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古今贪官第一人·2000亿的中国首富

历史上最著名的十大贪官,历史上最有钱的贪官

清朝乾隆帝让位与十五子颙琰,做了太上皇以后,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封一等公的权重朝野的和珅心中便一直很不痛快。

因为和珅之所以得势,靠的全是乾隆的宠信与纵容,而今乾隆退到了后台,颙琰继位为嘉庆帝,他可倚仗谁去?他知道,嘉庆对他的印象并不好。当乾隆在位,他执掌朝政的时候,根本就没把一个小小的“十五阿哥”颙琰放在眼里,他所做的卖官鬻爵、贪赃受贿、欺君枉上、法乱政等等丑事恶行,平时别看不声不语但却颇有心计的颙琰很多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当时他并不在乎。只有当乾隆决定内禅,并命人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后取出密匣,打开来,拿出御笔亲书的黄绢“传位十五皇子颙琰”时,他才感觉到了以往对颙琰冷淡的失算。他立刻见风转舵,向皇太子颙琰恭喜、献媚;并且在内禅大典举办之后,向新帝嘉庆献上了一只金如意,以表示自己的拥戴。可是对于他的这些屡次三番的表现,嘉庆却处之冷漠,虽没有明显地表露出厌恶之情,但也决没有半点笑容。和珅心中明白,嘉庆并不买他的账,对他仍然是心有嫌隙,只是碍于太上皇乾隆的面子,不便于对他怎么样就是了。他感到前途岌岌可危。

怀着这种心情,一次他去宁寿宫参加乾隆举办的“千叟宴”宴罢,乾隆单独召见了他。乾隆已是老态龙钟,心衰力弱了,面对着他相看了良久,说:“朕与卿是有宿缘的,你知也不知?卿有过,朕容得你,恐后人不能容你。”对于“宿缘”二字,和珅虽然似懂非懂,但对后半段话,他却听得十分明白真切,他一时热泪横流,长跪在乾隆的脚下,不愿挪身,心中惟有祝愿太上皇长寿久安,好做他的永久的保护伞。

然而岁月逼人,光阴无情。嘉庆三年,当朔风凛冽、冰雪铺地的时候,八十八岁高寿的太上皇就像快要熬干了油的灯盏,终于在养心殿病倒。宫内的御医和宫外的名医都找过了,能抓的药也都抓了,病情却是日重一日。挨到了新年的正月初三,到底是魂归西天。

太上皇贺崩,哭鼻子抹泪的人自然会不少,其中最悲伤最难过的当数和珅。因为和珅心中清楚,太上皇这株大树一倒,他便失去了最后的依靠,今后他的小命可就攥在嘉庆帝的手里了。没有了太上皇,嘉庆帝待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客气吗?虽然在为太上皇治丧时,嘉庆帝任命他为总理丧仪,但他知道那一是因为他是太上皇最宠爱的臣子,再是因为他是封一等公的文华殿大学士,而并非是嘉庆对他的宠信。他的心中就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地为他的前程担忧。可是忧虽则是忧,他却决没有想到风云突变竟会发生得如此迅速。

这是给太上皇治丧后不久的一天。和珅的二夫人长二姑恰逢生日。这长二姑是和珅极其宠爱的一个妾,不但人长得娇媚,而且识文断字颇有心计,和珅令她平日里协理相府的财务,她的生日怎能不好好地过呢?和府上下一片忙碌。和珅也振作精神,与姬妾们说笑逗趣。可是他毕竟心中烦忧,说笑了一阵儿,就觉得心灰意懒,离开了众人,独自步入书房。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到了一个精致的楠木箱子上,心中似有所动,走上前去,打开箱子,取出一串长长的朝珠来。这串朝珠可绝非寻常之物,乃是宫中的禁物“正珠朝珠”,是专供皇帝乘舆时戴用的。这串正珠朝珠原本属皇子七阿哥所有,是有一年用一个碧玉盘换来的。和珅知道这种*用御**之物,任何大臣都不得收藏,因此到手之后,十多年来都一直锁在箱中,不让人知晓。只有当他心中高兴而又身边无人的时候,才会取出来把玩一番,戴到自己的胸前,对镜自赏,那其中的乐趣与心境是难与外人知道的。可是现在又把这朝珠拿出来,却不是因为心中高兴。十多年来朝珠给终光洁可鉴,十多年来陪伴着自己的富贵辉煌,然而如今他有一种可怕的预感,这富贵辉煌已到头了,朝珠就要离开自己了,他是那样的舍不得呀!他把朝珠紧紧地攥在手中,好一阵子,直到酒宴快要开始了,长二姑派人来请,才重新放回箱中,走出书房。

开宴了,儿孙齐聚,众姬妾围绕,气氛自是十分热闹,和珅的心情方有所好转。可是刚刚上了四道菜,大家觉得还未入佳境呢,就听得从大门的方向传来了一片声响。随着这嘈杂的声响,便有家丁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也顾不得禀报,扑通一下扑倒在地:“相、相爷…”下边的话竟然慌急得说不上来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和珅的心中却还是禁不住惊惶,因为家丁那失常的神态,告诉了他事情决非小可。果然,随着越来越近的杂沓的脚步声,一声吆喝传入了他的耳鼓:“圣旨到!”

和珅慌忙离席跑出去跪下迎旨。宣旨官的脸色十分威严,他身边的几个跟从也都没有半点儿笑容。宣旨官在和珅的面前站定,斜了他一眼,然后展开圣旨大声地宣读:“据御史广兴、给事王念孙等人参奏,大学士和珅结*党**擅权,欺君罔上,贪赃受贿,卖官鬻爵,罪恶昭著,应予革职,速拿刑部审处。钦此。”和珅就像是当头响起了一声霹雳,惊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内务府的番役立刻上前给和珅戴上了*铐手**,像拖死狗一样地从地上拖了起来,押着便走。和府里一片混乱。

至此,中国有史以来最大的贪官和珅算是因案发而被绳之以法了。我们暂缓交代和珅伏法后被处治的情况和他贪贿搜刮的钱财的惊人数额,还是先回过头来看一下这个历史上最大的贪官的发迹,以及他贪占索刮的罪恶事实。当然,这里所能列举的事实,只是他全部罪恶的极其微小的一部分,但以一斑窥全豹,也不难见识和珅这个人,以及当时轰动整个中国的和珅大贪案。

乾隆登基称帝,很快便过了十五个年头。十五年来,乾隆以老祖宗康熙为榜样,励精图治,奋发图强,着实干了一番事业。国势更加稳定,国力更显富强,百姓安居乐业,一片升平景象。按理说,乾隆应该心满意得,高兴才是。可是由于皇后新近亡故,他却心中烦郁。这一天,为了消愁解闷,在宫监的簇拥下,来到了圆明园游玩。

地处京郊的圆明园,建筑绮丽,巧夺天工,景色万千,令人目不暇接。那如织的芳草,碧澄的清池,掩映的花树,巍峨错落的殿阁亭台,真使人有步入仙境之感。当时人称它为“万园之园”,果是一点儿不虚。其时正是暮春季节,天上飘着薄云,遮挡着阳光,地上吹着和风,轻拂人的颜面,气候又是非常之好。乾隆走走停停,边走边看,边看边玩,很快使胸中的郁闷散去,有一种心爽神情的愉悦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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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园

可是当中午过后,乾隆转到了一处溪流边的时候,天上的薄云被风吹去,露出了一轮光热的太阳,灿烂的阳光便直直地照射下来。初时乾隆还不觉得怎样,但很快就感到了阳光的灼辣,觉得浑身燥热难当,便欲遮阳。可是偏偏銮仪卫的随从们竟忘了携带御伞。乾隆不由得恼火,厉声责问:“为什么不带御盖来?谁敢如此疏忽?”

见皇上发了火,銮仪卫的官员们一个个吓得瞠目结舌,没人敢搭腔。乾隆便更加愤怒,正欲再追问,忽地就听身旁的随从中有一个洪亮的声音答道:“典守者不得辞其责。”

乾隆听说话人语言文雅,回答恰切,不觉有点诧异,问道:“谁在说话?”

随着话音,一个抬御轿的出列跪倒,深深地叩头。乾隆定睛看去,就见此人身材端庄,面孔白皙,唇红齿白,眼大眉浓,仪表俊雅,举止从容,不觉心中一动,感到此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却一时想不起来了。虽则想不起来,銮仪卫中竟藏有这样的人物,心中更是暗暗惊奇,遂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说:“奴才名叫和珅,是满洲官学生。现在承蒙圣恩在銮仪卫中当差,恭奉万岁御舆。”

乾隆见和回答流利,很是得体,又是位官学生,心中颇是满意,便令和珅起身,跟随身后。乾隆启驾后,坐在轿里,边走边向和珅提出一些问题。和珅小时候读过四书五经,又聪明善记,对乾隆的问题对答如流,而且每句话尽量讨得乾隆的欢心,引得龙颜大悦。乾隆对和珅更有好感,便有了提拔之意。心中这样想着,乾隆便向和珅看去,这一眼扫到了和珅的脖颈上,就见他的颈上隐约有一颗红色的暗痣。乾隆心中一惊,仔细看去,果然是颗红痣。乾隆便有些恍然明白,怪不得自己见了他便觉得有些眼熟呢,原来他竟然是像她!二十五年前那难以忘却的往事此时又涌起在乾隆的心中。

二十五年前,乾隆的年纪还小,并未称帝,那时他是雍正皇帝的第四子,名叫弘历。也是这样的暮春天气,他随皇后娘娘也来到了圆明园游玩。这天清晨,弘历醒得早,独自一人跑了出去,来到一处清澈的溪水边。而恰巧有水边,有一个名叫燕儿的小宫女正对着明镜般的水面照影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满头的秀发。

弘历当时十四五岁,稚气未脱,见小宫女燕儿那副认真的甜甜的憨态,感到很有趣,便想去吓她一下。他蹑手蹑脚地来到了燕儿的背后,突然用双手捂住了燕儿的两眼。燕儿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以为是女伴在跟她开玩笑,便笑着用手去扒弘历的手。弘历觉得好玩,哪里肯松开?燕儿扒不开有些着急,笑着威胁了两句,就用手中的木梳向后面打过去。梳齿刚好打在了弘历的脸上。弘历“呀”地一声,放了手。燕儿听着声音不对,急忙回头,一看,哪里是什么女伴,原来是皇后的爱子四阿哥弘历。她见弘历的脸上被打出了一道血痕,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立刻脸上变色,手脚发凉,浑身发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哀求饶恕。

弘历原本就觉燕儿可爱,如今见她跪在地上,满面泪水,是那样的娇弱,便更感怜惜,就态度温和地说;“燕儿,你快起来,不要害怕。我不怪罪你,也不会告诉娘娘的。”说着拉起了燕儿,又说了几句话,没事儿人似的到别处去了。

可是进早膳的时候,皇后却发现了弘历的脸上有伤,就盘问起来。弘历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说是自己不小心跌倒让树枝划伤的。皇后是个十分精细的人,弘历的神态就已让她起疑,再仔细地察看伤处,齿痕明显,颇是整齐,根本就不像是树枝所划,于是便认定弘历说谎,严加追问。弘历隐瞒不过,只好说出真情,恳求皇后说:“此事不怪燕儿,她不知是我,是无意的,请千万不要责难她。”

然而早膳过后,等弘历离去了,皇后却立即命太监把小宫女燕儿传来。燕儿到后,皇后举目看去,只见这小宫女峨眉弯弯,杏眼含娇,细腰丰胸,秀媚可人,心中便颇是一惊。她暗自思忖,这小东西美得像妖精似的,难怪小小的年纪就会迷住我的爱子,令四阿哥脸被划出血来了不但不恼怒,反而去庇护她,可见是个*物尤**,长大了不一定会造成多大的祸害呢。这样想着,她便颁下一道懿旨,赐下白绫一条,令燕儿自尽。

可怜天真无邪的无辜燕儿,虽然满腹冤屈,但面对皇后的淫威,怎敢不从?待弘历闻听了消息急急地赶来时,她的一缕芳魂已离开了尚有余温的娇躯,飘然西去。早晨时还是那样可爱动人的燕儿,顷刻间便含冤瞑目,弘历的心中万分痛惜。他不顾母后的阻拦,冲着燕儿伏下身去,双手抱住了她的头,一面摇动着,一面呼喊。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燕儿的颈上有一颗红色的暗痣。

从此,冤死的美丽的小宫女燕儿,以及燕儿颈上的那颗红痣,便留在了弘历的心中。他每每想起来,便感到很是心疼内疚。有时燕儿竟也会跑到他的梦中,虽还是那样娇媚可人,但却责怪他不该随便取了她的性命。直到弘历继位做了乾隆皇帝,政务繁忙,这种情绪才渐渐地在心中淡去。

可是哪成想如今他竟在和珅的颈上与燕儿相同的部位发现了那颗红痣!再看看和珅的脸孔,那眉眼脸形,与燕儿竟也是分外相像。这令他不能不暗暗地惊异,乾隆是相信佛教的,他认为人死可以转世,他便在心中暗自盘算:当初自己与燕儿开玩笑是在圆明园的溪流边,而今认识和珅也是在那溪流边;燕儿死去已有二十多年了,和珅如今也正好二十多岁;他们长得又是如此相像,看来和珅是燕儿的转世化身无疑了!我们前文所写乾隆老年时对和珅说与他有“宿缘”的话,便是指此而言。

乾隆认定了和珅是燕儿的化身,便将对燕儿的一腔怜惜、满腹深情都转移到了和珅的身上。他眼望着和珅,微微沉吟了一下,说:“和珅,你是个官学生,充当仪卫的差役未免委屈了你,朕提拔你干个别的差使好不好?”

和闻听此话,真是又惊又喜,连忙跪倒在地,砰砰砰磕了九个响头,高声呼道:“谢万岁万岁万万岁天恩!”

乾隆返驾后,即任命和珅为宫中总管。这总管可不简单,凡宫中事务,外如侍卫、仪仗、车马,内如茶膳、灯火、库房等等一概由他管理。

和珅是个生性乖巧之人,圆明园突如其来的恩遇,他虽然还猜不透乾隆心中的隐情,但却认定这里边一定有什么机缘,而这机缘对他是有利的,他一定要紧紧抓住。自此,他常侍奉在乾隆身边,在笑颜奉迎、精心侍候之时,对乾隆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对乾隆的心思脾气,细心地揣摸,这样,乾隆有了什么想法,他大半能够事先猜中,不待乾隆吩咐,早已准备妥当。乾隆本来就因为那二十多年前的情结对他分外宠信,这样一来,更是特别称心,慢慢地竟到了离不开他的地步了。

不久,和珅便被擢升为副都统。此后,又连续升任军机大臣、吏部尚书、兼管户部,后又升为文化殿大学士,封一等公,成为朝廷掌握军政大权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这一切的升迁自然都发迹于圆明园。

和珅取得了乾隆的宠信并逐步掌握了大权之后,便开始大肆地贪污受贿、卖官鬻爵、拦截贡品、窃取皇宫珍玩。在他种种聚敛财富的手段当中,作为辅政大臣随着皇帝南游巡幸、沿途搜刮,是十分重要的一条。

和珅是一个很会揣摩皇帝的心思、怂恿皇帝按照他的意愿去办事的人。

一天,乾隆闲着无事正在便殿里看一本前代人写的《西湖寻梦》,和珅一见,心中一动,就向乾隆夸说起江南的景物。他从吴宫遗迹,直讲到六桥烟桥,真是绘声绘色,情景毕现。

乾隆听着,笑着撇下了书,说:“卿所言不虚。当年朕法祖省方南游巡幸之时,对江南的风物多有领略,果然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朕本有心再去南巡,只是南北遥远,各省各府迎驾,花费太大,以此难下决断。”

和珅闻听,心知有门儿,说:“此事万岁不必多虑。国朝圣祖皇帝多次南巡,群臣百姓非但没有闲言,还称颂圣祖的功德。万岁的文治武功,不下皇祖,以前南巡,沿途的官员百姓都得好处,如今仰颈盼望着万岁再次驾临还不得呢,万岁如有此举,定然是万民欢呼。”

和珅所说的圣祖皇帝是康熙。原来他见乾隆处处效法康熙,便投其所好,果然一下子便说到了乾隆的心里,乾隆听了很高兴。再者他说的沿途的官员百姓都得好处,也是实情。南巡是举国之盛事,皇帝一路所过的州县,当年应征的额赋以及地丁银两都要或减或免;对沿途办差的文武各官以及兵丁,也要或升或奖;对所过各地的“老民老妇”也行犒赏;就是对监狱中的犯人也以示宽大,减轻处罚。乾隆见和珅说得有理,再加上心中欢愉,当即便下旨明年巡游江南。

和珅见此,灵机一动,立刻就讨了个监造御舟龙船的差使。他讨得这个差使后,采木备料,广罗名匠,雕龙画凤,备极奢华。内库中白花花的银子当然就如流水般地淌了出去。和珅巧使机关,足足地捞了半数有余。

他在大肆贪污的同时,为了掩饰罪行,取得皇帝的信任,竟奸狡地把自己打扮成清官廉吏,凶残地以他人的鲜血来抹红自己的脸孔。

一次,和见到了乾隆,奏道:“圣上,臣有一事要向皇上奏明。”说着,顿了一顿,似有难言之隐,见乾隆正眼望着他,要他往下说的意思,便又接着说,“臣昨日杀了一名监造船只的主簿。”说着,两眼望着乾隆,观察着乾隆的神色变化。

乾隆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问道:“为何呀?”

和珅说:“这位主簿原是我的家奴,我好心提拔他管理圣上南巡造船一事,可他却用低价买来木材,将高价填写财簿,贪占府库三十万两银子。臣素知圣上最痛恨贪官污吏,便一气之下将他杀了。臣没能将他送有司会审,违犯了大清律条,请圣上赐小人一死。”说毕,虽然低下头来,却支着耳听听候乾隆的动静。

乾隆的心中涌起了怒火。自从乾隆二十九年钱度贪污官铜事发,到如今他不知斩了多少贪官污吏,然而贪贿之风却屡禁不止。他深感*场官**积弊之深,非大力惩治不可。他手一挥,说:“杀!杀得好!这样的人就应该抓一个杀一个。”

和珅听着真是心花怒放。乾隆丝毫也没有觉察出这桩事是他一手策划出来的,既掩饰了自己的贪污罪行,又表明了自己的清廉,而且对大清刑律也是个试探。皇上没有怪罪自己,反说自己干得好,这说明大清律法对自己已没有了约束,今后谁要是得罪了我和珅,我就可以给他编个莫须有的罪名。那样,何愁众人不服己,何愁白银不滚滚来呀?!

乾隆不但不怪罪和珅,反而认为他办事清廉干练,令他全权管理南巡事宜。这就为和珅的南巡搜刮大开了方便之门。

第二年,乾隆再次南巡,嫔妃如云,扈从如蚁,仪仗车马,数不胜数,其气势,大大胜过了往年。

沿路各省各府的官员,为了迎好御驾,都战战兢兢,深怕触犯龙颜。他们知道辅政大臣和珅统管南巡事宜,又是皇帝的宠臣,他说的话,皇帝言听计从,于是都纷纷用厚礼孝敬和珅,求他在皇帝面前美言。还有那不少的官员、商贾、富绅,本无资格面见皇上,但也都想一睹天颜,好求得以后的发展,便都争着向和珅行贿,求他给予引见。和珅则按照送银的多少来安排引见的顺序。他不但大肆受贿,还常常借题敲诈勒索,以饱私囊。这里多的不说,仅举两例以斑窥豹。

按照惯例,南巡的队伍先走陆路,经直隶、山东、到江苏的清口渡黄河,然后再乘船沿运河南下。队伍进入山东时,只见官道两旁搭起了各种彩篷,并沿路种植了两行新柳。时间刚出正月,柳枝泛青,细长的枝条在风中摇摆,与彩篷相互映衬,别具一番景致。乾隆与和珅等随从们自然很高兴。

当队伍来到了济宁府,按照规定,商府城三十里,地方官员要身着朝服前来迎接皇上,可是队伍都要进了府城了,却还是不见济宁知府颜希深接驾。不但官道上不见接驾的人马,连个过路的百姓也都没有。和珅大怒,派人快马进府衙去传颜希深。很快,去人回报,颜希深已下乡赈饥去了。和珅更怒,指着已来接驾的山东巡抚的鼻子厉声训斥道:“你的属官,为何这样糊涂?想必是你忘了通知他接驾的吧。”

山东巡抚一听,脸色大变,马上跪伏在地,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这事卑职哪敢忘记?卑职于月前就通知他了,让他早做准备,恭迎銮舆。可是,可是…”

和珅哪里肯听,说:“这确是你办事不周。你既已令他接驾,他哪敢前去赈饥?”

山东巡抚忙说:“卑职没有允许他前去赈饥。他去赈饥没有递上文书,卑职确实不知。”

和珅面孔冷冷的,不耐烦地说:“一个小小的知府,竟敢不奉抚台的命令,擅自下乡发仓赈饥?从来没有听说过。你既然这样咬定,那你自己去奏明皇上吧!”

山东巡抚哪敢向皇上面奏这事,吓得屁滚尿流,魂不附体。他一面令差役去捉拿颜希深,一面战战兢兢地从他的绿呢大轿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雕花盒子。他以袖遮挡着盒子又来到和珅的面前,瞅瞅四周没人注意,说:“和大人,卑职来时就准备好了孝顺大人的一点儿小意思,一直没得便拿出。现在…”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来,把盒子递了上去。

和珅心中骂道:“狡猾的东西,要是方才不吓你一吓,你这东西还能拿出来吗?先看看是什么再说吧。”心里想着,和珅接过了盒子,顺手打开来,一看,他立刻眼睛发亮,心情不由得激动。盒子中装的竟是十颗晶莹剔透、光洁可鉴的东珠,一个个又大又圆,真可与宫中皇上收藏的媲美。可是他虽然心儿乱跳,喜悦之情却不在脸上表露出来,反而显出一副漠然不动心的样子,把盒子又合上,向山东巡抚递了过去,说:“珠子倒是不错。可你这是做什么?”

山东巡抚哪里敢接,忙又作揖,说:“和大人,这确是上等的东珠,一颗起码要值几万两银子。万望大人笑纳,并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请皇上开恩恕罪。大人之恩,卑职没齿不忘。”说着又把盒子坚推了过去。

这时,和珅冷漠的面孔才显得温和了,说:“既然如此,我却之不恭。老兄又是当朝老臣,我理应在皇上面前为你说几句好话。”这样便将那十颗东珠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收下了东珠,和珅便到皇上面前为山东巡抚说了好话,说山东巡抚已将接驾之事告知了济宁和府颜希深,但颜未加请示,便下乡赈饥了。乾隆果然不怪山东巡抚。

后来颜希深的老母来哭诉赈饥实情,说素仰圣上宽惠,是自己命子下乡赈饥的。乾隆宽待老人、体恤灾民,也恩赦了颜希深。

南巡的队伍继续前行。到了江苏清口,乾隆皇帝弃了暖步舆,上了他心爱的御舟安福舻和翔凤艇,上千的船只便浩浩荡荡地沿水路而进。一路上过府经州,都有地方官吏、豪绅、富商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地迎接,大批大批的金银珠宝都贡奉到了乾隆的眼前。为了答谢和珅的引见,他们对和珅当然都有丰厚的孝敬。而和珅还并不以此为满足,将贡品中的一部分也贪为己有。到后来,他自己都弄不清他到底贪受了多少金银财宝。

船队到了杭州后,有一日,乾隆要下船微服私访,带上了十公主。乾隆有许多子女,他最不喜欢的是七阿哥,而最怜爱的便是十公主。十公主年幼时,娇娆中带点儿野气,高兴女扮男装,如遇乾隆微服私访,她定要装扮成个男孩跟着同行。因为和珅常常随驾,十公主对他很是亲近,玩笑中称和珅为“丈人”。和珅则极会来事儿,处处讨好十公主,十公主要怎样,他便怎样,十公主要什么,他便给什么,从来是百依百顺。这一次,和珅自然也是伴驾前往。

杭州府的闹市大街上,人来车往,熙熙攘攘。街道两旁,茶楼酒肆林立,做买卖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他们三人在一家茶馆坐定后刚刚端起杯来,十公主便见对面的一家成衣铺门面不错,就要进去看看。乾隆刚停住脚坐下,不愿动弹,和珅当然高兴地陪着十公主前去。进了铺子,迎面的柜台挂着一件式样新颖的氅衣,颜色腥红,质地柔软光滑,分外夺目,十公主一见就喜欢上了,站上前去,伸手不住地摸着那件氅衣,不愿离开。

店铺老板是个精瘦的而又精明的老头,见此情状,抖着一身豆青色的丝绸长衫,满脸和气地走了过来,说:“小姐,您是不是看上这件衣服了?”

十公主莞尔一笑,冲和珅说:“丈人,你瞧这件衣服我穿好不好?”

和珅马上满脸是笑,说:“好,当然好!”说着一转头,脸冲向了老板,“这件衣服买下了。”

老板满脸和气中分明露出了遗憾,说“真对不起,这件衣服已经有主了。”

和珅说:“我们可以多出银子。”

老板满脸堆笑,说:“多出银子当然好,谁做生意不是为了赚钱哪。可这件衣服人家今天下午就来取,我们不能坏了信用呀。您如果真是喜欢想要,我可以马上照样另做,不过那得三天后来取。”

和珅不高兴了,说:“我们等不了三天。这件衣服我们拿走了,让那人三天后来取吧。”

老板立刻一脸的愁容,说:“哎呀,这可不行呀。订这衣服的要是一般的主顾,我现在就可以做主,可那是府台衙门的千金小姐,我们哪里得罪得起呀!”

闻听这话,和珅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既然如此,就不难为你了。这样吧,等府台来取衣服的时候,你把我这把扇子交给他,说是一位姓和的先生给他的,说这位姓和的相中了这件衣服。”说罢,把扇子递到了老板手中。

精明的老板虽然对眼前的二位并不明了,但心知决非是寻常人物,只有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

和珅和十公主这才走出了成衣铺,去见了乾隆。三个人喝罢了茶,又上了街。就这样走走,看看,停停,直到傍晚时分方回到了船上。

三个人上船刚刚坐定,便有差人来报,说杭州的知府大人前来请安,已在岸上等候多时了。

和珅心知知府为何到此,却故意说:“圣上龙体劳顿,哪有闲情见他?你让他且回吧。”

差人去了又回,说:“那府台大人说,圣上若不能见,请和大人务必赏脸,他有要事面禀。”

和珅请示了乾隆后,走了出来,令人将杭州知府引上船来。杭州知府见了和珅,扑通一下跪倒,说:“小人不知和大人能相中那件氅衣,因此事前订下,未能让和大人取走,实在是该死。现小人将那衣服带来,请和大人过目笑纳。”

和珅的心中很神气,但说话的语调却放得和顺,说:“起来吧,起来吧。你既不知,就不是你的错嘛。既然令千金小姐喜欢那件衣服,我怎好夺人之美呀?”

知府又连忙作揖,说:“和大人既已相中,小女算得了什么?还请和大人万勿推辞,也是大人瞧得起小人,小人也脸上有光。”

和珅微微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那这件衣服多少钱哪?”

“不,大人休要折煞小人。别说这衣服只有两千金,就是二万金,小人也是情愿买来送给大人的。另外,小人这里还有点儿小意思,请大人一并笑纳。”说着,在将那件红氅衣递给和珅的同时,把一个红缎小包也塞到了和珅的手中。

和打开一看,眉毛禁不住一跳,里边是十余块黄灿灿的田黄石。和珅知道,一两田黄,三两黄金,这还不是极品,极品田黄,一两就要十两黄金,可见田黄之贵重。杭州知府送的田黄,每一块都纹理清晰,颜色纯正,大小都在三四两左右,可谓是货真价实的极品。和珅心中喜欢,嘴里却说:“哎,你这是做什么?那件衣服我都是不想收的,怎么又能……”

杭州知府看得出和心中高兴,脸上堆满了谦恭的满意的笑容,说:“和大人不要不给小人面子,这区区薄礼,不算什么。只要大人能够记得小人,得便在圣上面前提上小人一两句,小人也就心满意足了。”

杭州知府告辞离去后,和珅把田黄石私收了起来,带上腥红氅衣去见乾隆和十公主。十公主一见氅衣,格外高兴,立刻上前穿了起来。十公主本来就长得漂亮,腥红的氅衣一着上身,更显得妩媚俊俏,她很是兴奋。见到十公主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乾隆也很高兴,便问起氅衣的由来。和便将去成衣铺的经过以及杭州知府来送衣的情景讲了一遍,当然,他隐瞒了田黄石的情节,而且还说自己硬要给杭州知府氅衣钱,但那知府坚辞不收。乾隆微微点头,说:“那知府倒也知趣,以后留意他点儿就是了。”知府后来果然被破格提升了。这是后话。

乾隆又笑向十公主,说:“这都是你丈人的功劳,还不谢谢丈人。”十公主立刻脆快地叫了一声:“谢谢丈人。”和珅顿时浑身舒服,得意万分。“丈人”之称,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可是由于在南巡中,和珅对十公主照顾得无微不至,赢得了十公主的欢心,也得到乾隆的赞赏。十公主长大后,便由乾隆做主、嫁给了和珅的儿子丰绅殷德,和珅这个假丈人便成了真公公了。和珅一生,两次作为辅政大臣随乾隆南巡,不但每次都大肆地受贿、贪占、搜刮、将金银珠玉、翡翠玛瑙、各种珍稀器皿,车载船装地往家运,而且讨得乾隆的欢心,娶十公主为儿媳,与皇帝结了亲。从此,他在朝中更是不可一世,成为“乾隆盛世”的第一权臣。满朝文武私下里称他为“二皇帝”。

和珅掌握了朝中的大权之后,便进一步玩弄权术,扩展势力,把手伸向了行省,一是培植亲信,二是迫使属僚就范。各地那些不干净的督、抚、司、道、或是为串通权门,或是怕和珅倾陷,都一个个找他做靠山,把从百姓身上榨取来的金银财宝,成箱论担地送进了和珅相府。和珅还并不以此为满足,在宫内,凡是四方八面和异国的进贡之物,都要经过他的手,只要他喜欢,无论什么奇珍异宝稀罕之物,都可以随意拦下或窃取。

有一次,两广总督孙士毅外出征伐后入宫朝觐。在宫门外等候时,恰巧碰上了和珅。孙士毅与和珅虽有来往,但关系并不亲密,可他为人谨慎,知道和珅的权势炙手可热,便主动上前问候、寒暄。小和珅见孙士毅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小盒,便问道:“孙大人远征得胜,必会大有收获,不知手中所持是何宝物呀?”

孙士毅这才后悔没能将小盒收起来。但事已至此,便不好相瞒了,就把手一掂、坦直地说:“是个鼻烟壶。”

“鼻烟壶?”凭感受,和珅知道那决不会是一般的鼻烟壶,就像馋猫闻到了腥味,一股贪欲在他的心中涌起,他急急地说:“可否让和某开开眼界啊?”

孙士毅将盒子打开,把鼻烟壶递了过去。

和接到手中一看,禁不住心儿一跳两眼放光。这个鼻烟壶,是一颗大如雀卵的明珠精雕细琢而成,晶莹光洁,灿烂夺目。和一边观赏把玩,一边赞不绝口。孙士毅见和只是观玩赏,却无归还之意,心中便有些着急,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索取。

正急着,和珅把脸转向了他,挤了挤眼睛笑道:“孙大人,此宝物确实不错,不知能否相赠?”

孙毅吓了一跳。倒不是他舍不得这个东西,而是待会儿要进呈皇上,他颇显得为难地解释说:“和相国能够赏脸,别说是这么一个玩意儿,就是再宝贵的东西也应相赠。只是此物已奏明了圣上,说是今天进呈,实在是难以两全哪,望相国大人见谅。”

闻听此言,再见孙毅那副为难的样子,和珅突然哈哈地笑了,说:“孙大人不必为难,不要当真,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说着把鼻烟壶递了过来。

孙士毅这才松了一口气,忙接过鼻烟壶,放入盒中。

几天以后,孙士毅在宫门外又与和珅不期而遇。孙士毅当然还是主动地上前问候。因为上次未能将那鼻烟壶赠与和珅,他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儿,便留意观察和珅的脸色。

和珅望着他,脸上是一副莫名其妙的笑,笑得令人猜不透他的心思,笑得孙士毅的心中直发毛。孙士毅想,一定是他要鼻烟壶未成,怀恨在心,这种笑定然是笑里藏刀。

孙士毅正不知该进该退,如何是好时,和却笑着凑上前来,颇有些得意之色地说:“孙大人,那个宝贝鼻烟壶已进呈圣上了吗?”

孙士毅忙说:“和大人见到的那天,下官进宫后便已呈上了。

和珅又笑笑,说:“我也得到了一个鼻烟壶,也是一颗明珠雕琢而成,不知比大人进呈的那颗如何?”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鼻烟壶,递给孙士毅看。

孙士毅接过一看,不由得暗自吃惊,这个鼻烟壶,无论是色泽、花纹、大小式样,都与自己进呈给皇上的那颗一模一样。天下岂会有这等巧事儿,两个鼻烟壶竟分毫不差?孙士毅心想,和珅是乾隆的宠臣,一定是乾隆皇帝将自己所呈转赐给和珅了。但对此事,他决不敢问,只是点头称赞说:“不错,这个鼻烟壶不比下官进呈的那个差。”

和珅不再多说,又神秘地笑了笑,揣起鼻烟壶,走了。

孙士毅心中有了个未解的疑问,便在皇帝的近侍中探听打问,近日皇上对和珅可有赏赐之事,近侍们个个否认。孙士毅明白,自己进呈给皇上的那个鼻烟壶,一定是和珅擅自从宫中拿取的。

和珅败倒之后,果然证实了这一点。

还有一次,十公主的异母兄弟七阿哥到宫中玩耍。在丽景轩乾隆帝的百宝格前,他被各种各样的珍贵玉器迷住了,红的玛瑙、绿的翡翠、蓝的宝珠、白的钻石,他都喜欢,而他最喜爱的还是一个碧玉大盘。这个盘直径一尺,碧绿如一汪春水,无瑕无疵,透明晶莹,将它冲着太阳,阳光透,过盘子会把周围的地都照成绿色,把它放到水中,满盆的白水皆碧绿盈盈,乾隆帝对这个玉盘十分珍爱。七阿哥把盘子拿到手中把玩,越玩越高兴,可一下子不小心,盘子掉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七阿哥知道此盘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也明了父皇原本就不喜欢自己,要是知晓自己打碎了此盘,绝对不会轻饶。他吓得脸孔失色,不由得落泪大哭。

恰在这时,十公主路过见到,也很为他担心。七阿哥便求十公主帮忙想想办法。十公主聪明机智,一下子便想到了和珅,就指点七阿哥向和珅求助。

和珅听七阿哥讲罢,故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说:“哎呀,那碧玉宝盘出在暹罗国,是海外进贡之物,暹罗距此又十万八千里,我可上哪儿给你去找哇?”

七阿哥闻听,又止不住掉下了眼泪。和珅却只是摇头。

七阿哥没法,只得再去找十公主。十公主便同他一起来见和珅。

和珅这才态度和顺,摆出一副愿意相助的样子说:“既然如此瞧得起微臣,我也就不好推辞了,容臣去为阿哥寻觅。不过那碧玉盘是稀世珍宝,要想白得是不可能的,阿哥总得…”

七阿哥明白和的意思,说:“只要能弄到玉盘,要金要银我都可以给。”

和珅却沉吟不语。

七阿哥急了,把嘴贴到了和珅的耳边,悄声地说了一通话。和珅这才面露笑容,同意地点头。

第二天,七阿哥同和珅在事先约好的地方见了面。和珅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碧玉盘。这个玉盘,直径一尺有余,比七阿哥摔碎的那个要大,而且色泽也要鲜亮。七阿哥非常高兴,连忙从怀中取出个黄绸小包,递给了和珅。和珅解开包一看,正是昨日七阿哥贴耳说到的那串“正珠朝珠”,禁不住心花怒放。

原来这正珠朝珠是宫中的禁物,只供皇帝戴用,有一串被七阿哥的生母瞒下来私藏着。她希望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能够戴上。可是傻里傻气的七阿哥哪里知道母妃的心意,竟把它偷出来送给和珅了。

七阿哥拿到了玉盘,立刻入宫,悄悄地放置原处。当时,他心中颇感激和珅,事后才慢慢地醒过腔来:天下四方所进贡的珍玩,上等的已入和府,次等的才进宫。这碧玉盘也是如此。碧玉盘确是暹罗国进贡来的,不过进贡时一共是五个;和珅私自留下了三个,皇宫里只进了两个,一个还让乾隆帝赠予了宠妃。现在和珅把家中一个最次的拿出来为七阿哥消了灾,他还剩有两个更好的。

和珅为了满足贪欲,不仅拦截贡品,从宫中窃取珍玩,而且对大臣们献给皇上的礼品也巧取豪夺,从中敲诈。

一年,乾隆皇帝八十大寿,满朝文武都争着给乾隆送生日贺礼。他们事先都与和珅联系,打听乾隆皇帝喜欢什么、缺什么,以便投其所好,当然其间也都少不了给和珅些好处。有一位大臣从一个洋人手中花重金买来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座钟,报时时,钟上的阁楼里会扭出一个小人,展示出写有“万寿无疆”四字的条幅。那位大臣让人抬来了钟,请和珅过目。和珅知道这钟的价钱不菲,心里却怪大臣给他送的礼相比之下显得轻,看过之后,沉吟了一会儿,说:“这玩意儿好是好,可就怕万一到时候机器失灵,条幅展开时露出的不是‘万寿无疆’四个字,而是‘万寿无’三个字,那你这项戴花翎、身家性命,怕就要保不住了。”大臣一听言之有理,连忙找洋人退了货。

可是他哪里知道这却是和珅的诡计,他退了货后,和珅找到了那位洋人,大大地杀价要把钟买下来。洋人因被退了货,已无人敢再买,无奈,只好以和珅开的低价卖给了他。和珅买到钟后,便请人把条幅上的“万寿无疆”四字改成了“寿寿寿寿”四个大字,这样,即便机器失灵,也是不会出错了。改过之后,和珅又把那位大臣找来。那大臣正因为不知该给乾隆送何礼品,急得团团转呢,一见改后的座钟,真是又喜欢又佩服,心中又很来气。和珅便将座钟的价格高抬,拾到比大臣原先买时还要高出不少,要卖给他。那位大臣既怕得罪和珅又想讨得乾隆皇帝的欢心,只好舍财买了下来。

这样,和珅略施小计,就从中狠狠地敲了一笔。

掌握了朝政而又极端贪婪的和珅,当然不会忘记利用手中的权势为自己聚敛财富,搜刮勒索、巧取豪夺、拦窃贡品是这样,而卖官鬻爵,更是其以权谋财的典型。

一日晚饭后,协理相府财务的和珅的宠妾长二姑为和珅沏上了茶,见和珅慢慢地饮着,便递上来一份账单,说:“老爷,我那个姑表兄弟的十万银两今天已送到了府上,请老爷过目。”

和珅接过账单草草地看了一眼,又递回给长二姑,颇有些不屑的神气,说:“又是白的,终究太占地方。”

长二姑笑了一笑,说:“不占地方的东西倒也有,只怕老爷见了又嫌小,不中意呢。”

和珅便瞪大了眼睛,直望着长二姑。长二姑从壁橱中取出一物,在和珅的眼前一晃,又很快地用手捂在了胸前。和珅只见那东西金光锃亮一闪而过,却看不清是什么,忙说:“是什么好宝贝,快给我看看!”

长二姑却故意拿捏,含笑不给。和珅冷不防伸出手去,一下子抱住了长二姑便抢。长二姑躲闪不及,被和珅扒开了手,随着她“咯咯”的笑声,那东西“啪”地一下掉到了地上。个写和珅急忙弯腰拾起,一看,是一个金盒。

打开金盒再看,里面有两排共八个金壳圆球,每个圆球中各放一颗特大的珍珠。和珅不由得赞道:“嗬,真是好精致的饰物。”

长二姑嘴一撇,又抿嘴一笑,取出一颗珍珠对和珅说:“老爷见多识广,到底也有失眼的时候。你仔细看看,这大珍珠是鲜珠中的极品,寻常饰物怎么能比?它产在南海,一年最多也就能得一二十颗。如今苏州市面上每颗要值一二万金,还不容易买到呢。这几颗是我那个姑表兄弟特地派专人精心买来给老爷服用的,人服这种珠粉,才可气血内养,不会衰老呢。”

和珅听了,立刻眉开眼笑,十分高兴。原来和珅生活奢侈,极端注重保养,经常服用人参、鹿茸、犀角等珍贵药材,每天早餐也都要吃珍珠粉。他吃珍珠十分讲究,凡旧的和穿孔的都弃而不用,只吃新鲜珍珠,每颗都值个几千金。但像这样成色的珍珠他还很少见到。他感慨地赞许道:“难为他这样记得我。”

长二姑忙笑着说:“人家这样记得你,可人家的事儿,老爷却怕是不记得了呢。”原来长二姑的这个姑表兄弟在吴门官运欠佳,花上银两打点和珅,是想求个好的官位。

和珅说:“怎么不记得?是你的兄弟,我总不能随便给他个什么官吧。眼下,江宁要有一个藩司的缺,那可是专管一省财赋和人事的美缺啊。过了年,就让他去补这个缺吧。”

长二姑立刻满脸是笑,深深地施了个礼,说:“那我先代我那兄弟谢谢老爷了。”

和珅这次卖官鬻爵,是有门路的人自己找了上来。而他为了扩大财源,有时竟还派出人去,搜寻那想买个官爵的有钱人。

杭州有个富家子弟,名叫李国泰。李国泰的父亲是江浙有名的大盐商,家资豪富,对李国泰便处处娇宠。李国泰从小被宠坏了,长大也不知读书,只会玩乐。那杭州,是江南著名的繁华之地,西湖、灵隐、龙井、九溪十八涧,处处都让他走了个熟,走了个遍。沉湎于花天酒地*院妓**歌楼当中,又挥金如土、出手阔绰,他当然有许多相好的红极一时的姑娘。

这一天,李国泰在西湖边的翠红楼里饮酒行乐,身旁有红玉姑娘陪着弹唱。正热闹时,他忽地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猜拳行令以及歌唱的声音,也煞是热闹,不觉感到惊异,问红玉道:“这是何人?”

红玉说:“是京城来的一位阔客,很是有钱,一次赏银就是一百两,都快要赶上少爷了。”说着微微一笑,“而且…

“而且什么?”李国泰听说此人竟像自己一样挥金如土,不由得很感兴趣。“而且同少爷一样生得英俊迷人。”

李国泰更是兴趣大增:“如此,快快请来相见同饮。”

丫头闻令去了隔壁,一会儿的工夫,请过来一位青年,果然是俊俏潇洒,衣着华美,风度翩翩。

李国泰见了心中愉悦,忙起身迎上前去,躬身施礼,说:“小弟李国泰,拜见仁兄。”

那青年连忙还礼,还过礼后,一双明亮的眼睛盯住李国泰,笑道:“在下张金标,从京师来此。只知道江南的青山秀水,孕育出众多的巾帼佳丽,怎成想须眉男儿竟也是如此俊美。”

李国泰听了心中高兴,便请张金标入座。于是重换杯盏,另上佳肴,两人你劝我让,细斟慢饮起来。边饮边谈,两人从京师的圆明秋色、北海春波,直谈到杭州的西湖柳浪、灵隐笑佛,真是越谈越投机,越谈兴越浓,都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从此,李国泰和张金标便整天在一起,形影不离。李国泰是本地人,人熟地熟,就领着张金标四处游逛,不光是湖光山色尽情浏览,有名的酒楼、茶肆、勾栏、*院妓**,也都留有他们的踪迹。

这一日,李国泰和张金标刚走出酒楼,来到街上,正合计着趁天朗气清到西湖泛舟解醒呢,忽地一阵锣声爆响,把他们的酒惊醒了一半儿。随着锣响,街上的行人纷纷躲让,李国泰和张金标也被挤到了道边。抬头看时,只见旌旗招展引着一支队伍缓缓走来,队前是手中持棍的差役,差役后面,有人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牌后是一顶八人抬的绿呢大轿,紧随着轿子的,是一队带刀侍卫,真是气势煊赫,好不威武。李国泰久在杭州,知道这是浙江藩台大人在走动,但也禁不住赞道:“好,好气势,好威风。”

身旁的张金标却嘴一撇,说:“这等大小的官,何足为奇。只要肯于花钱,十万金便可以买到。”

李国泰吃了一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说:“什么,你说什么?这等威风的官,也可以用钱买?”

“当然。”张金标蛮有把握地回答。

李国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张金标趁机说:“足下有意吗?如果足下有意,在下便可以效劳。”

李国泰还是似信似疑:“此事当真?”

“当真。如足下想办,可携金与我同至京师,咱们去见一位贵人,保管你位至督抚。”

李国泰实在是不敢相信天下会有这样的奇事,沉吟了片刻,说:“不瞒仁兄,小弟心想做官已久,只是从小不喜读书,科考无望,没有门路。若真能以钱买官,倒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便宜事,小弟自然乐意,只是仁兄不要戏耍我。”

张金标听后,脸色显得非常正经严重,说:“足下与我虽是萍水相逢,但一见倾心,这些日携手同游,互相信任,结交不可谓不深,我怎会以这等大事作戏呢?”说着,手指苍天发誓道:“张某若有半句假话,必遭天谴。”

李国泰见张金标如此认真郑重,便面有愧色,连忙作揖说:“仁兄言重了,言重了。既然如此,仰求仁兄多多帮助,小弟三日后便同仁兄同赴京师,不知仁兄以为如何?”

张金标手一拍:“一言为定。”

李国泰回到家中,同父母讲了此事。父母虽不敢相信以钱买官之事,但见他信誓旦旦,似有很大的把握,便转念一想,让他去闯闯也好,若真能买个一官半职,不比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好吗?于是就让他到账房取了三十万两银子的银票,又派了两名忠实可靠、武艺高强的仆人跟随保护着他,便同意他同张金标去了。

李国泰和张金标一路边走边玩,虽不甚急于赶路,但半月有余,也便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就是张金标的熟地了,他给李国*安泰**排了豪华的客栈住下。一切停当,酒足饭饱之后,他就告辞了,临走时叮嘱李国泰放心安住,不要离去,三日之内必有佳音。

李国泰老老实实地等了三日,三日里,因怕张金标来时找不到他,他哪儿都没敢去。可是三日过去了,张金标却连个影儿都不见。李国泰着急焦躁,又不由得心生疑惑:花钱买官,张金标所言难道真有其事?他说可以买到督抚的官位,督抚属二品封疆大吏,怎会随便用钱就买得?看来张金标是在欺蒙自己。但是银票还在自己的手中,他并未拿走,欺蒙自己又是为何?会不会是他在自己面前夸下海口,不好交代,把自己诳到了京城,溜之乎也?但这又是何苦?李国泰想不明白,便决定再等几日,若张金标还是不来,再另作决定。

可是他正这样想着,忽地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急上前拉开门一看,来的正是张金标。

张金标拱手施礼说:“足下等急了吧?”说着迈步而入,回身关严了门,又放低了声音说:“本想是早些办成好事的,可因为相国近日繁忙,不得空闲,故而才有消息,还望见谅。”

“相国?”李国泰闻听吓了一跳,忙问,“是哪个相国?”

张金标微微一笑,颇有些自得:“还会有哪个相国?当然是如今最有权势的和相国了。”

听说是大权在握、如日中天的和珅。李国泰更是吃了一惊。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一副傻傻的样子。

瞧他那副样子,张金标又笑了,说:“明天我就同足下去见和相国。”

“真的?”

“当然。”

“明天什么时候?”

“下午相爷午觉之后。”

见张金标一副认真的不像说谎的样子,李国泰不由得一阵狂喜,心又禁不住砰乱跳。

第二天下午,李国泰随着张金标来到了和相府。门房见了张金标,客气地躬腰点头,显然是相当的熟悉恭敬。李国泰递上了名片,又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给了门房。门房得了银票,自然满脸是笑,张金标向他交代了几句,他便谦恭地请李国泰到房内坐下,然后入府内禀报。

一会儿的工夫,门房便回来了,说:“相爷请二位爷到花厅内稍候。”

李国泰随着张金标穿径过堂,曲里拐弯地来到了富丽堂皇的花厅。张金标大大方方地在一张雕花红木椅上坐下,也请李国泰坐。李国泰因马上就要见到当今第一权臣和相国而十分紧张,一颗心砰砰地乱跳,哪里还坐得住?

他正紧张着,只见一名仆人走了进来,摆好了茶盘茶碗。接着,一位身穿便装、体格魁梧、仪表堂堂、气度不凡的人,稳步踱进了花厅。张金标一见,连忙恭敬地站起施礼,并向李国泰施个眼色,说;“快快拜见相爷。”

李国泰赶忙上前,双膝跪倒,叩头施礼说:“晚生李国泰拜见相爷。”

和珅瞅他一眼,说:“起来吧。”

李国泰站起身来,屁股在椅子上这才坐稳。仆人立时递过茶来。

和珅在上位坐定后,便问了李国泰的家世以及所读诗书情况。对于家世,李国泰老实作答;读书情况,他则按张金标所教,不无吹嘘。和珅并不认真地考问、探究,只是默默地听着,有时微微地点头。一番问话之后,和珅把张金标招到了近前,吩咐了几句。

张金标来到李国泰身边,说:“所求之事,相爷自有主张,足下请回住处等候佳音。”

李国泰心中一阵激动,自然又是跪拜辞别。

为了让李国泰充分相信,安心等待,张金标与李国泰商定,三十万两银票还由李国泰保存,何时得到官位,何时再交付。李国泰自然乐意如此,于是不再疑惑,不再焦躁,每日里*楼青**歌院、酒肆茶房、佳景胜地,游玩个不亦乐乎。

一个月后,李国泰果然得到了官位,被任命为浙江巡抚。张金标将吏部的委任公文送交李国泰后,自然把银票也取走了。

后来,李国泰才明白,张金标乃是和珅的心腹张志的弟弟。他终年游走于大清的繁华富庶之地,是受和珅之命,在寻找、招揽以钱买官的主顾。

为了聚敛财富,和珅利用他手中的大权卖官鬻爵;而为了填充他那永远也填不满的欲壑,他竟然还丧心病狂地不惜运用手中的权势乱政枉法、败坏纪纲。

陕西长安县县令高人宗,这一年因西疆回人起义,被上司委派为押粮官,押运军饷十万担送交进驻西疆的平叛大军食用。可是运至甘肃皋兰山下遭遇了强盗,因兵力不敌,军饷全部被劫。当时,战事吃紧,前方官兵急需军饷,高人宗中途丢失,贻误军机,按律,不仅仅是丢官,必定掉头。高人宗万分焦虑,又无计可施,只好来到失事地的皋兰县衙求助。

皋兰县王知县听高人宗讲罢原委,也大吃一惊,脸上立刻挂满了愁云:“哎呀呀呀,要倒霉的不光是高大人,军饷在敝县被劫,下官也难逃其责。”说着他顿了一顿,皱着眉头想了一想,又说;“现在情况紧急,若不在朝廷里找个说话算数的贵人斡旋相助,你我均要获罪入狱。不知大人在京师可否有能够帮忙的人?”

高人宗心焦如焚,乱无头绪,听了王知县的话,想了想,说:“下官虽曾在京师居住,但并未结交过任何京官。只是在八旗官学当过一年的教习,那还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哪知王知县听后却眼睛一亮,向高人宗探过了身子,说:“大人在八旗官学任教,距今到底有多少年?

高人宗不解王知县之意,有些疑惑,但还是想了想,说:“二十二年了。”

王知县掐指一算,立刻跃身而起,原本愁苦的脸孔堆上了笑容,说:“好了好了,你有门路可找了。有这等的门路,我俩还在这里差一点儿急死吓死。”

高人宗更是茫然不解,说:“什么门路?”

王知县说:“当今权势显赫的和相国在未发迹时,曾在官学读过书,下官算计了一下时间,兄任官学教习时,正是相国读官学的时候。兄尽速到京师向和相国求助,此事定不难解决。”

高人宗听后眼睛一亮,掐着指头算计了一下,微微点头;但心里又一合计,却又摇起了头,说:“虽如此,此事也并非是那么好办的。”

“为何?”

“在下在官学任教习时,和相国曾执过弟子礼不假,但在下任教时间只有一年,同相国没有几次来往,更谈不上联络下什么感情。非但如此,有一次,相国因废学而成绩低劣,我还曾对其进行责骂,瞧他当时那神态,必是记恨在心;如今我去求他,他怎会帮忙呢?”

王知县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言声,但稍一沉吟,又说:“老师对学生进行责骂是常有之事,况又事隔二十多年,相国也未必记得。兄如有其他更好的门路,当然可以舍此而求他,但眼下既然没有,此惟一的一条可求之路是断不能丢的。况且这只是一条门路,若要想事情办得成,仅凭空口白牙地走此路也是走不通的。兄必得备上丰厚之财礼。有此财礼,再凭此关系,这条路是可行的。”

高人宗听王知县讲得有理,便决定照此而行。他跟王知县要了两匹快马,带着一个仆人,疾驰回长安,筹措到二十万两银子的银票带在身上,又一主一仆,直驱京师。

两人起早贪黑,多行少寐,未用一月,就到了京城。找个客栈住下后,高人宗就急着来到了和珅相府。

相府大门前立着几个壮汉,一个个身材高大,横眉立目,气势凶悍。其中一个蓝衣大汉像是位领头的,见了高人宗,便喝叱道:“走开!走开!和相府重地,闲人休得靠前。”

高人宗却靠前几步,凑近了那蓝衣大汉,低声说;“下官曾同相国有旧,如今有要事面谒相国。”说着从衣袖中抽出一个红包,递与了大汉。

大汉听高人宗说与相国有旧,再扫一眼那红包,见是五百两的一张银票,便立刻脸色和气,冲高人宗点头说:“请随我来。”

随着蓝衣大汉,高人宗来到了一间耳房,看看再无别人,便躬身施礼,将自己的来历、身份,以及押运军饷遇盗被劫,现携带二十万两银票来求相国相助之事,坦率而简要地说了一遍。

蓝衣大汉边听边微微地点头,听罢之后说:“此事你算找对地方了,除了相爷,恐怕再无人办得下此事。现在你可回到住处,不要抛头露面,更不要对任何人谈到此事。你留下住址,有机会我会通知你来会一会相爷。只要相爷肯于答应你,天大的事也会化为乌有。”

高人宗心中总算有了点儿底,连忙起身道谢。他将自己所居客栈及房间号留给了大汉,便告辞离去。

高人宗回到客栈后,便闭门不出,等候消息。可是一天挨着一天过去了,却并无音信。高人宗心中着急,但又不好再去追问,只有静等。五天过去了,高人宗坐卧不宁,夜不能寐;七天过去了,他的嘴角烧起了一溜火泡。这一晚,高人宗心事重重,无心上床,在灯下枯坐。更鼓响过三声,已是夜半时分了,他仍无解衣就寝之意。眼看着灯焰摇晃,蜡烛将尽,他还如坐尸一般,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房门忽地被轻轻地敲响。高人宗心中一震,急忙上前打开,一个仆从模样的人闪身而进。这人见了高人宗,问明了姓名后,说:“老爷几天前所见之头儿有信,请老爷速至相府。”

高人宗急急地随着来人到了相府,就见那蓝衣大汉已在大门等候。见了高人宗,蓝衣大汉贴近他身边,声音低低地说;“你所谈之事今天可望办成。且随我来。”说罢,领着高人宗穿径室、东拐西弯地来到一处院落,推开一间房门说:“足下先请进屋稍息,再听我的安排。”说完便离去了。

高人宗进得房来,明亮的烛光下,只见房间宽敞整洁,有桌有椅,有茶几、茶具,只是没人,心想这可能是接待来客之处所,但又不甚像,一时弄不明白,便不去细想,在椅子上坐定,静静地等候消息。可是等了一阵子,却不见人来。这时,更鼓敲响了四声。不一会儿,便雄鸡高唱,窗牖微透曙光。高人宗便禁不住有些着急。

正急着,窗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来的正是蓝衣大汉。蓝衣大汉冲高人宗招了招手,放低了声音说:“跟我来。”说完便转身在前引路。

天边虽已曙光初露,但相府的庭院里依然昏黑幽暗,高人宗跟着蓝衣大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知穿越了几重院落几道门,方进了一间大院。蓝衣在汉停住了脚步,回转身来对高人宗悄声说:“且静立院中,听我的吩咐。”那样子十分的郑重而神秘。

高人宗知道将要见到何人了,不禁又是紧张,又是惊骇,便站定了身子,屏住了声息,静静地等待。

时间不长,高人宗就听见黑暗的室内似有靸履之声,接着又听见钩帘作响,然后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轻轻地然而却很有威严地呼道:“点烛。”

随着这声音,室内顿时灯火通明。接着,整个庭院也都被烛光照亮。借着烛光,透过宽大的窗牖,高人宗窥见正室内有个身材魁伟的男人踞炕而坐,由一名窈窕的丽人服侍盥洗。高人宗正看着。蓝衣大汉却拉他一把,令其跪伏在台阶之下。

魁伟的男人盥漱完后,又穿戴停当,便打开了房门,一迈步,却见一人跪伏于阶下,就略显惊异地问道:“噫,你是何人,缘何至此?”

蓝衣大汉连忙趋前,单膝跪下禀报:“禀相爷,此人便是高人宗,二十二年前在官学任过教习,现为长安县令。有事求见相爷。”

那被称为相爷的魁伟男子就是和珅,听罢呵呵一笑,说;“呵呵,原来是我的老师来此。怎么能够这样!”说着亲自上前将高人宗扶起,又引至堂上坐下。

一名侍女立即端上茶来。

和珅面色和气地同高人宗叙谈几句往事,又询问些许别后的情况后,说:“我还要上朝,有何事可直言相告。”

高人宗便将奉命押运军响、遇盗被动之事,简明地说了一遍。

和弹听罢沉吟了片刻,说:“此事我已明了。你可先回住所,不必再愁虑焦心,待我慢慢设法就是。”

高人宗施礼道谢,告辞离去。他随着蓝衣大汉穿堂过院走出了相府,晨风一吹,方觉出浑身发凉,原来竟出了一身冷汗。想一想方才那气势煊赫、威风八面的和相国,竟是自己当年的学生,真是不可思议。

高人宗回到住所后,依旧闭门不出,依和珅之言,耐心等待。一连几天过去了却无任何音信,他不免焦急不安,想去和府打探,却又不敢,只有再等。

大约过去了半个月的光景,高人宗急得要死,一种绝望的情绪不由得袭上了心头。可就在这时,蓝衣大汉突然来到,见了高人宗,还未由高人宗问话,就单膝跪地,口称:“恭喜。”

高人宗见状,心知事已办成,不由得大喜,连忙慌张地将蓝衣大汉扶起,躬身施礼说:“足下为高某奔走帮忙,解高某于大难,怎可如此?!应高某跪谢足下才是。”说着就要跪下。

蓝衣大汉忙将高人宗扶住,从袖中取出了一纸公文。高人宗一看,竟是西疆军中收到高人宗押运军饷十万担的回批,不由得十分吃惊。而这时,蓝衣大汉又将一纸公文递了过来。高人宗接过再看,乃是吏部所发,上书:“高人宗解运粮饷有功,着任西安府知府。”高人宗更是大为惊喜,在对蓝衣大汉再度表示感谢的同时,也深深地感慨和珅的回*权天**势:本来自己押运军饷被劫,是一名应受处决的罪犯,可是现在竟一变而成为有功之臣,由七品的小小县官升为四品的堂堂知府。他心中感慨良多,双目涌出了热泪。

蓝衣大汉告辞走了,临走时当然不会忘记带走高人宗事先许诺的二十万两银票,外加高人宗另赏他的三百两银子。

和珅贪图贿金,就是如此地乱政枉法、目无纲纪。以上所述,仅是他众多恶行中的一件。

且说宣旨官在和府宣罢了圣旨,和珅被内务府的番役铐起来,押着就走,和府立刻陷入一片混乱。这时,相府的前门后门以及边门早被内务府的番役守住,任何人不得出入。里面的夫人、姬妾、驸马、公子、小姐等见知老爷出了事儿,都哭哭啼啼,乱作一团,没了主意。最后,也不管婆婆、姨姨,还是叔叔、丈夫,一家人都跪到了十公主的脚下,恳请她到皇帝面前去求情。

见此情状,十公主当然只有出面。凭着公主的身份,番役自然是不敢把她拦在和府的。同样是凭着公主的身份,她也很顺利地来到了内宫。见了嘉庆皇帝,她泪痕满面地跪倒在地,泣求皇帝宽恕和珅及其一家。

见十公主那泪眼婆娑的样子,嘉庆皇帝心中生怜,便令她起身。但要让他宽恕和珅,嘉庆却是决不肯答应。原来正像和珅所感觉到的那样,嘉庆对他怀恨已久,怀恨他在乾隆为帝时的擅权专横,怀恨他贪赃枉法等种种恶行。乾隆为帝时,他无权惩治和珅。乾隆让位后,他碍于太上皇的面子又不好下手。而现在太上皇已辞世仙去,众臣们对和珅的不满也越来越强烈,他感到机会到了。而恰在这时,御史广兴给事王念孙等人纷纷参奏揭发和珅,所奏发的和珅的罪状比他所知晓的要多得多,他焉有不动手惩办之理?而一旦将和珅缉拿归案了,又怎会再放虎归山?

尽管十公主苦苦哀求,嘉庆帝看在她的面上,饶过了和珅的家属,但就是不饶和珅。几天过后,谕旨下来,宣布了和珅的二十大罪状,赐他自尽。相府其他人,有官的削职为民。只是对和珅的大儿子丰绅殷德,因顾着十公主的脸面,曲加休恤,免他罪名,叫他在家安住,不许出外滋事。

和珅接到谕旨后,知道死到临头,方明白自己的一生,原来也是一场梦。他在狱中写有一诗可以表达他当时的心境:“月色明如许,嗟余困不伸。百年原是梦,卅载枉劳神…”

和珅死后,家产籍没,一查抄他的家真是吓人一跳。凡是皇宫里有的,他家一概都有,而皇宫里没有的,他家却有。如有个翡翠做成的西瓜,乃是稀世之宝,皇宫里谁也未曾见过,却在他的家里。单是金子一项,便有赤金五百八十万两,生沙金六百余万两,大号金碗一百个,金茶壶四对,金调羹四百八十个,另还有*瓶金**、金盆、金盂等。银元宝则堆积如山。珍珠、玉器、红蓝宝石、珊瑚、玛瑙、水晶、象牙、貂皮、狐皮、绫罗绸缎,以及各种珍贵药材,犀角、羚羊角、麝香、鹿茸、人参、高丽参等,不计其数。这些财宝,和府的内宅早已无法容纳,竟建造起了四个金银库。这四个金银库,分别由八个本家的女孩子来掌管,出入都过账本。实物半年一查对,人员一年一轮换。金银库的周围,养了十六只凶狗日夜守护着,任何生人不得近前。当时京师的百姓,知道金银库里不但有盛放金银珠宝的铁缸铜斗、大柜高橱,而且还有地窖,但不知和珅的家产到底有多少。在他们当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千户官宦银叠银,不值和家半库金。真是一点儿不虚。

和珅的这些财产,加上他的一百多座店铺、几百间房产、近万顷田地、据统计,总共值银八亿多两。我国自古以来,无论是王崇、石恺等大富翁,都不及和珅财产的十分之一,就是历代的皇帝,也没有他这么大的家私。他这些财产,相当于当时全国十二年赋税收入的总和,几乎是甲午、庚子两次赔款的总数。和当时的国际大富翁法国路易十四相比,是路易十四私产二千万的四十倍。

难怪和珅大贪案的被揭发、判处,会在全国引起极大的轰动,家家相传,人人争说。最后,老百姓将其归结、概括为八个字:“和珅跌倒,嘉庆吃饱”,真是十分的生动、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