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叹息
小李师范大学后就成了这个小镇上的一名教师，那时他还有一幅挺拔的身材，还算英俊魁梧、意气风发，嘴巴也有些甜蜜。林静是镇医院的一名护士，经人介绍，慧眼识英雄地吧，门当户对的成了他的妻子。
“伯乐”好像放了二十年假似的，让自诩为“千里马”的小李渐渐黯然失色，既不能“察颜观色”、“溜须拍马”的踏上学校领导的位置，又不会“审时度势”、“勇往直前”的挣来可观的钱财。林静越来越怀疑自己的眼光，小李呢老感到妻子看他的眼睛里写着不瞒。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同事们有的“鲤鱼跳龙门”转行高就了，有的下海经商摇身成“款”了，再不就干起了第二职业或是搞搞家教什么的。小李早已成了大李，女儿玉珏已经上初二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那竹筛里的小而破的黑豆，岁月的摇晃，把他放在了社会的底层。他的梦想渐渐老去，身体显得更加单薄纤细，没有了激情，却还算安安静静的教他的书，闲了就呆呆的出神，大李呢，烟酒不嗜，朋友无多，老家也懒得回几次。
一家人不痛不痒、不咸不淡地蹭着岁月。
看看这一年年底又到，放假后的学校里更加空荡荡，像大李的心。大街上不时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2002年的第一场雪》古老的在充实着*药火**味的空气里时高时低的哼唱，各家店铺门前披红挂彩透着喜庆。
“又是一年！时间过得真快啊！”大李想，“过什么年哟！”
大李没法不头疼：虽说没有几个门子可以通过“礼物”去联络感情，但必要的年货你的操持吧！两头的老人你得去看看吧！孩子需要买件新衣，老婆早就需要双棉鞋了，还有几个同事要结婚得随“喜钱”……可两个人就那点工资，油盐酱醋茶老婆每日里都是精打细算，都不敢生病，快餐店也很少光顾几次。老爹老娘还算没有给他累赘，平时有他的两个妹妹帮衬着，于是每年春节大李就想着挤出几个钱给他们，一来置办点年货，二来呢也在妹妹们面前有个交代——拿工资的也做做榜样啊！可大李的工资数就像孔乙己碗里的茴香豆，老婆熟知得比她自己的扣子还熟。“日子多如树叶呢，仔仔细细的过，孩子大了，起码得买套房子呢吧？哪怕一点！”林静常常叹息。为此，大李两个就常常争吵、冷战，战争的结果当然都是大李竖起白旗。于是，大李每次回家看到风烛残年的父母就很辛酸，又不能让两个老人看出儿子的不如意，便强装出笑脸来，哄着老人高兴。大李感到很累，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又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却一无是处，也就越来越看不起自己。
有一天，同事小刘看到他在操场上遛哒，就顺便问他愿不愿意给他做两周的“雇工”，帮他买买鞭炮。“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不过，这要你自己拿主意。”这小刘老师倒是很热心。
那就考虑考虑吧，大李想。
回家告诉给老婆，林静很高兴：“那就去吧，又不是技术活，你给人家看好门收好钱就行了！你又没有什么可干，说不定挣上千二八百的也补贴补贴家里，钱也太毛了……我们院小苏还没结婚呢，她公爹就给他们买了房子了呢……”
大李就起早贪黑地给小刘老师打工了，开始感到很没面子的，脸绷绷着，市场上也不敢吆喝，“你这样谁还敢买你的东西，好像大家都欠你钱似的！”小刘老师笑着开导他。慢慢的他也就不在意买主中有没有认识他的人了。
不管早去还是晚来，林静都是给他端上热乎乎的饭菜来，大李找到了“户主”感觉。“不是很累吧，可要好好给人家干好，不要丢我们的脸啊！”林静很关切。
“你身上怎么挂了些土啊”有一天回来后，林静望着大李好奇的问。“风吹的呗！”大李慢条斯理的洗着脸说。
新年转眼到了，大李坐在回老家的车上很是高兴，两边的麦田和树木、村庄没有什么变化，飘着雪花的天空灰蒙蒙的。看看老婆、女儿很阳光的样子，总算是让他娘两个快乐一会。女儿穿上新衣多么漂亮啊，活脱脱一个二十年前的林静！妻子呢，虽说有些老了，可收拾的很是亲切。“这个女人跟了咱可吃了苦了……”大李黯然。
家里的老人对儿子全家的到来，很是欣慰，对林静更是嘘寒问暖如同对待刚刚过门的媳妇。破落的小屋也就更加拥挤起来。女儿好奇的进进出出，问这问那地缠着爷爷。
“娘，给你！”老娘出门抱柴草时，大李追到门外。
“我们有钱花呢，有养老金呢，你就给媳妇吧！啊？只要你三个都好好的就好！”老娘推开了大李塞过来的钱。
“给你就拿着吧！又不是很多！”大李很着急。
娘俩个推来推去好几次，大李脸红红的，甚至有些生气了。
“奶奶，快把柴草弄来呀，我要做饭呢！”女儿的喊声。老娘就把那五百块钱收起来了。大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是从自己“打工”的工钱里偷偷地“扣”下的，他没有让林静知道。
“玉玉，明天就过年了，我和你爷爷呢，给你点压岁钱啊！”奶奶慈祥抚摸着孙女长发，“你和爷爷用吧，我不要！”女儿躲着。“孩子都这么大了，那还要钱呢！”林静也说。“图个喜性不是？”老娘还是把压岁钱放到了孙女的口袋里。大李分明看到那张百元大钞上那个黑色的大斑点……
噼哩啪啦的鞭炮响起来了，大李看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颤颤的笑，满足的笑，再看看妻子女儿，心里就涌出了眼泪，他不想让他们知道：那天，旁边卖鞭炮的一家鞭炮爆炸，他差一点就过不了这个年了……