战使之幡然悔悟,最后在临终前把祖传秘籍《轮机经》献了出来。之后刘慧娘亲自督造了六十艘可各载一百人的沉螺舟,用这些“黑科技”大破梁山好汉。

《荡寇志》一共有两个章回讲到了沉螺舟,但由于作者俞万春和大多数科幻小说家一样,基本都是对科学技术不甚了了的“科盲”,所以在关于沉螺舟的结构上一笔带过,只说出“用沥青封口,水不能入”。《荡寇志》中最有创造力方面乃是塑造了美女军师刘慧娘的形象,并且构思了美貌的官军女将以过人的大智慧收降了外国人白瓦尔罕,并对西方科技进行了“拿来主义”,而且青出于蓝。这种正派角色和拥有“黑科技”的邪恶势力对抗,并最终超越对方,取得的胜利的故事套路在后世的科幻小说中屡见不鲜;而充满了正能量和主角光环的美女也成了小说家在才思枯竭时“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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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找到“沉螺舟”的图,但是却找到了白瓦尔罕的“奔雷车”绣像。这可以说是“坦克”的中国式预言。

到了晚清,由于西方的科幻小说已经相当的繁荣,所以中国在影响之下也出现了一批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其中最具代表性,当属许指严所著《电世界》。

《电世界》是一部是遍体硬伤而又内涵深刻的科幻小说。作为特殊时代的特殊产物,这部小说的“符号”的意义完全超越其文学价值。在作者贫乏而夸张的想象中,以电气化为核心的科学技术进步不仅使大清帝国从此“星辰大海”,而且还“天翻地覆慨而慷”的为人类社会带来了新生,使地球成了一个*阳城太**式的大同世界。

故事发生在大清帝国宣统一百〇一年(也就是公元二〇〇九),帝都已经迁到了上海。经过百年的努力,此时的大清帝国已经收回各租界主权,成为一个以阿尔泰山、喜马拉山“做天然堡垒”,而且“其中矿权全规掌握”的超级帝国;此时大清帝国可谓“武德充沛”——海军舰至九百兆吨,陆军达一亿人,学堂九万所……注意,在《电世界》这部书中,类似的天文数字俯仰皆是,“几千倍”、“几万倍”、“不止几万万倍矣”这种超几何基数的增长在这里已经成为一种修辞手法,似乎只有将比例尺雪崩式的扩大,作者才能够将自己对现实世界的落后和自身的卑微,以及社会上普遍性存在的贫穷做出一种报复清算式的狂想。

故事中的男主,科学家兼富商黄震球不仅爱国忧民,而且始终关心着人类命运的走向。希望依靠电气技术,使大清帝国主盟地球,制霸世界,从而缔造天下大同。于是他从一块陨石中提炼出了一种被命名为“钅星”的能量,在大气中摩擦一下便可如永动机般源源不绝的产生能量,“比起二十世纪的电机来,已经强了几千倍”。于是黄震球便开设了一个帝国电气厂和帝国电学堂,这个厂子已经筹到了九千八百一十垓九京七兆六亿五万三千二百八十一股,每股定中国金元五万元,于是二十世纪里那些电气大王,都被黄震球席卷并吞,成为了一个超级电气托拉斯。不久,西威国王拿破仑第十“执着‘*祸黄**’那一句话,要把飞行舰队灭尽亚洲,方才安心”,并已经屠灭东阴国,马上就要进犯大清帝国。于是黄震球凭着新发明的大杀器“电翅”、“电艇”、“电枪”,辫发胡服的独自一人灭了全部的西威国飞行舰队。拿破仑第十恼羞成怒,屠尽旅西华侨以为报复,于是黄振球发扬虽远必诛的战狼精神,飞赴西威京城,将这“全球第一的都会”化为“咸阳焦土”,终于彻底使的“灭了洋人威风”。大清皇帝圣心大悦,于是封黄震球为电王,“位在诸亲王之上”。一代科学怪人终于内圣外王,位极人臣——顺便说一句,在这部科幻小说中大清君臣都是天生人瑞,比如宣统帝享寿一百零八岁还四处巡游天下;在故事结束时电王黄震球将近二百多岁高寿。在此期间电王独自经营人类文明二百年,比如先是在南极发现了一条满是黄金的大河,电王立刻派了五辆飞车,载着二十万名欧洲奴工,前去开采。为了解决南极的漫漫长夜和冰天雪地,电王又发明了几个人造太阳,将南极照的温暖如亚热带……在不停歇地开采了半年后,大清帝国在伊兰(伊朗)高原的七座大金库堆已经满了黄金,而南极的金河还依旧满坑满谷的都是金子,好像“无所损减一般”。作者在此又开始“拿数字说话”,声称此时金库中的黄金总计“九万垓七京八兆六亿九十七万有零磅”。有的研究者根据黄金的密度估计了一下,发现就算将面积为二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伊兰(伊朗)高原全部修成金库,堆在其中的金子仍有着数尺之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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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世界》的插图,虽然黄震球依旧是辫发胡服,一派大清子民的打扮,但是这姿势却是来自于基督教中的天使。

刚才说过,无论是《荡寇志》的作者俞万春抑或是《电世界》的作者许指严,都和大多数科幻小说的作者一样,其实只是一些连基础科学知识都不具备的“文化人”,所以在科幻元年史前时代的科幻小说中人们自然就很难看到任何与真正的科学有关的知识和技能。而且通过对南极金河的想象也可以看出类似许指严这样的作者不仅仅是不懂科学,就连最基本的经济学也只是不甚了了。按照小说中的解释就是:“只因电力发明,工艺发达,而且农产物比前世纪也增出几千倍之多,所以物产合金钱比例,没有什么相差,那物价便不会十分腾贵……物价不致过高过低,人民便也没有极贫极富,岂非真正大同世界,至治极乐吗?

而且早期的科幻小说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即使是掌握着顶尖科技的主角如刘慧娘或黄震球,也只是以得到“秘籍”或是开采到“钅星”这种神奇物质,才能建功立业,实现梦想。这其实就是之前民间曲艺的创作者们那些连篇累牍、用的烂熟的“得天书”、“云游仙山”这种套路的翻版。而以沉螺舟大破梁山好汉,剿灭反贼;以电翅腾空,单枪匹马灭亡西威国的种种豪情天纵,其实也只不过是“扶清灭洋”的先声和回响。

说白了,科幻小说那种看似天马行空的脑回路,其实只不过是对世事难料、人心惟危的折射和“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所做出一种过屠门而大嚼的补偿。

但是,“史前”的科幻也终究还是科幻。即使是由于知识水平上的先天不足导致了作者在科学上的想象几乎是一败涂地,但是悠久的人文主义传统却可以在“幻”字上下足功夫。历史的苍凉一直通向不可预言的未来,人类的命运毕竟不会仅靠着科学的进步就能够得到真正的解放。所有的“史前”科幻小说都不约而同的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略显惆怅的结局——曾经驾驭者沉螺舟的巾帼英雄,在百年的岁月之后也会被人逐渐的忘却,昔日的“花容月貌”、飒爽英姿,到头来只余下“白发蓬松,面黄肌瘦”;而电王黄震球,最终也在“极乐大同”之后再次对人类文明的未来产生了忧虑,终于在宣统三百零二年正月初一,乘上了空气电球,告别了众国民,独自探索茫茫宇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